一话 生命的天秤-章节

「等到,真的有一天想要放弃活着的时候,就一起去死吧」

曾经有女生与我定下了这个约定。

那是仿佛是冬季夜明时分降下的初雪般,平淡而通透的声音。

一起去死,明明是这么令人绝望的内容,但是因为有了这个约定,那个时候的我才能继续活着。

那句话,就像是在冰冷的黑暗中,被我紧紧抓住的一丝光芒。

遭受到了来自群体的冷酷与恶意,所以我们才会静静的怀抱着亲近感、信赖、以及藏匿于心中的爱与坚信,躲藏在秘密基地中互相依偎,在只属于我们的精神的箱庭中,仿佛互相依偎般的活着。

等到,真的有一天想要放弃活着的时候,就一起去死吧。

这个约定,成为了支撑我内心的存在。

*

用手撑着自己的脸颊,靠在教室一角的桌子上。视线穿过窗户,望着那樱花已经飘散的樱花树上,随风摇摆的绿叶。

因为父亲工作的缘故而离开故乡,高二的春天转学来到了这里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虽然最开始的时候作为罕见的转学生而引起了大家的关注,但是在注意到我一点都没有要与班上其他人交流的兴趣之后,大家就如我所愿的将我视如空气般对待了。

我不相信任何人,同样也不相信自己。

周围幼稚的恶意、糟糕的亲属、自己本身的懦弱与胆怯。因为长期收到这些东西的影响而彻底扭曲的内心,已经不可能再恢复原本直率的模样了,但尽管如此我也不希望这扭曲内心再受到任何伤害,所以我选择用冰冷厚重的铠甲将自己包裹起来。

活着的意义什么的,我并不觉得有这种东西。

不过就算这样我也还是穿着制服,每天来到学校,之所以一边敷衍一边还在接受课程,并非是因为义务感或是因为对未来抱有希望,仅仅只是惰性而已。虽然找不到活着的理由,但也没有现在马上就要去死的理由,所以还像这样活着,仅此而已。

老实说,高中二年级这个年龄,我不觉得真的会有怀揣着明确的「活着的理由」的人。大家都只是,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所以没办法才继续活着,应该只是这样而已吧。

视线从窗户离开,看向了教室。讲台上年老的国语老师,似乎并没有向任何人提问的打算,只是自顾自的用他那沉闷的声音读着枕草子。春,曙为最。夏则夜。秋则黄昏。冬则晨朝。

因为这个老师上课的时候不会点人也不会发出训斥,所以从学生的角度来说,似乎大家都把古文课当成是最好的午睡时间,虽然是第一节课,但现在已经有差不多一半的学生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起了觉。不会被训斥的安心感,以及老师平静的仿佛是在诵读经文一般的声音,都在引诱大家前往无法拒绝的梦乡吧。

我看向手边崭新的笔记本,用笔在纸张的中央画了个大小差不多的圆圈。接着在里面写上了「命」这个汉字。接着从这个圆圈往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延伸出四根线,四根线的另一端,又分别描绘上圆圈。

在人类的生命中,四个「理由」被放在了天平上,我是这么想的。

梦想与希望这些令人目眩的东西,是「活着的理由」。

挫折、绝望,这些漆黑沉重的,是「死去的理由」。

因为有要守护的东西,或者是因为某种信念而产生的,「不能死的理由」。

生病、事故,这些无法抵抗的东西,则是「无法活下去的理由」。

随着人生中各种各样事情的出现,天秤之上的这四种「理由」也在不断变重。

如果是有着强烈的目标,或者是一直过着轻松快乐的人生的话,「活着的理由」应该就会变重吧。相反,如果失去梦想,不断积累无聊的经验的话「死去的理由」就会变重。当死去的理由超过活着的理由,天秤的平衡大幅崩溃的时候,人大概就会自己选择死亡吧。

只不过,也仅仅因为这些,就比如说如果有着年幼的孩子的话,就算自己的人生既艰辛又痛苦,但如果死去的话年幼的孩子就会变成孤身一人,因此还是会选择咬紧牙继续活下去,这样的情况也还是会有的吧。只要「不能死的理由」超过「死去的理由」的话,人虽然不会选择死去,但心中一定会不断发出悲鸣吧,我在心中如此想象着。

但就算有着想要实现的梦想,有着想要守护的东西,如果罹患重病,「无法活下去的理由」变的更加沉重的话,人就会无法继续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类似这样的悲剧一定也多的数不胜数吧。

我,这么想着。在写着命的圆圈旁,试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叶月、涟。我的生命,又是如何呢?

梦想与希望?那种东西从最开始我就没有。

挫折与绝望。或许以前有吧,但如今已经平静了不少。

想要守护某物的信念,也已经没有了。

如今的我,可以说,只是在努力维持着天平的平衡。虽然还是在慢性的向着「死去的理由」一方倾斜,但想要马上冲出教室,跑上楼梯,从屋顶一跃而下的冲动却也已经没有了。

但是,也并不想要就这样继续活下去。

既没有活着的理由,也没有放弃活着的理由,扭曲的内心依旧存在着伤痛,不想就这么继续活着,不想就这样不断变老。人生只是不断连续的痛苦,就算是只活了十六年的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在年迈的老师所朗读的枕草子的摇篮曲中,听着睡梦中同学安稳呼吸的时间,并不会就这么一直持续下去。总有一天必须要在面对大学入学考试和开始找工作这两件事之间做出选择,大概无论哪一个选项,都只会消磨我的内心吧。就算度过了这一关,得到的也只是在没有喜悦和希望的痛苦中不断重复着的数十年的人生。

这个国家的平均预期寿命似乎是80岁。而我现在是十六岁,所以如果能活到平均寿命的话,就还有64年。换成天数,大约是23,000天。转换成秒……大约20亿秒。一想到自己正在走的这条黑暗遥远且看不到尽头的道路,脑袋就一阵晕眩。

对于连同重要的人和自身的一半都失去了的我来说,所谓的生命实在是过于无趣的,沉重负担。

「——因此,一年之中,依据季节安排各种有趣的活动与事物,不正是为了传递生命的喜悦与光辉么,我是这么认为的」

随着老师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代表课程结束的铃声响起。铃声似乎也传进了一直以来都在熟睡的学生耳朵里,起身的同时毫无顾虑的伸了个懒腰。看着今天也一言不发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教室的老师,不禁觉得有些可怜。

下一堂课是,数学。我将古文的教科书和笔记本收进书包,接着将数学的课本拿了出来。这所高中的全日制和夜间特殊学制使用的是同一间教室,所以放学之后一般不会将书本放在书桌里,需要会每天将书本带回去。不过就算如此似乎也还是有学生会把东西放在书桌里,将自己的私人物品放在不知道谁会使用的桌子里这种事情实在是难以想象。

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在包中寻找数学的笔记本,然而却没有找到。数学老师会时不时的将学生的笔记本收上去检查,所以明明是绝对不能忘带的才对。

轻声叹息,接着开始回忆自己今天的行动。是忘在家里了么?还是说,放到了这个偶尔会用到的桌子的抽屉里忘了拿走了么。稍微弯下身子看向书桌的抽屉内,然后确实在里面找到了一个笔记本。果然放在这里了么,内心稍微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也冒出了疑问,这个笔记本真的是自己忘在这里的么。

不管怎么说我姑且拿出了笔记本,翻开封面想要确认那是不是自己的东西。然后在那个瞬间映入眼帘的文字,让我吓了一跳。

“遗书”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开始在脑内思考。遗书。那是,为了自己死后之事而留下的信。主要是自杀之人、或者是对死已经做好了觉悟之人会写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个笔记本的主人……。无意识之中,我将视线投向了左侧的窗户。如今,也依旧感觉那里似乎随时会出现从屋顶落下的学生的身影。只是这份不详的预感并没能成为现实,窗外是正在向着初夏转变的晚春景色,有的就只是一望无际的悠闲的青空。就算集中意识侧耳聆听,也完全听不到有任何骚动的迹象。如果是最近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的话那么肯定会在学校中成为话题,就算不去特别在意这些事情也肯定会传到我的耳朵里才对。

不过写下遗书的人,也并不一定就已经死了。也有可能只是性质恶劣的恶作剧。我将视线再次转回到笔记本上。虽然要翻看别人的笔记本让我有些犹豫,但如果这真的是「遗书」的话,那么记录在这里面的信息,我想肯定有必要传达给某人才行吧。

遗书

这是,没能成为任何人的我所留下的,长长的遗书。

活着是如此痛苦,甚至想要溶解在夜幕中就此消失,然而却又莫名的对这样的想法感到寂寞。明明自己很讨厌,但却又无法舍弃。明明想要消失,但却又想要留下些什么。明明不想见任何人,但却又想要被他人所认识。我讨厌如此矛盾的自己。

没有能够将自己内心积攒着的这些混乱的感情吐露的方法,也没有能够倾诉这些的对象,所以就写在了这本笔记本上。

像我这种人,要是没有出生就好了,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昨天,虽然是抱着当成遗书的打算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下的这些,但等我死了之后,这些东西应该会被某人看到吧。这种事还真是讨厌啊,我这么想着。所以死之前把这些全都烧了吧。

但是,在不被任何人所知的状态下静静消失,果然还是会寂寞呢。

昨天,又被父亲打了。侧腹的位置,还好是能用衣服遮住的位置。似乎是因为用微波炉热饭的时候装晚餐的盘子太烫了。下次要注意才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胸口感到痛楚,我合上了笔记本。

肯定,是夜间授课的时候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学生写下的吧。以「私」作为第一人称,写下的字很小感觉有些柔弱,不过却非常漂亮,不禁在心中想象出了一个女学生的形象。与其说是一说到更像是当成日记写下来的,作为外人果然还是不应该擅自翻看这种东西,于是我默默的将笔记本重新放回到了桌子里面。

这个人心中生命的天秤,大概已经严重朝着「死去的理由」的方向倾斜了吧。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虽然不知道长相也不知道名字,不过还是希望能够多少缓和一些她心中的痛苦,我这么想着。

然后就在我思考这些的时候代表上课时间开始的铃声响了。我依旧没有找到自己的数学笔记本。希望今天不会检查,我在心里这么祈祷着的同时拿出了别的科目的笔记本出来作为临时的替代。

教授数学的老师,跟教授古文的老师正好相反,对学生非常严厉。休息时间还骚动不停的教室,瞬间就变得鸦雀无声。然而当门扉打开的时候,出现的却是身材魁梧的体育老师。他只将半个身体探入教室,环视了一圈之后开口说道。

「数学的若木老师他,因为发烧今天临时请假休息。所以今天的课程改为自习,你们这群家伙别太闹腾了哦」

说完这些他就匆匆的离开了。结果就在人还没走远的时候教室里就已经爆发出了喧闹的声音。刚刚的那些的话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意义,我想体育老师他自己也知道吧。

「古文之后是自习啊,今天还真是太棒了」

「若木发烧纯属自作自受」

「那我就再睡一觉吧——」

「你这家伙还要睡啊」

之类的话语不断在教室中响起。这个教室里真的存在会认真自习的学生么。

对于我来说,检查笔记本的可能性消失了也让我不禁松了一口气。「生命根本没有意义」明明对生命都已经达观然而却在乎学校内的成绩,还真是渺小的人呢,自己心中不禁开始自嘲。

静静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呆之后,因为这额外的闲暇让我不由自主的开始在意了起来。那本在桌子中找到的「遗书」。

刚刚只是在读到中途的时候停止了而已,但笔记本上内容其实还有后续。虽然觉得擅自偷看别人的东西不太好,而且还越看越觉得心痛。但是,遗书这种东西,原本就是写出来给别人看的吧。诉说自己的遗憾、控诉自己的怨恨、或是写下悲痛的道别。而这些切实的思念,如今就躺在我的桌子中等待被人发觉。这么一想,不禁有些膈应。

再次从书中的柜子中取出笔记本,放在桌子上。封面上面什么都没有写,没有任何特点的普通笔记本。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我才会误认为那或许是自己忘在里面的。

然而这里面却是某位似乎遭受了父亲暴力的女性所写下的「长长的遗书」。而发现了这个笔记本的我,好好的将它看完不正是自己的衣物么。于是我翻开封面,从刚刚中断的地方再次开始阅读。

虽然没有标注日期,不过空行的位置看起来应该就是代表日期改变的记号。看样子这位女性(没有写名字所以无法确认,)似乎是跟父亲两人一起生活的,似乎是在白天的时候打工,夜晚的时候来学校上学。父亲的暴力似乎也并非每天,而是偶尔出现。只不过女性看起来并没有要反抗或者是报警的意思。无可奈何的接受了,并且认为那些全都是「自己的错」进而当成是对自己的惩罚。「对不起」这个词不断的出现。就好像是怀抱着重度的自杀倾向,在名为生命的悬崖边勉强前进的样子。

虽然至今为止的内容看起来就像是日记,但或许在笔记本的最后就写着真正的艺术,想到这里的我就感觉胸口一阵痛楚。每天增加在这个人身上的伤痕,阅读这些的我感觉就好像是又体验了一遍她的伤痛。

希望这个人现在还没有死。希望她能够多少获得一点回报。这么想着的同时我翻过新的一页,继续向后阅读,然而就在这时候文章的气氛突然就变了。

想要试着写写小说。

虽然很想要就这么消失,但如果什么都没能在这个世界留下就这么消失了的话好像会很寂寞,我一直都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写个故事吧。

真是不可思议。光是决定了要「写作」,就感觉身体里好像涌现出了一点活下去的力量。

我要写小说。为此而活下去。等到完成的时候,就毫无遗憾的死去吧。

就算没有任何人看到也无所谓。就算没能拯救任何人也没关系。我所创作的故事,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留着我所创作的故事,这种感觉或许就能成为推着我从高处跃下的动力吧。

从昨天开始上课的时候就一直在写小说。好开心。通过自己的双手创造出某些东西,这是我至今为止都未曾知晓的快乐。

因为没有好好听课所以成绩或许会下降。但是,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可能从这里毕业。因为我在那之前就会死去,所以没关系。我想要丢下一切,就这么一直写下去。

虽然日记到这里并没内有结束,不过因为在意这个「小说」,我快速向后翻动纸张。在日记用的区域之后经过了几张空白的纸张,那个开始了。

仿佛由潜藏在这颗行星中的恶意聚集而成的黑暗,充斥着天空。

我一个人,屏住呼吸行走在夜幕之中,模糊的思索着结束自己生命的方法。

似乎是第一人称的小说。幸好现在是自习时间,我就这样继续往后阅读了下去。

看样子主人公似乎是名为「翠」的少女,她因为不明的原因背负着「让亲近之人陷入不幸的诅咒」。舞台是现代的日本,翠是在高中上学的学生。翠她,其实非常想要与人亲近,想要被人所喜爱。但是却因为会让亲近之人变得不幸,所以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切断了与他人之间的联系。

或许是因为作为这个笔记本主人的女性,将自身投影到了这位主人公身上。整体给人一种柔弱、自责、自我惩罚、对一切都不抱期待的活着,这样的印象。

翻过书页,继续阅读。

某天,同一高中的不同班级的少年,向翠搭话了(或许是因为名字还没有决定,应该是少年名字所出现的地方全都是「○○」)。虽然翠对少年的事情一无所知,但他似乎是喜欢上了翠。有生以来第一次收到了来自他人的好意这让翠非常开心。然而,不想让少年因为自己的「诅咒」而变得不幸的翠,想要与他保持距离。

并不是不开心。能够发现这样的我,然后还对这样的我,说出喜欢。感觉就好像是这黑暗封闭的世界中照进了一缕阳光一样。我知道了被某人所追求这件事情会让自己的内心被如此温暖的充满,同时,也深刻的到令人悲伤的感悟到了,在这个孤独的星球上,自己一直以来都被某人所需要着。

然而。正因如此,我不能就这样被他所拯救。如果与我变得亲近,○○一定会变得不幸。这些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我已经不止一次的体会过了。家人、宠物、朋友,我伤害了大家,所以被大家怨恨、憎恨,然后大家都离开了。每一次内心都会感受到如同撕裂般的寂寞。那种感觉,我已经不想再体会了。

翠以冷淡的态度对待少年,然而就算如此少年也还是温柔的向翠靠近,渐渐的翠也喜欢上了他。就算什么都没说,也感觉心意相通的幸福时间。但是,不幸果然还是降临了。在翠的面前,工程现场的建材坍塌,少年被卷入其中。万幸的是最后只受了轻伤,翠因此认为「自己果然还是不能与人变得亲近」,于是从少年的面前逃走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诅咒。为什么我会遭受这样的惩罚。走在阴云之中,我流下了眼泪。感觉就好像是神明在对我说你必须一生孤独。我不会被任何人所爱。永远无法获得幸福。既然如此,我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而活。这样的生命,干脆舍弃掉算了。

脚好痛,无法呼吸,仿佛摔倒般的趴在地上整理呼吸。终于能够抬起头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仿佛被所有人遗忘的小路,现在的我,面前是从未见过的古旧的文具店。

翠仿佛是受到了某人的呼唤,迈着摇晃的脚步走进了那间店。昏暗的店内无数文具杂乱的摆放在其中,除了翠之外看不见其他客人。店铺的深处,出现了看似店主的老人。看起来既像是魔法使又像是神明,留着长长的白胡子的老人,盯着翠的他开口了。

受伤之人。说出你的愿望。我将给予你,一件你所期望之物。但你一定要小心。扭曲现实的力量,无论如何,都是需要代价的」

突然听到这些话让我吃了一惊,那老人的声音,虽然有些嘶哑但却仿佛直接震撼了我的内心,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吧。

无需思考,我做出了回答。

「我,想要消失。我希望能够在所有人的人生中,让名为我的存在消失。我想要,从这个星球上消失」

老人露出了寂寞的表情之后,将一块橡皮交给了翠。那个,似乎是能够从他人的记忆中将自己的存在抹消掉的东西。每当使用这块橡皮的同时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存在也会变得稀薄,只要一直使用下去的话总有一天自己就会消失不见。

拿到了橡皮的翠离开了这家店。就在这时,不断追寻着逃走的翠的少年也找到了她。

「翠,太好了,我一直在找你。你怎么了啊,突然就逃走」

说着的同时,○○就走过来朝我伸出了手。

爱情实在是太可怕了。我想要从这份温柔中逃离。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

所以我,将右手中拿着的橡皮,向着他所在的空中用力一挥。

○○的脚步停止了。他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向我伸出的手,也缓缓的垂了下去。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视线交汇,他仿佛做了错事般的逃开了视线。就好像是,偶然与不认识的人对上了视线时候的反应。一脸尴尬的低下了头,接着他,转身背对着我,迈开了脚步。

「啊……」

中途后悔开始在心中涌现。但是,等等,之类的话,我说不出口。

现在的他,已经把我忘了。

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了大道上的光芒之中。

「啊,啊啊……」

寂寞充斥着我的内心。

说出了喜欢我的,温柔的人,已经不见了。

最初的恋情。非常幸福。然而,那些已经不复存在了。

「呜啊啊啊啊……」

明明这就是我所期望的,然而失去的东西却是如此沉重,无法保持站立,我跪倒在了坚硬的混泥土路面上,放声哭了出来。用双手擦拭无法止住的泪水,我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陷入了绝望的翠,希望自己能够马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她奔跑在道路上,不断的向着路上的人挥舞橡皮。然而自己的身体却没有消失。将橡皮交给翠的老人说过。从对方那里消除嗲藕丁记忆越大,自己消失的程度就会越多。一直避免与人交流的翠,拥有能够让自己消失这种程度记忆的人根本就不存在。无能为力的翠,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认真的阅读了起来。笔记本的书页在这之后就完全是白纸了,故事到这里中断了。如果在这里结束的话未免也太过悲伤,而且作为小说篇幅也未免太短。整体弥漫着阴暗的氛围,魔法使一样的老人以及不可思议的橡皮,这些突然出现的SF要素也让人有些在意,不过细腻描绘出的主人公的感情非常自然的就流进我的脑海,随着阅读的继续内心也感受到了痛楚。虽然希望翠最终能够获得幸福,故事应该不会在这里就结束了吧,于是我翻动纸张,再次回到刚刚没读完的日记部分。

没有任何计划就开始写了,所以还在苦恼之后要怎么写。果然最开始的时候应该列个大纲就好了。而且这个故事最后究竟是好结局,还是坏结局,就连这一点我都还没有决定。

我真的能把这个小说写完么。明明,这是我现在唯一的价值了,感觉稍微有点不安。

写不出来。想不出后续。痛苦。明明写的时候是那么开心,但没想到写不出来的时候却又是这么的痛苦。

今天,父亲的心情很不好,抓着头发打了我的脸。幸好在来学校之前就消肿了。对不起。对不起。

写不出来。想不出来。好痛苦。

如果,我也有能够消除掉自己的橡皮就好了。

等到下次的生日,如果小说还是没能完成的话,就去死吧。

之所以不知道故事应该是好结局还是坏结局,原因或许就是我连自己的人生该做些什么都不知道吧。想要消失却又会寂寞,不想死去却又渴求死亡。想要幸福,然而却又无法允许那样的自己。说到底就连幸福究竟是什么我都不明白。一直都在迷惘,一直都在烦恼。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其他的页面姑且也翻看了一遍,然而并没有找到像是后续的文字。

也就是说,这个笔记本,作为遗书尚未完结。虽然依旧只是想象,其中或许也包含着部分我自己的愿望,但写下这些的人,依然还活着。

呼,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就好像是许久未呼吸一样的舒畅。姑且暂时可以安心了,虽然胸中依旧很痛。对于某些人来说或许只是活着而已并不能算是救赎,关于这点,我也非常清楚。在这个笔记本上写下文字的人,出现在故事中的「翠」,不断在自己的心中留下伤痕。而那些无法消失的伤痛,有着所爱之人的形状。

存在着无法守护的人。

明明有着比一切都更重要的人,但却对那人造成了比任何人都更加严重的伤害。

就算某人伸出援手,那个人也不会回来。事到如今就算有某人施以关怀,那也只不过是为了自我安慰,为了满足自己内心而做出的行动而已。

不过就算如此,笔记本的另一半,那个静静哭泣着的人,还是希望她能够露出笑容,如今我有了这样的想法。这就是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不知道,但如果只是因为苦恼而止步不前的话,是无法拯救任何人的。

所以我,从文具盒中拿出了自己的笔。

*

傍晚的班会结束之后教室瞬间就骚动了起来。前去社团活动的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人,坐在相邻座位聊天聊得起劲的人,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我没有参加任何社团,也没有朋友更没有什么预定计划,就算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于是我背起书包,从座位上起身。

就在即将离开教室前的瞬间,我停下脚步转过了头。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笔记本就放在那张桌子里面。将「遗书」遗忘在我的桌子里的那个人,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夜间定时授课是从傍晚开始的。而在那个时间全日制的学生都必须要离校,所以我们不会见面。对于我擅自在笔记本上写下内容的行为,那个人会怎么想呢。或许会生气。或许因为别人看了自己的日记而感到额外的羞耻,因此导致天枰向着「死去的理由」一边倾斜也说不定。我不知道,不过我希望,自己写下的内容,如果能够传达到的话就好了。

夜晚,用微波炉加热从超市买来的便当,在自己家的客厅一个人吃过之后,结束了工作的父亲回来了。没有打任何招呼,也没有看向我,只是将自己的通勤包丢在房间的角落,发出了长长的叹息,解开领带的同时朝着浴室走去了。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虽然很感谢能够有这么一个居住的地方,但就算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还是如同陌生人一样疏远。据说爱的反义词不是讨厌而是不关心。说到底在父亲的眼中真的有我的存在么,更进一步来说的话,我甚至怀疑他是否能正确说出自己儿子的名字。就我来说,对那家伙别说爱了甚至也是根本不关心。仅仅只是因为不想跟那个人渣一样的母亲一起生活这种理由所以到这里来了而已。

我的父母,在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离婚了。

因为在那之前父母两人就已经是每天都在争吵了,所以两人分开之后不会再有争吵了我反而觉得是件好事,当时年幼的我如此天真的认为。我虽然跟母亲两人一起生活,不过母亲她马上就找了新的男友,然后将对方带到公寓里来。男人来的时候,我就只能拿着百圆的硬币,无论下雨还是下雪,都被命令直到天黑之前都要待在外面。从自动贩卖机买来可可用以代替迷你暖炉,在昏暗的公园中因为寒冷而发出颤抖,自己并没有被人爱着,还只是个孩子的我一点点的理解了这些。

中学毕业的同时我离开了母亲,开始跟父亲一起生活了。大约七年未曾见面的父亲变得非常瘦弱,记忆中与母亲争吵时候的他仿佛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跟放浪的母亲不同,父亲对自己的人生似乎已经不抱有任何期待,只是沉默寡言的空虚的过着每一天,而那个时候的我也正处于自暴自弃的人生最低谷,他这种无视放任的态度反而让我轻松。

将空的便当容器洗过之后丢进垃圾箱,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窗看向天空,大大的满月。将「遗书」写在笔记本上的人如今怎么样了呢,我这么想着。等父亲日常生活所发出的声音变得听不见了之后,去洗澡,刷牙,接着钻进被子。

傍晚独自待在公园,在不安与寂寞中颤抖着的年幼的自己,从那时起自己的内心就再一点点被黑暗的东西所侵蚀,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变得空空如也。尽管如此,也还是有人用温暖的东西将其中充满。

「等到,真的有一天想要放弃活着的时候,就一起去死吧」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然而那个声音,却从未从我的耳朵中消失。每当回想起来的时候就不禁想要落泪,躺在床上的我蜷缩起身体,将脑袋也缩进被子之中。

这个,无法实现的约定,或许如今已经成为了我的「不要死去的理由」也说不定。就这样,即将进入睡眠的我,这么想着。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只要继续这么等待下去的话,只要一直活到那一天的话,两人一起闭上眼睛的那个瞬间,或许就会来临。

这样的想象实在是过于的梦幻、过于的美丽,以至于无可避免的,稍微落下了泪水。

*

我是全日制时间使用这个座位的人。非常抱歉将放在桌子里的笔记本误认成是自己的东西,不小心翻开了。

被「遗书」这个词给吓到,然后就想着这会不会是真的遗书,感觉发现了这个的自己有责任必须要阻止才行,所以就全部看完了。看到遗书似乎还未完结心里稍微安心了,但还是要为了擅自阅读,以及还擅自写下了文字的行为向你谢罪。真是非常抱歉。

活着这件事,真的很痛苦吧。我平常也总是会这么想。想要死去就能轻松了,自己总是会这么想,知道还有别人跟自己有相同的想法,居然会让人如此心痛,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然后,我还想再次向你道歉,因为看到你似乎因为小说的展开而苦恼,所以作为一个想法,擅自写下了后续。非常抱歉。我落笔很轻,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请擦掉吧。(我也是在写的时候逐渐感觉到的,创作故事,确实,还挺有趣的呢)

小说非常有趣,我希望能够看到最后。很在意翠最后究竟会怎样。如果可以的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还请让我继续阅读。

对了,今天,好像是满月。五月的满月似乎有着「花月」的别名。各种各样的花朵开始绽放的月份,似乎是因此而得的名字。你的课程结束的时候,天应该已经完全黑了吧。回去的时候,不介意的话还请仰望天空吧。

似乎失去了某些重要的东西。

内心仿佛被开了一个大洞。

但是,却又不知道自己失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这不可思议的、痛苦、丧失感,一直存在于内心的深处。

「叶,接下来要去美术教室了,赶紧走吧」

「啊啊,嗯」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用手撑着脸颊的我,在同班友人的催促下,急急忙忙的站起了神。

「你最近好像很奇怪呢,发生什么事了么?」

「奇怪么。跟往常一样吧」

「放着你不管你就一直发呆。上课的时候你也几乎完全没有在挺拔。如果这样也能说是跟往常一样的话,那你的高中生活就糟糕了吧」

「是这样么」

「我知道了,你是恋爱了吧。对方是谁,告诉我呗—」

「才不是」

「切,真是不解风情」

事实上,无论身体还是内心都已经被几天前出现的这份丧失感所支配,能够让人好好活下去的类似活力的东西完全不会涌现。上课的内容也完全进不到脑子里,如果之后也一直像这样下去的话,那么肯定会如刚才朋友所说的那样会有留级的风险吧。不过话虽如此,不知道原因的话也没有办法解决。或许应该去找心理医生看一看会比较好吧。

手腕被朋友抓着强行朝着目的地前进,在目的地的美术教室正好看到了别班的女生从中走出来。弯着背,试图用头发遮住自己的脸,明明春天马上就要结束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拿着笔箱的手上却依旧带着手套。

或许是因为低着头看不清周围的关系吧,那位女生笔直的朝着我的方向走来。或许是因为我的鞋子进入了她的视野,在即将撞到我的瞬间她终于停下了脚步,慌张的抬头望了过来。

「对,对不起,我没有看路……啊——」

视线交汇的瞬间,自己空洞的内心中某种温暖你的东西,急剧的,令人开心的,如同爆发般的充满了。相反她则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露出了仿佛要哭出来的表情,又说了一遍对不起之后就低下头,跑掉了。我站在原地,静静的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站在一旁的朋友,此时开口了。

「好阴沉的一个人啊。在班上的时候好像也总是一个人,听说,是个相当顽固的不愿跟任何人扯上关系的奇怪家伙」

「那个啊」,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我对朋友说。

「怎么了?」

「一见钟情这种事,原来真的存在啊」

「……诶,你认真的?」

在那之后朋友朋友虽然吵闹了起来,但却没有一句话能进入我的耳朵。我只是,静静的望着她的身影早已消失的走廊,胸中跃动的内心仿佛正在燃烧,感受着那股温暖感情的存在。

在那之后,靠着好事朋友的协助调查,她的名字是「水无月 翠」,是隔壁班与我同年级的学生。明明就在隔壁的教室,然而至今为止却从未见过面这点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已经是个沉稳且又不怎引人注目的女生,这也没有办法。

经过走廊的时候,每当她们班教室的门扉打开,视线就会自然而然的朝里面望去。她总是坐在教室的角落,一个人静静的看书。她在看的是什么书呢。想要跟她看同样的书,跟她交换各自的感想。脑子里整天都在想着这些。那股支配着我的丧失感,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就这样在没有机会也没有勇气向她搭话的状况下,好几天就过去了。几乎都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在换教室的时候透过打开的门稍微看向她的教室,有男学生向她靠近,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下意识就停住脚步,眼神不由自主的盯着看了过去。胸中名为不安与嫉妒的不快的感情满溢了出来。他们在说些什么呢。莫非是男朋友。虽然因为她总是一个人而擅自感到安心,但也不能保证就真的没有那样的存在。

被男生搭话的她不知为何就打开了文具盒,接着从里面取出了橡皮。她将那个东西举在空中,朝向对方微微的左右摆动。于是男生就这样呆站了几秒,最终歪过脑袋离开了。

发生了什么?感觉自己好像是看到了某种魔法。男生一脸空虚的表情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而她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眺望着窗外。

那个时候,风穿过了打开的窗户吹了进来,她的头发随之摇动。于是我不禁瞪大了眼睛。头发隐藏下的她的耳朵在因为风露出来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变成了半透明的那个部分。我想或许只是我看错了或者只是错觉。然而面向青空的她,肌肤的颜色与天空混杂在了一起,确实她的耳朵变透明了。然而风马上就停止了,黑色的头发也再次将那些遮住。

「叶,你又在看水无月了啊。你这样会成为跟踪狂的哦」

突然朋友拍了我的后背,我猛地回过神。

「……刚刚的,你看到了么?她的耳朵」

「我又不是你才不会一直盯着人家看。怎么了,你想说她的耳朵很可爱?还是说你这家伙其实是耳朵控?」

「不没什么」

「既然你这么在意的话就去找她搭话不就好了」

「不……」

虽然不是很确定,不过如果我现在去搭话的话,感觉就会变得像港爱的那个男生一样。那块橡皮究竟是什么呢。为什么向水无月搭话的他,会突然失去兴致回到自己的座位呢。

在那之后,我也一直在观察她。虽然会被朋友揶揄是跟踪狂,「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当听到我引用孙子的名言之后,还被嘲笑了。

她使用那块不可思议的橡皮,并不只有之前的那一次。在教室里只要有人向她搭话,她就会朝着对方轻轻摇晃橡皮。接着对方就好像会将她忘记,接着转身离去。虽然难以置信,不过那块橡皮,莫非有着能够将对方对自己的兴趣关心、或者说是记忆和回忆这些全部消除力量,我如此推测。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令我在意的事情。每当她使用橡皮的时候,她的身体就会逐渐变得透明。或许是她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些,耳朵、膝盖、脖子,这些变得透明的部分,全都被她用衣服或者是绷带给隐藏了起来。在那双手套的下面,肯定也是相同的情况吧。虽然这些事情很超脱现实,但这也确实是在我面前发生的,毋容置疑的先是。被绷带包裹着的她,无论是身体、还是更深处的内心,都已经满是创伤了。

如果透明的部分就像这样继续增加下去的话,到最后她会怎样呢,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断损伤自己的身体,也一定要拒绝与别人产生联系呢,我不知道。虽然想要阻止她的这种自残行为,但如果靠近她对她这么说的话,我肯定也会跟其他人一样失去兴趣甚至是记忆吧,与此同时,她自身的存在也会变得更加稀薄吧。

「你怎么一脸凝重啊,叶」

呆呆的站在走廊上,后背被朋友拍打着。

「不,没什么……」

朋友顺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接着他对我说。

「那个女生是怎么回事,还缠着绷带。是跟人打架了么。话说,这个班上原来还有那样的人么」

我看着朋友的脸。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去找那个人搭话了么?」

「啊?连有这个人都不知道的我要怎么去找她搭话啊」

应该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朋友去找过她了吧。昨天还在跟我说些跟踪狂和纯爱之类的朋友,已经连她的存在都忘记了。

不安逐渐转变为焦躁。她,似乎是在非常急切的渴求着自己的消失与死亡。

为什么她想让自己消失呢。或许,这正是她所期盼的愿望,她并不希望获得拯救。但是我,强烈的想要,阻止她。为什么呢。我不知道。但是所谓的爱就是这样的吧。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即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算拼上性命也要阻止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过话虽如此我并不知道要怎么阻止她的自残行为,完全想不出任何方法的我,放学后在小镇上独自彷徨。

向她搭话记忆就会消失。既然如此那么写信放进书桌里的话怎么样。不,如果这么做的话反而会引起她的警戒吧,而且我觉得就算这么做也没办法改变她的想法。

于是就只有思想在不停的空转完全无法得出有实际意义的结论,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走进了一条昏暗的小路。一间古朴的文具店出现在了眼前,姑且就先试着稍微整理一下思绪从头来过吧,这么想着的我走进了店铺。

除了我之外店内没有其他客人,数不尽的玩具静静的躺在货架上。我有些不安,自己可以就这么直接走进去么,就在这时店铺的深处一位老人出现了。留着漂亮白胡子的老人笔直的走到了我的面前,接着他对着我说道。

「这是你现在所需要的东西。收下吧,不需要付钱」

枯枝般的手向我伸来,那是一支铅笔。

「……那个,这是?」

「这只铅笔,可以补足人们所缺失的部分。只要向着想要使用的对象,用笔芯描绘出轮廓就可以了。就算稍微有些距离也没关系。重要的是用心。只是还请注意。能够歪曲现实的力量,无论如何都需要代价」

「代价?」

「这支铅笔,会削减使用者的生命。彻底用完的时候,那就是,使用者生命的终结的时候」

听到这番话,让我感觉自己的肋骨内侧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给抓住轮廓一样。老人的话语,虽然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不可思议的力量也让人疑惑。我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铅笔。只要用这个,就能够阻止想要消失的她所做出的自残行为。但是使用这个的话,同时也会削减我自己的生命。

突然我意识到了。这间不可思议的店铺。拥有魔法般不可思议力量的文具。莫非,她所使用的那块橡皮,也是在这里——

「那个」

然而当我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老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我跟往常一样站在走廊上,看着水无月所在的教室。今天她也是一个人孤独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的看着书。被绷带所包裹的地方看起来好像比昨天更多了,胸口好痛。我拿着铅笔,将尖端朝向她所在的方向。

为什么你,就算做到这种地步也要从这个世界消失呢,我不知道那个理由。但是,仅仅只是活着并不能称之为是旧书,我能够理解这个世界上存在这样的人。所以就算我想要做的事情,或许是擅自破坏你愿望的,卑劣的行为。但是,就算这只是我擅自涌现的感情也好,我不希望看到你消失。所以,抱歉了。

闭起一只眼睛,移动铅笔描绘她的轮廓。我不知道是否有效。但是,当完整描绘一周的时候,心脏感受到了尖锐的刺痛,表情不禁扭曲。手中所握持的铅笔,看起来似乎稍微变短了一点。也就是说,如果那个老人的话是可信的话,那么刚刚的我就已经补足了她所缺损的部分了吧。

为了不让我的行为看起来太过可疑,我快步返回自己的教室。胸口的痛楚,渐渐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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