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话-章节
两个人站在更衣室里,感觉空间异常狭小。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里本来就预计给一个人使用。也正因如此,狭小的空间反而带来一种奇妙氛围。
「「…………」」
没有人说话。此刻的心情与身体都无法让人开口说出什么俏皮话。我慢慢解开衬衫的扣子,随手丢进洗衣篮。会率先脱衣服是因为律花至今没有一点动作。这里明明是更衣室,不脱衣服又该做什么。
「你……」
「嗯?」
「你看得太专注了吧……?」
「有吗?」
律花终于挤出这句话,我却毫不在意地回答。我的视线确实一直紧紧跟随律花的一举一动。仔细想想,女人在自己面前脱衣服的场景,我过去只在色情影片里看过,从来没用肉眼目睹过这整个过程。说来好笑,我现在的眼神,恐怕就像个期待烟火升空的小男孩。这点我很有自觉。
「你先……先进去吧。」
「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你脱衣服啊。」
「果然……随便你啦。」
我没有想隐瞒什么,于是老实说出口。现在毫无余裕,心底的欲望却很清晰。律花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她拉下长裙的拉炼,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的扣子。「沙、沙、唰……」衣料摩擦的声音,夹杂在我们的呼吸声中回荡。明明只是这种简单的声响,却能如此撩人,真让人惊讶。
穿着象征理性的衣物的人类,此刻正回归到连一丝线头都不覆盖的原始姿态。剥除所有理性,剩下的只有赤裸的本能。现在,我们将从人类堕落为动物。
律花将手搭上淡桃色的胸罩,双手绕到背后……
「原来胸罩是这样解开的……?」
「对啊……不然你以为是怎样?」
「不是,我还以为,就像脱衬衫那样直接脱掉。」
「如果是前扣式,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吧。」
「还有前门守卫、后门警备的这种概念喔……?」
「到底在说什么啦……」
除了本能,我感觉自己身为处男的青涩也一并暴露。
上次在卧室试着更进一步时,律花并没有让我看到她脱衣服的模样。现在这样仔细观察……居然觉得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好色情。有这种事?还真的是耶。
「话说,你看够了吧!先进去把水温调好啦!」
「真拿你没办法~~」
律花用一只手臂遮住裸露的胸部,满脸通红地下指令。虽然我超想看她脱掉小裤裤的样子,但就留待以后再慢慢欣赏吧。
我迅速脱掉衬衫和内裤,随手扔到一旁。男生脱衣服还真是毫无美感啊。一点情趣都没有。
走进浴室,我打开莲蓬头让水流出来。不过,现在是冬天,水管里最初流出来的肯定是刺骨的冷水。这个每到冬天都会让无数日本人中招的陷阱,我身体一扭就巧妙地避开了。冷水渐渐变成温水时,我听见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
「……打、打扰了。」
律花低着头走进来,双手环抱胸前,遮住重点部位。
我朝她微微一笑──并慢慢逼近,直到她的背紧贴着浴室墙壁。
「呀!唉,啊……干嘛啦。」
「不可以喔,不可以把它遮起来。」
「可是…………很害羞。」
「我可一点都不害羞啊。」
「那、那是因为,狼君你……很有自信吧。可是我……完全没有啊……」
如果律花对自己的身体缺乏自信,我有责任去否定这种想法。
用甜蜜的话语,一点一滴地灌溉她的自尊心。这就是丈夫应该履行的义务。
我紧紧握住那纤细无力的手腕,用力将她遮掩羞耻的双手拉开,
彷佛让她做出投降的姿势。将律花的一切,深深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
「……」
这本该是她挣扎、拒绝的时刻。但不只我希望这么做──更重要的是,律花渴望被这么对待。那微微泛泪的双眸、染上红晕的双颊,以及正期待着什么的表情。
如果这是因为背德与兴奋,那我从很久以前便看得一清二楚。
一直以来都坚毅又强势──律花唯独在我面前会坠入弱者的那方,对我流露出属于女人的神情。
「律花,你很美喔。」
「都这样了……不用特地说出来啦……」
「我一松手,你肯定又会遮起来吧。」
「我已经不会再遮了……放开我吧。」
「是吗?」
律花那一丝不挂的身体,美得宛如艺术品。纤细、柔软,如柳枝般优雅流畅的曲线。肌肤洁白无瑕,如同刚降下的初雪。不算丰满却恰到好处的胸部,以及那淡粉色的乳头。还有,那刻印在小腹稍上的羽毛形状印记,更是激起了我内心深处的渴望。
其实我现在就想顺从本能,不顾一切地拥抱她。但我努力压下冲动,凑近律花的耳畔轻声说道:
「我们先洗个身体吧?」
「……嗯……」
我放开律花,她的脸颊依然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轻轻点头。
属于我和律花的洗澡时光才刚开始。
可以的话,真想就这样泡到天亮──
「好累喔……」
「是啊……」
──结果泡昏头了。泡太久了,人体构造根本无法长时间待在浴缸里。
律花瘫倒在床上,嘴里不停地「唔唔」低声抱怨。换成夏天,我们说不定早就在浴室里中暑了吧。幸好现在是冬天。不过,正因为是冬天,我们待在浴缸里的时间比想像中还长,才会变成这副惨样。
「可是下次再一起泡吧,好吗?」
「唉~~……我想暂时自己一个人泡澡……谁教狼君一直摸来摸去……」
「有你说得这么夸张吗?」
我试着装傻,但我确实在律花洗澡时摸了个透澈。用帮她洗身体当借口,从头到脚摸了一遍。柔软、弹嫩、滑顺,无论碰到她身体的哪个部位……都让人血脉贲张。女性的身体真的是太厉害了。尤其是胸部跟屁股,这差异已经明确告诉我,男人和女人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啊啊,一想到刚才的场景,心头又开始躁动……
「你没在摸的时间根本少得可怜……都快被你摸出瘀青了啦……」
「说到瘀青,律花的那个羽毛形状的印记──真的很可爱。」
「别、别说了啦。那可是我的自卑点之一耶。」
「那是你的特色耶。」
我真心夸赞她,但律花显然半信半疑。那个部位,带着那样形状的痣,全世界只有她有。这不是特色,还能叫什么?
「话说回来,律花也摸了我的身体吧,感觉如何?」
「怎么说呢……根本像在抓单杠嘛……」
「嗯,的确。」
说实话,整个泡澡时间,我几乎都绷紧神经。甚至进浴室前就已经做好万全准备。这种情况也不能怪我吧?只要是男人,不论是谁都会这样。我可不后悔。
「不过,你看起来满镇定的嘛。」
「嗯……比以前好多了。可能是因为『驯化』。」
「真的得好好感谢蛇艹小姐啊。」
「完全没错……话说,原来用手帮忙洗……也会那样啊……」
「呼──」
律花那涂满沐浴乳、滑溜溜的手碰到我的「棍棒」时,我瞬间缴械投降了。这也不能怪我吧?只要是处男,不论是谁都会是这样。我可不后悔。真的好舒服。
「看你挺得意的嘛……你自己一个人洗澡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那倒没有。」
「是喔。」
如果每次洗澡都解放,光是清理排水孔就够我每个周末忙得焦头烂额吧。
律花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吐出一口气。
「虽然有肌肤之亲这个词……但我现在终于弄懂它的意义了。狼君一直都很色,不过夫妻一起泡澡或许很重要呢。」
「是啊,互相搓澡的过程真的很有趣。」
「可是,狼君从一~~~~开始就是超级色色人喔。」
「噗。」
「至少反省一下吧……」
如果是普通夫妻,接下来可能会直接进入正题吧?但我们充其量是刚抵达入口。我立刻想到这些,而这也让我觉得自己或许一直都是律花口中的色色人。但我不后悔。
「那之后每周要排几天一起泡澡?星期几?」
「不要把这种事排进行程表啦!偶尔才有趣吧!」
「这样啊……」
真可惜。我其实每天都想一起泡耶。
如果单纯当作肌肤相亲的时间,或许该在浴后准备几根冰棒当作小奖励。
多增加这种小乐趣,说不定能让律花更愿意和我一起洗澡──
「啊,小璃小姐传讯息来了。」
「是喔?说了什么?」
「嗯……她说平安夜──」
*
十二月二十四日,俗称「平安夜」的这一天。孩子们满心期待着圣诞老人的礼物;情侣们精心打扮,准备度过特别的一晚;单身的人怨叹这个世界;服务业的人则在忙碌中翻着白眼──可以说,这是一年之中最紧凑、最忙碌的一天。而这对我来说也不例外。每年到了这一天,玩具的销售量都会暴增,导致我在本来的工作之外,还得负责额外的业务。
「前辈!『岛田玩具店』来询问这几样玩具有没有库存,如果有的话希望我们马上送过去!我已经帮您对过库存清单了,请您负责拣货并配送,拜托了!」
「了解,马上准备。」
我们公司作为代工厂,经常生产一些大厂的热门玩具和流行模型,因此仓库里总会备有一定量的库存。这些库存平时不太会动用,但在全国玩具大缺货的平安夜这天,我们便会在大厂的授权下,直接把货送到各个零售商手上。
光靠业务部根本忙不过来,于是我们企画开发部也被拉来支援。各大卖场为了销售额拼了命,一旦快没货就会疯狂补货。能满足这些需求,或许就是我们这种小型代工厂能生存下去的关键吧。只是,不能用自己设计的玩具参与圣诞商战还是有点不甘心。
事情就是这样,我接过生驹小姐递来的清单,迅速准备好需要的货品,装上公司车并出发。整整一天都是这样忙忙碌碌地度过,时间飞逝。
「啊~~累死了……」
「辛苦了,前辈。要来杯咖啡吗?」
早就过了下班时间,我一回到公司就忍不住大大地叹气。而整天在公司里忙着调货的生驹小姐,虽然看起来也很疲惫,却还是贴心地关心我……只不过……
「不用了,我今天准备下班了,等等还有安排。」
「该不会是夫妻的圣诞约会吧?好羡慕喔~~」
「抱歉让你失望了,才不是呢。我是要和律花一起去朋友家。」
「是大学时期的朋友吗?」
「也不是,是律花公司的朋友……应该说同事吧。」
蛇艹小姐说要在平安夜办个家庭派对,于是邀请我跟律花参加。以猪庭那家伙的个性,根本不可能主动办这种活动,所以应该是蛇艹小姐自己的主意吧。
所以律花今天特地请了半天假──之前因为大舅子那件事请的半天假,还有半天──早早去帮忙了。而我应该会是最后一个到。
猪庭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吃软饭的家伙,好听一点也不过是职业小钢珠玩家……
「生驹小姐,你没有安排吗?」
「居然问我这个吗?要是有约,我早就回家啦……」
「哈哈……说得也是。」
「犀川前辈、生驹,我先走啦~~」
大鹰刚回到公司就立刻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这家伙本来就是准时走人的类型,平安夜也不例外。
不过,出于礼貌,我还是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嘛,大鹰你怎么这么急?等等有约会吗?」
「是啊,我老婆还在等我呢。」
「……唉!大鹰君结婚了吗!」
「早就结了。」
「真的假的!可是你没戴婚戒啊?」
「那东西上班戴着很碍事吧?」
「「…………」」
「我先走了,辛苦啦。」
这实在让人意外。原本以为他是要和女朋友约会,没想到是已婚人士。他平时完全没表现出这点啊,居然年纪轻轻就结婚了。果然人不可貌相……
「天啊……怎么有种澈底败北的感觉……这真是最糟的平安夜……」
「不、不过,大鹰又不是故意的。生驹小姐这么优秀,很快就会遇到好对象的。」
「前辈,这是性骚扰喔?选在这种日子。」
「呃……抱歉,我想不到该怎么回话。我也得赶快出发了。」
「没事啦没事啦!反正啊,像我这种单身女子,工作就是我的恋人!而且,我可是乖孩子喔,圣诞老人一定会送我礼物啦!」
「居然自己夸自己啊……话说,你希望圣诞老人送什么礼物?」
「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这不就变成人口贩卖了吗?」
一个人被塞进圣诞袜里的景象,我脑中不禁浮现这个画面。
留下说要再加班一会儿的生驹小姐,我悄悄地离开公司。此刻的办公室里,单身的员工还在忙碌加班,而已婚或有另一半的同事陆续下班了,这形成鲜明的对比。
希望生驹小姐也能早日得到幸福……不过,我或许多管闲事了。
*
「「圣诞快乐~~~~~~~~!」」
「啪啊啊啊啊!」刚抵达猪庭与蛇艹小姐住的公寓,推开五楼玄关门的瞬间,我就被这声欢呼与响亮的派对拉炮迎接了。戴着巨大尖帽子的律花和蛇艹小姐,显然是特地等在门口。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吓了一跳,不过这样挺开心的嘛。」
「辛苦了,狼君!今天很忙吧?」
「那当然了。虽然这行业本来就没办法避免啦。」
「本小姐和小律花做了很多料理喔,请慢慢享用吧!」
『嗨嗨!嗨嗨!嗨嗨──!』
「好的,谢谢你,蛇艹小姐。还听得到卡克卡克的声音呢。」
「圣快。」
「啪啊啊啊啊!」里面传来一声枪响,原来是待在深处的猪庭拿着空气枪,朝我的肚子开了一枪。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饿死了啊。你在当社畜的时候,老子可是在这里饿得要命等你回来啊。」
「那你也去当社畜啊……」
「喂,耀太郎!不可以拿枪射人吧!」
「这只是试射啦。来,犀川,快去洗手吧,吃饭了吃饭了!」
猪庭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真让人羡慕。大概是靠蛇艹小姐养着吧,他们俩一直没结婚,我推测可能是因为这家伙根本不工作……
不对,平安夜想这些干嘛呢?我借了洗手间洗手,接着走向餐桌。满满一桌的料理映入眼帘。
「烤鸡、牛肉炖菜、薯条、炸鸡块,还有焗烤。真厉害啊,光看就让人情绪高涨,这才是圣诞节的感觉啊。」
「对吧?小璃小姐的手艺超棒的!」
「哪有,比不上小律花啦。」
「我也有帮忙喔?我可是去买了酱油呢。」
「那不叫帮忙吧。」
「耀太郎你只会偷吃,根本是在捣乱好吗?」
这家伙是小孩吗……虽然这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狼士先生,您想喝什么酒呢?我们这里有很多选择喔!」
「那就来罐啤酒吧。」
「我们喝红酒!」
「我喝水。」
居然是水。真看不出来。我以为你是那种一上来就开喝烈酒的类型呢。
「你平常不是喝得很凶吗?今天怎么只喝水啊……」
「就是啊~~猪庭家的耀太郎先生,多读读空气啊~~」
「吵死了,我今天是来吃饭的,想好好享受美食,所以不喝酒。」
「原来如此……?」
看来猪庭也不是不能喝,只是今天不想喝。说到底,人家喝什么其实不关我的事。我拿起罐装啤酒倒进自己的玻璃杯,律花和蛇艹小姐也把红酒倒进酒杯。
只有猪庭拿着一瓶宝特瓶装的水……至少倒进杯子里吧。
「那么,干杯──!」
『啾啾──啾啾──!恭喜恭喜!恭喜恭喜!』
随着律花和卡克卡克的口号,我们一同举起酒杯和宝特瓶,碰了个响亮的干杯。
其实我早就饿了,几乎和猪庭同时伸手去拿餐点。
「哦~~平手耶!」
「不,我比较快喔。犀川老婆,我先抢到最大块的炸鸡了。」
「又不是在比赛。而且我拿的也不是炸鸡,是薯条。」
「那你是不是挑了最大根的薯条?」
「谁会去管马铃薯的大小啊!」
「哈哈哈,反正还有很多,大家慢慢吃吧。」
桌上的菜色多到不至于引发抢食大战。
我享受着两人亲手做的美食,加上微醺的酒意,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
「像这样好好庆祝圣诞节,还真是久违了呢~~」
「对啊。平常就算会买蛋糕,也不常特地准备这么多料理,更别说出去外面吃了。」
「两个人都在上班的话,确实很容易变成这样呢。」
如果圣诞节或平安夜是假日还好,但碰上平日,上班族哪有时间准备得这么周全呢?何况……我们本来就不是基督徒,好像也不需要做到那么夸张吧。因此,这样像办派对一样庆祝,确实是久违了。
「我们家基本上也不太搞这种活动啊。」
「你们又不是双薪家庭,怎么会不办……?」
「啊……我们家比较佛系啦。」
「佛系……?」
他们明明不是佛教徒,「系」又是什么意思啊?律花一脸疑惑,我也没搞懂。猪庭你该不会只是随便讲讲?
「因为耀太郎每年圣诞节都跑去打小钢珠……我们不是不想办啊……」
「没办法啊,圣诞节反而容易中奖啊。」
「反而……?」
「你啊,不要老是让蛇艹小姐心碎啊……」
据说今天之所以会邀请我们,也是因为猪庭看在我们要来的份上,才勉强放弃一整天打机台的计画,只在傍晚前去了一下。等等,你还是有去啊。拜托正经一点!
不过,我似乎能理解蛇艹小姐为什么想办这个派对了。如果不这么做,猪庭可能根本不会留在她身边吧……真是罪孽深重啊……迟早会被捅喔……
话虽如此,蛇艹小姐就不用说了,猪庭其实也是个很讲义气的人。我大概明白小混混为什么都这么有人缘了。之前和他一起去打柏青哥其实满好玩的。
不过,看到他气到直接揍机台,我还是有被吓到啦……
「话说,小律花跟狼士先生,你们到几岁才不相信圣诞老人?」
「我的话……大概九岁吧?」
「唉,狼君也太早了吧?我到国中才不信耶……每年,哥哥都会装成圣诞老人,偷偷把礼物放到我房间门口,但上了国中后,我就去住校了。」
「啊,是因为你哥哥没办法去宿舍送礼物,你才发现没有圣诞老人吗?」
「不是。是因为我哥哥硬闯宿舍,结果被警卫抓住,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圣诞老人一直是我哥哥假扮的。」
「你哥脑袋有问题吗?」
「嗯,他本来就是那种人……」
看来我不知道的大舅子黑历史还多着呢……
要不是那次被抓,律花搞不好到现在都还相信圣诞老人。
话说回来……那个人该不会今天也来了吧?应该不至于吧。
「那小璃小姐跟猪庭家的耀太郎先生呢?」
「本小姐吗……嗯~~从一开始就不太相信,但现在也可以说相信吧……」
「什么意思啊?」
「我们从小在育幼院长大。那里每年圣诞节都会大家一起庆祝,所以一提到圣诞老人,我脑中浮现的永远是院长那个老头的脸。就是这样啦。」
「哇~~……原来是这样啊……」
「没想到你有这段故事啊。」
就是所谓的儿童福利机构啊。虽然不清楚这两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交情,但如果是从小一起长大,我或许能理解蛇艹小姐为什么明知猪庭很废还是不放弃他。
酒意上头,餐桌上杯觥交错,话题也逐渐热络。正当气氛来到一个完美的时机,律花拍了拍手。
「那么,大家期待已久的~~……交换礼物时间到喽~~!」
『刺激!刺激!』
「哇~~!」
「给我现金就好,谢谢。」
「你给我闭嘴啦……」
事先就说好要交换礼物,所以我也准备了一份。
不过这次并不是随机抽选,而是固定对象。律花跟蛇艹小姐互相交换,我则是跟猪庭交换。
「我准备的是──我推的角色娃娃!」
律花拿出一个白色圆圆的、头上有角、背后长着翅膀、脸上挂着一个随便乱画般笑容的,说是麻糬还是馒头都不太确定的角色娃娃。记得之前跟律花约会时,她说过这只很可爱吧。一个完全滞销、冷门到不行的角色……
「啊,谢谢。挺可爱的……」
「对吧~~!我跟你说,这只绝对会『大爆红』啦!」
(不会吧……)
「这种丑东西怎么可能红啦。」
「耀太郎!不可以这样说!嗯,我会好好珍惜它……」
律花的审美本来就很独特。所以像现在这样,她的喜好很另类、不太容易被别人理解也是常有的事。说来奇特,她挑家具和小物的眼光明明很不错啊……
「呃,本小姐的礼物是──这套精选香氛组。每种味道都适合不同的场合喔,比如这瓶适合睡前使用,这瓶则是放松时点燃最有效。」
「哇,好厉害!超开心的!明天就拿来用~~」
(蛇艹小姐的品味真的很不错……)
「要是很臭怎么办?」
「耀太郎你闭嘴。」
应该很少有人会被闭嘴连发吧。猪庭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接下来,轮到我们男生组交换礼物了。我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盒。
「狼君,那是什么啊?」
「哦,这是多功能瑞士刀啦。」
「唉……居然买了这种东西喔……」
「好像很少听到有人会送这个当礼物耶……」
「真、真的假的……?」
拜托,要是有人送我这个,我一定开心到手舞足蹈耶。瑞士刀耶,男人的浪漫啊。一般都会想要吧?而且自己根本不可能特地去买……
那么,就让我们看看猪庭拿到这个会有什么反应。
「哇靠,超屌的啦!这东西让人兴奋到不行啊!这种东西你自己不会买,除了别人送的,根本没机会拿到啊!谢啦,犀川!」
「「他超级开心耶……」」
「看吧?」
我确信了。我果然选了正确的礼物。「你们两个真的很像耶……」律花小声低喃。
最后,猪庭把一个东西丢给我。这是……空气枪?
「等一下,这不就是你刚才拿来射我的那把吗!」
「没错啊。这是我今天去小钢珠店里用点数换回来的。你喜欢吧?」
「简单一句话就把你的礼物价值贬到谷底了……」
「可能是因为小律花跟耀太郎说狼士先生很喜欢枪……」
「这样啊。我原来给人军武宅的印象吗……?」
说真的,比起枪,我还比较喜欢模型啦。虽然现在说这个也没意义就是了。
「可是狼君,你大学的时候不是常在射击吗?拿鸡大哥的枪。」
「因为那是猩猩学长的兴趣,才有一堆这种东西,我只是陪他玩玩──不过算了,还是谢啦,猪庭。我会把这把枪当成房间的肥料。」
「这不是预告要丢掉了吗?」
「开玩笑的啦。」随着我的回应,整个房间响起笑声。
感觉真不错。为什么呢?啊,应该是因为这两个人真的很像。
我一直有这种感觉。他们之间或许也存在像我和律花这样的连结……
*
「咕……」
「嗯……」
律花和蛇艹小姐就这样靠在一起,在沙发上睡着了。
在那之后我们吃完饭和蛋糕,两个人可能是因为喝太多,不小心喝挂了吧。所以现在的我正在刷刷刷地清洗碗盘。
「璃那家伙酒量不太行啦。心情一好就喝多了。」
「律花也是。明明不太能喝,却喝了不少。」
「不过嘛,今天就随便她们吧。」
「也是。不过话说回来……猪庭。」
「啊?」
「为什么是我在洗碗啊……?」
这可是你家耶……要是我不小心摔破了怎么办?收垃圾倒是没问题,但洗碗这种事不该是屋主自己做吗?这是怎样?在别人家洗碗其实超紧张的,压力山大啊!
听我抱怨,猪庭只是露出欠扁的笑容。
「这叫适才适所啊~~别那么火大,放轻松地洗碗吧!」
「开什么玩笑啊……!」
澈底不做家事,还真是猪庭的风格啊。这个废物……
终于把全部的碗盘洗干净后,我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辛苦啦~~那我就说这是我洗的好了?」
「揍你喔……」
「开玩笑的啦。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感激你喔~~」
「感激我洗碗?」
如果真的感谢,你就自己动手啊。不过,猪庭只是摇摇头。
「不是啦。是感谢你老婆。」
「律花?什么意思?」
「她感觉很亲切啊?就像一只会撒娇的小动物。而那家伙──璃啊,就是擅长跟这种类型的人相处啦。她几乎没什么朋友,遇到你老婆根本是奇迹吧。」
「没朋友……看起来不像耶。蛇艹小姐不是很优秀吗?」
「胸部吗?」
「你这家伙……我是说她的气质跟社交能力啦。」
你以为我会当着别人的面,性骚扰他的对象吗?猪庭耸耸肩,说着:「开玩笑啦。」
「那些社交手腕是她后天学会的生存技能。呐──犀川。」
「怎样?想去小钢珠店的话,我今天可不奉陪喔。」
我回了一句吐槽。没想到猪庭的表情……相当冷峻。
「你到底是怎样看待我们?」
「……是好朋友啊。虽然认识的时间还不算长,但我相信,我们可以成为那样的朋友。」
「那你说说看,当不成朋友的理由会是什么?」
「──你从一开始就让人摸不透。蛇艹小姐则是中途开始变得神秘。」
我其实不想说这些话。要不是他主动逼问,我也不想把这些话说出口。律花确实很喜欢蛇艹小姐,蛇艹小姐也把律花当作自己的妹妹疼爱,这点是事实。
所以,作为她们的另一半,我跟猪庭理应好好相处,她们也一定如此希望。
应该吧……但我真的办不到。因为与他们相处的过程中,那份异样感已经让我无法再视而不见。我不像律花那样能无条件地相信别人。
「猪庭。蛇艹小姐──是不是有什么疾病?」
「……根据是什么?」
「律花说过,她是气喘患者。你有给过她那类型的药。但我从来没在跟她的对话中听过任何类似喘息的声音。她的呼吸太过平稳,所以我怀疑你说她有气喘其实是谎言。她真正的病,应该是记忆相关的疾病……我是这么认为。」
「…………」
「还有,蛇艹小姐的第一人称到底是什么?是『本小姐』,还是『我』?初次见面时,根据场合切换称呼也许还说得过去。但在动物医院,她却对你和律花也说了『我』……」
律花告诉我,蛇艹小姐是会自称「本小姐」的女孩。
第一次见到蛇艹小姐时,她的自称是「我」。我当时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但她后来基本上都用「本小姐」。
「一个人的自称不固定,这种事很正常吧。」
「……再加上,她那时候好像完全不记得律花。以蛇艹小姐那样聪明的人,不可能刚见过同事就马上忘记对方。就算是一时忘记──跟律花几乎没交集的你,怎么有办法立刻在蛇艹小姐耳边告诉她『那是犀川律花』?难道不是因为你以前就认得这张脸?」
「喂喂喂。我之前在小钢珠店门口可是有见过你老婆一面啊。所以记得脸也不奇怪吧?」
「对啊,所以才奇怪啊。那时候,律花根本没告诉你名字,就算蛇艹小姐事后跟你提过『我有个患者叫犀川律花』,你即使知道名字,也不会知道她的脸。没有能够同时解释这两件事的理由。所以你根本不可能在动物医院说出『她是你们公司的』这样的话。除非,你手上有律花的照片。」
我一直在纠结这件事──再加上,猪庭从一开始就对我抱持敌意。
所以在动物医院时,我特地试探猪庭的实力。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也许蛇艹小姐只是不小心把律花的资料带回家,让猪庭看到也说不定。
敌意什么的,或许只是不良少年那本能般的戒心。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不用再纠结了。
甚至可以说皆大欢喜。但──猪庭的身体实在太像一名战士了。
「猪庭,能不能否定我刚刚说的,说那只是多疑的社畜在胡言乱语?」
「啊──要不你干脆辞掉社畜这份工作,改行当侦探怎么样,『羽狩』?」
「那可不行,我还得生活呢。你也是吧──『风琴』?」
也就是说……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猪庭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个世界的人。虽然蛇艹小姐的立场不明,但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你从哪里知道这个称呼的?我可没四处宣传『风琴』这名字啊。」
「我也把同样的话还给你,我可没到处宣扬我是『羽狩』。」
「哼,看来彼此都没有义务坦白了。」
事前拿到「情报」的,不只是猪庭。
前几天,鹿山也给我看了猪庭的照片。「这个人就是叫『风琴』的那位吗?好像跟『组织』(?)也有点关系。要是看到他,能不能通知我一下?」不过,我早就认识猪庭了,也一直怀疑着他,所以,这更像一次验证答案的机会。
「……怀疑我倒无所谓,没想到你连璃都怀疑啊。真不可爱,完全比不上你老婆。你活着的方式,就是不停怀疑每个对你说过话的人吗?」
「多少会吧。不过,关于你的事,我还没告诉律花。如果能先靠谈判解决,我比较希望走这条路。喂,猪庭。你的目的是什么?又想要得到什么?」
我和律花已经是普通人了。或许有点不普通吧。
所以,我们的愿望就是过上安稳的生活,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犀川律花──『白魔』的项上人头。我现在要杀了她。今天就是最后期限。」
「这样啊。你是认真的?」
「开这种玩笑未免太不合时宜了。我是认真的。」
所以──如果有人要来打破我和律花的稳定生活。
不,如果有人怀着恶意和目的,想要伤害律花。
「──那么,我会先一步杀了你,猪庭。」
我便会成为魔鬼、成为恶魔,就算因此夺走谁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为了谁而战吧。」那是律花曾经送我的话。没错,正是如此。
我之所以战斗,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律花。结果我的力量最终也只为了她存在。
「试试看啊,『羽狩』!」
「嗯。」
几乎同时间,我们开始动作。跟之前在餐桌上的反应一样,猪庭的起步速度似乎与我不相上下。那么,反应速度呢?
「嘎啊──────……!」
我闪开猪庭的攻击,拳头毫不留情地击中他的腹部。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
紧接着,我连续几拳打向猪庭,最后一脚将他踢飞。撞上墙壁的猪庭看起来还能动。大概挡下将近一半的攻击吧。若是普通人,早就被送进医院了。
「哈哈……!比我还能打的家伙,我可是第一次见到啊……!『羽狩』原来是怪物吗……!」
「你有实战经验的话,现在应该明白了吧?我比你强。」
「可能吧……!」
「如果你有『祝福』就赶快用吧。死了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志志马的人都是疯子吗?我们刚刚还一起吃饭吧!而且,我根本没有什么『祝福』,跟你一样!」
猪庭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朝我丢来。在这期间,他唯一能拿到的武器,应该只有我给他的瑞士刀。那种东西,根本称不上武器。与此同时,我也投出手中的东西──
──瑞士刀与我的空气枪在半空中碰撞。刀刃深深插进枪身,随即折断。
「好短命的圣诞礼物。」
「完全同意,真浪费呢。」
「还要继续吗?没有武器也没有异能力根本打不赢。你应该很清楚。」
「说得没错,对付那些杂鱼,我还能勉强一下,但靠我一个人应该打不赢你。」
「那就放弃吧。我也不想杀你。」
「你的提议毫无意义。如果从一开始就打算放弃,才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背后传来一道气息。我立刻往侧边跳开,勉强闪过突袭。
拿着空酒瓶的蛇艹小姐──正瞪着我,站在猪庭身旁。
「──对吧,搭档?」
「是、啊。呃……啊,好痛。头……脑袋。耀……太郎。咕……!」
蛇艹小姐的状态很不对劲。酒瓶掉落在地,她双手抱头,肉眼可见地剧烈颤抖。是头痛吗?虽然她状态异常,猪庭仍相当冷静,还有那一只──
『你璃璃!你璃璃!你璃璃!你璃璃!你璃璃!』
卡克卡克盯着蛇艹小姐,疯狂地重复呼唤她的名字。这是被设定好的,为了在这种混乱情况下将她唤回现实。
「啊……对了。我是,本大爷是……本小姐是,蛇艹璃。我想起来了。还撑得住。本小姐,还是本小姐。耀太郎,那边那个人是敌人,对吧?」
她瞬间将我判定为敌人。也就是说,她已经不记得我了。果然,蛇艹小姐的记忆能力出了什么问题。就算得到肯定的答案,情况还是对我不利。
「没错。抱歉,能借我一点力量吗?之后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明白了。拿去吧。」
眼看情势即将变成二对一,我保持警戒,进入「待机」状态。
我无意主动攻击,正因如此,才会被蛇艹小姐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在接吻。蛇艹小姐吻上猪庭的唇。这绝不是战斗中该有的行动。
那么,这就意味着──对这两人来说,这是某种具有特殊意义的仪式。
「犀川,我得更正一下。我不是异能者。但也并非和你一样的无能力者。」
「……!为什么──」
「我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亚能力者』。」
(插图014)
──羽毛形状的印记,浮现在猪庭的脸颊上。先前还不存在的印记,如今清晰可见。
不可能。后天且主动地获得「祝福」的使用能力这种事,从来没有先例。
这不是努力就能办到的事,是绝对无法靠自己掌握的力量,然而,猪庭此刻却透过与蛇艹小姐的接触获得了。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
「能让他人使用『祝福』的『祝福』……!」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细节我可不会告诉你。」
(糟了……真希望有把那副笼手带来。)
我曾设想过可能遇上这种情况,本来打算今天把那副笼手带来,但人见主任说「还在制作中!」,结果不了了之。
算了,没有的东西就别奢求了。反正能做的事也有限。只能在战斗中想办法摸清对方的「祝福」细节,然后在战斗中好好发挥,打倒猪庭。
我们双方都停在原地不动。猪庭──闭上了一只眼睛。
「!」
瞬间,我弯下身体,侧跳闪开,避开了猪庭的视线并拉开距离。炙热且一直线的痛感划过背部。衬衫被割裂,连皮肤都被撕开。
这股疼痛与麻痹感,我很熟悉。律花也擅长使用的──
(斩击……?但猪庭没有持刀!甚至没有动作!是发出了无形之刃吗?为什么在战斗中闭上一只眼?这是使用条件吗?无论如何……!)
「真的假的……!这都能闪过去?」
「耀太郎,我该怎么办?要上去压制他吗?」
「不用。你就在旁边待着。靠过去的话,只会被当成人质。」
我迅速滑进厨房,躲藏起来。直觉告诉我,从猪庭的视线中消失,或许正是能否活下去的关键。若猪庭的能力是「以某种方式斩击对手」,推测应该必须直接看到目标才能发动。事实上,目前躲着的我,身体仍毫发无伤。
(背上的伤不严重。更重要的是,除了我之外,墙壁和地板都没有被斩击。光靠这道擦伤就能得出这个情报,已经是很大的收获了。)
虽然感觉有不少血在往外流,但这伤口只是范围大,应该不算太深。
「给我出来啊,犀川。下次可不会失手了。」
尽管嘴上这么说,猪庭仍一步步朝我逼近。厨房是死路一条,毫无退路。一旦猪庭走到这里,我恐怕真的没戏唱了。只能主动出击。
(这是一场豪赌……要是判断错误就死定了。)
猪庭的目标是沉睡中的律花首级。这点毋庸置疑。
而阻挡他的我,对他来说只是个障碍物,杀一个和杀两个并没有差别。更何况,那应该是属于「必杀」类型的「祝福」,指望他会手下留情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出来──我就趁现在杀了你老婆。」
「猪庭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怒吼,我从厨房冲出去。现在已经不容许我继续「待机」了。
在律花被锁定前,必须先让目标转向我。
「你也太容易上钩了吧!我要把你宰…………!」
冲到猪庭面前的我,用右手拿着平底锅挡住自己的脸,用左手拿着砧板遮住自己的躯干。这并不是在胡闹。
这是我的赌注,我只守住了自己的要害。
「锵!」的一声,厚重的砧板被轻易劈成两半。我的判断是对的。
「你刚刚的吼叫只是为了让分心吗,可恶!」
(这不是不可视的斩击,而是让视线内的目标直接被斩断的能力!)
如果猪庭的「祝福」真的是「以超高速发射不可视之刃」,此刻我早就和砧板一起被切开了。但那种可能性不高。如果真是如此,第一次的攻击就应该同时在我背上、墙壁与地板留下伤痕。然而,实际上受伤的只有我的背部。
而且我藏起身体后,猪庭并未追击。这也能推断出至少以下几种可能:「①要进行切断,必须将目标置于视线内。」「②同时间只能切断一个部位。」「③目标只要稍微脱离视线,斩击的威力就会大幅减弱(应该)。」「④必须闭上一只眼睛才能使用(?)」
因此,当目标突然出现并用手上的物品遮住身体时,猪庭的「祝福」便会瞬间将那遮挡物给斩裂。如果刚才拿来遮挡的东西是类似防具那种穿戴在身上的物品,反而会因为「防具=身体的一部分」而变得更加危险。毕竟连衣服都被斩开了。
我抛开平底锅,迅速从口袋中掏出一支叉子。用这个刺向猪庭的喉咙。
那个「祝福」应该无法连发。能瞬间将对手切成两半的「祝福」,不可能具备连发能力。异能力这种东西,平衡性往往拿捏得很微妙。
「结束了……!」
「啧────」
近身格斗对我有压倒性的优势,这下应该能分出胜负……才对。
──「锵!」的一声!
叉子无法刺穿。猪庭的喉咙与叉尖之间,生成了一道薄薄的冰墙。
「狼、狼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醒过来的律花,看到我与猪庭的战斗──瞬间救了身陷危机的猪庭。
这也无可厚非。律花什么都不知道。猪庭却不一样。他依然闭着一只眼睛。
「律花!别进入猪庭的视线范围!」
「咦……?」
「混帐东西。我要先解决你。」
如果律花和我之间必须有一个人被攻击,那就由我来承受。因此,如果猪庭决定优先排除我,至少已经避免了最糟糕的状况。问题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根本没有任何方法可以闪避猪庭的「祝福」,也就是说,我只能站着等死。
(可恶!至少要争取到让律花逃走的时间──)
「耀太郎!」
就在猪庭睁开眼睛的同时,蛇艹小姐猛地将我推开,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啪嗒、啪嗒。」犹如雨声般,红色的鲜血飞溅四散。随之而来的,还有细碎飞散的声音。我为了确认眼前状况,立刻撑起身子。
「蛇……蛇艹小姐!」
「呜、好痛……本小姐的身体,没有被劈成两半吧……?」
「没事的,我挡下来了。虽然受了伤,但还可以。」
手臂上带着割伤的蛇艹小姐,以及陪伴在她身旁的律花,看起来都平安无事。
另一方面,猪庭因为攻击目标出错,连退了两步。
「……璃。在这最后关头,你终于回来了吗?」
「看起来是这样呢。耀太郎,能说明一下现在的状况吗?还有异能力的事──」
「狼君……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
「呃,该从哪里说起……」
「──『魔眼一闪(Basilisk)』。」
我以为战斗结束了,但事实并非如此。猪庭喊出「祝福」的名称。即使隔着那副浅色的太阳眼镜,我也能清楚看到他双眼染上鲜红。
这家伙完全不打算放弃。他仍想要将我和律花一刀两断。
原因,我大概已经明白了。恐怕是为了蛇艹小姐──为了他所爱之人。
『爱』应该要凌驾一切。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工作。大舅子的话在我脑海中回荡。
就像我为了守护律花,即使与全世界为敌也在所不惜。
猪庭同样也是为了蛇艹小姐,愿意将万物视作敌人而奋战到底的男人。
「杀了你们……!」
若是全力施展,那个切断的异能会如何?能同时切断多个目标?只要进入视线范围就能瞬间一分为二?又或者,甚至连视线都不再需要了?
不管是哪种可能,留给我的选择都不多了。我的身体本能地动了起来。
「律花!」
「耀太郎!不要啊!」
「闭嘴!事到如今,即使退缩也无济于事了!」
我用整个身体紧紧抱住律花,将她完全遮掩住。必须亲眼确认目标才能进行切断的条件,至少目前依然不变。现在只能祈祷了。就算我死了,律花也一定能趁机用反击之刃打倒猪庭。该活下去的人是律花。所以,我做出的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下一次眨眼后,我的人生或许将画下句点。
这种经历,我不是没体会过。
无数次徘徊在生死交界,我都挺了过来。一次又一次地活了下来。
但是──结婚之后,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
正因如此吧。我抱着律花,嗅闻她的气息,心中浮现的想法无比单纯。
我还不想死啊───
「Merryyyyyyyyy──────Christmaaaaaaaaaaas!」
蛇艹家的窗户接连碎裂,无数颗如炮弹般的物体被射入屋内。
那些炮弹瞬间膨胀到足以覆盖住我和律花的程度──随即被切割得四分五裂。那是「切断」,彷佛被无数道斩击疯狂砍击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刚才被那炮弹命中的人是我和律花……毫无疑问,我们会当场死亡。
而在那些炮弹之中,闯入了一个穿着红衣、戴着红帽,还蓄着浓密白胡须的人。
今天是平安夜……圣夜里的乱入者,是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打开了手中那个巨大的布袋。从里面飞出来的是炮弹。不对──
「是我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量的黏土球从袋中喷涌而出。
等等,这根本不是圣诞老人,而是大舅子。不是啊,为什么啊?这未免太荒谬了吧。
「这个变态是怎么回事?」
「吵死啦你这蠢货!明明怎么看都是圣诞老人吧!不是变态啦!」
「──那就连同这个变态圣诞老人一起宰了……!」
猪庭锁定了大舅子。房间里,大量的黏土球就像弹力球一样疯狂反弹乱窜。然而,猪庭将大舅子视为攻击目标的瞬间,这些黏土迅速聚集成一面「墙」。
「你是用眼睛发动攻击的吧?虽然我不太确定。反正对我没用啦?虽然我也不太确定。」
黏土组成的「墙」将猪庭与大舅子隔开。无论怎么切,这面「墙」都不为所动。
而且,那面「墙」就像一团巨大的变形虫般蠕动着──宛如要吞噬猎物一般,将猪庭困住了。还特意用黏土将他的双眼紧紧封住。
「可恶啊!放开我你这混帐!」
「好,结束。律!这家伙可以杀了吗?虽然我不太确定。」
「不行啦……你自己判断一下啊。」
若是在彼此都还隐藏实力的情况下就算了,但大舅子在乱入的瞬间,似乎就已经看穿了猪庭的能力。这结局未免太过俐落了。虽然现在才想到,大舅子可是「组织」中仅次于律花的强者啊,这个变态黏土圣诞老人。应该说,比起已经「金盆洗手」的律花,现在还时不时靠异能力惹事的大舅子可能更胜一筹。
「话说,大舅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谁都没叫你来啊?」
「因为我是圣诞老人啊。」
「这根本不算理由吧……」
「啊……啊啊……!这位是……!」
「就说了我是圣诞老人啦~~还需要说明的话,问这个人吧。」
大舅子将自己的手机扔给我和律花。萤幕上显示「小芳乃」。
「唉,芳乃?」
『喂?律花?圣诞老人到你那边了吗?』
「嗯……来了。」
『太好了,应该赶上了吧。那个圣诞老人八成闹翻天了吧?』
「嗯……确实闹很大。」
「狐里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你说明一下。」
『了解。那个,你不是问过鹿山吗?我们正在调查跟「风琴」有关的流氓。所以啊,鹿山找到那家伙后,这阵子一直在跟踪他。啊,对了,犀川先生,你已经和那个流氓混得很熟了吧。这种事能不能先跟鹿山说一声啊?你一直瞒着对吧!』
「……抱歉。」
即使鹿山曾拿出猪庭的照片,我还是隐瞒了自己已经和猪庭熟识的事。
理由嘛,说穿了就是想先自己判断猪庭到底是怎样的人。
『不过啊,鹿山那时候好像已经察觉到你和那个流氓认识了……然后,今天鹿山看到你们两个一起进了那家伙的家。他就交代我要留意里面的情况,结果察觉到你跟那个流氓之间散发着一种少年热血格斗漫画的氛围,为以防万一才联络那个圣诞老人。只要律花在那里,他就算是地狱都会冲过去啦。』
就算看起来不靠谱,鹿山依旧是个侦探。即使不在现场,他还是设法掌握了这间屋里的状况。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秀啊?
听完狐里小姐的话,律花立刻反问:
「不对啊,为什么要联络哥哥?这跟他又没关系……」
『是这样啦,那个虎哥圣诞老人,今天似乎没打招呼就突然跑去找你们,结果发现家里没人,所以就打电话问我律花现在在哪。我就跟他说,我先查一下律花的位置,等会儿再打给他,让他先待命。』
「结果他今天真的跑过来啊……」
「哥哥……」
也就是说,鹿山和狐里小姐在调查猪庭的事,和大舅子根本毫无关系。大舅子只是单纯穿着圣诞老人的装扮,擅自闯进我们家而已。虽然就结果来看,这确实救了我们……
『总之,我现在就让鹿山过去,之后的事就问他吧。那就这样,圣诞快乐!虽然我现在还在上班!啧!』
狐里小姐挂断了,最后不忘骂上一句。我将手机还给圣诞老人。
接着,转身面对仍被黏土束缚住的猪庭。
「……猪庭。」
「怎样?反正我已经不打算反抗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真的吗?太好了,获得杀你的许可了!」
「请冷静一点,大舅子……那个,蛇艹小姐,关于猪庭的『祝福』。」
「没问题。刚才已经『回收』了。」
「了解。请大舅子放了猪庭吧。」
「好吧,没办法。毕竟我是圣诞老人嘛……」
总觉得有这个人在,什么紧张的气氛都会被破坏殆尽……
从黏土束缚中被释放的猪庭,深吸了一口气后,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你们应该看得出来,璃的『记忆』很不稳定。一直在遗忘和修复之间反覆循环。严重的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会忘掉。刚见过的人隔天也会不记得。有时候,甚至连自己有这种症状的事都会忘记。已经好几年了──」
猪庭开始娓娓道来。我默默地听着,等待下文──
「唉?小璃小姐有这种病吗?」
「嗯,其实是这样啦。小律花应该也有微微察觉吧……」
「完全没有……狼君你也不知道吧?」
「不,我很早就觉得她是个怪人了……」
「骗人!只有我没发现吗?」
「你们这对夫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哦,还有剩菜耶。我就负责清光这些,你们继续聊。」
「别擅自吃啊你这死圣诞老人!」
突然觉得猪庭有点可怜。律花大概是就算察觉到蛇艹小姐有些古怪,也完全没放在心上(或是根本没发现),而继续和她友好相处吧。她和我不同,是那种「就是因为喜欢这个人所以才喜欢」,并不在意对方是否合乎自己标准的人。也可以说是「不在意那些枝微末节」的类型。
「喂。这种病有办法治疗吗?」
「这不是病。」
「唉?那小璃小姐为什么会──」
「这是『代价』。是这家伙的『祝福』所带来的。」
「『代价』……?喂,等等,既然这样,不使用能力不就好了?」
每个「祝福」都有不同的「代价」。律花的代价是体温下降,大舅子是身体干燥,而猪庭眼睛充血得如此严重,想必他的代价就是眼球承受极大负荷。但这些代价,都是因为使用了「祝福」。
然而,猪庭却像早已料到一般,轻轻摇头。
「不像你们这些羽斑者,璃的『祝福』是无时无刻不在启动的。没有开关。也就是说,她一辈子都会不断地经历『记忆』的缺失与复原。连睡觉时也不例外。」
「经常性发动型的『祝福』──吗?」
「嗯、嗯唔……?」
律花频频瞄向我,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是羽斑者吧。
现在要逐一解释太麻烦了,我决定装没看见。
「感觉就像在玩《轰炸超人》,玩家得到骷髅道具后,像拉肚子一样不停乱丢炸弹的那种状态啊~~」
「闭嘴好好吃你的饭啦你这腹泻圣诞老人!」
这个比喻很脏,但意外地贴切。这确实不是什么祝福,更像是诅咒。
「所以,医生也无能为力。因为这并不是病。就算如此,我还是想帮璃做点什么──所以我想尽办法,去寻找研究『祝福』的人。就这样,我找到了你们口中的『风琴』。」
「咦?猪庭不是『风琴』吗?」
「不是。和我联系的家伙报上这个名号。那家伙是个专门研究『祝福』的科学家,据说对『祝福』有很深入的研究。每次都会给我『任务』,只要我完成任务,对方就会给我药物,那就是我给璃的药……就是那时候的气喘药。事实上,只要服用那药,璃的症状就能大幅缓解。现在已经到了没有那药就无法生活的地步了。」
也就是说「风琴」并不是猪庭,而是和猪庭有联系的那名科学家……看来「风琴」果然是一个代号,指的是某个人。
「唉?『风琴』是指乐器吗……?」
「今天毕竟是圣诞节嘛~~」
柳良兄妹完全跟不上话题。听说「风琴」,他们肯定会立刻联想到乐器。
算了,之后再找个时间跟律花好好解释,现在有太多事想弄清楚。
「那些『任务』,最初其实不怎么棘手。只需要采集指定的羽斑者的毛发或组织样本之类的东西。所以耀太郎为了我选择不工作,接受『风琴』的指示,持续领取那些药。」
「原来是这样啊……」
「猪庭家的耀太郎先生……」
猪庭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缓解蛇艹小姐「代价」所带来的痛苦。
即使那意味着牺牲自己的人生,甘愿成为别人的傀儡。
「不对啦,我不工作的原因是想成为职业赌徒,跟『风琴』没关系啊。」
「拜托……至少让这两件事划上等号好吗……」
这家伙让女人伤心难过的渣性是设定好的吗?还我刚刚一半的同情心啊。
「……所以,只有这次的『任务』特别异常吗?」
「对。那家伙说想要什么脑样本之类的,废话连篇地啰嗦了一大堆。期限算上寄送时间,就是今天之前。在这之前,要我把犀川老婆脖子以上的部位送过去。很疯狂吧?不只那家伙──想要执行的我也真的疯了。」
「真的是这样。果然还是杀了这家伙吧?刚刚这番话连圣诞老人都快气炸了。」
大舅子陷入沉默,眼中闪现怒火。妹妹被当成目标,他怎么可能不生气?我也一样,没有例外。说实话──现在还能和猪庭心平气和地谈话已经是奇迹了。只是因为我知道这家伙背负着什么,因为律花平安无事,所以才能保持冷静。
但如果猪庭真的对律花下手──我一定会不惜一切,抛下人生也要向猪庭复仇。
「我的,脑样本……?」
「……耀太郎。本小姐……从来不希望你这样做啊。」
「啊?你在说什么啊,忘却女?」
「──本小姐从来不想为了保住自己的记忆而牺牲朋友!为什么你不先来问问我?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决定?要是有哪里出了一点差错,就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啊!你差点就要对小律花和狼士先生下手了耶!这种事是不被原谅的!」
「吵死了。反正你怎么样都会马上忘掉。所以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才不是这样吧!明明一切都是本小姐引起的!」
那是悲痛的呐喊。猪庭不会无缘无故做出残酷的事。这点除了大舅子,在场所有人都明白。然而,猪庭袭击我们的事实并不会因此抵销。
而这一切的原因,确实是蛇艹小姐,这一点也无庸置疑。所以……这一切才如此令人心痛。
「──不对。就算原因是你,动机也不是。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
然而,猪庭明确地否定了。没有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我最害怕的是你忘了我。不对,你已经不只一次忘记了。更糟的是,你甚至连『自己忘记过』都不记得了。所以……我再也不想被自己喜欢的女人遗忘。为了这个愿望,我就算沦为怪物也无所谓。无论你说什么,这都是为了我自己。」
「就算是这样……不可以啊。别说这种话……」
「那么──请不要忘了我。」
「耀太郎……」
如果有一天,我醒来时发现身旁的律花已经完全忘了我。
我大概会觉得世界要塌了吧。应该说,世界干脆澈底毁灭还比较好。
在那仍旧继续运转的世界里,唯独律花失去了关于我的记忆。这种事,我无法承受。
猪庭──已经经历过那种事不只一次。现在,蛇艹小姐还记得猪庭,但过去也曾有过不记得他的时候。那是只有猪庭才懂的地狱,是我们无法体会的痛苦。
而在那样的地狱里,哪怕存在一丝光亮──
「……猪庭,要是立场对调,我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这样啊。真是毫无意义的安慰啊。那么,你愿意现在和你老婆一起去死吗?」
「做不到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也是啊。就这样,我输了,而你赢了。游戏结束了。和『风琴』的契约里早就明定,只要违约,一切关系就会被切断。期限就是今天……从明天开始,那家伙不会再联络我,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再联络上他。一切都结束了。」
像是把所有希望澈底粉碎,猪庭低声说道。
选在期限的最后一刻才下手,想必这段时间里,他心中经历了无数挣扎吧。
毕竟,今天之前,他有无数次机会对律花下手。
「那药呢……」
「现在手上的这些就是全部了吧。本小姐──就这样也无所谓。如果耀太郎要为此堕落,本小姐宁可不再服药。如果耀太郎说这是为了自己,本小姐也要为了自己这样做。」
「这只是毫无意义的倔强啊。现在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哈哈。那就去抓住那个『风琴』,直接让他制作药物不就好了?」
「哇啊!鹿山?」
「你谁啊!」
「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气息耶……鹿山学长真厉害……」
不知何时,鹿山已经走进屋内。说起来,狐里小姐刚刚有提到会让这家伙过来。至少按个门铃吧。
「其实我早就到了喔?啊,你们好。我是犀川夫妇的朋友,玄羽侦探事务所的侦探,鹿山令一。现在正在调查一位委托人交办的案件,对象正是那个『风琴』。看来这位流氓先生是关键的证人,希望你能协助我们调查。」
「……找不到那家伙的。我试过很多次了,但他小心谨慎到令人发指──」
「这世上没有追迹不到的人。只要他还存在于世界某处,并与谁产生联系,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说吧,你最初是怎么和『风琴』接触的?他平常是怎么收集羽斑者的样本?之前联络时的电话号码,有仔细查过吗?如果每次的电话号码都不一样,他又是怎么取得这么多部手机?如果他真的在调配药物,势必要有相应的设备吧?能够拥有这类设备的场所,在国内应该不多吧?总之,目前已经有这么多值得调查的地方了。虽然人手完全不够。」
鹿山滔滔不绝地说。确实,除非对方是幽灵,否则肯定存在于这世界上的某处。猪庭所谓的「找不到」,也可以说是他主观上的认定。
「喂……犀川!这个长毛是谁啊?你朋友吗?」
「呃……嗯。」
「不过,这个人说得没错。如果能找到『风琴』本人,或许能解决很多问题『那个,鹿山先生!要不我们一起』女人女人女人──────!『咦?等、等一下,鹿山先生』女、女、女、女、女人──────!这什么情况……?」
蛇艹小姐一靠近,鹿山就全身僵硬,整个人往后仰倒,背部撞到地板的冲击力又让他像不倒翁一样弹了起来。他真的是人类吗?
「抱歉喔,小璃小姐,这个人有恐女症,请不要靠近他。」
「感觉他活得比我还辛苦……」
「哈、哈……!不、不过,今天也不早了,之后再联系吧。女、呃……好想吐。这是,我的名片。与其什么都不管就放弃,不如先试着依靠能依靠的人,不是吗,猪庭?意外地,在你身边的都是好人……女、女人。」
「这家伙真忙啊……」
接过气喘吁吁的鹿山递来的名片,猪庭依次望向我们每一个人。
好人吗?虽然不太好意思自称好人……
「──我会帮你。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什么都行。」
「毕竟是为了朋友嘛。我也会帮忙!不过,脑子可不会给喔!」
鹿山说人手不足,那我们至少能尽一份力。
「……别闹了。别这么轻易就原谅我。我可是才刚打算杀了你们的垃圾啊。」
「哈哈,正因为连这种垃圾都愿意帮才叫做『好人』啊。真怀念啊……」
六年前,鹿山也曾陷入类似的处境。或许他也想起那时的事了。
「别误会,我可没说要原谅你。只是为了不让我和律花再受到伤害。正因为如此,选择帮你是为了我自己。满意了吧?」
「犀川你这家伙──」
「只要猪庭家的耀太郎先生改天请我们吃顿饭就没问题了!」
「也太便宜了吧。这样真的好吗……」
「耀太郎,我们就请他们帮忙吧。光靠我们两个,什么也做不到,但如果和他们一起,也许就有办法了。一起去追查吧,追那个『风琴』。」
蛇艹小姐轻轻握住猪庭的手。追根究柢,他只是想减轻她「代价」带来的痛苦,与我和律花的冲突,只是这条路上的插曲。既然如此,我们已经失去对立的理由了。
「啊啊,可恶……我知道了啦。一切都算我输了。如果你们这些胜利者愿意接纳我这个丧家犬──我想再挣扎一下。」
「嗯!」
「啥?我可一点都没打算让你这家伙活着啊?竟敢试图杀我的律,胆子不小嘛?老子要让你这废物过个血淋淋的圣诞节……!」
……除了这位圣诞老人……
「哥、哥哥!你先闭嘴啦!」
「律,这很重要啊。我可不是在开玩──」
「果、果然!你是吴井虎地先生吧?那个『黏土橡子』的……!」
蛇艹小姐眼里闪烁着光芒,兴奋地冲到大舅子面前。
唉?她也是这个圣诞老人风格的黏土变态的粉丝吗?真的假的……
「没错啊。啊,难不成律之前说想要我签名的新朋友,就是这位?」
「对!是蛇艹璃小姐!」
「哦──正好啊,我还打算顺便把这个交给律呢。」
大舅子从装满黏土的袋子里掏出一张色纸。说起来,律花确实提过要帮朋友拿签名,原来是蛇艹小姐啊。
亲手接过色纸的蛇艹小姐──已经感动到泣不成声。
「好开心啊啊啊~~……我会当成传家宝珍藏起来,呜呜呜~~……」
「哦哦,真是个好孩子啊~~!喂,臭小子,这孩子是你朋友?」
「……对啊,有意见吗?」
「啧~~!真是没有看男人的眼光啊,不过嘛,看在这孩子的份上,就饶了你一命吧~~让我的粉丝哭可不好啊~~喂,废物!要好好感谢这孩子喔?」
「吵死了……我早就很感谢了!」
大舅子似乎凭借着自己的独特逻辑压下对猪庭的怒火。要是蛇艹小姐不是大舅子的粉丝,猪庭恐怕早就被他揍得满地找牙吧……
「喂,说到底,这个叫『风琴』的家伙才是一直在背后指使你吧?虽然我不是很懂,但这种在幕后拉线的烂人最让我火大了。所以下次找到那家伙,记得叫我来。老子一定亲手宰了他。好啦,我也差不多该走了!啊,律,还有妹夫!礼物我已经塞你们家信箱里了,记得去拿喔!掰啦!」
大舅子从已经被砸碎的窗户一跃而下。这里还挺高的……
像一阵暴风雨般肆虐后离去,大闹一番后,猪庭终于意识到──
「喂,那家伙把所有窗户都打破了耶?叫他赔钱啊!」
「不、不行啦,耀太郎。那可是吴井先生耶?他愿意帮忙砸窗户,我们应该感谢才对……」
「他是教祖吗?开什么玩笑啊!」
话虽如此,正因为大舅子在场才避免了最糟的事态。
「窗户的修理费就忍一忍吧。」我对猪庭说,他一脸不甘愿地接受了。
「虽然闹哄哄的,不过大家应该都同意了吧?要一起合作追查『风琴』?」
鹿山总结道。大家都没有拒绝。说真的,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风琴」都欠我一笔帐。正如大舅子所说,幕后的元凶就是那家伙,我也想狠狠揍他一顿。
「那我也先告辞了。我要回事务所向老板和小狐里报告一下。你们这群刚刚才上演热血格斗漫画的家伙,后续就自己私下解决吧。那么,再见了。」
鹿山潇洒地转身离去。他的潜行技巧似乎又更上一层楼,听不到任何脚步声。说不定,鹿山已经慢慢地往我们这边的世界靠近了。
好了──现在只剩我们四人。不过,该说的都说完了。
「律花,我们也回家吧。」
「咦,狼君,这么突然……?」
「我的背有点受伤了。回家后帮我处理一下吧。」
「啊,真的耶,受伤了……」
「狼、狼士先生!不如到我家──」
蛇艹小姐的提议被猪庭打断。我和猪庭的视线在空中交会。
他大概还有很多话想说吧。不过,我可不打算全部听完。
「犀川,我还是想好好跟你──」
「一起打过小钢珠的就是兄弟,对吧?」
「啊?你这家伙,这是……」
「所以我们已经是兄弟了。就这样,散会。」
说要以这个标准来认定的是猪庭,而且我们之前确实一起去打过小钢珠,按照他的规矩,我们已经是兄弟了。我只是遵循他的说法而已。我拉着律花一起走到玄关,准备穿上鞋子。
「喂!……啊啊,可恶!谢谢啊!以后也请多指教了!」
「彼此彼此。记得之后好好跟蛇艹小姐道歉喔?就说『抱歉我还是个无业游民』。」
「知道了啦,吵死了!就算道歉了,这事也改变不了什么吧!」
「会改变吧……」
「一起加油吧,小璃小姐!只要大家分工合作,很快就能找到人喔!」
「……嗯,谢谢你,小律花。狼士先生也是。路上小心喔。」
──圣诞快乐。互相道贺后,我们便原地解散。
那个研究着「祝福」、自称「风琴」的人在想什么,又打算做什么,我完全不感兴趣。可是,如果他是锁定律花脑样本的幕后黑手,明知猪庭的处境还用药物控制他,甚至指使他来袭击我们──
(嗯──就算翻遍整个地底,我都要把他找出来。)
为了猪庭和蛇艹小姐。为了我和律花。为了让我们所有人都拥有平稳安宁的未来。
「这场派对上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我还有一半的事情没搞懂……」
「之后再慢慢跟你解释。」
「嗯。那个……狼君。」
「嗯?要牵手吗?」
「──不要再去杀任何人了。」
「──……」
不是责备,不是训斥,这句话也不带悲伤的情绪。
这只是律花的心愿。就像蛇艹小姐对猪庭说的那样。
她希望我──不要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为了某人而战……不是这样喔。」
「……抱歉。我不会再犯了。」
「没关系,我也不会再说了。这么说本来就很奇怪……」
我是不是对律花撒谎了呢?
当时的我和猪庭的确抱持杀意。因为我们都有无法退让的理由。
我并不想杀人。
可是,也许有一天,我会不得不那么做。
未来或许会出现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的人。
「杀意」这东西──唯有心中有重要之物需要守护时才会产生。
我突然将律花拥入怀中。用强硬却不会让她受伤的力道抱她。
「呐,律花。」
「嗯?怎么了?」
「──回家以后,让我好好拥抱你。」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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