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章节

回到家,刚打开玄关的灯,狼君就封住了我的双唇。

不像往常那种撒娇般的轻啄,他这次直接将贪婪的舌头探进来。温热、柔软却激动的舌头在我口中肆意搅动。

两根舌头紧紧缠绕。狼君用舌尖轻轻扫过我的牙齿和脸颊内侧,触碰到嘴里能触及的每一个地方。

啾……噗哈……啧啧……噗啾……

在这寂静的房子里,唾液交织出的水声格外清晰。我稍微扭动身体想换个姿势,那双宽厚的手掌却牢牢按住我的后脑,不许我逃开。

环绕背脊的手臂像一条炙热的锁链。

即使我根本不打算跑,他那「绝不让你逃」的心意还是清楚地传来。

快要窒息了。明明是先呼吸才接吻,我却感觉接吻才是主体,呼吸只是顺带的。

「唔……啊,等、等等……!嗯──……」

他紧紧贴着我的唇瓣,彷佛在表达──我们之间不需要任何言语。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甚至更久。时间已经不重要了,再去计算也毫无意义。

漫长的吻终于停下,在我们的唇齿间拉出一道细丝制成的桥。要赶快擦掉──这种理所当然的念头不复存在。此时此刻,从前那些理所当然都分崩离析了。

因为是下班后直接到小璃小姐家,狼君还穿着整套西装。

丈青色的长风衣被甩在玄关,黑色的西装外套狠狠地砸向墙壁。他像拉断锁链般扯开领带,最后将装饰用的无度数眼镜摘下,随意扔到某处。

狼君的理性,在我面前一点一点地褪去。

草食动物被肉食动物一口吞掉前,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心情吧。

「等、等一下,先处理伤口,或是去洗澡……!」

「不用。」

只用一句话就推翻我的提议。狼君直接将我推进卧室,按倒在床上。可是,我还没做好准备。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全部都是。

然而,这些都无所谓了。被盯上的猎物就算请求「先让我清理一下身体」也不可能得到许可。重要的只有「怎么被吃掉?」。

卧室里只有从走廊透进来的微光,房间被一片夜色笼罩。狼君双手撑在床上,低头俯视,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因为那对唇瓣再度贴上来,我不禁闭上眼睛。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地被深深亲吻,彷佛整个人被注入滚烫的热流,全身都温暖了起来。血管颤抖着,血液沸腾着,骨头嘎吱作响,肌肤炙热燃烧。脑袋渐渐被他的存在填满,名为「理性」的孤岛逐渐被潮水淹没……

「我、会……自己……脱。」

人类的语言,只存在于接吻的空档。我终于明白了。

狼君隔着衣服触碰我的胸部。隔着胸罩不太舒服,最后连衣服都得脱掉。所以,我还需要一点缓冲时间。

「…………」

狼君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指移向自己的衬衫钮扣,试图依序解开。但这件衬衫早就因为背后被划破而报销,他干脆将全部扣子用力扯掉,当垃圾一样随手扔到一边。接着,狼君从我身上退开,站了起来。

「快点。」

「咦……?」

「等不下去了。」

不知何时,狼君已经一丝不挂。结实身体上残留战斗的痕迹,陈年旧伤仍清晰可见。全身被汗水覆盖,散发炽热的体温,甚至像蒸气般从皮肤表面升腾而起。背上那道新伤也不容忽视。就算没有持续滴血还是必须尽快包扎。然而,对他来说,这点伤早已无所谓了。

比起那些,他现在只想要我。

就像在用无声的言语诉说这份渴望,狼君的下身膨胀得几乎要撑破。

(好结实的身体……)

温柔、稳重、幽默、受所有人喜爱。我最爱的这个人居然拥有如此凶猛的一面,心跳怦咚狂跳。

他明明拥有更自由……能征服无数女人(人类)的力量。

明明是一只能轻易撕裂猎物的野兽……却只将利牙对准我这样的女人(猎物)。这样的现实让我无法自拔──无法自拔地感到兴奋。

「唉……嗯、唔!」

我也展现自己的一切。先前一起洗澡的时候,我自认已经将全部摊在他面前,现在却不一样。这次,他想要的不只外在,还渴望着我的内在。

我被拉近,再次被那双唇封住。彼此的肌肤贴合、吸附,像要融化般黏腻地交缠在一起。炙热的不只是我,也不只是他,还有我们之间的这股灼烧般的激情。

十根粗大的手指在我的全身上下游移探索。轻抚脸颊,令人沉醉;划过颈侧,使人颤栗;抚摸背脊,让人酥麻。哪里被碰触都无所谓,我只觉得好舒服,彷佛已经将自己的全部交给这个人。

你很喜欢吧?喜欢我的胸、我的臀、我的大腿。因为喜欢到无法自拔才想一一确认吧?

「可以喔……想摸哪里……都可以。」

我一直认为,「我爱你」这件事能透过言语和心意完全传达。

现在才发现似乎不是这样。它们可以表现,却无法尽数传达。

因为身体里也蕴藏着言语和心意。借由彼此的身体让言语和心灵相通……这就是爱。所以,现在的我正从「言语」与「心意」出发,朝「身体」这个爱的根源前进。

「唉,告诉我吧……说你爱我……」

可是啊,我果然很任性。即使能透过身体理解爱,透过心意感受爱,我还是想用言语确认爱。狼君的全部,我都想要。

不让任何人夺走,给我你的一切。

「律花,我──」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彷佛现在才开始认真呼吸。

(插图015)

「──我很害怕。」

然后,覆在我身上的狼君滴下滚烫的泪水。

它们一滴一滴沿着我的身体滑落,与汗水交融。

不需要「我爱你」这个媒介。他早已将自己的真心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面前。

「……猪庭是认真的。他真的有能力杀了我。只是碰巧没有发生。」

「嗯……」

「几秒后,我或许会失去意识,再也见不到律花。一想到这点,我就害怕到不行。我从未这么强烈地想活下去。现在能活着触碰到律花,根本是一种奇迹。所以我…………其实很懦弱啊。」

狼君不曾像这样坦承自己的情感。一次也没有。

他一点都不懦弱。面对任何敌人、任何困难,狼君总是凭一己之力挺身奋战。怎么会懦弱呢?可是……那只是我眼里的他,那是只存在于我心中的画面。

「懦弱、无能、没自信……我现在能待在律花身边只是运气好。这不是梦,而是会一直延续下去的现实──我想要说服自己,所以才想抱紧你啊。这样的我,怎么能说『我爱你』呢?我只是一个想被人安慰的胆小鬼……」

热泪再次滴落。他其实是爱哭鬼。

狼君总是想着还未发生的事。不是好的「如果」,而是坏的「如果」。如果我死了……如果他死了……他会想像那些糟糕的情况并拿来与现实比较,像孩子一样惶惶不安。

别去想那种事──说说当然很简单。然而,正因为无法停止这些念头,他才会哭泣。

而我能为他做的事……其实少之又少。

「就算懦弱,就算无能,就算只是个奇迹──」

双手绕过狼君的背,紧紧抱住他。同时,指尖顺着肌肤寻找那道鲜红的新伤,用指甲狠狠划了一刀。锐利的痛楚害狼君抖了一下。

「很痛吧?因为狼君人在这里啊。」

「……律花。」

「我一定也会痛喔。但如果这份痛楚是活着的证明──」

我轻轻舔去他脸上的泪痕,然后落下一吻。那是和平时完全不同的味道。

「──我们一起去确认吧。」

「……唔!」

狼君再次抱紧我。比任何人都用力,比任何事物都温柔。

「律花,我爱你。」

「我也爱你。」

手指再次触碰那道伤痕。肯定会留疤吧?

但这个伤疤正是存在过的证明。

受了伤会痛,「痛楚」则令人害怕。

然而──正因为此刻活着,这份存在才能被证明。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了。

分离的身心终于重合,在言语的包覆下融为一体。

我们仍活着。活着,而且将继续活下去。

一直一直努力地活下去。

直至生命消逝的那一刻。

对此,我们会害怕,会哭泣,所以才一遍又一遍地,理所当然地向对方诉说──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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