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砾塔的顶端，「白魔」──柳良律花眺望着远方。

她现在站的地方有多高呢？在那暗夜的尽头，与地平线交汇。彷佛伸手就能抓住云朵。

「还给你。」

粗鲁的声音传来，律花转过身。在这高塔顶端，除了律花就只有他。「羽狩」──犀川狼士伤痕累累地站在那儿。

手中握着的，是为「白魔」锻造的刀──「云雀」。

「……都结束了，一切。」

「不，是我终结了它。」

「是你将圣女大人──」

「斩了。是我斩杀了她。」

「濡羽圣女」完全现身。「组织」和「志志马机关」在这个无名孤岛的瓦砾塔中，进行最后的战斗──最终，狼士和律花决定消灭「濡羽圣女」。

「那东西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你应该也明白这一点。」

「……嗯。但这么做是正确的吗？我也不知道。」

「管他的。」

直觉告诉我该这么做，于是我就做了。这是忠于命令的「羽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违抗命令。他根本没考虑过后果。

援军还要再一下才会到。律花就地坐下，狼士也在一旁蹲下。

「……我的『愿望』是──让妹妹复活。」

「这样啊。」

于儿时失去的妹妹。为了让那个妹妹复活。为了这个可能性，狼士一直以来不断地流血。这是他唯一的生存目标，理由，更是一切。

「那家伙确实办到了，她将妹妹复活了，复活成十二岁的模样。」

「你妹妹去世时是……」

「她当时才五岁。自那之后，她的时间就停留在那一刻。但圣女根本不管这么多。我十六岁，妹妹十二岁。是啊，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圣女能够轻易地召回死者，甚至加上原本不应该经历的岁月，完美地重现。

妹妹就好像理所当然般，称呼狼士为「哥哥」。不再是含糊不清的称呼，而是那种随岁月成长会自然转变的称呼。完全符合狼士的想像。

「对圣女而言，人类实在太渺小了。」

她的能力可以说与神无异。因此人们尊敬并崇拜「濡羽圣女」，或者说追求她的力量。但这种过于强大的力量对狼士来说，只是恐惧的来源。

「所以，我杀了她。我无法接受那样的存在。」

即使将再次失去妹妹──狼士仍然选择了否定圣女的道路。

「如果你恨我，就用那把刀杀了我。我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不会的……」

「是吗。」

塔顶没有传出任何声音。这是个平静的破晓时分。

「──『白魔』，你是为了什么而战？」

因此，两人的声音格外明显，不管怎样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概是为了某个人吧。如果大家希望我这么做，我就能战斗下去。」

「我是为自己而战。真的直到最后一刻，都是为自己而战。」

狼士的「愿望」与最后否定这个「愿望」的选择，都是源于他自身。

另一方面，律花则从来没有为自己战斗过。她战斗是因为自己杰出的能力能帮助大家。这一点始终没有改变。

「……我们完全相反呢。」

「对啊。我本来就是一个没有『祝福』的无能力者。一切都相反呢。」

狼士用左手触摸右臂的「灾祸碎天」。从明天起，他就不再需要这个搭档了吧。因为自己战斗的理由，就在刚刚消失了。

没了「濡羽圣女」，「组织」和「志志马机关」也会失去存在的意义。应该很快就会解散吧。同时，曾经是机关员的狼士和曾经是组织员的律花，也能回归普通人的生活──回到本来应有的状态吧。

「你觉得接下来……我们会怎么样？」

「嗯……那种事我不知道。不过，我们不用再互相厮杀了。」

「舍不得吗？」

「一点也不。话说在前，我超讨厌你。」

「这点倒是一样。我也不喜欢你。」

但是在不用战斗的日子里，这种讨厌也变得没有意义了──狼士本来想这么说，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因为他认为不用顾虑这个人。

「『羽狩』，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犀川狼士。」

「是吗。我叫柳良律花。」

明明交战了那么久，但直到一切结束后才知道对方的名字。

不论是谁，只要出生并活着，就有姓名。毕竟我们活在同样的国家。

地平线底端逐渐透出阳光。这个世界开始迎来色彩──早晨来临了。

湛蓝的天空中，两架直升机正朝这边飞来。

「律花！」

「狼士！」

所属机关和组织的直升机降落后，狼士的长官和律花的好友走了出来。两人慢慢起身。

「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真的……唉，没有受伤吧？」

「嗯，没事，芳乃。」

确认安全后，芳乃紧紧抱住律花。

「……你杀了圣女？」

「是的。你恨我吗，老爹？」

既然隶属于「志志马机关」，长官应该也有某种「愿望」。自己断绝了所有机关员的希望。就算现在被射杀，狼士也无话可说。

然而，长官缓慢地摇了摇头，那双眼里只为狼士的平安感到高兴。

「不，没有这种事。如果你这么判断，圣女本来就是应该被否定的存在吧。虽然也许有人不这么想。」

「……明白了。对了，健刚呢？他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正在搜索中。战斗中途就失联了，不过应该很快能找到。」

「了解。他也累了，赶快去找他吧。」

是时候返回了。也就是说，他与「白魔」的长年孽缘即将结束。

狼士和律花如同约好一般，彼此对视。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所以我要说。你很强，柳良律花。」

「你也是，犀川狼士。」

「……再见了。」

「再见。」

这是「羽狩」和「白魔」之间最后的对话。

战斗的终结。无能力的少年和拥有异能的少女。这是两人斗争的终点，故事的落幕。

如果硬要为这一切总结，大概是皆大欢喜吧。但──

「狼士，人生……是很长的哦。记住这点。」

「这点事我早就知道了。」

──只要活着，人生就还会继续下去。

而狼士和律花都没有想过，两人会有再次偶然相遇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