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章节
「哇,这是什么笼手?真怀念啊……」
我最近在慢慢清理那个几乎变成储藏室的房间。
在这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被封印在纸箱里的东西。那是我曾经爱用的黑色笼手──
(…………它好像有名字来着……)
──忘记了……毕竟上次用它是将近十年前的事。自从「志志马机关」解散后,远离战斗的日子,它自然也没用处了。这东西又重又占位子,不像刀剑还能当室内装饰,老实说扔掉可能还更好些。
(但丢掉还是有点可惜啊。毕竟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
「哇!那是什么?」
过来查看状况的律花看到我手中的笼手,歪着头问道。
「是我以前用过的武器……应该算防具吧?」
「啊──!我想起来了!狼君用了那个之后变得超强对吧?『组织』里的大家都一直说你简直太扯了。原来还留着啊~~」
「实在舍不得丢呢──……」
「但它不是很占位子吗?要废弃回收吗?还是拿去网路上拍卖?」
「那也太残忍了吧。」
「可是你不是在打扫吗?」
我跟它之间也有一两件美好回忆。虽然说,这已经变成大型垃圾了。
「话说这个其实有很多功能,扔掉或卖掉好像都有点麻烦。」
「啊,好像也是耶。狼君经常从那个手套里射出绳索呢~~」
「不是手套,是笼手……」
「感觉像处理大型家电一样麻烦。该怎么办呢?」
「嗯……废弃回收,上网拍卖,留下来,选哪一个好像都怪怪的。」
一时之间也无法决定。因此,我决定把话题延伸下去。
「明天问问我的一个熟人吧。」
「以前『志志马机关』的人?」
「嗯。也许他会有什么好主意。」
如果真的要处理,就按照那个人的指示去办吧。
「对了狼君,你怎么突然想整理这个储物间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刚好想整理。这地方也不能永远当储物间吧。」
「我知道了,是那个对吗?断、断舍……」
「断舍离。」
「对,就是那个!」
我的确正在做类似断舍离的事情。实际上这是「作战」的一环,具体情况目前还不能告诉律花。不过,她接受了断舍离这个说法。
「这个衣橱里也塞了很多东西呢。这区都是我带来的东西,如果要断舍离,就得把它们清理掉。」
律花打开衣橱,手脚并用地检查起来。我暂时放下黑色笼手,确认她那边的情况。
……有一个东西在摇晃。不是桃子,而是律花的屁股。
(好想摸。)
我内心最真实的本能如此低语着。律花整体来说身材是纤细的,虽然不是特别丰满,但我早已看出她的臀部线条非常漂亮。那圆润的形状,正是所谓的半球型臀部。男人的臀部通常缺乏圆润感,根本称不上屁股,但像律花这样漂亮的臀部,应该抱持爱与敬意……称之为屁股。好想摸。
「啊,还以为这个小包包弄丢了,原来在这里。」
(如果装作不经意或许能够碰到一把。)
先声明,我并不是那种见谁都想摸的变态。我只是受爱妻律花的臀部吸引。所以我不是想摸屁股,而是想摸律花的屁股。这可差多了。
我消除了气息。隐蔽行动对我来说驾轻就熟──
「这里还有一个我以为已经丢掉的娃娃──呀!」
我用手背轻轻触碰律花的屁股,稍微压了一下,然后滑过去。
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简直可以用魔性来形容。如果我的手背会说话,他现在肯定只会说:「不得了。」
「抱歉,我在开箱子。手有不小心碰到吗?」
「嗯,没事。没关系。」
安全过关……!没被发现。
(应该还有机会再摸一次吧……)
其实,我们平时也会拥抱和亲吻,我也不是完全没碰过律花的屁股。但那些时候更像是不小心碰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意识地去触碰。
我从来没有像这样明确地,主动地去摸。不过,这绝对不算是坏事,这是夫妻间肢体接触的一环。我真的很喜欢屁股,我是个臀派。
『喂──喂──你们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做什么喵?灰尘好多喵。』
「哦,这不是喵吉吗~~来~~过来这边~~」
『好恶。』
我刻意对出现在房门前的喵吉发出可爱的声音。虽然它直接给了毫不留情的回应,但我不在乎。我假装把注意力放在喵吉身上,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律花的屁股。
「呀!」
哦,这种感觉……我感觉到指尖彷佛在欢呼雀跃。不知道能不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屁股,但「新鲜」这个词突然浮现在脑海中。律花的屁股十分新鲜。
「怎么了?有虫子吗?」
「…………」
律花睁着水汪汪的眼睛转过来。我故意不看她,继续摸喵吉,并一次又一次地被它用拳头拒绝。
(感觉还可以再试一次耶???)
于是我下了如此判断。还能再来一次,可以再摸一次。
这是最后的机会。我知道律花在怀疑我,但她还没有把握,所以也没说出口。这样的话,或许可以三度突破律花的警戒网。
──抓住它。不是要抓住梦想或荣耀,而是爱妻的屁股。
不是用手背或一根手指,而是用整只右手去抓。
这下肯定会被发现,也只能承认了。但我将会留下──宝贵的触觉。
「上吧!!!」
砰!律花像马一样猛然后踢重击我的侧腹。
右手当然挥空了。什么也没碰到,自然也不会留下任何感觉。
「……也太明显了吧?」
律花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威胁。我并没有忘记,律花也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即使我隐藏气息,她也能敏锐察觉到。让我觉得「可行」,只是她为了抓住我作案的现场而撒下的诱饵……!真不愧是我的妻子……!
「为什么你一直偷偷摸我的屁股?嗯?」
「喵、喵吉……叫我这么做的……」
『喂,我杀了你哦。』
「别拿喵吉当借口!老实招来!」
「因为我想摸!律花的屁股!」
「这也太诚实了吧?」
我大声喊出心声,律花则在冷静下来后退了一步。
仔细想想,偷摸律花的屁股确实会让她感到不快吧。即使是自己的妻子,不顾对方的感受大肆性骚扰也不好呢,嗯……
「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如、如果真的想摸,一开始先讲不就好了。那样的话,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律花移开视线小声地说。我马上收起表情靠近她。
「律花,可以摸你的屁股吗?」
「不行。」
「为什么……?」
「我只说会考虑。你先提交申请文件,我会在审核后寄信通知你结果。」
「是政府机关吗……」
虽然柔软却很结实,就像律花的屁股,是这样的吧──
『少摆出那种说出名言般的得意表情喵。』
总之就这样,我在律花的帮助下继续清扫房间。
*
「『灾祸碎天』啊。居然还有再提起它的一天。」
「对,『灾祸碎天』。是这个名字没错。」
「居然忘了吗……这可是你以前的专用武器啊……」
隔天,我找了熟人──我的前长官,现在的经理,单独谈了这件事。
他的记忆力比我好上很多,马上就答出「灾祸碎天」这个词。
「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处理它?如果有考虑过这件事,不是早就应该做了?」
「不,我昨天打扫房间的时候发现了它。但老实说我已经用不上这东西了,而且很占空间。可是又觉得直接丢掉好像不太好,所以来请教经理。」
「……绝对不能用一般的方式处理。更别提在网上卖了。」
「这、这我当然知道。(好险……)」
「如果你真的想要处理掉,我会帮你安排。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真的吗?那就麻烦了。在那之前我会先把它放在家里。」
「……先说清楚,处理掉是你自己的意思,不是我的喔,狼士。」
「当然了。我不会事后抱怨的。」
虽然有些不舍,但它毕竟是个没用的东西。如果经理特地帮我寻找处理的管道,那把「灾祸碎天」处理掉我也没有异议,毕竟已经用不到了。
经理看起来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吞了回去,只嘟囔了一句:「随便你吧。」
「那么,经理,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犀川。顺便聊一下工作的事。」
「什么?」
「『黏土橡子』的周边企画书完全不行。做水枪和剑的玩具是怎么回事?」
「呃……因为作品内容风格偏黑暗,我想或许行得通。」
关于那个专案,我们正在不断提出企画案,如果有合适的就会向对方──也就是我大舅子进行提议。不过这次被经理驳回了。至于黏土橡子水枪……灵感源自之前律花用水泼哥哥的黏土那一幕。
「……你还是老样子,不太擅长从零开始构思一些东西啊。」
「我觉得已经比以前好了耶……」
「还是太嫩了。真是的,你只会准确地完成被指示的事情,真是可惜。」
在事务处理和文件制作方面被指派的任务,我从来没有被批评过。虽然这样说有点那个,但我觉得自己挺擅长的。
另一方面,涉及到企划开发时,创意性的「商品」构思对我来说一直是个难题。经理了解这一点,但他还是严格要求我自己动脑思考和行动。「不要成为只会等待指示的人」是职场新人常听到的话,到现在我还是常常被经理这样念。
「我认为──你还是缺乏童心。」
「童心吗?经理常常说的那个。」
「嗯。这是我们最需要的东西。我甚至怀疑你是否曾经拥有过……」
「从小在『志志马机关』长大,自然就变成这样了。」
我的儿时记忆大多是不堪回首的。我大概过着和普通孩子截然不同的生活,因此对于所谓的「童心」没有具体的概念。
这个人从我小时候就认识我,比我的父母还了解我。
「既然没有,就只能想办法获得了。」
「童心吗……?」
「柳良……吴井虎地是个难缠的对手。很抱歉,但我需要你这个妹夫的力量。我不希望到时候你只会呆呆站着。你明白吗?这个专案就是你的战斗──狼士。」
「童心吗?嗯──我应该也不是没有……」
在那之后,我向生驹小姐请教关于童心的事。
「这话说得还真含糊。」
「大张旗鼓地说『我有童心!』也有点奇怪吧。玩具毕竟是大人做给孩子的。我也已经是大人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吧?」
「是的。我大概能想像孩子们拿到我做的玩具时的模样。」
「我也想像得到……」
要说有什么差异的话,果然还是我们童年时的经历不同吧。
我顺便问了看起来昏昏欲睡的大鹰同样的问题。
「大鹰,你觉得自己有童心吗?」
「嗯──……没有吧。」
「居然没有吗。」
「你应该说自己有才对啊大鹰君。」
「在这个大人制定的严格规则下工作,哪来什么童心啊。那么我现在特别困,从童心的角度来看,午睡是很重要的,所以我可以去睡一会儿吗?」
「怎么可能可以啊……」
「童心可不是这么回事。」
生驹小姐看着昏昏欲睡的大鹰开口:
「说起来,童心到底是什么呢?要说是完全像孩子一样的心……也不对呢。」
「培训也不会教这些啊。希望我的童心也能觉醒。」
「前辈拥有的与其说是童心,不如……」
「不如?」
「……更像是动物心。」
「那是什么?」
「你可能很适合去宠物店工作呢!」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动物心,但我知道生驹小姐是在取笑我。她笑得很开心。确实,此刻的她似乎真的拥有那种童心。
*
「童心?狼君本来就是个孩子,现在这样也没问题吧?」
「不,我怎么看都不是小孩吧。我还比律花年长呢。」
回家后,我也问了律花同样的问题。
她的回答和其他人不一样──但同时也让我感觉有些怪异。
「这样吗~~?但我觉得狼君有很多可爱的地方呢。」
「我才不可爱……而且,童心和可爱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耶?但小孩子都很可爱嘛,他们的心自然也是可爱的吧?」
『说到可爱,自然是吾辈啦喵。』
「我可没叫你。」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我们的对话,喵吉走到我身边。我伸手想摸它的喉咙,它却「啪」的一声弹开我的手。它的行为一点也不可爱。
「喵吉小时候应该更可爱吧?」
「不好说呢……」
『执着于过去是人类的坏习惯。吾辈可是最前卫,最可爱的喵。』
「至少,我讨厌那种夸自己可爱的猫。」
「咦──喵吉才不会那样说吧?它可是很谦虚的,对吧~~?」
『比你谦虚多了喵。』
对律花来说,喵吉基本上只会说「喵」,所以无论喵吉说了什么,律花都会按照自己的意思解读。但对我来说,情况并非如此。
回到童心的话题上,我觉得律花依然拥有那份童心。不如说,她十年前给人的印象更冷酷,更俐落。而现在的她经常对我恶作剧、捉弄我,想撒娇的时候又会像孩子一样黏人。
……说不定律花能解决我目前的困扰喔?
「那个,律花。你是不是其实很懂童心?」
「……呵呵呵。终于发现了?」
「嗯,律花──就是个孩子。」
「上啊!喵吉!」
『是她叫我做的!是她叫我做的!』
「好痛好痛好痛!」
喵吉似乎找到了正当理由,开始狂抓我的脚。
律花鼓着脸颊。这不就是小孩子的行为吗?
「说你是小孩子,并不是说你幼稚,应该说……」
「对一个大人说『你看起来像小孩子』,无论指的是外表还是内在都是侮辱啊!」
外表像个孩子,内心也像个孩子。这个讲法确实不太好。
虽然律花刚才毫不客气地指责我……
但确实是我用字不当。于是我诚恳地向律花低头。
「对不起。我是想说你很理解孩子的心。」
「嗯。没办法,原谅你吧。因为如果不了解孩子的心,将来会很辛苦的。所以,我不是孩子,而是为了孩子才变得像孩子!」
「……唉?你的意思是──」
孩子,这个词本身根据语境可以有多种解释。其中唯一一种,我会在和律花的对话中避开的用法,就是在前面加上「我们的」。这样一来,意思就很明显了。
我没想到律花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不禁屏住了呼吸。
「啊──不是,等一下!刚才的当我没说!呃,也不能当没说过,那个!」
律花红着脸拼命地摇头。
「没关系的,不用勉强。」
「嗯……」
或许律花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思考着我们未来的婚姻生活。不过遗憾的是,我们现在还完全触及不到那一步。
(但无论如何,我和律花都一点一点地在努力改变。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是不是在说……繁殖的事喵?半夜不要吵到我喵。』
(真是完全不解风情的猫啊……!)
「总之!为了让狼君提升童心力,我有个好主意!」
「童心力……」
从未听过的未知力量。但是律花看起来信心满满,也许真的有效?
「那就是──狼君自己变成小孩……!」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就是啊,律花……有时候真的傻傻的。
但我就是喜欢律花这样的一面。我爱你。太棒了。好可爱。
「那么,从现在开始叫我『妈妈』。」
「这是某种play……?」
话题突然转向奇怪的方向。没错,的确很怪。一个成年人叫比自己年轻的女性「妈妈」。这很不正常──但正因为不正常,有些男人才会被这类状况吸引。唉,律花最后不会向我收费吧?
但她还是一脸单纯的样子,疑惑地歪着头说:
「Play……?啊,我明白了。狼君比较喜欢叫『母亲』吗?那也行,但『老妈』不行哦!小孩子不会这么叫的!『麻麻』也是灰色地带!」
「我觉得律花你的这些行为本身就很灰色。」
「我早就想说了,狼君你虽然会让我撒娇,但很少会黏着我撒娇。我觉得这正是因为你缺乏童心!」
「应该跟这个没什么关系吧……」
「也可能有关系啊!好啦快点,叫我『妈妈』~~」
我怀疑她只是想被叫叫看。虽然这么想,但以孩子的角度这样吐槽也不合适。试想如果未来我们有了孩子,我应该在孩子面前怎么称呼律花呢?那种情况下叫她「妈妈」可能对孩子的教育更好吧。那么趁现在就先习惯吧?
我在脑中找了个理由,决定配合这场play。
「妈……妈妈。」
「有什么事吗?快去写作业!」
「原来是教育的那个吗……」
这个妈妈不太对吧。虽然这也是「妈妈」的常见形态之一。
律花一脸得意,我则不太满意。
这样就结束的话我才不会付钱。
「你叫得这么腼腆,这妈妈我也当不下去。孩子叫妈妈的时候才不会这么害羞呢!」
「是这样吗……」
「时间也晚了,今天就先不特训了。但下次休息日要正式来一次喔。」
「真的假的?」
「真的。」
这似乎点燃了律花心中的奇怪热情,那种要让我学会童心的热情。
也许通过这样的方式戏弄我,才是真正童心的体现吧。
『加油喵──老妈。』
「闭嘴。」
*
于是,到了下个休息日。我和律花漫无目的地外出闲逛。
我们平常也会这样逛,但这次有一个条件。
「那么,我们走吧,狼君。记得在外面也要叫我『妈妈』哦?」
「在公众场合这样叫有点难为情……」
『好啦快点出发喵!我们可是付了钱的喵!』
(明明就没付。)
背后传来喵吉的声音。它待在一个专门为猫咪设计的后背包里。猫与狗不同,不能牵着散步。律花考量到要让它定期呼吸外面的空气,特地买了这个背包。
今天是个舒适的温暖秋日。从我们家走一小段路,便能抵达河堤旁。这里有健行步道、多功能运动场和BBQ区,光是在这散步就觉得有趣。
「天气真好啊~~」
「是啊。」
『让人类背着走真畅快!太棒了喵。』
(你还算是动物吗?)
这是肥猫的思维吧。也许喵吉以后会变得超胖。
不愧是假日的河堤,人来人往,相当热闹。
「啊,狼君你看那边。」
「怎么了,律花?」
「啊?」
「…………怎么了,妈妈?」
好可怕……那个瞪人的眼神……这样不就成了魔鬼老妈吗……
「那边好像有什么活动!我们去看看!」
律花冲了出去。我看见前方有一群人在围观,也马上跟上去。
『喂唉唉唉别晃呀喵嗷嗷嗷。』
「忍耐一下啦……」
靠近一看,似乎是在表演什么。围观人群中有许多小孩,他们看得目不转睛。站在孩子身后的应该是他们的家长。
「哇,是魔术耶!」
「哦──街头表演吗……好像也不是。」
虽然人潮比市中心少很多,但这里的河堤空间宽敞,视野开阔。更重要的是游客的心情都很放松。表演者还放了一个收小费的罐子。
那位看起来像魔术师的年轻表演者,右手反覆握紧又松开。接着,无数的花瓣从他手中飞了出来,随风飘散。
「好厉害!咦,刚刚那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耶……但那个动作真老练,显然经验丰富──」
「…………」
「唉?怎么了?」
在我呆呆看着魔术的同时,律花傻眼地瞪过来。
「怎、怎么了,律──……妈妈?」
「小孩子就是!看到这样的表演!会觉很开心很兴奋啊!」
律花指向人群中的孩子们。确实,魔术师每施展一道魔术,他们都像见到魔法一样兴奋地交头接耳。
「所以不要说什么『动作真老练啊……』这种奇怪的话!」
「我才没有那样说……」
「不要顶嘴!」
「对不起。」
我被骂了。几位家长朝我们这边瞥了一眼,好丢脸。
不过……律花说得也是。孩子们和律花都是真心在享受魔术表演。而我只是盯着魔术师的动作,试图看穿其中原理。这样的态度就像叛逆期的中学生,完全不是拥有童心的行为。
「那么下一道魔术,有谁愿意来当小帮手呢~~?」
魔术师微笑着询问孩子们。原来如此,这样拉观众参与就能增加魔术表演的可信度啊。
孩子们纷纷举起手,场面非常温馨──
「快点……」
「唉?」
律花用手肘戳我的侧腹。该不会……
「快去啊,你是孩子吧?」
「这是在威胁吗……?」
我是想获得童心,不是想变成孩子。
这样打扰真正的小鬼头们,实在是──
「选我选我选我选我选我选我选我选我选我选我选我选我!」
──好吧,还是得去。如果这是律花的愿望就没办法了。
我低沉的声音穿过孩子们高亢的呼喊声。家长们用一副「这家伙有病啊」的表情看着我。魔术师大哥哥像看到突然出现的怪物一样愣住。而孩子们的第六感似乎能察觉到「这人肯定很危险」,全都静默不语。
「呃……啊,那么……那位特别有活力的大哥哥,请过来这边……」
「好的。」
『你啊……算了,喵懒得说了……』
喵吉也觉得傻眼。别管我了啦。
孩子和家长们的视线如针一般刺着我。这大概就是被当成珍禽异兽观赏的感觉吧……
「那么,这位大哥哥……那个,请用双手像这样包住我的右手。」
「好的。」
魔术师大哥哥张开右手,向我和观众展示他的手心。我的任务就是用双手包覆住他握紧的拳头。
也就是……想要我创造一个无法动任何手脚的状况。原来如此。
「我会完全封住,连一张薄纸都不会让它通过。」
「不需要那么大力,轻轻地就好……」
「但万一发生状况该怎么办?」
「你现在就像是在故意引发那个万一……」
这样轻微的力道,真的能防止任何舞弊吗……?
(这触感──他手上本来就握有东西。)
刚才展示手掌时的「什么都没有」,显然是个谎言。向观众展示时,他应该是把道具藏在手背上。握拳时则藏在拳头里。虽然看起来像我握上他的拳头后,表演才开始。但实际上,我将手盖上去的时候,他已经完成准备了。
「好了!那么大哥哥,请把手放开!」
从童心的角度来想,孩子们有时很直率,但有时又并非如此。这样的话──
「如果我不放手呢……?」
「我会叫警察。」
「原来如此……」
还是乖乖放开吧。大哥哥打开手掌,里面竟然有几个迷你动物模型。
「这位大哥哥的力量,让这些动物出现了呢~~!」
看来就是这么一回事。从童心的角度来看,这应该是会让人惊讶的场面吧。
「这就是我的──……力量?」
「你的童心年龄大概相当于中学生吧……」
律花不知为何感到傻眼。咦?如果魔术成功是因为我的力量,我配合他才是富有童心的表现,不是吗……?
之后我们又看了几道魔术,笑容有点僵硬的魔术师大哥哥向大家道谢后,我们便离开了现场。
「狼君虽然很擅长吐槽,但其实是个搞笑角色吧。」
「妈妈这么说的话,或许就是吧。」
『没自觉的人最可怕了喵。』
我只是努力想理解童心而已,为什么要被老婆和猫咪嘲笑……
「啊,狼君你看那边。他们在玩草地棒球耶。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啊。」
多功能运动场似乎已经被用来玩草地棒球了。我们移动到附近的长椅。
「运动真棒呢~~有种爽朗的感觉!」
「我和律……妈妈,都没什么在运动呢。」
正确来说,应该是没时间运动。我和律花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律花看着草地棒球喃喃说道:
「好想看啊……狼君在草地棒球打出全垒打的样子……」
「咦?太难了吧。这里又不是打击练习场。」
「童心……」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这么说,我就会听话?」
比赛早就开始了。现在去问「能让我上场打击一次吗?」是不可能的。
律花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就在此时,一颗界外球朝我们飞来。
「哇!」
「嘿咻。」
律花想用最小幅度的动作躲开,我比她早了一步,徒手接住那颗球。
「没事吧,律花?」
「嗯。狼君呢,手会痛吗?」
「我没事。是说能飞这么远,这颗界外球也挺厉害的。」
「干得不错嘛,小子。」
「哇!」
我刚刚把注意力集中在接到的球和律花身上,所以没有察觉背后有人。背上的喵吉睡着了,也完全没有反应。我们不禁转过头,一位穿运动服的老太太正注视着我们。
「那个,奶奶,您是那边在玩草地棒球的人吗?球还给您──」
「看你这身体素质,实在不像普通人。反应速度也很快。我很中意!」
「什么?」
「你非常适合成为我们老顽童队的援军!小子!现在有空吗……?」
「突然这么客气有点恐怖啊……」
「奶奶真有眼光!狼君可是天才打者!」
「喂,律花。」
「好啦──……来吧!」
神秘的老太太强行把我拖走。但我不能对老人家粗鲁,只好将喵吉交给律花,暂且跟着她。这老太太力气也太大……
所以,虽然很突然──我现在手持球棒,站上了打击区。
(这样有符合规则吗?虽然草地棒球应该没那么严格的规则啦……)
「小哥,你以前没打过棒球吧?」
「咦?呃,对。」
敌对的捕手向我搭话。恐怕从我拿球棒的姿势,就被看出是菜鸟了。他轻声说了句「哦」,然后向投手比了个暗号。
(他们会手下留情吗……)
「加油!狼君!」
律花在场边为我加油。正想挥手的当下──一颗球突然朝我的脸飞来。
「等等!」
我像挥舞刀剑一般迅速挥动手中球棒击出。球滚进界外区。
「果然不简单啊~~帕奇婆婆突然找来的打手果然不同凡响。」
「是想杀了我吗?危险球是犯规的吧!」
「在我们的地盘,危险球算是一种自卫。不这样做的话,反而是我们会被打倒。」
「这算哪门子棒球啊!」
那颗危险球速度极快,根本不是草地棒球的水准。整体来看,这里的草地棒球也太奇葩了吧。我似乎来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在律花面前展现一下。幸好任何快球都比不上子弹的速度,完全可以看清球的轨迹。接下来,只要用球棒打中就行了。
(再怎么说我一路走来也是经验丰富,这种球要打出去轻而易举……!)
「三振!打者出局!」
一瞬间我就被三球三振了。啊,原来球和子弹不一样,每一球的球速都有变化。并非全都是快速球,也有能让我姿势大乱的变化球啊。被摆了一道。
「哇,小哥你真行啊。明明没经验,却能看清球路。」
「哈哈哈……不过被三振了也没什么意义……」
虽然被捕手夸奖,我还是垂头丧气地回到板凳区,向老太太低头致歉。
「去死吧你。」
「真不留情面啊……」
「……那边有饮料,拿一瓶给你老婆吧。今天的表现简直可以判死刑,但你小子还算有点潜力。下次有空再来吧,我会让你上去打的。」
「谢谢。有时间的话我会再来玩的。」
真是一场在各种意义上都很随意的草地棒球。稍微分心的时候,投手丘上已经打起来了。这群人真是血气方刚啊……不对,草地棒球也会打架吗?
「狼君,辛苦了!真是太……太不帅了!」
『辛苦了(笑)。』
因为律花和喵吉还在旁边等,我于是离开了球场。
「棒球意外地好玩呢。如果小时候玩过,我一定会迷上它的。」
「哦,不错嘛。你是不是已经有童心了?」
「那还真说不准。」
最终,我还是没能真正理解何谓童心。虽然感觉律花只是拿这来取笑我,不过算了。其实这样也挺有趣的。
我们坐在长椅上,悠闲地望着河面。望着望着,我小声对律花说道:
「虽然我还是不知道什么是童心……」
「嗯?」
「但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充满了各种有趣的事情。孩子们对这些事物很敏感,即使大人觉得无聊,看在孩子眼里却是新鲜的。我想,童心大概就是这种敏锐的感受力吧。就算长大也不会失去。」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我心中已经得出了结论。那些我漫不经心接受的事物,在孩子们的眼中却是闪闪发亮的。像律花那样有童心的大人也会做出同样的反应。童心或许可以说是一种感受力。律花轻声笑了。
「小孩子才不会想这么复杂的事,不及格~~」
「真的假的。」
「……不过狼君说得也有道理。大人很容易变得冷漠。自己拥有的那股热情渐渐消退,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呢。」
「就好比小时候热衷的事物,在长大后便完全失去了兴趣……这种感觉吗?」
「大概是这样吧~~」
律花有些随意的附和,或许她自己也不太明白。
每个人都曾经是孩子,只是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大人。人不可能没有童心。所以我应该也曾拥有童心,但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真是深奥啊……童心。但多亏律花,我觉得自己稍微理解一些了。」
「是吗?差不多快傍晚了,我们回家吧?该准备晚饭了!」
『赞成!我也想回家睡觉喵。』
「也是。走吧──妈妈。」
「你现在叫得愈来愈自然了呢……」
不是律花自己这么要求的吗?现在我叫得太顺口,她反而有点退缩了。
律花故作夸张地清了清喉咙。
「……现在还是叫我律花吧?」
「现在」这个词,表示她希望将来有一天会改变心意吧。
但至少不会是今天或明天。
所以我故意露出使坏的表情对律花说:
「唉?我还满喜欢叫妈妈的啊?别这么冷淡嘛,妈妈。」
「真是的──!狼君什么时候变成会讲这种话的人了?」
「要说啊,小孩子都是会叫妈妈的吧。」
我们手牵着手走着。我总是被律花耍着玩,这次换我来调侃调侃──或许这正是我童心的展现吧。
『小孩子什么的真是受够了喵~~』
(这家伙突然说些什么啊……)
我和律花的关系即将产生变化的日子,再过不久就会到来。
──距离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只剩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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