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就如,狂舞的花朵般。-章节
从我房间看到的景色相当不错。
虽然几乎都是住宅区,但原本就是绿化很多的地方,加上还能看到公园,所以并不觉得局促。每当风拂过树木,绿色的波浪美不胜收。还能看到 花谢后长叶的樱花树,让人感受到季节的变迁。
周围没有高楼大厦,天空也清晰可见。冬天总觉得看到的都是灰色的景色,但到了春天,通透的蓝天和流动的白云告诉我季节已经改变。
明明是住宅区,却偶尔会有黄莺飞过。据说它们是从山上飞下来的—我见过燕子,但这是真的吗?
不,因为是澄花同学说的,我相信是真的。
澄花同学……。
即使想分散注意力,她的身影也会在脑海中闪过。
即使想在房间里专心学习,也只是焦躁不安。
虽然已经向澄花同学和叔叔宣告了未来的方针,打算为了今后努力提高成绩,但从那件事以来,总觉得不行。
既然住在一起,能联想到那个人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真没出息。
想学习也学不进去,还重新布置了房间,把书桌搬到窗边,但都是徒劳。
虽然我并没有觉得自己不擅长学习,但照这样下去成绩反而可能会下降。现在的我根本没有资格对春原说三道四。
明明难得起了个大早,结果却白白浪费了。干脆去学校学习吧。
我换上学校制服,沿着楼梯下到一半。
这时正好碰到澄花同学在透乃小姐的目送下准备出门。
「哎呀,静一郎。今天好早啊」
被透乃小姐发现了。
那是我要说的话才对。为小事斤斤计较、心胸狭窄的我,现在不想和澄花同学碰面,本想比她早出门的,结果澄花同学偏偏今天这么早。
「不,我并不是要出门…」
「可你不是拿着书包吗?」
「只、只是因为闲着没事在想该怎么办」
「那是什么啊?」
透乃小姐一脸疑惑。
我走下楼梯,不经意往前一看,发现澄花同学正偷偷往这边看。
她显得非常不安,坐立不安的样子。
不知为何,总觉得之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那是我过于躲避,导致澄花同学情绪低落的时候。感觉最近又重蹈覆辙了。再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了。
「不,我现在就出门。这就出门」
「嗯?一路走好~」
在透乃小姐觉得奇怪的目光中送我离开。
理所当然地,去车站的路上是和澄花同学一起的。
明明应该是并排面向前方走着的,却感觉到视线。
当我看向她时,澄花同学就移开视线。
既然你在偷看,那我干脆就盯着你看好了。
长长的睫毛。又大又亮,闪烁着光芒的眼睛。及肩的黑发随风摇曳,从发间窥见的耳尖微微泛红。
比第一次见面时看起来更可爱了。
「怎、怎么了?」
注意到我的视线,澄花同学抬眼问道。
「睡得好吗?」
「嗯,还行。你呢?」
「嗯,还行」
这算什么对话啊?
之前聊过因为晚上喝咖啡导致睡眠不好的话题,虽然是在这个前提下的对话,但也太无关紧要了。
虽说是为了掩饰害羞,但也太无聊了。
我们继续走着。
「今天来得真早啊?」
「那个啊,我和小紫还有咲良约好要在图书室学习」
「这样啊」
「嗯」
只是一个劲地走着。
「冰滴咖啡的订单怎么样?」
「和冰咖啡差不多各占一半呢」
「是吗,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
「…………」
对话无法继续。
为什么这么尴尬呢。
不,我还没蠢到连理由都不知道。
因为之前她曾靠在我背上。
至今为止我也和她拥抱过。但那时虽然把她当作异性看待,总觉得也包含着家人般的意味。
但那次不一样。
那种事不会对家人做。
为什么,她要做出那种事呢。
我知道的。
因为我曾说过,无论多少次都会把无法传达、无法理解的事情说清楚。
所以她希望我能理解。
她是想让我想起来。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到达车站,电车来了。
事到如今也没打算分开上学,便从同一车门上车,随即就后悔了。
「啊,澄花」
「早上好澄花」
春原和白须贺在那里。
和澄花同学打完招呼后,白须贺对我说「阿渡也早上好」,但春原只是瞪了我一眼就无视了。
「早上好,白须贺。……早上好,春原」
「……哼,你好」
对我这样的反应是常有的事,现在也不打算想办法改变。或者说,要是以前的话她要么立刻逃跑,要么就会甩来一句「滚开」,所以现在这样已经好多了。
「上学路上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们这样的组合呢」
白须贺看了看春原后开口说道。
「因为小紫和最近的车站相邻所以偶尔会碰到。而且今天还有学习会」
「喂,谁是小紫啊」春原说道。
「小紫就是小紫?」白须贺皱起眉头。
「意思是你凭什么叫我小紫啊」
「因为澄花都叫你小紫嘛」
「那是因为我和澄花是朋友啊」
「澄花和我是朋友,小紫和澄花是朋友,我和小紫不也是朋友吗?」
「别搬出对自己有利的三段论法!」
「反正迟早会成为朋友的嘛。拉近距离的过程太麻烦了」
「那才是人际关系的乐趣所在吧!话说回来你,既然自称是朋友,那你知道我的本名吗?连自我介绍都没做过,算什么朋友啊」
「哈啊~小紫静真是麻烦呢。渡也这么觉得哦」
突然从白须贺那里接过了话茬。
「虽然想说别擅自替我发言,不过嘛,这心情我倒是能理解」
「喂,结果你根本不知道嘛!还有渡不准对我恶语相向,嚣张什么!」
「没关系的,静一郎同学。小紫静是属于喜欢照顾人的类型,我觉得和慢性子的咲良同学很合得来哦」
我「嘿~」地感叹一声,白须贺也事不关己似地小声说「原来如此」。
「澄花也别说什么奇怪的话!」
虽然春原在大声嚷嚷,但澄花同学和白须贺完全不在意地继续聊着。
大概,她们平时就是这样开学习会的吧。
有白须贺和春原在真是帮大忙了。只有我的话根本撑不起场面。
之后的话题以三个女生为中心展开,我则处于看似参与实则置身事外的位置。
稍微聊了一下课堂上的话题,但并不是我班上的内容。是更后面的部分吧?
这就是A班吗。
听说优秀学生能获得奖学金,但所谓的优秀是指必须达到这种水平吗?如果她们一直以最高速度前进的话,感觉我这辈子都追不上了。不,冷静点,我。这种想法可不行。我现在做的事情一定不会白费的。不能认输。一定是这样。
下了电车后,我也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并排走着的三人身后。
经过校门后因为教学楼不同,我和澄花同学、白须贺、春原分开了。
和春原对上视线,被她明显地摆出了厌恶的表情。
平时的话我肯定会想着要反击回去,但现在的我连这种气力都没有。
在鞋柜换上室内鞋后,春原往图书室方向去了,我则走向教室。
◇
教室里已经有我心平气和的朋友佐二在了。
「今天来得真早呢」
「算是吧」
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习题集和笔记本准备努力学习。虽然因为上学路上的意外状况而心神不宁,但现在总算平静下来了。
「啊,我也要做题吗?一起可以吗?」
「哦」
佐二把桌子挪过来,两人并排坐下。
时间流逝,来上学的人也越来越多,正在失恋中的洋司也来了。洋司为了不打扰我和佐二,一言不发地拼好桌子打开笔记本。洋司真是个能干的男人。
这时当教室储物柜几乎被填满时,爱凑热闹的八弥出现了。
「你们这些家伙!在学习?为什么不叫我啊!」
「只是碰巧变成这样而已啦」
因为正好在解题关键处,我厌烦地回答。
「静一郎,你是因为三年级想和堇野同学同班才拼命学习的吧!敢抛下我们不可原谅,我也要学习!」
正要去储物柜放书包时,预备铃响了。
「啊—!」
我煽动道「连升学志愿都犹豫不决的人没必要学习吧」,受到打击的八弥立刻反击。
「我早就提交了升学志愿啦!我要上大学,成为能策划像静一郎家咖啡馆那样时尚店铺的顾问!」
「呜哇,被影响过头了吧,太单纯了—」
两人像往常一样发生了微不足道的争执。
正收拾课桌时,佐二笑眯眯地凑过来搭话。
「静一郎愿意积极升学,果然是为了学经营知识好打理店铺吧?」
「倒没考虑到那种程度,不过那样也挺好的」
虽然像在找借口,但平时的我应该是会认真考虑这些事的。
给出这种蠢透的回答让我有点难为情。
但佐二温柔地点了点头。
「静一郎的话肯定能做到的」
「那当然」
「怎么了?总觉得你有点心不在焉呢」
「这个嘛……稍微有点……」
回想起来其实没解出多少题目。
明明试图不去思考,难道反而在「努力不去思考」这件事上耗费了心神?我就这么愚钝吗?
这天连课堂内容都理解得不太透彻,我暗自决定要增加在堇野同学课间时的学习时间。
放学后,我匆匆赶回家,就到了堇的时间,结束后是晚饭。然后是和澄花同学的咖啡练习时间。
「今天要喝什么?」
「请给我美式咖啡」
「好的……」
「谢谢……」
一如既往地对话无法继续。
和今天上学时类似的对话在持续着。
等这些都结束后,终于能获得些许学习时间。
外面下着雨,雨点敲打着窗玻璃。
浮现在脑海中的,是刚才喝着咖啡的澄花同学的侧脸。
今天不知为何她有些驼背,圆润的肩膀。端着杯子的十根光滑手指。俯视咖啡时眯起的眼睛温柔地摇曳着。
我到底是怎么了……。
无法集中注意力,笔记本上的笔就像装了太多应用的智能手机一样运行缓慢。
稍微前面一点的数学B的问题也解不出来。
在学校的话还能找老师、佐二或洋司商量,但在家里就不行了。
不,虽然学校里最优秀的优等生就在家里,但以这种状态也不可能去拜托她。
想找佐二商量,但这个时间点也太打扰人了。正想着,啊,我突然灵光一闪。
我手拿课本,急忙跑下楼梯。
虽然直接说本人忘记了可能会惹她生气,但我记得她是个优秀的人,应该没问题吧。我冲进客厅,向躺在沙发上摆弄游戏手柄的大人搭话。
「透乃小姐,不好意思」
「嗯,什么事?」
「能教我学习吗?」
「学习?你小子是明知我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边喝酒边玩《荒野大镖客》,还来故意捣乱吗?」
「你不是刚开始喝嘛,有什么关系」
客厅的桌上只有罐装啤酒和下酒的花生米。啤酒虽然开了盖但还没出水珠,应该刚开始喝没多久。
我递出课本。
「数学B?」
「就是这里」
「数学B这种东西,说到底就是能不能理解解题诀窍的问题。只要理解概念就行了啊」
透乃小姐接过课本,皱着眉头端详。
「就是因为做不到才来请教您的啊」
突然挺直腰板的透乃小姐大声喊道。
「数列!向量!Σ!」
「突然这是怎么了?」
透乃小姐啪嗒一声合上了教科书。
「……不明白」
「听不见呢」
「我不懂~!」「咦?您不是自己说过是优等生吗」
「又不是现役学生怎么可能记得解题方法嘛,真是的ー!」
透乃小姐把卷成筒的教科书推了回来。被她用书筒顶着心窝来回碾有点痛。
「请您想办法回忆起来嘛」
「去问澄花不就好了」
「那个,有点……」
被透乃小姐用死鱼眼瞪着,我陷入了沉默。
看我迟迟不肯离开,先放弃坚持的是透乃小姐。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抱歉」
两人一起盯着教科书看了会儿,我得到了学习指导。或者说,是我和透乃小姐一起解题。透乃小姐不愧曾是优等生,到后半段逐渐回想起来,流利地给出了浅显易懂的讲解。之前总觉得她自称前优等生有点做作,但现在看来反而谦虚才更做作吧。真的很厉害。
「非常感谢」
当我低头行礼准备离开时。
「等、等一下」
透乃小姐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停下脚步后,透乃小姐指着沙发示意我坐下。因为知道会被捉弄,我当场正襟危坐。
「又和澄花发生什么了吗?」
我立刻后悔没有早点离开。
虽然她说得完全正确,但被说又还是让我很不舒服。
「果然,发生什么了呢」
透乃小姐笑了出来。沉默是金这句格言根本是骗人的。在这个时代,保持沉默通常会被当成默认。
「那个……」
我语无伦次。
但是如果说「因为被澄花同学靠着,心跳加速完全没法专心学习」
这种话,肯定会被这个人笑话一辈子的。
「以前被澄花同学的朋友指出过。说我看起来像是在为大家考虑,其实只是在考虑自己的事情」
那个指正确实很痛。
在电车上和春原的对话,我还记得很清楚。
「所以我认真思考过了。将来,万一堇不在了的时候,如果我变成了除了她以外一无所有的人,不仅会让大家都伤心,也没办法和大家一起生活下去」
我说了「大家」这个词。
虽然应该是大家,但最先想起的却是澄花同学。
「所以我才想要积极向前迈进,但嘛,发生了各种事情……」
好尴尬啊,这句话没能说出口。
实际上问题并不止这些。
但说出那些又有所顾虑,于是只说了刚才那番话。
说不定,我是想听到透乃小姐说「这样就好」。虽然她既不是父母也不是监护人,但就像姐姐一样的这个人。
然而透乃小姐的反应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将来?呜哇~,好认真~!」
透乃小姐咯咯地笑着,那架势简直快要捧腹大笑了。
一瞬间,我就后悔了自己的独白。
「喂,透乃小姐……」
透乃小姐勉强忍住笑意,回答道。
「啊,抱歉,抱歉。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啦。但我还是觉得静一郎果然很笨拙呢」
这个人在对还算不错的好青年高中生说什么啊。
嘛,不过正因为是事实才会生气吧。
「那个,偶尔也是会认真的啦」
「对不起嘛。真拿你没办法,作为笑你的赔罪,我也说说我的糗事吧」
「不用了,那种事」
「嘛,你就听着吧」
透乃小姐假装咳嗽了一声。
「我初中的时候,有个很帅的篮球部学长。我和那位学长在情人节和白色情人节有过互动,但那时候就那样结束了。那个人从很多女生那里都收到了巧克力呢」
「和高中学生会长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同一个人呢。那位篮球部学长毕业后,过了半年左右突然发邮件过来,写着「你喜欢我吧,我们交往吧」。看到那个的时候,我觉得好恶心就把他设为骚扰邮件拉黑了。这就是现在说的青蛙现象吧?」
「透乃小姐那个年代也有电子邮件呢」
「喂,静一郎。你给我出来」
「对不起」
虽然不能对透乃小姐说,但我不是故意挑衅而是真心这么问的。我不清楚透乃小姐初中时代是什么年代。是还在用翻盖手机的时候吗?
「真是不可思议啊。明明应该是喜欢他才送巧克力的,也有过没得到像样回复就哭了的记忆,但过了一年就变得无所谓了。不过,那时候要是立刻得到回复的话,说不定就在交往了呢」
所以,透乃小姐继续说道。
「比起遥远的将来,好好遵从当下的心情也很重要哦」
透乃小姐这么说着,但在我附和之前,她就开始歪着头烦恼起来。
「这样会不会显得说教味太重?唔~我也上年纪了……不怎么可能啦……」
沉思片刻的透乃小姐注意到我的视线后,露出了像是在教导不成器弟弟的姐姐般的表情。
「不过你多少能明白吧?静一郎,不经过思考就行动也很重要哦」
「我,明白了……」
我小声回答道。
「你那副板着脸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我才没有板着脸」
「明明就有~别人说了羞耻的话题时笑着回应才是礼貌吧~」
笑不出来。
完全笑不出来。
透乃小姐可能是想给我些教训,但她的话以她意想不到的方式刺痛了我。
说得对啊。
既然在情人节做出了那么过分的回应,被抛弃也不是没可能啊。
不知道这算是被鼓励了还是被打击了。
向透乃小姐告别走出客厅的瞬间,混杂着外面的雨声,响起了老式游戏特有的压缩劣化音效。
虽然透乃小姐把之前来堇庄时的经历用开玩笑的口吻告诉了我,但其实她当时痛苦到想把一切都抛弃,只捡起重要的东西才来到了这里吧。
我也有着绝不能舍弃的重要之物。
◇
在辗转难眠中度过夜晚,就这样迎来了清晨。
早餐前,正想着要把昨晚透乃小姐教的内容预习掌握时,有人敲了门。
从敲门声就能知道是谁。
但是,感觉敲击的方式比平时要粗暴。
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立刻打开了门。
门外是脸色大变的澄花同学。
「怎么了?」
我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问道,澄花同学颤抖着肩膀开口:
「那、那个,金森先生的烘焙坊起小火了!」
「诶?」
我哑然失声。
金森先生的烘焙坊是堇庄的生命线。
要不是那位老手烘焙的豆子,我们店的咖啡就无法成立,而且他也是我在研发冰萃咖啡时多次帮助过我的恩人。
「那,金森先生呢?」
「金、金森先生本人打来了电话,应该没事…」
「是吗,太好了」
虽然这么说了,澄花同学的表情却依然沉闷。
「好像是漏雨了,运气不好导致配电盘短路起火。说是昨晚的事。虽然用灭火器立刻扑灭了,但据说配电盘完全损坏了……」
「配电盘……」
这起火源只能让人产生不祥的预感。
「更换配电盘最快也要到后天……在那之前无法烘焙咖啡豆」
从早上开始就是最糟糕的事态。
◇
「咖啡的库存还有多少?」
被澄花同学问道。
虽然是早餐时间,但三人都没有动筷子,坐在座位上被沉重的气氛包围着。
咖啡豆的管理是我的工作,所以我来回答。
「大部分豆子能撑到本周内。因为进入五月后稍微变热了,热咖啡的销量并不那么多」
堇的咖啡豆是每周进货两次。
我觉得对于个人小店来说算是比较频繁的。因为不是自己烘焙,为了保持风味而采用了少量多次进货的系统。这是前代的意思。
即便如此,现在热咖啡的订单很少,所以那边是有剩余的……
「那冰咖啡呢?」
「今天还能维持,但明天就不行了。因为天气热,冰咖啡卖得挺多的」
「那冷萃咖啡呢?」
「今天可以用昨天准备好的份量。但明天的份就没有了,就算能弄到豆子,也得今晚之前准备好才来得及」
澄花同学皱起眉头陷入沉思。反正平时用的烘焙坊现在用不了,这问题根本无解。
透乃小姐插话道。
「这事确实没办法。如果烘焙坊后天能修好,就只能贴告示说从今天起三天内不提供冰咖啡和冷萃咖啡了」
「静一郎君,不能把店里现有的咖啡豆按配方比例混合成冰咖啡用的拼配豆吗?」
「配方里有些豆子我们库存没有,而且就算有相同的豆子烘焙程度也不同,行不通。就算勉强凑合,万一味道变了,明明现在还有顾客点单,以后可能会被嫌弃的」
「这样啊……」
「从其他烘焙坊进货冰咖啡作为别的商品出售怎么样?」透乃小姐提议。
「这个提议我也赞成。在说明情况的前提下,作为别的商品的话投诉应该会少些」
「不行啦。难得静一郎君的冷萃咖啡让客人都回来了,现在不能用替代品」
「澄花,静一郎的咖啡可能确实是个契机,但客人点的多是软饮和冰红茶吧。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冲着冰咖啡来的」
「但堇是咖啡店啊,放弃坚持可不行」
澄花同学毫不犹豫地说道。
她是那种宁愿选择关店,也不愿降低菜单品质来盈利的人。即便把堇做大是她的梦想,但其中也承载着从上一代继承下来的骄傲。
「这种时候真是顽固呢ー」
透乃小姐垂着肩膀托起腮。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在说任性的话」
澄花同学是个优等生。她很清楚无论树立多么崇高的理想,若无法实行就只是漂亮的空话。
即便明白这个道理,她依然不想改变堇的咖啡配方。
既然如此,虽然不太想用这个方法,但也无可奈何了。
「关于堇的混合咖啡,包括烘焙程度在内的配方我都完全记住了」
两人看向我。
「所以,只要找到有空档的烘焙工坊,把要用的豆子带过去,让我能试喝的话,说不定能做出同样的味道」
澄花同学哐当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我这就给附近的烘焙工坊打电话!」
澄花同学走向客厅,一边看着联系方式的文件夹一边开始打电话。动作也很激烈,完全没有平时的从容。
店铺或企业委托烘焙工坊进行烘焙的行为称为委托烘焙。
这和堇在金森先生的烘焙工坊做的是同样的事,其他烘焙工坊也有自己的老主顾。除了当天要出货的豆子之外,能否让他们承接额外的委托烘焙是很困难的。
但我觉得只有这个方法了。
然而这不是金森先生做的,而是要让其他烘焙师制作,仅凭我的味觉来判断,所有的责任都会压在我的肩上。
光是想想就胃部阵阵绞痛。
比我味觉更好的常客多得是,可能会被白须贺这种人立刻识破,可能会让他们失望……。
我也拿出手机。
打开通讯软件,给金森先生发了说明情况的短信。既然要让不同于协助制作配方的人来烘焙,我觉得还是先告知比较好。即便这是由金森先生的小失误引起的,如果今后还要继续维持关系,我不想留下芥蒂。而且对方现在认为是自己的过失所致,我也有希望他能原谅我的小心思。
出乎意料地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那我想介绍一家烘焙工坊给您。是我朋友经营的烘焙工坊,技术可靠,而且离堇那里应该很方便。这次真的非常抱歉。』
「澄花同学!快看这个!」
面对这个意外的喜讯,我去叫了澄花同学。
◇
「那么拜托您了。失礼了」
澄花同学微微鞠躬后挂断了电话。我不禁觉得她像个社会人士。虽然澄花同学是高中生,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社会人士,所以这应该没错吧。
「调整好了~!」
澄花同学转过身,向我和透乃小姐说明了情况。她带着九死一生的表情,脸上浮现出快要哭出来的安心神色。
「对方说中午过后可以帮忙烘焙」
「太好了呢,澄花」
「但是好像配送档期都排满了没法安排。用快递的话不知道明天什么时候能送到,所以我决定去取货」
「中午过后堇还在营业期间,我去不了哦。怎么办?」
「我中午就从学校早退过去。这次也是没办法」
「那我也这样吧。中午在校门前集合可以吧」
「嗯。拜托了。对不起啊,静一郎君」
「都说了别在意。提议的人是我,而且我也得去确认味道才行」
「…………」
本想开玩笑说「某个味觉像小孩子的人可做不到吧」,但还是作罢了。
因为澄花同学这次又低下头,脸色变得阴沉。
明明刚才还很开心,我也不记得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大概澄花同学还在为之前的尴尬耿耿于怀吧。
「好了,那快吃饭,赶紧去学校吧,你们两个!」
在透乃小姐催促我们去餐桌后,我们回到了厨房餐厅。
就这样扒拉完凉掉的味噌汤和米饭,我们出发去学校了。
到学校后我立刻前往教职工办公室,向班主任说明了早退的事情。只要我说是因家里有事需要早退,对方就会意地立刻批准了。这种时候我的处境倒也派上了用场。
正好澄花同学也在教职工办公室向她的班主任说明情况。因为离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不过看来顺利获得了批准。大概没人会觉得澄花同学是会偷懒逃课的人吧。
回到教室,一边上课一边等待中午到来。
心情实在是静不下来。
既有即将承担重要工作的紧张感,也因为我本来就不是能在这种状态下专心学习的性格,但最主要的还是澄花同学的事。
不知为何,就是没法和她顺畅地交流。
明明想支持那个人,却总是擦肩而过。
怀着阴郁的心情,以仿佛时间永远停滞般的感受上完课,终于等来了午休的铃声。
从储物柜里取出书包和透乃小姐让我带着的波士顿包。这个波士顿包原本就是堇的东西,黑色的,皮带和边角都有明显的磨损和开线痕迹,已经用到破破烂烂的了。
「静一郎加油啊」「明天见」「拜拜啦」
知道堇情况的朋友们各自向我打了招呼。
当我背着波士顿包准备离开教室时,春原过来了。
「能稍微聊一下吗?」
「边走边说可以吗?」
「没问题,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
来到走廊,和春原一起走下楼梯。因为是午休时间,其他学生不断从我们身边超过,还差点撞到人。
春原明明说有事要谈却一直沉默着,直到下完一整层楼梯才终于开口。
「我觉得很抱歉。对不起。就跟你道这一次歉」
我本以为道歉这种事随便敷衍下就过去了,于是故意装糊涂。
「什么事?」
「为我今后也会继续讨厌你这件事道歉」
「不是说你之前的态度吗?」
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反问回去。想必我脸上的动摇表情肯定很明显吧。
「我在为今后的事情道歉。澄花虽然是朋友,但无论怎么想我都无法喜欢上你」
这种话,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这么说呢。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去年春天的时候,澄花来找我商量说她爸爸擅自让男生住进家里该怎么办。嘛,会受打击也是当然的吧」
那倒确实。我也从澄花同学口中直接听说过这件事。
关于那件事,叔叔实在太欠考虑了。
「但是过了黄金周左右,她就很开心地说那家伙泡的咖啡在常客中评价很好。到了夏天,她说咖啡的订单变多了,到了秋天,她开始得意洋洋地说那家伙是堇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我沉默地听着。
「冬天嘛…虽然无所谓,但到了情人节的时候,她来找我商量那家伙喜欢什么样的巧克力。说实话我当时烦躁得不行」
那种事,直接来问我不就好了,但澄花同学没有那么做。
她究竟怀着多么深厚的心意呢。
「明明我本该是澄花的第一位的,不知不觉间却被你夺走了那个位置,还被白须贺同学超越了。简直像个傻瓜一样吧?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嫉妒你了哦,对你」
春原声音颤抖着,然后抽了一下鼻子,呼出一口气。
「早上,我和澄花在聊天软件上交流了。她说她依赖着你。这样一来我就觉得已经赢不了了,我确信今后也会一直讨厌你」
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澄花同学才不会给朋友排顺序呢」
「我知道。但是在最困扰的时候,澄花想要陪伴在身边的人已经是你了」
走下楼梯,来到了鞋柜前。
春原绕到我面前,用强势的表情瞪着我。
「澄花就拜托你了」
「我会努力到不输给春原的程度」
因为明白春原是认真的,所以才这样告诉她。这既是称赞的意思,也包含着不想输的想法。
虽然春原的措辞像是在认输,但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宣告迟早会赢回来。就像白须贺说的那样,要夺回澄花同学的第一位。
「我也很不擅长应付你呢。太过不讲理了」
「我们第一次意见一致呢」
春原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露出笑容。
从鞋柜前方的通道口刮进一阵强风。
我闻到了花香。虽然分辨不出是什么花,但那是即使混杂着外面青草与泥土的气息也不会被掩盖的浓郁香气。
那是熬过严冬后,在春日里蓬勃绽放的芬芳。
我无法完全理解春原的自卑情结。但春原或许也是曾经在那个冬天里痛苦挣扎的人之一。
◇
校门前,澄花同学已经先在那里等候了。
她被强风吹得摇摇晃晃,用手压住头发强忍着。
「抱歉,我来晚了」
「我也刚到。比起这个,我们快走吧」
澄花同学像营业时那样精神饱满地接待了我。她也带着波士顿包,我一把抢过提手,强硬地自己拎着。
「你知道金森先生介绍的烘焙工坊的位置吗?」
「是叫铃木先生的烘焙工坊对吧?我事先查过地图了」
「往上坐三站」
「不按平时时间回去的话,透乃小姐会很为难的」
「不抓紧时间会被她记恨的」
我和澄花同学应该都只是想开个玩笑,但谁都没有笑出来。即便在这种时候,尴尬的气氛仍在持续。
堇的上午时段由透乃小姐和兼职生负责运营。如果我们没能在兼职生下班的时间赶回去,店里就会只剩下透乃小姐一个人。
虽然应该不会立刻出什么问题,但万一发生什么就糟糕了。
我们立刻赶往车站。
从车站出发时,坐的不是平时回家的电车,而是开往东京方向的上行列车。
沿途眺望着只有去东京时才能看到的风景,不久后在目的地车站下了车。沿着车站前的道路步行约十分钟来到住宅区,找到了金森先生介绍的铃木先生的烘焙工坊。
「咦,高中生?」
因为穿着校服,铃木先生显得很惊讶。
铃木先生是位戴眼镜、留着体面胡须的男性。他有两个孩子,两个小孩正在烘焙工坊前跑来跑去。
「金森给我发了很多详细指示,我姑且试做了烘焙样品。那家伙通过视频通话把我当机器人一样使唤」
让铃木先生带我们进入烘焙工坊,请他研磨烘焙好的咖啡豆,试饮咖啡。
将手冲咖啡加入冰块制成冰咖啡,闻其香气,用勺子品尝。
澄花同学也在我身旁用手扇动确认冰咖啡的香气。
「感觉香气有点不一样?」
「嗯。味道很接近但略有不同」
虽然看起来只要稍作调整就能完成,但其实接下来才是难点。咖啡烘焙深不可测。
并非像加盐就会咸、加糖就会甜那样简单明了。
经过数次尝试后,终于完成了令人满意的作品。
冲泡冰咖啡进行试饮。
「和堇的冰咖啡香气一模一样!」
听到澄花同学这句话,我满怀信心地将咖啡含入口中,点了点头。
即便澄花同学不擅长喝咖啡,她的嗅觉依然准确。若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可能会犹豫不决,但有她在身边,就能确信这就是堇的冰咖啡。
将制作完成的咖啡豆进一步批量生产,装入业务用的铝箔蒸镀袋中密封。当把这些塞进包里时,高中平常的放学时间已经临近了。
「现在出发的话,刚好能在打工的同事们下班前赶到」
「真的不需要试喝冷萃咖啡吗?」
「毕竟没法试喝需要在冰箱冷藏八小时的饮品。既然按照金森先生的指示重新烘焙了,只能祈祷这个能成为我们店的冷萃咖啡了」
「嗯……」
走出烘焙工坊,急忙折返车站。
塞满咖啡豆的波士顿包重量相当可观,同时拎两个的话连我都脚步踉跄。再加上被强风吹得摇摇晃晃,差点往错误的方向走去。
「分一个给我吧。我来拿」
虽然让澄花同学担心了,但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接受而拒绝了。即便如此还是很重。
「……那、那至少帮我拿书包……」
抱着重物快步走到车站时,道口警报声响了起来。
跑进站舍,下到月台,正好搭上刚进站的下行电车。
车厢里人影稀疏,我在空无一人的七人座上坐下,把沉重的包包放到行李架上。毕竟是食品饮料,卫生方面也得注意。
澄花同学在我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空位。
「看来能赶上了呢」
「嗯,太好了。我这就联系透乃小姐」
「拜托了」
「……」
对话果然还是没能继续下去。
明明应该是偶然形成的,但同坐一张座椅产生的空白,正是现在澄花同学和我之间的距离感。我忍不住这么想。
电车开动后,我们断断续续地交谈了几句,但不久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经过学校最近的车站后,其他乘客也都下车了,车厢里只剩下我和澄花同学两人。当我们快到平时下车的车站附近时,我们之间尴尬的沉默被打破了。
因为电车在并非车站的地方停了下来。澄花同学正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时,车厢的喇叭里传来了广播。
『目前因强风暂停行驶。给各位乘客造成不便,深感抱歉』
◇
电车停滞的地点,是在堇附近车站旁的河岸地带。
由于是无法打开窗户的车厢类型,无法实际感受外面的状况,但能看到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的河面泛起细微波浪。
「风有那么强吗?」
「因为河岸地带是风的通道啊。铁路旁边的风速计检测到危险程度的强风才停驶的」
「糟了。时间不太够了」
「我再联络一次透乃小姐」
澄花同学拿出手机发送讯息。似乎立刻收到了回覆,她默默将画面展示给我看。透乃小姐的讯息画面里,连续发送了好几个变形熊倒地哀嚎的贴图。
有点令人发笑。
但这可不是能笑的事情,随后我们便靠在座椅上,沮丧地垂下肩膀。明明好不容易快要赶上了,遇到意外状况实在无能为力。
取出手机开始查询。输入『强风』『电车』『停运』『恢复运行』等关键词搜索。结果显示需要三十分钟到数小时。实在太绝望了。
当然根据地点和天气状况,时间可能或短或长,但估计不太可能立刻发车。
澄花同学一直盯着手机屏幕,每次屏幕暗掉就重新点亮。
再这样下去就要到平时从高中放学回家的时间了。
只有时间在徒然流逝。
澄花同学突然开口。
「虽然变成这样了,今天还是谢谢你。害得静一郎君也要早退,对不起哦」
「这是我的工作职责,不用道歉」
「不。都怪我任性,想让咖啡的味道连一天都不愿改变,请让我道歉」
「那是为了店铺着想吧。不必这么在意」
听我这么说,澄花同学沉默下来,气氛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静一郎君真厉害呢。已经做好觉悟了」
「觉悟?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
「我就不行了啊」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听到澄花同学说出消极的话语,我几乎要窒息。感受到仿佛太阳消失不见般的绝望感。
「对不起,关于之前的事」
在我询问「什么事」之前,澄花同学就开口了。
我立刻就想到是什么事。那时候,澄花同学靠在我身上的时候。
「抱歉,让我再这样保持一会儿──」
那时候澄花同学也在道歉。
「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又一次道歉。
「我明明知道静一郎君的处境很艰难,想着应该等待的,但那时候胸口实在难受得无法控制……」
澄花同学没有转向我这边,只是看着前方的景色。
从桥上看到的车窗外那片通透的蓝天,此刻在我看来甚至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我有堇在身边,有朋友在,还有透乃小姐。静一郎君也来到我身边,总是帮助我。支持我。保护着我的堇。明明这样就足够了,我却还想要更多……」
话语没有继续到最后,取而代之的是澄花同学微微低下了头。
「所以,对不起」
我的手脚像失血般冰冷下去。
明明想要和她一起走下去,我究竟在朝着什么错误的方向瞎猜。
她说自己还没做好觉悟。那是想要相信忍耐就是觉悟。想要让自己深信不疑。
不是那样的,那根本不是什么觉悟。
我自己也还没做好觉悟啊。
就算想要向前看,对将来也还是一无所知。
说什么是为了堇好。
说什么是与父亲的矛盾。
那种东西,根本不值得让我们回避眼前的事物去面对。
这里只有我和澄花同学。
澄花同学伸了个懒腰后笑了起来。
「道完歉感觉清爽多了!」
然后看向我这边,像平时一样活泼地搭话。
那对我来说既令人心痛,又难受。
「你知道吗?最近小紫想叫白须贺同学为咲良,而不是白须贺同学哦!」
澄花同学继续笑着,像是要驱散这尴尬的气氛。
「明明如此,小咲良却反问『为什么突然直呼名字?』,我都笑出来了。虽然有时候也觉得小咲良的我行我素实在有点过分—」
我像是要打断澄花同学的话般,简短而清晰地说道。
「我喜欢你」
时间仿佛静止了。
停滞在桥上的电车随风摇曳。
西沉的夕阳透过车窗照亮我们。
河面波光粼粼地闪耀着。
澄花同学几次欲言又止,终于断断续续地开口。
「但、但是静一郎君……」
「已经够了。真的」
即使不用言语说明,我也明白你想说什么。但希望你别再那样担心了。
可是我无法将这份心情诉诸言语。
我也已经竭尽全力了。
胸口被填得满满的,好几次都快要哽咽。
为什么呼吸会如此痛苦。
「是我太愚蠢了。让你久等,对不起……」
感觉即使修饰言辞也无法传达心意,我将摊开的手掌轻轻放在座椅上。
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口中蹦出来。
澄花同学正看着我的手。
那双眼睛反射着阳光,美得令人窒息。
当她慢慢伸出手,轻轻碰触我的手又准备收回时,我不由分说地抓住了那只手。
两人都手足无措地摆弄着手,但不再试图分开,经过数次尝试终于找到安心的姿势,像闭合的贝壳般交握住双手。
澄花同学的手很凉,无需言语也能感受到彼此的紧张。
即便如此也不会再放开。
虽然澄花同学没有回应,但手上传来的力道让我明白了她的心意。
澄花同学像是要躲开我似的面朝电车前进方向。
双手依然交握,却看不见彼此的脸。
「……?澄花同学?」
当我困惑地唤她时,澄花同学似乎光凭气氛就领会了我的疑问。
「现在…有点难为情…不能让你看脸…」
「这样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耳朵染得通红,我不禁轻笑。
随后将身体深深陷进座椅里。
要是能更早传达心意的话,或许就能成为正式的告白了,但事实并非如此。
这就是我。
对那个故作灵巧、明明学到了坦诚的重要性却没能活用的蠢货来说,这真是再合适不过的光景了。
让澄花同学陪我这样的人,真是过意不去。
看见两只小鸟在河岸边飞翔。
我觉得是燕子,但也可能是黄莺。
两只鸟飞去的堤坝上,排列着樱花树。
樱花在强风中摇曳,留存到五月的稀有花瓣纷纷飘落。虽然像雪一般,却是温暖的景象。
在那片樱花色弥漫之中,两只鸟儿横穿而过,消失不见。
无论人生多么缺乏华丽,能像这样感受到美好,一定是因为身旁有澄花同学在吧。
在感情涌上心头、思绪停滞的脑海中,我如此朦胧地想道。
不知不觉间广播响起,电车再次开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