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就在,雪与花飘落后。-章节
从零开始制作冰咖啡是很困难的。
咖啡一旦冷藏就难以感受香气,冰块融化后浓度也会变淡。因此需要反推计算,冲泡出风味浓郁又不带涩味的咖啡才是关键。
所以我曾说过,应该先学会冲泡普通咖啡再挑战冰咖啡,但她一句「想试试看」就全盘否定了我的建议。
「怎么样?」
她一边将练习时从选豆开始制作的冰咖啡递给我,一边问道。
「普通」
我细细品尝后回答。
「普通具体是指怎样的普通?」
「做得好的冰咖啡会美味到令人感动。但这个虽然不难喝,却无法触动心弦」
「会因为咖啡而心弦触动的大概只有静一郎君吧,请给出更具体的指摘」
「这像是咖啡馆老板女儿该说的话吗」
「烦~死~人~啦~」
「别~摇~我~啊~」
澄花同学抓着我的肩膀前后摇晃,我被迫跟着前后摆动脑袋。没把咖啡洒出来真是奇迹。
澄花同学看着这样的我咯咯直笑,轻轻在旁边座位坐下。
「澄花同学,你原来是这种性格来着……?」
「因为我很开心嘛。又能从金森先生那里采购咖啡豆了,而且那天也顺利为常客提供了满意的咖啡──」
澄花同学说那天算是顺利结束了,但我的认知完全相反。虽然咖啡确实顺利提供了,但电车晚点导致透乃小姐独自忙得半死,澄花同学一直满脸通红心不在焉,所以后来被透乃小姐狠狠训了一顿。
不过我觉得那无疑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之一。
「呐」
澄花同学开心地笑着。
虽然比尴尬要好上几万倍,但我还是不太习惯,静不下心来。
「下次休息日我们去哪里玩吧!」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哪里都好」
「这种回答最让人头疼啊」
就算我抱怨,澄花同学还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只要是静一郎君带我去的地方,哪里都好」
「说好了?就算是车站前的汉堡店也行?」
「可以呀」
「骗人的吧……」
「因为这么说了的话,静一郎君一定会想出很棒的约会计划呢」
「……那如果让澄花同学来规划行程的话,你会带我去哪里呢?」
澄花同学歪了歪头。
「野生动物园?」
「除了那里以外……」
又不是去旅行,不想特地跑到东京以外跨县。
「虽然我很喜欢动物呢~。除此之外的话博物馆或美术馆?不过,只要能悠闲聊天的地方哪里都可以吧?」
「如果只是想悠闲聊天的话,我觉得晚上的堇也很有氛围哦」
现在堇的大厅只有吧台亮着灯,在昏暗中如同聚光灯般照亮着我们。
混着橙色的灯光将澄花同学的黑发照得光泽动人,我好几次都差点看入迷。
「堇是很让人放松啦,但也想去其他地方嘛~」
「好好好」
「因为要在堇学习和谈恋爱,能像情侣一样相处的时间很少啊。所以两人的时光必须好好珍惜才行」
恋人。
男朋友和女朋友。
也就是说正在交往。
我想起了一直在考虑的事情。
会被叔叔杀掉……。
叔叔说过如果我对澄花同学不负责任地出手就要杀了我。
虽然我并非不负责任,但如果要说连自己未来都还没确定的我就表白心意是不负责任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怎么了? 你好像没什么精神呢?」
「没什么……」
我这么说着摇了摇头。
「我们的事由我来告诉叔叔吧。虽然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我打算传达我们的认真态度,但不知道他会不会听。光是想想就让我忧郁起来。
澄花同学睁圆了眼睛,随即脸色大变。
「不行!要对爸爸保密!」
「为、为什么?」
「他绝对会唠叨说「明明要兼顾堇和学习,却还沉迷于恋爱~」,或者「你肯定是利用了静一郎君的温柔才让他跟你交往的吧~」」
对我来说保密确实很方便,但我也明白这只是把问题往后推而已。
「可是不对叔叔说的话,那才真的会被说成是不负责任吧」
「没事的,总会有办法的!」
「简直像透乃小姐一样……」
这是最让人不安的类型啊。
确实之前小火那件事也算是顺利解决了,但澄花同学……你不会是因为这种奇怪的成功经历而得意忘形了吧。
「顺带问一下,可以告诉朋友吗?还有透乃小姐也是」
「唔—」
澄花同学歪着头思考。
「如果被问到的话,就说」
「什么意思?是要保密的意思吗?」
「……如果被问到的话,就会老实回答」
「是说了会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想告诉朋友,但传到常客耳朵里的话,因为也有爸爸认识的人,就会自动传到爸爸那里。就算告知的人没有打算告诉别人,有时也会从随意的对话中被推测出来呢,所以还是保密吧」
「白须贺和春原的话,说明情况后应该会帮忙隐瞒的吧」
「当然,我相信那两个人没问题」
「嗯?」
我稍微思考了一会儿。
「啊,你是在怀疑我的朋友吗」
「抱歉。说这种话真的很不应该,但静一郎君的朋友中,是不是有一个人看起来像是会把什么事都说出去的类型?」
「不,八弥虽然那样但其实是个好人啦。只是有点爱凑热闹,总是大声说话而已……」
抱歉啊,八弥。
明明没被点名,我却确信说的就是你。
「真的很抱歉。不过,就算不是那个人,在对话中聊到这类话题,也可能被谁听到呢。在堇进行工作洽谈的客人,也会以为周围的人听不懂,就若无其事地聊着不该被听到的话题」
「职业病啊……」
我也是偶尔会看到的景象。
今天的营业时间,也有用扬声器讲着估计是税务师打来的电话的老爷爷,以及不关笔记本电脑就去上厕所的上班族。
「我打算在下一次的定期考试中拿第一名。那样的话,爸爸也就不能对我跟静一郎君交往说三道四了吧。所以在那之前我会保持沉默」
「我也得努力不被叔叔杀掉才行」
「我们彼此都加油吧!」
已经制定并执行对抗策略的澄花同学显得若无其事,我却什么主意都想不出来,陷入沉思。
比如大幅提升堇的营业成绩?
但那是光靠咖啡怎么也做不到的领域。
难道只能干脆下跪道歉了吗。
「啊,对了。说到朋友我想起来了,从明天开始小纱会来哦」
「白须贺的话,随时都会来玩吧」
澄花同学一边摇着手,一边说着「不对不对」
「不是来玩的,是来打工的哦」
「打、打工!白须贺要?」
「是真的啦。虽然最近时机不好一直没机会说,但从明天开始小咲良放学后就要在堇打工了」
「不会吧……」
「连履历表都收了呢,还给小咲良准备了制服~」
澄花同学说着这些话,显得十分开心。
虽然白须贺应该已经来帮忙过好几次了,但不知为何就是无法想象她穿着制服在堇工作的样子。
◇
第二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我走得很快。
白须贺来过很多次帮忙,所以应该不会搞砸厨房的工作,问题在于大厅。
她能做好接待客人这种事吗。
为了能及时帮忙,我想比澄花同学她们更早回去。
然而这个打算很快就破灭了。
当我从堇野家的玄关回到家时,已经有两双女生的乐福鞋并排摆在那里。
澄花同学不可能有四条腿,也就是说是我回来得太晚了。
我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换好衣服,为了前往堇,穿过一楼的走廊。
这时走廊中途更衣室的门打开,身穿堇制服的澄花同学走了出来。
「啊,欢迎回来,静一郎君」
从澄花同学身后白须贺也跟了出来,但看到这陌生的景象我不禁睁大了眼睛。
白须贺已经完全穿上了堇的制服。
「怎么样,静一郎君。小咲良的制服打扮」
澄花同学「锵~」地一声,像展示装饰蛋糕一样展示白须贺。
堇那沉稳风格的制服穿在澄花同学身上给人可爱的印象,但穿在高挑的白须贺身上却显得十分合身。与其说是商店街咖啡馆的店员,更让人联想到都市的调酒师。
虽然不甘心,但非常适合她,帅气与可爱并存。
白须贺意外地显得有些害羞,开口说道。
「果然我觉得很适合,我自己」
「明明是在问我的感想,你却自己回答吗?」
「好,去堇试试看吧」
白须贺似乎很期待在堇工作的样子,无视了我的话朝厨房方向走去。
正想追上去时,澄花同学却挡在我面前堵住了去路。
「怎么样啊,静一郎君?」
澄花同学双手叉腰,摆出不太习惯的姿势。
难不成是受到白须贺身材好的影响吗。
「你在较什么劲啊?」
「因为静一郎君刚才看小咲良看入迷了吧?」
「才没看入迷呢。只是太突然了所以吃了一惊而已」
「真的吗~?真的吗~?」
「别玩了快走吧。白须贺要先去前厅了」
「啊,不好。等等我小咲良」
就在白须贺手刚搭上厨房门的时候,澄花同学追了上去。
◇
「哦,白须贺酱,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嗯。我会努力的」
带着白须贺来到厨房,透乃小姐向白须贺搭话,解下自己的围裙准备退到后面去。
「咦,透乃小姐,要休息吗?」
「没错,因为白须贺来帮忙了,我可以休息到晚餐时间。堇的工作环境也在逐步改善,真让人开心啊—」
「所以才录用了白须贺吗」
擦肩而过时透乃小姐拉住了我的肩膀。
「那孩子的待客能力感觉不太靠谱,要是让她负责大厅的话,静一郎你可要盯紧点啊」
「我知道」
「那我先去休息啦—」
这么说着,透乃小姐便离开了。
每天工作超过全职时长的透乃小姐能好好休息是件好事。就算因此需要我多费心照看白须贺也无所谓。
毕竟就算是澄花同学,应该也不会让完全外行的白须贺直接去大厅接待客人吧。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但看到白须贺在收银台前向澄花同学学习单据填写方法时,还是感到了不安。
现在这个时段客人不多。
虽然梦想着生意兴隆,但现在只能祈祷别太忙碌。
听完堇的工作说明后,白须贺挺直背脊待命。眼睛闪烁着活泼的光芒。
「喂白须贺」
我从厨房出声叫她。
「什么事?」
「话说回来你真的能来打工吗?我们高中基本不会批准打工许可的吧。我和澄花同学都是以帮家里忙为由才获得批准的,你好好拿到许可了吗?」
「当然」
「你是怎么说明的?」
「我说是家庭原因就通过了」
「家庭原因?」
白须贺是个连日泡在咖啡馆的富裕女高中生。这样的家伙居然有不得不打工的家庭原因?
「要给奶奶买生日礼物。所以是家庭原因。澄花说只要说是家庭原因就能通过,结果真的通过了,我可没撒谎」
这根本不算家庭原因吧。
我们学校的教师到底有没有认真审核啊?难道就因为白须贺是从海外转学来的,就不敢深入追问家庭情况吗?
「澄花同学到底都教了你些什么啊」
「因为澄花很聪明嘛」
正说着门铃响起,客人进店了。
是常客佐崎先生。
佐崎先生在吧台坐下,我正想开口亲自接待。
「欢迎──」
「欢迎光临,请问您要点什么?」
白须贺比我更快开口。
「哦呀,是新来的兼职生吗?」
「嗯。从今天开始,的」
于是澄花同学一边操作着平底锅,一边探头望向柜台。
「她是我的朋友哦」
「澄花的朋友?确实年龄也差不多呢」
「嗯,是挚友,的」
「真了不起啊,这个年纪就来打工」
「嗯,很了不起,的」
我虽然感到毛骨悚然,但佐佐木先生却笑了起来。
「请问决定好点餐了吗?」
「这个嘛—」
「刚才澄花说今天的布丁做得很好……来着」
「这样啊。这个月的养老金也到账了,偶尔犒劳自己吧。要冰滴咖啡和布丁」
「我马上让渡准备一份美味的」
不对,接待客人不是这样的—我差点喊出声,但佐佐木先生却笑着。澄花同学也勉强挤出了僵硬的笑容。
在我泡咖啡期间,白须贺正在接受澄花同学的指导。认真听着澄花指导的白须贺。虽然被两人的样子吸引着注意力,正当我去取布丁时,又有客人来了。
我本想阻止,「这次也试试看吧。加油」澄花同学把白须贺送了出去。
客人是常客的白井女士。白井女士是位气质高雅的老奶奶,或许是怕冷,她总是在肩上披着披肩。
「欢迎光临,请到这边的座位」
白须贺引导白井女士入座并接待。
「哎呀,是没见过的店员呢」
「是从今天开始工作的店长的朋友」
「真是可爱的孩子呢,像人偶一样」
「我还能更像人偶一些」
「……什么意思?」
正当我担心她打算做什么而脸色发青时,白须贺上下开合着嘴巴。简直就像在模仿张开嘴的腹语术人偶似的。
但这似乎戳中了白井女士的笑点,她咯咯地笑着,趴在了桌子上。
从那以后白须贺的接待就是这种调调。
年轻人会感到诧异,老年人则会发笑。白须贺接待了大约十组客人。虽然不会在端菜礼仪和点单上出错,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真是老年人杀手呢,沙拉酱。常客们都用像看待孙子般的宽容目光看着你呢」
「就这样放任不管真的好吗」
「因为不习惯的话,是记不住的啊」
「这种地方还真是斯巴达式教育呢」
「稍微有些挑剔的客人时,我打算亲自出马哦」
「不知道白须贺有没有领会到这种意图呢」
「静一郎君刚来这里的时候,待客也是那种感觉哦」
我差点呛到。
「不可能,再怎么想我也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吧」
「我觉得比小咲良还要糟糕呢,总觉得你当时装模作样结果反而搞砸了?」
「不会吧……」
作为还算过得去的优秀青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活得挺机灵的,当然待客方面也自认为做得很潇洒。从最初就开始和常客闲聊,也处理得游刃有余。
但那些全都是幻想,原来在别人眼里我是那样的吗。
我不由得把手撑在厨房的工作台上。
听到哧哧的轻笑声。
一看,澄花同学正笑眯眯地笑着。
被捉弄了。
即使肘她,澄花同学也毫无歉意地继续笑着。
「抱歉,抱歉……呵呵……」
「你看,因为这个出了好多奇怪的汗」
一摊开手掌,澄花同学就用指尖戳了过来。
「哇啊,手掌都湿透了」
「都是澄花同学害的吧。真是的」
还好是假的。真的太好了。
我一边假装傻眼,一边在心里松了口气。
正要去洗手池洗手时,澄花同学突然往后一仰。
「哇,小咲良」
白须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旁边。她半眯着眼睛,用那种黏糊糊的眼神看着我和澄花同学。
「怎、怎么了,白须贺?」
「你们比平时更卿卿我我呢。为什么?」
「哪有什么卿卿我我啊?」澄花同学这么说,我也跟着附和「没有吧?」。
「那是我误会了?」
「误会误会」
「对对」
白须贺哼了一声。
「所以怎么了白须贺?要下单吗?」
「小紫来了」
「诶?」
◇
「为什么咲良穿着堇的制服啊!完全搞不懂!」
「啊咧,小紫也直接叫小咲良的名字了吗?」
「小紫小紫的,那孩子单方面用昵称叫我好不甘心啊!……不对不是这个,为什么咲良穿着堇的制服啊!」
澄花同学安抚着激动的春原说「好啦好啦」。
「是请她来打工的。之前也请她帮过忙,难得有机会就想把制服正式交给她」
「那是什么啊?我都没穿过堇的制服呢……」
「因为从没谈过这种事嘛」
「我,我也要打工!现在开始谈不就行了吗?」
「不~行」
澄花同学毫不留情地驳回了春原的恳求。
「为什么啊!为什么只有咲良可以!」
「小紫明年要回A班对吧,忘记约定了吗?要是只顾打工成绩上不去怎么办?本来就明年要考试了」
「唔~!」
春原在成绩下滑方面可是有前科的。她本人应该最清楚没有时间做多余的事。
「那要点什么?」
「咕,我又没点正经说教套餐……」
春原带着痛苦的表情,在座位坐下。春原的桌子是靠窗的座位。射入的夕阳在她脸上投下奇妙的阴影,更添凄惨。
以这家伙的性格,现在肯定也在对白须贺燃起对抗心吧。
我把澄花同学拿来的春原点单整理好,去送餐。
说实话本想交给白须贺的,但常客们聚在一起和白须贺玩,实在没办法。
当我走近时,春原轻轻叹了口气。
「反正你觉得我又在嫉妒咲良和你了吧,认为我是个难看的女人」
「怎么会」
我装傻充愣,勉强没觉得她难看。
将咖啡和布丁放在春原的桌上,附上账单。
「最近的澄花,一直情绪高涨不是吗?该说是飘飘然吗……」
我简直想抱头苦恼,春原也这么觉得吗。
「谁知道呢」
见我装傻,春原手托腮帮子,狐疑地抬头看我。
「虽然不想承认,但澄花有你在果然还是更好呢」
春原低声说道。
即便春原这么想,我也没自信能如此断言。
但是,我希望是如此。
「记得我早退那天吗?」
「……啊,是烘焙坊着火那天?」
「那天谢谢你对我吐露真心,多亏如此我才能坦率面对自己的心情」
春原喝了一口咖啡。
以前会加糖的,现在却直接喝黑咖啡。
「因为我是澄花的第一个朋友嘛。为了澄花,对你袒露真心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我现在依然不擅长应付春原。
但现在似乎能理解春原的心情了。
看到喜欢的对象和其他人变得比自己更亲密的样子,任谁都会嫉妒吧。
我看到和澄花同学自来熟的年轻男客人也会感到胸口发闷。
春原会全身心地喜欢上别人,那种感情有时会变成所谓的执着。我觉得,能怀抱着如此强烈感情的人,就是春原筑紫。
「这个,真好喝呢……」
春原再次抿了一口咖啡喃喃道。
◇
当天的营业结束了。
最近能切实感受到客流量在恢复,但唯独今天客人特别多,多亏有白须贺在帮了大忙。
匆匆结束关店工作后,我和澄花同学决定送白须贺去车站。
虽然白天的暑气渐盛,夜晚却还残留着春天的温和。朦胧的月亮悬在空中。
明明已经快到车站附近了,虫鸣声中还飘来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花香。
白须贺在进入车站前停下脚步,转向我们这边。
「今天你可真是大显身手呢」
「对自己的工作评价就在自己心里默默打分吧」
每次都是这样,我实在忍不住要对白须贺那莫名其妙的自我完结发言插嘴。澄花同学也露出了苦笑。
「今天谢谢你啦,小咲良」
「这是因为啊~这是我的工作嘛~不用放在心上啦……刚才是在模仿渡的口气」
「简直一模一样呢!」
「一点都不像啊!」
连白须贺都开始捉弄我了。
明明才刚结束打工第一天的夜晚,居然还能这么从容。真佩服白须贺的坚韧。
白须贺开口说道。
「今天好久没这么紧张了」
「完全看不出来呢」
「不是的。因为我不擅长和人说话,所以很害怕。偶尔还会被大人训斥」
去年冬天。在变得要好之前的白须贺,那真是糟糕透了。
因为不懂得如何措辞,总是引发误解和不和。
虽然那是不可抗力,但白须贺也因此受伤,开始拒绝与他人的对话。
「但是我做到了。如果一年前的我看到现在的我,一定会不敢相信。我改变了这么多」
白须贺笑了。
那是天真无邪又温柔的笑容。
「谢谢你,澄花,渡。因为你们愿意和我说话,我才能改变」
「小咲良……」
「今后也请看着活跃的我吧。既然开始在堇打工了,我也会协助让堇成为更好的店。……那么」
这么说完,白须贺正要转身朝向车站方向,突然停下脚步。
然后再次转向这边说道:
「还有,恭喜你们。澄花,渡。再见啦」
白须贺只补充了这么一句,就走上车站的台阶。
我和澄花同学像被抛下似的呆站在原地。
「被发现了啊」
「被发现了呢……」
澄花同学向前踏出一步。
「抱歉稍等一下。我要去好好解释,为一直瞒着她的事情道歉!」
看了我一眼就跑出去。澄花同学追着白须贺进入了车站大楼。
虽然原本有着不想被叔叔发现的小心思,但看到如此坦率的白须贺,不禁涌起了自我羞愧的心情。
澄花同学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去追白须贺的。
果然,对朋友是瞒不住的呢。
而且对那个人也……。
向白须贺解释完回到澄花同学和堇身边时,在店里被透乃小姐搭话了。
「话说你们是在哪里告白的?我家?是我家吗?」
透乃小姐嘿嘿笑着,似乎想刨根问底。明明几乎都知道了。
「啊~,真是的,别问啦~!透乃小姐!」
「有什么关系嘛。你们那么秀恩爱,就告诉我嘛~」
澄花同学满脸通红。
我决定不牺牲她,自己来应付透乃小姐的捉弄,便走向了透乃小姐那边。
◇
人啊,稍微坦诚一点就能让人生变得丰富。
为了避开人际关系的纠纷,我一直试图做个还算不错的青年,但她教会了我表达自己真实心情的重要性。
即使想要戴着能干之人的面具生活,但看来我实在是笨拙得很,偶尔不坦率地吐露心声的话就会陷入泥沼。
那简直就像冲泡咖啡一样。
虽然会讲究这个讲究那个地尝试各种方法,但想喝而冲泡的咖啡才是最香的。
装模作样也并非坏事。
说谎也并非坏事。
但偶尔即使会感到难为情,我也想坦诚相告。
「我告白了,我们在交往」
和往常一样,与觉得回家麻烦的朋友们在教室里闲聊时,我抛出了这个话题。温暖的风从教室窗户吹进来,我解开了胸前的纽扣。
起初大家都沉默不语,但我相信他们会回应,等待着。
于是佐二眼中闪耀起光芒。
「恭喜你,静一郎!」
多亏佐二率先行动,气氛缓和下来,洋司也接着开口。
「太好了。我觉得你们很般配」
「谢谢」
我松了口气。虽然相信他们,但紧张和难为情还是无法控制。
与佐二和洋司目光交汇时,感受到温柔的氛围,果然还是会害羞。
这时,仿佛要破坏这种气氛似的,八弥开始闹腾起来。
「哦,洋司先生,不给点恋爱建议吗?啊,不过你只有失恋的经验吧ー」
被挑衅的洋司露出不悦的表情。
「你这家伙,看看气氛啊。现在不是这样瞎闹的场合吧…」
「我才不是故意捣乱,只是觉得应该给点建议而已啊?」
「你给我正常点,正常点」
「不是啊,就算你让我正常点…要、要是真正常起来的话…」
八弥抽噎着说。
「我会哭出来的啊…」
洋司和我对视一眼后耸耸肩,对着擦眼泪的八弥开口。
「为什么啊」
「因为我知道静一郎有多辛苦啊。你几乎每天都在家里帮忙干活吧?我一直超级希望你能获得幸福…」
「要是不喜欢在咖啡馆帮忙的话我早就溜走了」
我补充说明道,
「不是这个意思啦!」
八弥的主张支离破碎。
明明我自己都说没关系,八弥却坚持说不是这样。这家伙是真的在为我着想。
「太好了啊,静~一~郎~,太好了…」
「真是的。非要多余地拿我失恋的事开玩笑」
看着流泪的八弥,洋司虽然一脸无奈却带着笑意。
因为气氛担当的八弥情绪低落,佐二便代替他提出话题。
「有和堇野同学约会吗?虽然感觉你日常生活好像没什么变化」
「虽然很忙,但还是去过几次的」
「都去了哪里啊?」
「去了博物馆和美术馆,也看了电影,还去了水族馆」
八弥抽抽搭搭地嘟囔着。
「……感觉,挺普通的啊……」
「普通就很好啊」
因为我不是在普通环境下长大的,所以对我来说普通并不普通。
而是无可替代的东西。
「不去些更有情调的地方吗?」
「本来计划着去海边一日游的……」
「已经是过去式了啊」洋司说道。
「但那天正好赶上叔叔回来,之前拜托过的扫墓似乎要让他带我去」
「你妈妈的墓在哪里?」佐二问道。
「在神奈川的镰仓」
「镰仓就是湘南吧?离海很近不是吗?」
虽然八弥指出这点,但我摇了摇头。
「是在内陆那边,直线距离看起来离海很近,但走路的话还是有段距离的」
「让叔叔送你过去不就好了」
「我本来打算暂时隐瞒交往的事,要是拜托那种事会有很强的罪恶感啊」
「那你就拜托叔叔送我们到海边汇合不就行了」
「是要骗叔叔吗?」
「不对不对,我们在湘南的海边等着。现在还不是夏天就这么热,不如叫上我们和堇野同学,还有白须贺、春原他们一起去海边玩吧?」
对于八弥的提议,洋司吐槽道。
「那不就变成静一郎和堇野同学的约会了吗」
「有什么关系嘛,绝对会很好玩的!带上球去玩沙滩排球!烟花大概不行,我们就排队吃刨冰吧!」
「嗯,听起来确实挺有意思的……」
我正在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
「听起来很有趣。我也想去呢」
「既然要去的话那我也去」
佐二和洋司似乎都很积极。
不管怎么想,澄花同学应该也会很开心吧。如果时间合适的话白须贺应该会参加,要是澄花同学去邀请的话春原也会来吧。试着邀请看看似乎也不错。
「知道了。我会和澄花同学商量看看的」
「好耶,太棒了!你们快来开作战会议!」
虽说是什么作战会议,但我觉得如果不知道澄花同学她们的安排就没有意义,不过据八弥说,如果他来提议的话可能会被春原或白须贺否决,所以想先提出这个主意。
我在帮堇干活前的最后一刻,还和朋友们开着地图APP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
那天晚上。
我正在自己房间写作业时听到了敲门声。
光听敲门声就知道是谁。
开门一看,果然是澄花同学。
「怎么了?果然海边的事不太行吗?」
「不是哦,小紫和咲良好像都很期待呢」
「这样啊,太好了」
我提出我们的计划后,澄花同学很高兴,还帮忙联系了白须贺和春原。
虽然细节还没完全敲定,但之后建个群聊让大家一起出主意的话,一定能想出好方案。
我也不知为何变得开心起来。
突然发现澄花同学从下方直直地盯着我的脸看。
「怎么了?」
「我在想睡前要不要好好看看静一郎君的脸」
「这、这样啊」
我不自觉地正襟危坐,挺直了背脊。
澄花同学用温柔的眼神仰望着这样的我。
「刚认识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个不会表露真心的人,有点害怕来着,但我们的关系也是会改变的呢」
「毕竟都过去一年了」
「不过去年夏天我就觉得你是个可靠的人呢。虽然没想到你会成为我重要的人」
澄花同学微笑着补充道。
「虽然冬天那会儿挺难熬的呢」
「那个就别提了」
突然像被刺中般,在不好的意义上心头一紧。
「我当时也那么狼狈,算是扯平了吧」
「澄花同学你又没有错」
「不过,因为那件事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喜欢你的呢」
突然被这么说,我因难为情而移开了视线。
「喜欢上你的理由倒没有那么明确。虽然之前就觉得你冲咖啡的样子很帅,但我觉得这和对外婆怀有的感情有些相似」
澄花同学歪着头。
「但是,面对难缠的客人投诉时你总是主动承担,每天都陪我练习冲咖啡,最近还为了调配混合咖啡四处奔走。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觉得这是个愿意和我并肩作战的人,感觉自己越来越喜欢你了」
澄花同学似乎也因为难为情占了上风,无意识地摆弄着刘海。
「对不起,你是不是觉得我突然说这些很奇怪?但我认为必须好好说出来才行。你向我告白的时候,我内心充满感动没能好好回应……」
澄花同学耳尖泛红,却用认真的眼神凝视着我。
「所以这次换我来说」
我也注视着她。
当决定要好好接受时,羞怯感就逐渐淡去了。事到如今根本没必要对她隐瞒什么。
无论是软弱的部分还是难堪的部分,我都想全然接纳这个愿意向我表露心意的她。
我这么想着。
她深吸一口气后宣告道。
「我一直都喜欢着你」
世界仿佛被寂静笼罩,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这个人对我说过的话语,究竟拯救过我多少次啊。
我觉得就算用尽一生也配不上她。
「今后请多指教」
她的大眼睛骤然闪亮,眯成弯月。随后她扑进我的胸膛,轻微的冲击宣告着她的存在。
「嗯—」
她将形状姣好的鼻子在我胸口用力蹭来蹭去。
一想到会不会被嗅觉敏感的她闻到自己身上的体味,果然还是感到非常害臊。
但我还是坦然接受了。
因为她的头发和后背都像柔软的绒毛般,让我想永远拥抱下去。
我曾无数次诅咒过自己的境遇。
即便如此,只要能拥有与这个人相遇的人生,我就能肯定所有一切。
因为有她教会了我被爱的喜悦。
从敞开的卧室窗户吹来了柔和的风。
风中携带的花香已完全消散,转而飘散着新绿的芬芳。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