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漆黑的阴影-章节
「早安,影子!我问你,你听chrome的新歌了吗?」
迈入十二月的某天早上,我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后,羽奈笑容满面地跑来。
我回她早安,下意识看了右后方一眼。真昼同学好像还没来。他平常总是比我早到校,今天说不定是请假了。
这两周他经常缺席、迟到或早退。
为了宣传快上映的动画和冬季新歌,他最近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电视上,我想他应该很忙吧。
我很在意之前觉得不太对劲的那些事,可是迟迟没有机会问他。因为不仅整理书库的工作由于进入期末考期间而暂停,上个月还换了座位,我们的座位分开了。又不是坐在他旁边还特地跑去找真昼同学说话,感觉会被班上的同学侧目。
我转头面对羽奈答道:
「嗯,我听了。」
总觉得当着本人的面说这种话很不好意思,但是他不在我就能放心说了。
「昨天在电视上有看到。」
「我也看了!」
他们在昨晚的歌唱节目中首度演唱了才刚发售的新歌。是名为「Silent Holy Night」的圣诞歌曲。新歌蔚为话题,也迅速登上SNS的热门趋势。
「超超超棒的对吧!舞蹈超帅气,曲子跟歌词也赞到不行,实在太惆怅,我听完都哭了!我本来是想周末去唱片行买CD的,结果等不及地买了数位版。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反覆在听。」
「嗯,那首歌很棒呢。」
我如此回答的瞬间,她惊讶地睁大双眼。然后不怀好意地笑了。
「我之前提起chrome或真昼同学的话题,你也只会给我『是喔』或是『我还好』这种反应,最近倒是会陪我聊了呢。」
「咦?」
听到这意料之外的指摘,我反射性地愣住。
「是和真昼同学一起当图书股长之后,渐渐对他卸下心防了?」
原来被她发现了吗?看到她呵呵地笑着对我这么说,让我心里有些慌张。
我本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不过羽奈似乎有察觉到我对他怀有一股出于自卑的异常排斥感。羽奈乍看之下虽然是个天真烂漫的人,但她其实都有仔细在观察别人。只是即使有什么发现,她也不会直接说出口就是了。
「嗯……我之前是有点固执,不过该说现在已经放下了吗……」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她没有多追究,爽朗地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迅速换了个话题。
「听到那首歌,我脑中就冒出小说的灵感,打算写个短篇故事。反正考试也考完了。」
「喔?那很好啊。是怎样的故事?」
我催她快告诉我后,羽奈用朝气蓬勃的表情开口说道:
「在白色圣诞节的夜晚因为某些缘故而分开的两人,约好要在五年后的今天再相会,可是男方没有出现在约好的地点,女方伤心落泪,以为男方忘了他们的约定,然而男方其实是在路上出了意外,陷入昏迷……大概是这样。」
「唔哇……」
我不禁感叹出声。明明相爱却无法相见,与〈Silent Holy Night〉歌词的世界观有共通之处。
「光听就觉得好惆怅、好伤感。这看了绝对会哭啊。不过感觉很有趣。标题是什么?」
「我还没想,不过标题喔……为圣夜献上奇迹,类似这种的……呃,等等。我要是把细节都说出来,你会去网站上搜寻吧!然后你就会查到我的笔名了!」
「被你发现啦?」
我坏心眼地笑了笑,这时羽奈的表情突然蒙上一层阴霾,压低声音说:「话说回来。」
「……说到陷入昏迷,早上的新闻让人吓了一跳呢。说是自杀未遂……」
我回了声「嗯……」,轻轻点头。
今天的新闻全都围绕在某位女演员在自家中吞下大量安眠药,被人发现时已陷入昏迷的话题上。就是那位电车车厢内的垂挂式广告上刊载,在网路上饱受批判的女演员。新闻报导的说法是目前还不清楚她实际的身体状况,不过目前仍在昏迷中。
对她激烈的诽谤中伤行为日益渐增,化为了巨大的恶意漩涡。那些根本没有直接接触过她的人们,只因为她是艺人,便以无凭无据的谣言为乐,不负责任地一再攻击,终于击溃了她。
那些攻击她的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看今天早上的新闻?得知她自杀未遂,心满意足地想着自己总算打倒她了吗?就像是打倒了游戏中的最终头目那样。
「该怎么说,虽然小说这类的创作中常会故意用死亡当成写作的题材,可是听到现实中知道的人丧命或是自杀未遂的消息,我总是会想,真的可以这么轻易地拿死亡来当题材吗……」
「嗯……我懂。可是死亡虽然悲伤,却也会令人感动落泪。而且该说会让人意识到生命的可贵吗?会觉得自己平常就该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我国中时经常和妈妈吵架,还曾经连续好几天都不跟她说话。可是每当我阅读到失去重要对象的故事,就会体认到人无法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变得愿意更诚实地面对亲人,不再闹别扭。所以我多少认为关于死亡的故事或许就是为此而被创作出来的。
「不愧是影子,说了很成熟的话呢。」
羽奈爽朗地笑着说。
「不不不,没那回事。」
我很幼稚。总是优先顾虑自己的心情,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没有办法老实面对真昼同学。既自我中心又恣意妄为。无论何时都能以开朗态度对待所有人的羽奈比我成熟多了。
就在我打算把这想法告诉她时,班导师走进了教室,于是她挥挥手,留下一句「那待会再聊」后就回座位去了。我也对她挥挥手,又看向斜后方。
真昼同学的座位果然还是空着的。
吃完午餐,钟声响起,我去洗手台洗完手走回教室的途中,某个独自走在学生群聚的走廊上的背影吸引了我的目光。是真昼同学。
他今天下午才来学校啊?真是辛苦。然而这想法只短暂地停留在脑海中,我很快就发现到他感觉跟平常不太一样。总是挺得笔直的背脊微微弯曲,有点驼背。脚步也前所未有地缓慢。想必是刚结束工作,很疲惫吧。
我隔着一段距离走在他身后并看着他。只见他缓慢走到教室门前,微微低下头,伸手握住门把,像是在深呼吸。
浏海随着他的动作轻柔地滑落。看到他露出侧脸的瞬间,我不禁屏息。
他的脸苍白得像是漂白过的纸张,毫无血色。
在我过于惊讶,整个人僵住不动的时候,真昼同学开门踏进了教室。我连忙小跑步地追上去。当我能看到教室内的景色时,他已经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了。
「真昼同学。」
等我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我已经站在他身旁向他搭话。明明因为在意旁人的眼光,本来尽量不想在书库以外的地方和他有交集的。
真昼同学动作缓慢地扬起视线,有些吃惊地看着我。可能是没想到我会在教室里主动找他说话,吓了一跳吧。
「早安,你没事吧?」
我这么一问,真昼同学慢慢眨了眨彷佛失去光辉的晦暗双眼后,露出虚软无力的笑容,轻声答道:
「……你是指什么?我没事喔。」
对外的表情和语气,这是因为周遭还有其他同学。可是不仅如此,我意识到他这同时也是为了隐藏自己真实的想法。所以我小声说了句:「你骗人。」
「你骗人,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是吗?是光线造成的错觉吧?」
他渐渐调整表情,用和平常一样「完美」的笑容回答。我摇摇头。
「你身体不太舒服吧?还是去保健室休息一下比较好。」
真昼同学一瞬间僵住,接着又眯细双眼,静静地摇头。
「不……我得趁能来学校的时候好好上课才行。」
我体悟到他果然是在勉强自己。一定是行程明明已经很满,他还为了确保能够来上学的时间,硬是做了调整吧。
「可是……」
要是过度勉强自己而搞坏身体,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就在我想这么说服他时,响起了宣告第五节课开始的钟声。
真昼同学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时钟。接着挪回视线,对我微微一笑。
「谢谢你的担心,不过我没事。要上课了喔。」
与温柔的表情彻底相反,他用不由分说的态度,单方面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不情不愿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虽然很在意他的状况,但是我也不好在上课中转头看后面,只能暗自焦急地等待下午的课程结束。
放学前的班会时间一结束,我立刻站起来,转身面向真昼同学。
我们四目相对,可是我没再像先前那样问他「你没事吧」。
我在上课时有试着去理解他为什么要坚称自己没事,才想到像他这种完美主义者,想必不会希望让大家知道他状况不佳。同时也在心中反省,我究竟做了多么不经大脑的行为。
「去图书室吧。」
我没提及身体状况的事,对他说完后,真昼同学点点头。
尽管比刚来学校的时候好转了些,但他的气色还是很差。其实他最好连图书股长的工作都别做了,可是他的责任感很强,而且今天正好要重新开始在考试期间停摆的整理书库工作,我想他会说他就算得用爬的,也要爬过去吧。
我们走出教室,朝着图书室前进。真昼同学微微低着头迈开步伐,从走廊窗户射入的太阳光还很明亮,然而他的脸颊即使沐浴在阳光下,仍显得十分苍白。说不定有点贫血。
「……你真的没事吗?」
我悄悄问他,他的声音微弱到几乎不成声,但果然还是回答了「没事」。
看来问他也没用。我无力地垂下肩膀,叹了口气。
慢慢爬上阶梯,打开图书管理员室的门。老师不在。我记得今天正好是老师要去开教职员周会的日子。
走进书库后,真昼同学像是用尽了力气,一屁股坐在摺叠椅上。
「唉……累死我了。」
我惊讶地睁大双眼。他和我独处的时候虽然非常忠于自我,言行举止也粗鲁得与平常无法相提并论,可是从来没有说过真讨厌、好苦、好累这些带有负面意义的话。
「你今天就去休息吧。整理工作交给我,你在那边坐着看就好。」
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没精神,希望至少待在这里的期间他可以好好休息才这么说的。然而他却低声说:
「我哪能那么做。」
他深呼吸之后总算动起沉重的身体。可是就在他打算站起来的瞬间,突然膝盖一软,他前倾的身体就这么顺势倒下。
「真昼同学!」
我连忙跑过去,伸出双手抓住他的手臂。
他勉强稳住身体,在差点倒地之前用手抓住桌子。
「你怎么了?没事吧?」
「……嗯,对不起。」
他回话的声音实在太虚弱,反而令我这个发问的人心痛不已。
「拜托你真的不要做事,去休息。你不太舒服吧?」
「不……」
真昼同学把掌心贴在额头上,然后摇了摇头。
连从他晃动的发丝间露脸的耳朵都失去血色,苍白得刺眼。
「我没有不舒服。只是最近有点忙……我没怎么睡。因为还有跨年前后的特别节目,有很多拍摄工作,我不太有时间休息……」
断断续续的低语,微弱得彷佛下一秒就会消失的声音。我咬了咬下唇,轻声说道:
「总之你得休息一下,去保健室吧。你走得动吗?」
可是他仍低着头说:「不,不用。」又摇了摇头。
「要是去保健室,就会被老师发现了……」
那什么理由啊?我拼命忍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
不只其他学生,他也不想让老师知道吗?是不希望老师为他操心吧。
他到底要逞强到什么程度啊?维持外在形象也该有个限度。
「……我知道了。那你至少在图书管理员室休息一下吧,那里有沙发。反正老师去开会了,我想到六点前都不会回来,而且待在那里也不会被来使用图书室的人看见。」
我想办法列出一堆能让他接受的理由后,他总算是点头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图书管理员室,用仰躺的姿势倒在沙发上,举起一只手臂遮住眼睛之后就没再动了。没过多久我便听见熟睡时的平稳呼吸声。
我松了一口气,回到书库开始整理。小心谨慎地尽量避免发出声音。
虽然我有烦恼过是不是该去照顾他比较好,不过考虑到他的个性,要是因此耽误了整理工作,他多半会耿耿于怀。搞不好还会说他要留下来整理。
所以我决定比平常更专心,努力做完两人份的工作。
经过大约三十分钟,在他过去后便敞开着的书库门另一头传来衣物的摩擦声。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窥看隔壁,只见真昼同学一脸迷茫地凝视着天花板。
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睁大双眼,猛然起身。
「糟糕,我睡着了。」
「一点都不糟糕,你再多睡一下如何?」
我反射性地和他说话后,他的视线瞬间飞了过来。
「对不起,影子,整理工作都你一个人做了吗?」
他看着我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让我暗自安心不少。
「没关系啦,这种事情不就是彼此彼此吗?哪天换我累垮了,真昼同学你也要做两人份的工作喔。」
我故意用随便的语气讲完后,他轻笑出声,说:「我知道了。」
「你有睡着吗?感觉好点了吗?」
「嗯,我真的睡得跟死人没两样。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六个小时。」
「这样啊,那太好了。」
我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试着问出我在意的问题。
「你忙到没时间睡觉吗?」
他明明还是高中生,却安排那么多工作给他,事务所也真是的。这样一想就涌上一股怒气。他却露出笑意说:「也不是这样。」
「以工作量来说没有特别多喔,大家都差不多是这样。只是因为还有期末考,我得念书才行,所以很难确保足够的睡眠时间。」
我刻意摆出一副受不了他的样子。
「既然工作那边很忙,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念书啊。照真昼同学你的程度,就算没认真准备,也不至于考不及格吧?」
要是因为考不及格,必须参加课后辅导或是补考,那的确是会造成许多困扰,不过只是考得比平常差一点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而且我们这些凡人为了将来的大考,不能让成绩下滑,可是真昼同学不一样。像他这种大红大紫的艺人,往后在演艺圈也能有很好的发展吧。没必要念书念到身体负荷不来的程度。
然而他却耸耸肩说:「不行啊。」
「如果我拿工作当借口疏忽课业,可能会引起反感吧?我不想让大家觉得我老爱以艺人自居,喜欢装模作样。」
我也学他耸耸肩。
「不会发生那种事吧?而且真要说起来,你也不用在各方面都这么追求完美啊?」
就是因为他无论学校还是工作都想做到完美,才会像这样勉强自己,影响到身体状况。与其把自己搞成这样,在能偷懒的时候随便做做不就好了。
我是怀着这种心情在说的,他却露出打从心底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的表情。
「在各方面追求完美?」
他疑惑地重复我的话。
「我没有那样想啊。」
「骗人,因为你就想把课业和工作都做到完美不是吗?」
他不知所措地垂眉,一把抓乱自己的头发。
淡褐色的头发沐浴在阳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泽。
「……我没想过自己在追求完美。」
他喃喃低语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真心感到惊讶。
「你骗人!」
我忍不住反驳他。要是有如范本一样完美无缺的真昼同学根本没有在追求完美,那天底下还有谁是完美的啊?
他却说:「是真的。」摇了摇头。
「我从没想过要成为完美的人,也没想过自己能够成为完美的人。」
他垂下视线,凝视着放在腿上的拳头。
「我只是拼命地……想要……」
那句低语实在太小声,我没能听清楚。
我回想起他以前跟我说过的生活状况。每天那么不惜一切的努力,却连自己在追求完美这件事情都没有意识到,那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吗?我没来由地有这种感觉。
在未察觉到自身状态的情况下,紧绷到极点的线某天突然「啪」地断开。我脑中浮现出这样的影像。背脊上传来一股寒意。
「……chrome啊,我们在课堂上不是有学过,说是一种金属元素的名称吗?」
真昼同学忽然这么说。尽管讶异地想着「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仍旧点点头。
我回想起在化学课上学到的元素周期表里,有名为铬(chrome)的元素,老师有说那是一种金属。原子序数是多少来着?老师上课的时候应该也有简单解说过这种金属的性质,但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明明是自己所属的团体名,我在这之前却都不知道这个团名的意义和由来,觉得有点在意,所以去查了一下。因为我虽然听事务所的人说过,会用这个词作为团名是取『色彩』的含意,但我其实不晓得chrome究竟是怎样的东西……」
真不愧是个认真上进的人。我在心中感叹。
我绝对不会主动去深入瞭解上课时学过的东西。就算是跟自己有关的内容,我也会满足于老师上课教过的部分。
「我打开解说元素特性的书之后,里头记载着chrome这个名字的由来。由于铬化合物大多具有颜色,所以是从希腊文中代表『色彩』的『chrōma』转变而来。我看完这段说明,想说是这点成了团名的由来啊。然而继续看下去之后,我笑了出来。」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深呼吸两次后才平静地开口。
「chrome是在镀膜加工时会运用到的金属。不仅是会出现在红宝石或绿宝石中的杂质,对人体有害且毒性很强,好像还是诱发癌症或皮肤炎的原因之一。」
大概意识到他的弦外之音,我没有明确表态地点了点头。
我有点害怕继续听下去。可是若是他想说,我想至少扮演好倾听的角色。
我用力握紧拳头,默默等他开口。
「这名字很适合我呢。表面镀上一层和内容物完全不同的东西,打磨得亮晶晶,只把表层弄得漂漂亮亮,实际上全是幌子,只是用好看的外表来隐藏不像样的内在……」
他滔滔不绝说出否定的话语,我哑口无言。
我第一次听到他贬低自己。他至今为止从未像这样,原原本本地袒露出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是身体不适,让他变得虚弱了不少吧。
你在说什么啊?真昼同学不仅外表,连内在也闪闪发光啊。我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总觉得告诉现在的他,他也只会笑笑,不当一回事地带过。
「……你也知道,我是后来才加入chrome的吧?」
他垂下目光,看着放在腿上、十指交握的双手。那宛如人造物般优美的侧脸上失去了表情,看起来就像是没有生命的物体。
我回了声「嗯」并点点头,回忆起我从电视和网路上看来的chrome的经历。
八年前他们以六人团体出道时,真昼同学并不在成员当中。他们初期没什么曝光机会,经历过一段孜孜矻矻的活动并慢慢累积粉丝人数,辛苦耕耘的时光后,在三年前由于负责演唱主题曲的电影票房大卖,他们的人气才一口气爆发开来。我也是在这时候才知道chrome的。
然后在两年前,出道成员中的其中两人决定退团,分别往其他路线发展,由真昼同学加入填补他们所留下的空缺。他格外出众的容貌及完美无缺的表现,立刻引爆了话题,也不管他是后来加入的成员,很快就站上团体的中心位置。
「……前辈们一直是六个人一起埋头努力,花了五年时间才终于让chrome壮大到这种程度。然而我却走运地在中途加入已经走红的团体,没付出任何努力就尝到甜头,根本就是坐享其成吧?该说这样很卑鄙吗?总之很狡猾吧?以原有成员的角度来看,照一般的想法,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真昼同学你该不会被其他成员欺负了吧?」
chrome的五位成员乍看之下感情都很好,可是或许有些隔着萤幕看不出的内情。是因为前辈们冷淡的态度让他累积了不少压力,间接导致他这次的身体状况下滑吗?
我抱着这个想法战战兢兢地提问后,他一副被我逗笑了的样子,笑着说:「怎么可能啊。」推翻我的臆测。
「因为前辈们远比我更成熟,人品也更好,即使心里不爽也绝对不会对我说,也不会表现在表情或态度上。不如说他们很疼我喔。哎呀,一方面也是因为我都在扮演一个很尊敬前辈,又喜欢黏着他们的可爱后辈吧。」
不只是面对镜头另一边的粉丝或一般民众,就连面对同一个团体的同伴时,他也在扮演对方期望中的理想角色吗?不愧是真昼同学,真是滴水不漏。
可是这样一来,就表示在演艺圈里大概也没有他能够放心露出本性的对象。就像他在前辈们面前总是在扮演「可爱的后辈」一样,奉行完美主义的他在其他演艺圈相关人士面前,想必也一直都在演戏吧。
既然这样,他只能在家里,也只会对家人表露出真正的自己吧?再来恐怕就只有跟在不可抗力下得知他本性的我待在书库的时候了。
这过于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想法真是丢脸得让我想挖个洞钻进去。但若没有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他能放心喘口气的地方可能真的只有家里了。
「所以说啊,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我明明和大家在一起,却总觉得只有我跟他们不同,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
「不,实际上就是这样啊。我是杂质……所以我总是觉得,我是独自一人。我心里明白,无论是众多的视线,还是太过耀眼的聚光灯,当然都不只聚焦在我身上……可是不晓得为什么,我总觉得只有我独自沐浴在这些注目和光线下。」
真昼同学的视线投向玻璃窗外的淡蓝色天空。
「感觉非常地……孤单。」
他望着通透天空的澄澈双眼,看起来充满不安。
那个平时总是带着温和微笑,有时会透露出些许调皮的笑意,彷佛集阳光于一身,变得更为耀眼,开朗明快的真昼同学,心中居然怀有这样的孤独感,居然会露出如此寂寞的眼神。
在这三个月里,我本以为自己认识了许多真正的他,然而我其实根本不了解他的内心深处隐藏些什么。
我在脑中描绘他独自站在舞台中央动弹不得,被令人无法看清周遭的强烈光线,以及多到数也数不清的视线贯穿全身的模样,胸中便感到一阵刺痛。
「因为我是一个没有处理好,就可能会对大家有害……甚至会成为毒物的杂质。我总是想着,我绝对不能忘记这件事。所以我必须比别人更努力才行。」
「有害?毒物?」
这番话又让我感到不太对劲。
我可以理解他认为自己是杂质的想法。毕竟他突然作为中心成员,加入了一起在演艺圈这个严苛世界奋斗好几年的团结小队里。拿运动来比喻,他就像是到了全国大赛才加入从地方预赛一路爬上来的队伍里,还成为先发选手吧。即使实际上不是这样,会觉得只有自己不是他们真正的同伴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我还是觉得用有害或是有毒这种激烈的词汇来形容自己,实在太奇怪了。充满魅力、惹人喜爱的真昼同学只会为chrome创造更多荣耀,绝对不可能成为有害的人物。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想他会说到这种程度,应该有什么原因才对,于是开口问他。
「是为什么呢?」
他给了个模糊焦点的回答,微微一笑。那笑容彷佛疲惫到了极点。
看到他的表情,我觉得自己现在必须将那些我至今由于自卑和害羞而未曾表达的话传达给他。
我不晓得我这种人的话能不能鼓励到他,但要是能多少温暖他的心,也就值得了。
「在我看来,真昼同学就像是纯度百分百的宝石喔。」
或许是我突然的称赞实在太出乎预料,他惊讶地睁大双眼。
他看起来变得有精神些,让我松了口气。
「因为是你自己的事,所以你可能不晓得,可是真昼同学任谁来看都是闪闪发光,对于现在的chrome而言,毫无疑问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一定没人会觉得你不在反而比较好。然而你却这么地……缺乏自我认同感,甚至说自己是杂质,对大家有害,在我看来真的很不可思议。」
不停眨着眼听我说话的他轻轻笑了。
「缺乏自我认同感啊……或许是吧。」
「嗯……我是这样想的。」
仔细想想,无论学校还是工作,他之所以会极度自制地不断努力,说太过努力也不为过的原因,说不定就出在这里。
真昼同学微微偏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我从小就不断地……遭到否定吧。现在也总是会在意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或是还做得不够好。」
「否定?」我皱起眉头。
「你有什么地方好让人否定的?明明就已经努力到过头的程度,也确实做出成果了啊。」
他嘲讽地扬起嘴角说:「成果啊……」感觉得出他在贬低自己。
我拼命继续说下去。
「因为这是事实啊?你不论是歌喉、舞蹈,还是身为chrome的中心成员这件事都得到了大家的认同,作为演员也获得很多演出机会,不仅如此,在学校的成绩也非常好。根本已经厉害到不能再厉害了吧?除了肯定你、把你夸上天之外,不会有其他想法了。」
「哈哈,原来影子你是这样看待我的啊?谢啦。」
「……不客气。」
我虽然顺势说出口,但就因为我之前都装出一副不关心他演艺活动的样子,实在很丢脸。
「不过啊……」
他的脸上突然失去笑意,用平静的语气说。
「我啊,做什么都不上不下的。」
「不上不下……?」
「没错,不上不下。我一直都这么觉得。上歌唱节目时,跟其他歌手或是乐团那些纯正的音乐人相比,我总是会很挫折,觉得我的歌喉简直烂到见不得人。参与连续剧或电影演出时,我总是会震慑于那些正牌演员使出浑身解数的演技,甚至不想开口说台词。因为我演的是主角,所以大家都会抬举我,但我想其他演员一定觉得要跟我一起演戏很难演。虽然不至于说出口罢了……」
真昼同学居然是这样看待自己的歌喉和演技,明明社会大众都在赞扬他的多才多艺。
「你有看昨天的歌唱节目吗?昨天『Dizziness』也有出场。虽然已经跟他们共同演出过很多次了,每次看都还是觉得他们气势非凡。不仅歌喉和演奏功力都厉害到不行,最重要的还是他们散发出的那股气息,会让人觉得『这才是真正的音乐人』!」
真昼同学提起的是最近以年轻世代为中心,大受欢迎的实力派摇滚乐团。
「像主唱LICHT先生,现场听到他的歌声,真的会感动到起鸡皮疙瘩。跟他相比,我不过是在唱卡拉OK。」
LICHT有着不输偶像或演员的出众外表、以及强烈的个人魅力。而且不只外表和气质,他们创作的乐曲、歌喉、演奏功力,就连不懂摇滚的我都可以清楚感受到他们有别于其他的乐团。
可是他也不用这样跟他人比较,贬低自己啊。真昼同学明明无须跟人比较,就是「特别」的人了。
「AMANE也是,虽然和我们同年,但是钢琴和歌唱实力都非常扎实,那令人惊讶的温柔琴音和优美嗓音,听着真的会有种自己身处在天国的感觉。」
他在说的是将自己搭配钢琴自弹自唱的影片上传到影片分享网站后,以「天使的歌声」蔚为话题,在国高中生之间迅速爆红的人。最近也不时会出现在电视上。
「看到那些货真价实的人,我就会忍不住反思,并且深刻体认到像我这样身兼偶像与演员这两种难以兼顾的工作,好像很多才多艺,说起来或许很好听,实际上只是两边都做得不上不下而已。」
他断断续续说着,我无法插话。因为那已经是我无从理解的世界了。
「我以前很讨厌自己。」
真昼同学静静开口。
「所以我才想要是去当偶像,我或许就能够得到大家的认同,才接受星探的推荐,去参加了chrome新成员的选拔会。想说要是去演戏,就算是虚构的角色也好,我或许能在演出的期间内,成为一个不是自己,远比自己更好的人。才会在事务所来询问我有没有意愿参与舞台剧的演出时答应参加。明明根本没有演过戏。结果就因为我贪心地希望能让大家接受我、认同我,我才会不管是身为偶像还是演员,都只是个半吊子。就连把做什么都不像样的我,与那些全神贯注在一件事情上,奋斗至今的人相提并论,我都觉得很对不起他们……」
他对自己的否定感根深蒂固,让我受到沉痛的打击。
他一定没对任何人倾吐过,始终在自己的心中纠结着吧。
「可是……」我开口说道。
「无论是歌唱、舞蹈,还是在演技训练课程,真昼同学两方面都使劲全力去努力了不是吗?既然你分别对这两边付出了百分百的努力,我觉得就不算是半吊子。」
他一脸不能接受的样子。该怎么说明才能让他理解?我拼命寻找合适的话语。
「我不晓得这个比喻好不好……不过就像小孩子有双亲。」
听了我的话,他微微睁大眼睛。尽管我自己也认为这个比喻很奇怪,但总之我得说点什么才行。在这种心情的催促下,我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假设这对父母有一个孩子,那这个孩子会获得百分之百的爱,可是变成有两个孩子,也不代表这两个孩子分别只能获得百分之五十的爱吧?父母会同样给予这两个孩子百分之百的爱啊。反过来也是一样。虽然父母经常会问『你比较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可是孩子其实双方都喜欢,也不是比较喜欢其中一方,对另一方的喜欢就会变少吧?该说只是喜欢的总量增加了吗……我想真昼同学的工作也是一样的吧。」
果然是我的比喻不好吧,真昼同学的眉间堆起皱纹。我临时想起这件曾经思考过的事,一时情急就说出口了,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合适的比喻。
我拍了一下手,说:「总而言之!」
「用不上不下这个说法听起来是比较负面,可是换句话来说,就是真昼同学又懂音乐又会演戏吧?那不是很厉害吗?因为你两方面都在努力啊。又不是在其中一方面努力,另一方面就会变差。该说两方面都在成长吗?当然跟专精于各领域的人相比或许是没那么出色,可是追根究柢,会接到工作就表示大家认同你的实力,在这方面稍微自恋一点也无所谓吧?」
「…………」
真昼同学一动也不动。什么也没说,就只是静静地反覆呼吸。
我想让他做出一些反应,拼命动脑思考。
「而且如果是没有价值的工作,那也没人会愿意付钱,我想不管是连续剧还是电视节目都会没人看,也没人会去参加演唱会。就是认为能够提升收视率,电视台才会请你们上节目,也才会有那么多人去听你们的演唱会,所以我想这世上一定也有被铃木真昼所拯救的人存在。」
他默默地聆听完全不懂演艺圈的我,光凭揣测便滔滔不绝地说出的这些话。
「我只要上Twitter,就经常会看到大家在谈论chrome和真昼同学喔。每当官方帐号公布chrome要办巡回演唱会,或是真昼同学要上综艺节目、参与电影演出的消息,粉丝们都真的非常高兴。也经常看到有人说『最近老是遇上讨厌的事情,本来很消沉的,可是听完chrome的新歌又打起精神了』、『要是抽中试映会,到下个月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绝对不能死!』之类的话……那些因为父母、朋友、恋爱烦恼所苦的人,也都会说被chrome给拯救了。」
我创给紫水晶小说网用的帐号,会看到许多现实中不认识的人所发的Twitter贴文。
正因为彼此互不相识,大家才能吐露出在现实世界中没对任何人吐露的心声。我甚至有看过「好想死」的贴文。
我知道在那些人当中,有很多很多的人,是靠着期待自己喜欢的艺人的活动,来勉强撑过难受的现实生活。
「真昼同学的存在对那些人而言,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和动力啊。我觉得这真的是非常非常厉害的事情,普通人是绝对办不到的。」
始终缓缓地眨着眼睛,一语不发倾听我说话的真昼同学,突然无力地往后倒。
「咦?你没事吧?」
我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小声回了句「没事」。我看着躺在沙发上的他,只见他轻轻闭上眼,正在深呼吸。
过了一会儿,真昼同学突然喃喃说道:
「你真好……」
我惊讶地「咦」了一声。
我身上明明没有任何值得他羡慕的东西。
「为什么?有哪里好?」
我狐疑地反问他后,他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我。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留下阴影。
他任凭视线四处游移,像是在思考,接着又将目光移回我身上,静静回答。
「……因为你非常普通。」
这一瞬间,我快要遗忘的火焰从心底深处熊熊燃起。
一直折磨着我的词汇。可是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清清楚楚地说我「普通」。
而且还是有如「特别」范本的真昼同学对我说的。这个事实狠狠刺进我的心,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伤得如此深。
我直到刚才为止还拼命地想帮他打气,现在却突然嫉妒起他,甚至觉得他很可恨。
「……反正我就很普通啊。这辈子都是配角……跟永远都是主角的真昼同学不一样。所以我完全不懂真昼同学为什么会这么烦恼。你明明毫无疑问是特别的人,还想变得更特别吗?」
见我低下头,用低沉的语气这么说,他惊讶地坐了起来。
「影子……你突然在说什么啊?」
我呵呵地笑了。
「说得也是,真昼同学根本不懂吧。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烦恼……」
而他的烦恼也高尚得让我这种一般人无法想像,也无法理解。
「你才不是配角。」
虽然真昼同学这么说,我还是摇头否定。
我不需要这种一时的安慰。因为我自己最清楚这件事。
「我是配角啊,不管由谁来看都会认为我是。我的名字可是叫『影子』喔?就像是在说我生来注定只能走在阴影下,活在照不到阳光的阴暗处。这就是我的命运啊。」
我第一次说出长久以来对自己名字怀有的心结,我连对父母或朋友都没有说过。
至于我为什么会想告诉他,应该是我的普通情结造成的反向作用吧。
至今为止只在心中一再反覆巡绕的晦暗想法,一旦化为言语,便无法停止。
「跟真昼同学的名字完全相反呢。毕竟你的名字就像是在说你生来注定要沐浴在阳光下,作为主角活在明亮的地方啊。」
他瞪大双眼,我能听见他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真昼同学打从一生下来就是特别的,那就是你的命运。」
他什么都没有回答。
在沉默中,只能听见两人的微弱呼吸声。
「打从一生下来就是特别的……」
真昼同学喃喃低语,像是在仔细体会这句话的意思。
「……或许真的是这样吧。」
我回他:「就是啊。」
「所以像真昼同学这种……只晓得特别的人,绝对无法理解我的心情。」
「……『只晓得特别的人』……」
他淡淡地用宛如机械般生硬的语调重复我说的话。
接着突然用粗暴的语气大喊。
「——可是我根本不想变得特别!又不是我自愿要变成这样的!」
那是宛如情感迸裂开来的呐喊,以及充满痛苦的表情。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真昼同学,我倒抽一口气,睁大双眼。惊愕得发不出声音。
他低下头,动作粗鲁地抓乱头发。
「……抱歉。」
真昼同学有如呻吟般说完后,呼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头。
平静的双眼中倒映着被他的气势给震慑住,说不出任何话的我。
过了一会儿,他喃喃说道:
「……我一直想变成『普通』的人。」
我更是睁大了双眼。以前曾在新闻上看到的女偶像引退报导掠过我的脑海中。
『我将变回普通的女孩子。』
狠狠折磨着我的那句话。就连真昼同学都要说这种话吗?
「那算什么……」
我自己也知道我现在的脸色非常难看。
当艺人当累了,所以想变回普通的男孩子?那算什么。难得生来就这么特别,拥有大家都想要的出众外貌与非凡才能,这样的他却说自己想变成普通人,简直就像在说特别根本毫无价值可言。
我不管怎样都觉得,他这话就像是在嘲弄向往特别的我。
「……我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明受上天眷顾,拥有这么多特别的事物,却说你不想要,不是你自愿要的……甚至还说你想要变得普通。你这不过是在强求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而已吧?这样对只能过着普通生活的人很失礼耶……」
我拼命忍下想大喊的心情,尽量冷静地诉说。
可是熊熊烈焰仍盘据在我的心中。
真昼同学的脸上失去表情,就只是直直盯着我。然后他这次用和我一样,彷佛拼命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喃喃说道:
「……我也是……你还不是……」
我听不清楚内容,正打算反问他时,钟声宛如要打破我们之间冻结的气氛般响起。
我看向时钟,不知不觉已经来到离校时间。
「……回去吧。」
他低声说道。
「嗯……」
我点点头。得以在气氛变得更糟之前结束这场争执,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们默默地收拾好东西,踏出图书管理员室。
「……你身体状况还好吗?」
说出这句话,我才意识到自己对身体状况不佳的真昼同学说了很过分的话,打从心底受不了自己。
我真是差劲透了。一点都不体贴,烂人一个。
我不是想以此挽回什么,但我还是问了他:「你有办法自己一个人回去吗?」
他轻轻一笑,回道:「我没事。」
「我的身体状况好多了,而且事务所的人会开车来接我。我打算请他们直接送我回家,所以没问题的。」
「这样啊,太好了。今天要好好休息喔。」
「嗯,我会。我也实在是累了,想好好睡一觉。毕竟病倒就糟了,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我觉得在那之前你应该要担心自己的身体才对。真想这么对他说。
可是在还有些尴尬的气氛下,我没办法像平常那样轻松说笑。
在校门前道别时,真昼同学突然转过头来说:「那个啊……」
「……你说对了,我只是在强求自己所没有的东西。」
他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
「人真是奇怪。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想要呢……」
我做不出任何反应。他对我挥挥手说:「明天见。」朝着校门走去。
目送他的背影离去的同时,我好后悔自己忍不住对他说了那些话。我到底让他留下多么不愉快的感受啊。
其实我心知肚明,是我才在强求自己所没有的东西。
而且我和真昼同学不同,想要的是自己绝对无法获得的东西。
特别的人只要有心,或许就能变回普通人,可是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是绝对无法变得特别的。
真昼同学只要不当艺人,随着时间过去,就能过着比现在更普通的生活了吧。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脱离普通。
我才是那个不懂得死心,一味强求的人。
我一边思考着这些事,一边踩着沉重的脚步踏上归途。
可是这时候的我彻底误会了。
真昼同学真正渴望的,并不是他想要就能轻易获得的东西。
是无论他怎么祈求,都绝对无法得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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