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火焰少女-章节

1

五年前。

帝国军突然开始派出特殊部队来贝卢兰特大公国掳走孩童。他们为何这么做,至今仍不得而知。

那个时候我不巧跟随师父出去修行,不在家里,于是蕾娜也被掳走了。

被掳走的孩童总共有一百多人。特殊部队打算用船将掳来的孩童们运回帝国,最后却没能得逞。因为……

突然之间,一道光芒冲天,特殊部队随即全军覆没。那光芒的规模很大,连别国都看得到。王国与皇国也争相向大公国追问原因,但大公国自己也没能掌握详情。

真相是,那道光是蕾娜运用身为「星灵之使徒」的力量所发动的大规模攻击。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包括蕾娜的所有孩子们都昏迷了。至于周遭的特殊部队,则是被消灭得只剩下地上的人形痕迹。

由菁英组成的特殊部队完全无法应付,被彻底消灭,只留下人形痕迹在地上。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肯定是发生了非比寻常的事。所以,当时我只带走了蕾娜。随后,师父使用魔法为蕾娜消去了被掳走时的记忆。

于是,蕾娜被掳走的事实被当作没发生过。

然而,在那之后帝国却对三国展开了正式的侵略。理由非常明显。

当然,最主要的理由是为了称霸整个大陆。

另外,肯定也是为了找出当时发出那冲天光柱的人物。

帝国皇帝仍在寻找蕾娜不为人知的超常之力。

■■■

学院是整个大公国内最多战力聚集的地方,戒备的森严程度甚至在王城之上。

因此,在学院内的时候我不太在意蕾娜的护卫。

不过——

「来自东方的风啊!吸纳魔力,狂暴地肆虐吧!【岚剃】!」

她在学院内的修练场发动这高难度的风魔法,一口气吹走了好几具训练用的人形木桩。

在战场上,敌人不会好心地让你从容念完咒语。除了在有充分时间或者是对手被困住的场合之外,大多会避免咏唱完整咒语,以发动魔法为优先。这种「缩短咏唱」的技法是战场上的基本。

即使这样还能发动高难度的魔法并确实发挥威力,真的是很了不起。

不只如此——

「好厉害……」

「她真的跟我们一样只是中等部的学生吗……」

办到这么高难度的事的,竟是中等部的蕾娜。以一般的标准来说,她的能力算是非常出众了。

「真不愧是蕾娜·卢维尔。中等部第二名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就是啊。而且个性又好,每一门课的成绩都是名列前茅。而且……长得超可爱的。她真棒……」

「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或未婚夫……下次拜托我爸去她家提亲好了。」

「省省吧。无论再怎么可爱,那可是卢维尔男爵家的千金呢。要是跟那只灰色老狐扯上关系,以后可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就是啊。这是唯一的问题。要不是因为卢维尔男爵家……」

「但是,像她那样才貌双全的女子可是非常难得的。要是能在在学期间能跟她打好关系就好了。有没有什么机会呢……」

原本只是在赞叹蕾娜的魔法,聊到后来却讨论起跟蕾娜交往的事,青春期的男孩子就是这样。

不过,在我看来,即使放下身为亲哥哥的偏袒,蕾娜的优秀仍是毋庸置疑的。外表也真的是可爱俏丽。但是老家的名声太差,却反而成了她的阻碍。即使如此,平时仍有勇敢的男性上门提亲,只是父亲全部拒绝了。

父亲的眼光非常严格,你们这些男孩光是看到蕾娜的训练就惊讶的话,可是完全没机会高攀的——我在心里对少年们这么嘀咕,同时在修练场外确认周遭的声息。

人数为五。每个人都彻底地隐藏了声息。

学院的戒备森严,却不是完美无缺。偶尔还是会有老鼠闯入。

「大概是混在来做生意的商人之中偷跑进来的吧。」

学院旁边就是名为安达泰尔的城镇。因此有时会有商人进出学院。

有时候帝国派来的人会混在商人之中闯进来。麻烦的是,他们往往已经彻底融入大公国的国民之中,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差异。

有的人甚至在大公国内结婚,平时过着为大公国工作的生活。这些帝国派来的老鼠就是能够融入得这么彻底。

不过对帝国而言,能够融入得这么彻底的间谍应该也是很宝贵的人才才对。但是这次却一口气派了五个来潜入学院。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分析中等部的战力吧。

帝国应该还不知道五年前发动大规模攻击的是蕾娜。不过,要是任由他们带情报回去,帝国以后应该会对蕾娜多加注意。

所以——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

我无声无息地移动,先从背后接近其中一人,折断他的颈骨,不让他有机会发出哀嚎声,出血量也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我必须假装在这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然后,我一个接着一个地折断间谍的颈骨,不让他们有任何机会反应,默默地剥夺性命。

「呜……」

解决最后一个间谍之后,我再度查探周遭的声息。

没有同伙了。这是最后一人。

间谍没有回去,帝国那边就会知道作战失败了。不过,对他们而言这并不是前所未有的异状。因为至今为止所有闯入过学院的老鼠,都被我消灭了。

帝国那边应该只会认为学院的戒备比预期中的森严而已。

接下来我该做的,就是设法隐藏这些人在这里丧命的事实。

我将他们的尸体在一瞬之间燃烧殆尽,然后让式神变成跟他们一模一样的外表。

与这些人有关的商人应该会来找他们。无论是否知道他们的真实身分。

所以,要是商人进行调查,这些人失踪的事将会被人知道。

因此我利用式神,假装这些人平安地出了学院。

这样一来,即使有人调查他们的下落,也只知道他们最后离开了学院。

与在学院内失踪相比,在城镇安达泰尔内失踪造成的骚动相对有限。

这些小动作,其实出乎意料地重要。

不过,对帝国来说间谍也是很宝贵的人才,这次却一次派来了五个,这到底是为了什么?真是令人在意。

也许帝国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2

「魔剑——冰华闪。」

优姬那慢慢地跨出脚步,同时施展魔剑化。

剑身变化为纯白色,形状也变成了细剑。

外表看起来是一把形状纤细的剑。

不过,蕴藏的力量却非常惊人。

优姬那只是施展魔剑化,周围的气温就立即下降,呼出的气息都变成白烟。

紧接着,优姬那将自己的魔剑一挥。

光是这样,周围的小型怪物们就立即冻僵了。

「对不起,很冷吧?」

优姬那苦笑着说道,同时解除魔剑化。

我双手抱着手臂、缩着身子,同时摇头。

「不、不冷……」

「是吗?那我可以再发动一次吗?」

「求你不要……」

「呵呵呵……用不着这样顾虑我。我还无法纯熟地运用魔剑,难免会波及队友。」

优姬那微笑着说道,同时走向我。

环视周遭,发现视野可及的范围内都被冰封了。

这样的魔剑要是在战场上发动,效果应该相当好吧。

也难怪她会被称为冰剑公主。拥有这般的威力与攻击范围,还要求细腻的控制就太不知足了。

「这样还算不够纯熟吗……」

「毕竟我的目标是成为剑圣。原本一人只会有一把魔剑,但是白色剑圣却能拥有二把。魔剑二刀流——办得到这种事的,放眼天下只有他一人。而且他即使不施展魔剑化也能击退十万大军,被誉为历代最强也是应该的吧。」

「那么厉害的剑圣,真亏你还敢想要超越他。」

「目标当然是愈远大愈好。为此,我得善用时间。」

优姬那这么说,同时举剑摆好架式。

真是的……

今天我们进行的是课外实习。老师要求我们各自讨伐小型怪物,手段不限。

即使失败也不会被指责,因此我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认真地完成课题。然而,优姬那却对我提出要求,说当她迅速地完成课题之后要我用剩余的时间陪她对练。

我没想太多就随口答应了。没想到她会用魔剑化把课题一口气解决。

到底是有多想要跟我对练啊?——我不由得在心里如此暗自嘀咕。

不过,既然答应了,就不能食言。

「好吧。请手下留情。」

「可不能放水喔。」

「你倒是给我多放一些水。」

我这么说,同时先出招。

首先是单纯的突刺。

做为应对,优姬那仅以最小的动作将突刺的轨道拨开。

接着趁我露出破绽的时候对我反击。

我勉强接下攻击,接着迅速地重整态势。

因为从优姬那先前的战法来看,接着她应该会对我展开激烈的连续攻击才对。

然而,优姬那却只是出手攻击几次之后就停止了攻势。

我感到疑惑,同时出手攻击。等着我的竟是她犀利的反击。

很明显地,这一招反击才是她一直等着施展的招式。

先前优姬那从未施展过这样的攻击。

虽然我挡下了攻击,但这一击的力道很沉重,使我不由得倒退了几步。

优姬那没有趁胜追击。

这样的战法,一点都不像平时的她。

凭她的攻击力,刚才下来有很多次她都有机会直接压制我的。

但她却没那么做。

「对我手下留情吗?」

「任由你想像。」

「这样啊。」

我放松力气,同时接近优姬那。

现在的我全身上下都是破绽,优姬那却没有贸然地出手攻击。

然后,我贴近对手,施展一记突刺。

优姬那完美地避开这一记突刺。本来这个时候就该收手了,贪心抢攻的话反而会丧命。

不过,现在只是对练。

所以我再度往前跨出一步,继续攻击。

让剑横向扫去,追击刚避开突刺的优姬那。

然而,优姬那使出犀利的一击,将我的剑打飞上半空中。

接着她的剑尖抵住我的喉头。

「……我认输了。」

「我还差得远,我的目标是让你完全无法出手。」

优姬那如此批评自己,同时将剑收回剑鞘中。

接着去捡起刚才我被她打飞出去的剑。

「罗义,你觉得如何?」

「你调整方针,改为重视防御了,是吗?」

「是的。我分析过你跟学长的决斗,发现要有足够的防御力才有机会施展决胜的一击。而我认为那正是我最缺乏的部分。仔细想想,我也跟学长一样,经常想以攻击解决战斗中的状况。如果对手是光靠这样就能应付的程度,那当然没问题。但是,也存在着这样无法应付的对手。」

说到这里,优姬那直盯着我看。

我耸耸肩,从她手中接过剑。

「你太抬举我了。」

「你很轻易地接下了学长的攻击,对吧?只要你认真起来,应该也能轻易地挡下我的攻击才对,不是吗?刚才攻击也只是为了试探我,对不对?」

「因为当时那是决斗。正常来说要接下攻击是不可能的。另外,我承认刚才试探了你,但我并没有放水。我觉得既然你改用不习惯的偏重防御的战法,那我趁机出手攻击会比较好。只是这样而已啊。」

虽然我嘴巴上这么说,心里却冷汗直流。

优姬那似乎更怀疑我了。上次决斗之后她更常说这类的话。

这样的话题,我总是尽全力打发。但是,本来她就认为我隐藏的实力在她之上,现在似乎改观,认为我的真正实力「远」在她之上。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罗义认真起来呢?」

「我一直都很认真。」

我苦笑着回答。

不过,假如以后真的有那样的机会,现在的她已经比之前接近很多了。

她自行察觉了防御的重要性。

这种事,用教的是没用的。不靠本人自己察觉就没有意义。

所以亲身体验很重要。不过,优姬那却借由分析决斗就察觉了这一点。

这证明她能够客观地检视自己。

她的上进心与资质都够充分。

现在也开始克服我所视为弱点的部分。以剑圣的继承人来说,可能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才了。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她的直觉实在太敏锐了。

万一我是剑圣的事实被她揭穿,虽然很糟糕,不过那还能容忍。

不过,也许就连我是大贤者的事实都可能被她揭穿。

切身感受到秘密可能被拆穿的风险,我怕得瑟瑟发抖。

3

鲁特提亚皇国。

在这被称为魔法之国的国家,魔导师的人数远比其他国家还要多上许多。

据说一直到不久之前,只要是无法成为魔导师的人,都会被视为不成材的废人。

如今,那样的风潮已经趋缓了不少,现在也有愈来愈多国民进葛莱斯雷殷学院就读魔剑科,以成为剑士为目标。

即使如此,魔导师在这国家备受优待的情况还是不变。

这个国家的最顶尖战力是被称为「十二天魔导」的魔导师集团,即证明了这一点。

身为十二天魔导之首的黑色大贤者住在国家赋予的宅邸,但他平时很少外出。

几乎只有在帝国派兵来袭或是被皇王委托的时候才会出门。

除此之外,他总是在宅邸内埋首于自己的魔导研究。

——不过,这只是对外宣称的说法。

实际上,住在宅邸内的是式神,他本人则在葛莱斯雷殷学院当学生。

这样的三重身分生活,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都是因为父亲的指示。他为何要让我这么费事呢?

要是让我专注于剑圣与大贤者的身分,我就能过得稍微轻松一点了。

我在心里如此嘀咕,同时解除在宅邸里顶替我的分身式神。

式神的记忆传入我的脑中。不过,平常很少有人会上门造访这个以性情古怪闻名的大贤者。

更何况根本不会有人敢不经事先预约就来见大贤者。

不过,今天有人预约拜访。

明明帝国没有来犯,我今天还特地跑来鲁特提亚皇国,就是为了这件事。

我在无谓地宽广的宅邸内走动,前往会客室。

我不去玄关。因为去了也是白去。

「嗨,我来打扰啦。」

会客室内,有个金发男人。

年纪看起来约二十六、七岁。

他相貌端正,体型虽瘦,却结实得隔着衣服也看得出来。

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明显地名贵,他却能自然而然地穿得好看,不是名门贵族就是个经商成功的发达商人。

特别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冷静沉着的声音,以及端正的容貌浮现的那桀骜不驯的笑容。

看起来很像在打着某种坏主意。

他全身上下散发的气氛都让人忍不住这样怀疑。

而且还擅自拿出我宅邸的酒杯,擅自喝起了宅邸里的酒。

简直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就连这样的举止都潇洒好看,真是让人恼火。不过,跟这家伙发脾气也没用。

「你这家伙还是一样没礼貌。」

「是吗?那真是抱歉。不过,难道我还要郑重地问候你精心准备的式神分身吗?抱歉,我不想跟人偶玩游戏,没有那样的嗜好。我无法体会你的心情。」

那家伙看着我这么说道。

表情看起来像是真的很过意不去,更是让人恼火。

这世上恐怕没人比这家伙更擅长挑衅了。

「没事就快滚。」

「我都特地在事前预告过今天要来宅邸拜访你了,怎么可能没事?我可没那么闲。」

「那就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十二天魔导第七位——风魔之瓦列尔。」

这男人名叫瓦列尔。

他也是十二天魔导之一,在我出现之前被誉为速度最快的魔导师。

他能运用风系魔法,迅速地前往任何地点。

不过,那并不是他最大的特征。

他最大的特征是情报收集能力。

平时在三国之间广泛地行动,有时甚至会为了收集情报而潜入帝国。

谍报能力才是瓦列尔的真本事,说是三国第一的情报员也不为过。

而且他还擅长话术与变装,在各地都拥有相当好用的身分。

在三国之中唯一比我忙碌的男人,就是这瓦列尔。

「黑色大贤者还真是急躁。算了——告诉你,帝国正在策划前所未有的大规模作战。」

瓦列尔放下盛着酒的杯子,平静地说道。

既然特地来告诉我,表示情报应该是真的。

「时期呢?」

「目前只知道快要开始实行了。已知的是,若这次的作战计画失败,皇帝将会考虑派出亲卫队。这次的作战就是有这么重大。听说已经开始召集各地战线的菁英了。」

「对应该尽量不想动用亲卫队的皇帝来说,这次的作战无论如何都得成功,就是有这么重要是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最近几次的侵略似乎都只是为了收集情报。虽说用十万大军侵略只是为了收集情报听起来好像很荒唐……不过,下次的作战对帝国来说就是有这么认真。」

「就算是这样,本座该做的事也不会变。只管击退敌人就对了。」

「多么坚定的回答,相信鲁特提亚的国民都很放心。但是,帝国也不傻。现在他们应该明白,无论动员多少军队都无法过你这一关。这次的作战,另有内幕。」

瓦列尔这么说,同时递出一张纸。

那应该是帝国的机密文件。

文件的内容经过暗号化,看起来只是一张内文莫名其妙的信。

「现在仍在解读暗号,不过帝国高层正频繁地以这种文件相互沟通。有可能是因为这次的作战不能失败,才会特别地慎重……不过,我并不是这么想的。」

「你认为到时候派出的大军有可能只是调虎离山的诱饵?」

「答对了。你这么敏锐,让我省事不少。所以,下次敌军来犯的时候,请考虑到这个可能性。」

「即使知道是诱饵,但是大军来犯的话我也不能不去应付吧?」

「你该速战速决,然后去防范敌人的其他行动。是你的话,应该办得到吧。」

「别说这种强人所难的话。」

「大贤者本来就是这种角色。不过,只让你一个人干活,我当然也会过意不去。我查到更多详情之后会再联络你。」

说完,瓦列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起身。

这酒挺烈的,但他看起来却像是完全没醉。

他整理好身上的衣服,说声「告辞」之后就要离开。

不过,他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有一件事我忘了说。关于收徒弟的事,你考虑过了吗?」

「本座不打算收徒弟。」

「那真是太糟蹋了。我认为你是个好老师。」

「没办法。自己的事就让本座忙不完了。」

「这倒是。还特地用式神当替身,一直在背地里偷偷摸摸地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不过那跟我无关。只要你会保护鲁特提亚,对我来说你就是战友,放心吧。若你以后回心转意、想收徒弟的话,尽管跟我开口。我知道有个很有意思的人才。」

说完自己要说的话之后,瓦列尔就化为一阵风消失无踪了。

附近已经完全没有他的声息了。

他极为优秀出众,这是事实。但也因为这样,一眼就看破了我的式神伪装。虽然他似乎无意查探我的真实身分,但那家伙的话实在是不可信。

他应该也在背地里偷偷收集跟我有关的情报吧。

可以的话,我真不想跟他有所牵扯。但是他太优秀了,我别无选择。

虽然他刚才要我放心,但这话出自他的口,反而最让人不放心。

「就算要收徒弟,我也绝对不选他说的什么有意思的人才……」

我如此喃喃自语,同时造出式神,离开现场。

4

从鲁特提亚皇国回来之后,我向来接我去上学的优姬那表明今天我要跷课。

理由是因为今天的天气很好,是适合出去画风景画的日子。

这种时候,应该要出去寻找喜欢的风景,随心所欲地画图。

刚开始画风景画只是为了蕾娜,现在这却成了我为数甚少的嗜好之一。

画着祥和的风景,心情也会跟着平静下来。也会让我想起已经过世的母亲称赞我的往事。

不过,当年收到母亲的死讯时,天气也是这么地晴朗。所以每逢特别晴朗的好天气,虽然我的心情会变得积极、想出去画风景,但同时也会因为想起母亲的死而消沉。

听我说要跷课的时候,优姬那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逼我去上学。毕竟我本来就每天上午都跷课了,事到如今根本不差这个下午。

优姬那也没说要跟着我去,应该是在顾虑我吧。

人总会有想要独处的时候。优姬那能够体谅这一点。

老实说,真的挺感激她的。过着同时扮演剑圣、大贤者与吊车尾学生的生活,其实很累人。

虽然压力没有大到让我满心忧郁的地步,但对我来说像这样适时抒压还是有必要的。

于是,我带上自己的素描本与画笔、以及万一下雨时要用的毛巾,出了房间。

■■■

我出去学院之外,徒步通过森林,来到位于森林中央的一处泉水。

这森林不会有小型怪物出没,平时也很少有人来。

最适合让我静下心来好好地画图。

「好,那就开始画吧。」

我背部靠着树干坐下,开始画以泉为中心的风景画。

虽说我的画技实在称不上好,不过速度倒是不差。

我从小就为了给蕾娜看而经常画图,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直没有进步。

明明剑术跟魔法都进步得很快的,到底是为什么呢……

果然还是不能没有师父指导吗?

教我剑术的师父是前任剑圣,教我魔法的则是前任大贤者。

也许遇到好老师也是进步的捷径之一。

我想,以后我应该可以找机会向擅长画画的人学习。

画着画着,最后我完成了一幅风景画。

「唔唔……还不赖。」

虽说这幅画不管怎么看都画得很烂,简直像是儿童的涂鸦,但以我来说算是画得不错了。

想画的东西都有画出来。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哇!!」

一个人从背后蹑手蹑脚地接近我,在我的耳边大叫一声。

不过我早就察觉了,只觉得对方很吵。我不耐烦地回过头去。

首先吸引了我的目光的,是一头亮丽的绯红色头发。

一头长发用老旧的缎带绑成两束马尾。

接着吸引了我的注意的,是一双色泽偏红的棕色大眼睛。看我完全不惊讶,她错愕地瞪大了双眼。

最后我注意到她娇小的身躯穿着的是黑色的制服,看来是魔导科的学生。

年纪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别在制服上的徽章是高等部的,与中等部的徽章有些微的不同。

容貌稚气,行为也很孩子气。

应该不是学姊吧。

整体来说是个很可爱的少女。虽然魅力的类型完全不同,但她的外表完全可以媲美优姬那。甚至有的人可能会认为她比优姬那更吸引人。

少女一脸不解地嘀咕了起来。

「真是奇怪了,照理说你应该要惊讶得大叫的。」

「不如你期待,我很抱歉。但我老早就注意到你了。」

「竟然能发现我!?看来你不是泛泛之辈!」

「在我画好之前你一直都在,再怎么样也会发现吧。」

刚才,少女注意到我的时候并没有马上过来吓我。

她察觉我在画图,所以一直躲在一旁等我画完才过来。

为了不妨碍我画图。

「唔唔~该早点吓你的吗……」

「那样的话我会生气。」

「说的也是喔~唔唔,看来我太好心而坏事了。」

少女稍微吐出舌尖,天真无邪地笑了起来。

然后,她将脸凑过来看我画的风景画。

「你的画……很有味道呢!」

「不,别这样安慰我。我自己知道画得很烂。」

我叹口气说道。

然后,少女向我伸出双手。

「可以让我修饰一下吗?」

「是无所谓啦……」

「太好了!等我一下喔。先这样,再这样……」

少女动笔修饰我的画,动作很俐落。

转眼之间,我这张原本像是儿童涂鸦的烂画摇身一变,成了还算能看的风景画。

变化实在是太剧烈,让我目瞪口呆。

「你的资质是不错,不过也许是基础还不够扎实吧。平常吸收得不够,只想画出脑中想画的东西,才会显得有落差!」

「……原来是这样。」

「当然,我自己也不如靠画画维生的人那么会画,不过我从小就尝试过很多事,所以很擅长这种事喔。」

少女眯起眼睛笑着说道。

天真烂漫。她真的很适合这个词。

很少有人像她这般地适合笑容。

然后,少女离开我的身边,走向泉水。

然后——

「你后退一点,离远一点,不然很危险的。」

「嗯?」

「既然你已经画完了,这里可以让我使用了吧。」

「使用……?」

「对!这里是我的秘密特训场地!」

少女向泉水伸出右手。

心里涌现不好的预感,我连忙闪身躲至刚才背部靠着的树干的后方。

因为,少女的指尖凝聚了惊人的魔力。

「好~!【火球】!!」

火球,是初阶的火魔法,原本只是造出小火球的简单魔法。

简单到甚至能在做家事的同时顺口咏唱的地步。

但是,现在少女的指尖前却喷出了巨大的火球,射向泉水的中央,并在那里爆炸。

爆炸的威力相当大,大量的泉水因而喷上半空中,然后有如雨般地洒下。

「好冷!?!?又失败了……这下子我得全身湿答答地回去了……」

少女完全被洒下的泉水笼罩,全身被淋得湿透。

看她这样,我心里有不少疑问。

明知会这样,为什么她不事先准备一条毛巾之类的?

用威力那么大的魔法轰向水面,当然会溅起大量的水,像淋雨一样地被泼得全身湿透。这是能轻易料想到的后果才对。

「唉唉~你有没有毛巾?」

「我有,你先转过去!!」

少女满不在乎地转向我,但她已经全身湿透,几乎可以看见衣服下的皮肤。

也许她在这方面真的很粗枝大叶——我这么想,同时将自己的毛巾抛给她。

「谢谢!你人真好。真不愧是为了妹妹挑战了第六席的男人。」

「你知道我?」

「当然,因为你很有名。明明被称为落第贵族却战胜了剑魔十杰第六席的问题学生——罗义·卢维尔,就是你吧?」

少女用毛巾擦过全湿的头发与衣服之后,将毛巾抛回来给我。

然后豪爽地笑着继续说道:

「不过,要论名气的话,我也不输你喔。我来自鲁特提亚皇国第一的望族——虽说在很久之前就家道中落了,但知道的人还是知道的火魔法翘楚——索尼耶尔伯爵家之第二十三代当家——雅涅特·索尼耶尔就是我!!」

少女——雅涅特抬头挺胸这么说道。

不过,她的特征与我所知的雅涅特·索尼耶尔不同。

我并不知道她的家族竟然有那么有名。

但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雅涅特·索尼耶尔——火魔法威力过高的问题学生。每次实习都会引发火灾骚动,最后被禁止参加学院内的实习课程。

以学习魔法而言,实践是很重要的。但是现在这个少女却被禁止实践,那还真不知道她来学院上学到底要学些什么。

她在火魔法方面的资质过于卓越,连学院的老师们都不知如何驾驭。这样的她,既是天才也是问题学生。

这是我先前对雅涅特·索尼耶尔的印象。

5

「嗨~!又见面了!」

翌日。

我来城镇安达泰尔购物。

蕾娜说既然我不去上课,不如去镇上买食材回来。

学院的学生要解决饮食需求,有两个选择。

第一是去学生食堂吃饭。住宿生大多都这样解决三餐。

第二是自己做料理。

要自己做的话就必须自己筹备食材。

基本上,我跟蕾娜晚餐都自己做。

蕾娜喜欢下厨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不这样安排机会一起吃饭的话我常常会省略晚餐不吃。

当我很困的时候,我会以补眠为优先而不吃饭。

为了避免这样,蕾娜才自告奋勇要做晚餐给我吃。

她做的料理比学生食堂的好吃,我也没意见。

不过,安达泰尔的物价偏高。

葛莱斯雷殷学院的学生之中,大部分的学生都是贵族子弟。安达泰尔是为了满足这种消费者的需求而发展起来的城镇,因此大多数的店家都重视品质胜于价格。

因为这样,我们每天都要尽力省钱。虽然家里有提供生活费,但也没有多到可以乱花的地步。

塔温泽特公爵答应提供的十五辆马车金块还没送到。而且就算不是因为这样,父亲本来就不愿意给子女太多零用钱花用。

因为那样的话子女会不懂得规划。

缺钱才会肯动脑。有钱的话,大多数的事都能用钱解决。

虽然父亲是个脑袋异常的家伙,但是在教育方面倒是挺踏实的。

因此,现在我在镇上买了有特价优惠的蔬菜。

蕾娜拥有很多店家的情报,不过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来的。尤其是关于特价的情报总是很精准。

我的妹妹真是精明。

买完东西之后,我踏上归途。

我在贩卖可乐饼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我并不是想买可乐饼。

而是因为在摊位卖可乐饼的那个穿着围裙的人是个熟面孔。

她笑咪咪地向我挥手。

「……你在干嘛?」

「这还用问?当然是在卖可乐饼啊……看不出来吗?」

熟面孔——雅涅特一脸不解地歪着头答道。

我感到疑问的其实不是这件事……

但还是算了,别跟她有所牵扯。

我向她点个头,转身要离开。

然而,背后却马上响起了大叫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这么好吃的可乐饼!!竟然还剩两个!!」

「……」

「怎么办~要是没卖完,回去可能会挨骂……」

回头一看,雅涅特脸上挂着俏皮的笑容。

当然我也可以无视她、直接回去,但是就这样回去的话我会很在意的。

没办法了。我走回去,向她开口。

「我要买可乐饼……两个。」

「谢谢惠顾!」

我拿钱给雅涅特,于是她递可乐饼给我,动作熟练而俐落。

当我接过可乐饼之后——

「大叔~!!卖完啰~!!」

「喔!总是很谢谢你啊!那你可以先下班啰!!」

「好~!」

雅涅特向老板报告,得到了下班的许可之后马上脱下围裙,来到我面前。

然后——

「罗义,谢谢你!多亏你,我才能卖完!」

「……」

雅涅特面露讨喜的笑容,嘿嘿地笑着说道。

她这样的人,想必总是很有人缘吧——我这样想,同时将两个可乐饼之中的一个递给她。

「……干嘛?」

「你不是本来就这样打算的吗?」

「什么意思?」

「呃……你不是想要我买两个,然后一个给你吗……?」

「我才没那个意思呢!两个都你吃就好!男生要吃下两个应该很容易吧?」

「看不出来吗?我接下来要吃晚餐了。」

而且我本来就吃得不多。

都这个时间了还吃两个可乐饼的话,晚餐会吃不下的。

我可不想被蕾娜责备。

「可是……」

「可是怎样?」

「我还是不该平白收下你的东西。你没听过吗!?人家说『免费的最贵』啊!!」

雅涅特以夸大的态度强调免费的可怕。

看来她不愿意免费收下。

看雅涅特坚持不收,我叹了一口气。

「你昨天帮我修饰了我的画。就当作是昨天的谢礼吧。」

「咦?可是,那只是我擅自做的事……」

「免费是不好的。那我也不该免费受你帮助吧?」

「啊呜……」

被说中痛处,雅涅特怪叫一声,尴尬地移开目光。

这时候,她的肚子咕咕作响。

即使是她,这种时候也难免会害羞,满脸通红地按着肚子。

「呜呜呜……不、不是的!!我只是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而已!我绝对不是什么贪吃鬼喔!!」

「那你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我要吃!!!!」

雅涅特终于死心,伸出双手。

然后,她嚼着可乐饼吃了起来。

她似乎很饿,一下子就吃完了。

「谢谢招待!这家的可乐饼果然是极品啊!如何!?如何!?很好吃吧!?」

「嗯,好吃。」

雅涅特积极地问道。我照实回答自己的感想。

的确是很好吃。

这么好吃的话,也许我真的吃得下两个甚至三个。

我吃着这么好吃的可乐饼,同时走了起来。

雅涅特也跟在我的旁边。回去的方向一样,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我无法忍受沉默,只好提起一个话题。

「你为什么在那里卖可乐饼?」

「因为我需要钱!!」

雅涅特老实地说道,完全没有要掩饰的样子。

但我想问的并不是那种事。

我盯着她看,于是她苦笑了起来。

「真没办法呢……为了答谢你买可乐饼,就告诉你吧。」

虽然我跟雅涅特相处的时间还不多,但她并不傻。

不如说她脑袋转得很快。看起来也不像真的是那种不会看场合的乐天傻气女孩,真要说的话应该是刻意扮演的。

因为她马上就察觉了我的意图。

「我家真的很穷。」

「你的确说过什么家道中落之类的。」

「是啊。我父母几乎完全没有魔法方面的资质,而在皇国,这样的人很难混下去。而我父母也因为这样吃了太多的苦,几年前过世了,所以现在必须由我自己赚钱。要是家族没有没落的话还无所谓,只是……我们家族在十二年前祖父过世之后就急速没落,遗产也都没了,所以我要赚钱养弟弟与妹妹。」

提到十二年前这个时间点,我差点就不由自主地开口反应。不过,现在实在不该打断她的话题。

「原来是这样。那么,来就读学院是靠国家的赞助吗?」

「是啊。我家还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最年长的我必须设法赚钱。」

「……幸好你在魔法方面有资质。」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勉强地挤出这句话。

雅涅特虽是个问题学生,但同时也是个天才。

我想,鲁特提亚皇国应该是以照顾家人生活为条件,要求雅涅特就读学院的吧。

上学的相关费用都由国家支出。

对于贫苦的她而言,这样的优惠应该是雪中送炭。

「就是啊。老实说,我本来已经考虑要卖身了,不然真的没办法生存。不过在这时候,突然有一个外表看起来很可疑的叔叔来找我。他虽然长得英俊,但那张脸总是一副好像在打坏主意的样子。那个人看出了我在魔法方面的资质,马上帮我安排入学。他说只要我来上学,国家就会帮我养家人,还会帮我出上学所需的所有费用。」

「……」

一脸在打坏主意的样子的男人……

这样的形容,让我想起了某人。

毕竟符合这种特征的人物也很少见。

不对,等等喔……

瓦列尔之前说过要介绍有意思的人才给我当徒弟……莫非就是雅涅特?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扯了。

雅涅特的确是个天才。

但是,推荐她来当大贤者的徒弟,就太不应该了。

「咦?怎么了?这个话题让你不舒服吗?」

「不,我只是有点疑问。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还要赚钱?国家不是会帮你养家吗?」

「很简单,因为国家只有在我在学的期间资助我。而且虽然生活有保障,却也不能乱花钱。所以我得努力存钱。」

「只要你在鲁特提亚皇国当魔导师,应该养得起家人吧?」

「是这样没错,可是……你忘了吗?我在学院内被禁止练习魔法呢。这样以后肯定无法成为魔导师的。」

雅涅特笑着这么说道。

但是,她的笑容有些悲伤。

学院的禁止,当然不是出于恶意。

只是因为学院无法驾驭雅涅特过人的资质,只好禁止她在学院内使用魔法。

这样的措施是逼不得已的。

学院的建造本来就是以可以使用魔法为前提,当然也施有各种完善的防御魔法。然而,雅涅特的魔法却能轻易地突破这些防备措施。

在想到办法之前,也只能先禁止她用魔法了。

但是,对雅涅特而言等于是失去了前途。

她并没有因此而自怨自艾,而是利用多出来的时间尽量赚钱,真的是很坚强,也很有她的风格。只是……

「但是,你还是会自己找机会偷偷地练习魔法,表示你并没有放弃成为魔导师吧?」

「那当然。索尼耶尔伯爵家可是火魔法之翘楚,我那个已经过世的祖父总是对魔法引以为傲……所以,既然我有资质,那我想要尽力复兴我的家族。要是能办到的话,我也养得起家人了。而且……」

「而且怎样?」

「既然要当魔导师,我想以大贤者为目标。我曾看过当代的大贤者的魔法,就那么一次。真的好惊人。只要是魔导师,应该都会向往吧。我也觉得要是能成为那样的魔导师就好了。只要看着那个人的魔法,每个人的眼神都会充满雀跃。所以,我想说……要是以后有一天,也有孩子看到我的火魔法而心生向往的话……那一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吧。」

雅涅特这么说道,呵一声地微笑起来。

不是平常那样豪爽的笑容。

冷静沉着的笑容,带着一点豁达。

雅涅特展现着这样的笑容,接着低声喃喃。

「谢谢你。你真擅长倾听。」

说完,雅涅特转身走上了不同于我要走的另一条路。

6

我梦到了往事。

大概是因为今天听雅涅特说了家人的事吧。

八年前,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某一天卢维尔男爵家来了两个客人。

一男一女。

即使我当时只是个小孩,也看得出来他们绝非泛泛之辈。

父亲要我跟蕾娜待在房间里别出来,他要跟他们谈话。

但是我真的很在意,于是偷偷地溜出房间,去偷听父亲跟客人的谈话。

父亲的口气充满愤怒。他从未在我面前那么生气过。

「……要把我的儿子跟女儿培育成下任的剑圣与大贤者……?如果他们自己想要,那还另当别论;但这不该是大人为了自己的方便擅自替他们决定的事吧!!」

当时,我只知道剑圣跟大贤者是外国的强者。

所以我并不明白成为那样的人物是多么不得了的事。

不过——

「男爵阁下,你的心情我能体会。但你也无法这样一直置身事外下去。只要王国或皇国其中一方沦陷,接着被攻陷的就会是大公国。你也是因为理解这一点,才会使计排除激进派、促使两国缔结同盟,不是吗?」

「帝国的威胁,我当然再清楚不过!所以我拼尽一切促成了同盟!为了三国的同盟,我可是牺牲了自己的信用,甚至是希德妮……妻子的性命!我都牺牲这么多了,现在你们还想夺走我的子女吗!?我已经尽了我的本分!今后三国无论面临什么样的危机,我都不管了!比起那种事,孩子们的未来更重要!!这次要是听了你们的,我的子女以后搞不好一辈子都是王国跟皇国的奴隶!所以我才不管什么危机!我的孩子们的未来,要让他们自己决定!够了,滚吧!」

「这我们当然理解,但是事关三国的将来,拜托了,请让我们收令郎与令嫒为徒!他们是有资质的!」

「我拒绝!你们走!」

「……不,我们不能走。真的有必要的话,我也不惜考虑动用武力。」

跟父亲说话的一直都是其中一个女性的客人。

男性的客人则是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女人此话一出,父亲更生气了。

这时候——

「偷听是不应该的。出来吧。」

男人看着我这边,这样说道。

竟然被发现了,我很惊讶,只好乖乖地现身。

父亲惊讶得瞪大双眼,然后马上走向我。

「罗义,回房间去。」

「父亲……」

「没事的。我会处理好一切。」

「卢维尔男爵……请恕我直言,光靠你自己,要保护你的一对儿女是不可能的。他们太特殊了。帝国的魔爪总有一天一定会伸向他们,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你应该明白才对。」

「我就是不能接受你们的说法,把我的儿子跟女儿说得像是道具一样!他们才不是!你们以为说明得有条有理我就会答应把人交出去吗!?保护孩子们、让他们能活得像个孩子,才是大人的职责!我绝对不答应!!」

我从未看过父亲如此情绪化的模样。

所以,我轻轻地握住了父亲的手。

我并不明白事态的严重程度。

听了他们的对话,现在我只明白有人想要带我跟蕾娜去修行,而父亲不想让我们去。

还有,我跟蕾娜将来可能会有危险。

于是,我决定鼓起勇气。

因为我觉得,现在不鼓起勇气的话,以后我可能会后悔。

既然我觉得以后可能会后悔,表示那是我该做的事。为了避免后悔。

「罗义……?」

「父亲……蕾娜会有危险吗?」

「不会的。你先回房去。」

「……如果她会有危险,那我想要保护她。所以,如果需要修行学习的话,请让我一个人去。为了蕾娜,我愿意努力修行。」

「罗义!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没问题的,父亲!我会连同蕾娜的份一起变强!所以,请两位指导我修行!」

我的话,让在场的三个大人满心困惑。

两位访客分别是前任的剑圣与大贤者。

同时向他们二人拜师学习,意味着我在剑术与魔法方面都必须修练到极致的境界。

虽然师父们都觉得我肯定办不到,但还是姑且让我展开了修行。

我坚持要修行,不管父亲怎么劝都不退让。于是父亲只好不情愿地答应让我一个人接受修行。

不过,事实证明三个大人都太小看我了。

不,也许该说是「星灵之使徒」这样过于特异的存在,潜能实在是深不可测,任谁都无法估量。

因此,师父们在尝试指导我之后,没多久就决定正式地收我为徒。

因为他们判断我真的能同时在剑术与魔法方面练到极致的境界。

于是,同时身为剑圣与大贤者的人物,就此诞生。

■■■

「哥哥!哥哥!请起床!」

「唔唔……天亮了吗……?」

「已经中午了!今天要去吗?」

「我还很困……」

「哥哥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

蕾娜虽然嘀咕着,仍帮我把被子盖好,让我能睡得舒适。

说起来这个妹妹还是很纵容哥哥的。

「要喝些什么吗?」

「留一杯水给我就好……」

「已经准备好了。我就放在这里。那我先失陪了,哥哥。」

她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么细心地照料哥哥的妹妹,在世间也没几个吧。

确认蕾娜出去之后,我叹了一口气。

好久没梦到那么久以前的往事了,感觉有些怀念。

梦中的那一天——一切都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我一心只想守护体弱多病的妹妹,为此认真地修行,结果真的成了剑圣与大贤者。

蕾娜什么都不知道。那样就好了,她没必要知道。不然她一定会很自责的。

就算以后总有一天她必须知道,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至少不是现在。该等到她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能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才能让她知道。

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毫不后悔。

确实地学习知识之后,我更深切地理解我跟蕾娜都该有自保的手段。

我们就是如此特异的存在。

如果至少要有一方变强的话,那当然是我了。因为我是哥哥。

正因为我有如此决心,对于雅涅特的事,我也有点挂念。

因为她的出发点跟我是一样的。

「唉唉……」

这样的动机完全是出于情绪。

看到有人基于跟我相同的理由努力着,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支持。

更重要的是——

经过调查之后,我得知雅涅特的祖父在十二年前丧生,是死于父亲的谋略引发的战斗。

也就是说,她的家族会没落,原因在于我卢维尔男爵家。

十二年前,为了对抗帝国逐渐逼近的魔爪,三国打算以同盟的形式对抗侵略。然而,在那之前王国与皇国长年相争,两国对彼此特别不满的人物成为激进派份子,主张在同盟中自国的地位必须在对方之上,否则绝不答应缔结同盟。

然而,为了对抗帝国,实在没有时间继续相争了。

父亲因为担忧这样的状况,才跟两国的稳健派携手合作,使计排除了激进派。

父亲以自己的领地为诱饵,引出了两国的激进派,并且趁着战场上的混乱暗杀了两国激进派的重要人物。

而当时率领暗杀部队的人物,就是我的母亲,当时被誉为大公国第一的剑士——希德妮·卢维尔。

在暗杀行动中,母亲因为太过于勉强自己而受伤,最后因为伤势而丧生了。

因为这场骚动,王国与皇国的稳健派在国内掌握了权力,将一连串的骚动归咎于激进派份子的失控行为。这时两国的激进派都已经失去了重要人物,无力颠覆局势。

在这场骚动中,雅涅特的祖父也丧命了。他怀着什么样的心思上战场,我不得而知。

但是,她的家族陷入困境,我的家族难辞其咎。

思索了一下子之后,我下床。

没错,我跟以前一样,没有变。

既然觉得可能会后悔,那我就该去做。为了避免后悔。

7

我来到第一次遇到雅涅特的森林。

我一声不响地来到了泉水边。

雅涅特正站在泉水边,面向着水面。

我背部倚靠着树干,观察状况。

跟上次一样,她施展的是初阶的魔法。

一般来说都是练习提升威力,但雅涅特的练习却是相反。

她正在练习压抑威力。为了在学院中也能使用魔法。

然而,无论她怎么费心地练习——

巨大的火球在泉的水面上爆炸,让她再度被淋湿全身。

我见状,从树干上起身。

跟上次相反。

我从背后接近雅涅特。

「你躲起来是为了避免让我分心吧……」

「你已经察觉了?」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对周遭的动静是很敏感的。」

雅涅特仍背对着我,我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肯定不能说是有精神。

我拿出带来的毛巾,盖在她的头上。

「这样会感冒的。」

「你一定觉得我很傻吧……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有准备毛巾之类的来擦干身体。不过……那样的话,不就是以失败为前提吗?我认为自己不该这样,所以……我就再也不做任何准备了。不想被淋湿的话就要控制好威力——我透过这种方式对自己施压,逼自己做好。只是……」

雅涅特握紧毛巾、裹住自己。

然后——

「现在却习惯被淋湿了……」

她似乎在哭。

因为说话的声音跟平时不同。

每次被淋湿的同时都切身体认到自己没有进步的事实,心里一定很难过。

光是平时在学院上学、面对这样的现实就已经够伤心的了,而她却还特地躲在这种地方练习,继续面对这样的现实。

她的心灵恐怕已经无法再承受了。

即使如此——

「只有奋力挣扎才能成长。」

「……罗义……莫非你其实是个很坏的人……?」

「也许吧。」

我向雅涅特伸出左手。

但是,她却不肯握住我的手。

我叹一口气,向她说道:

「雅涅特同学,我想带你去某个地方。」

「……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只顾着垂头丧气的话,可是会错失良机的。」

「……」

「唉……雅涅特!!」

对方是前天才刚认识的女生,我实在不好意思直呼她的名字。但我若一直保持见外的态度,肯定无法说动她。

被我以更强烈的口气呼唤,雅涅特的肩膀抽动了一下。

「别、别这么大声……我可要哭出来啰?不怕吗?」

「你已经在哭了吧?别多说了,跟我来。」

雅涅特怯生生地伸出手。我一把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雅涅特低着头,任由我拉着前进。

完全没有平时那样活力充沛的样子。

即使是生性开朗的雅涅特,也难免会有消沉的时候。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

弟弟与妹妹们的将来。

国家的期待。

对未来的不安。

解决这些压力来源的唯一方法,就是在学院内学习有成,成为了不起的魔导师。

好不容易找到这解决困境的方法,却因为自己能力不够纯熟而即将失去机会。

当然,学院肯定也不打算糟蹋雅涅特的资质。

目前先让她专注于学科方面的学习,同时为她准备能够让她放心练习魔法的环境。

但是,学院也无法保证能在她在学的期间把环境准备好。

对雅涅特而言,即使只是要她稍微等一下,也与死刑宣判无异。

我想学院应该有对她好好地说明过才对,但她恐怕听不进去。

这时候,我带着她来到了森林内一处开阔的空地。

「这里是……?」

「你先试着发动魔法看看。朝那棵树发射。」

我指着附近一棵特别大的树说道。

听了我的话,雅涅特连忙摇头。

「不、不行啦……!树会烧起来的,会引起火灾的!」

「没事的,尽管动手吧。」

「可是……」

雅涅特迟迟无法下定决心。我双手交叉抱胸,不再多说。

现在就看她自己要不要行动了。

雅涅特思索了一下子之后,开口说道:

「好、好吧,我相信你喔!?要是失火,要跟我一起灭火喔!!」

「尽管放心吧。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会处理的。不过,肯定不会出事的。」

「真的!?要是骗我,我可不饶你喔!!」

说完,雅涅特决定豁出去了,右手伸向树木。

然后——

「我可不管啰!【火球】!!」

跟刚才在泉水边时一样地射出了魔法。

看得出来她有尽力尝试控制威力,不过威力的控制是需要多次反覆练习才能学会的。

像她这样一天只练一次、至多两次的练习方式,是不可能学会控制威力的。

巨大火球射向树,轰个正着。

「啊哇哇哇哇!?!?」

「没事的。看清楚。」

我指着那棵树说道。

烟雾散去之后,树仍好端端地立在那里。

周围也完全没有被火延烧。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这里是魔力流动的『星脉』密集的地方。这些受魔力滋养的树木,拥有非比寻常的生命力,想烧也烧不起来,即使烧起来也会在转眼之间熄火。据说自古以来英雄总是在这样的地方练武。对你来说很适合练习魔法吧。」

「……『星脉』的密集地什么的……我从未听过这种事……你是怎么找到的……?」

「是我在寻找好看的风景时碰巧发现的。由于这个地点太过于特殊,动物都会避开这里。我对此感到好奇,所以查到了这些事。」

场地的特征是真的。

不过,我能找到的原因是假的。

我身为「星灵之使徒」,自然能轻易地找出星脉,当然也能轻易地找到星脉密集之处。

因为我完全看得见,直接寻找密集的位置即可。

「在这里练习的话,你就能肆无忌惮地无数次发射魔法。如果无法凭悟性立即掌握,那就多多练习。加油。」

我这样说,背部靠着一旁的树木坐下。

然后拿出我的素描本与画笔。

「呃……」

「我不放心让你自己一个人回去,所以我会在这里待到你练习完为止。我会自己在这里画图。你练完之后,来教我如何订正我的画。这就是『代价』。毕竟免费的最贵,是吧?」

「罗义……谢谢你!!」

雅涅特感动不已,扑过来抱住我。

而她全身还是湿的。

「别全身湿答答地抱住我!而且现在高兴还太早!你现在也只是有机会练习而已!」

「放心吧!我一定努力练习,一下子就当上剑魔十杰之一,然后成为十二天魔导!到时候,我会以数十倍报答你的恩情!尽管期待吧!!」

雅涅特如此宣言,然后小跳步前往大树。

在这之前她都无法尽情地练习魔法,不过这样一来就可以了。

她似乎真的很高兴。

看她这样,我也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无论是谁,充满活力总是比较好的。

比起垂头丧气的样子,精神奕奕的样子总是让别人看了心情比较好。

不过——

「那家伙……」

由于她刚才全身湿透地抱住我,我的素描本也湿了。

我心情很郁闷,长叹一口气。

8

「唉唉~」

大公国的某一栋房屋内。

在地下室,瓦列尔叹了一口气。

「艾伯拉罕先生,本名为卡司帕鲁。帝国军卧底部队所属。于三年前潜入大公国,在当地以商人的身分行动,后来订婚并于一年前结婚。真是了不起的经历。」

瓦列尔念出调查到的经历,同时望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奄奄一息。

虽是帝国军卧底部队的菁英军人,但对手可是十二天魔导之一。

而且遭受了完全出其不意的奇袭。

根本无法反抗,只需一击就被制伏了。

「人生被好几层谎言覆盖,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了。这是我的经验……不过,你什么都不说,是否表示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杀了我……」

「喂,别说这种话,你该为妻子着想啊。你只要告诉我怎么解读暗号就行了,就这么简单。」

「我不知道……所以无法告诉你……」

卡司帕鲁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样的问答,已经重复过好几次了。

卡司帕鲁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这也难怪。

他的左手的手指已经全被切断了。

下手的当然是瓦列尔。

「唉,一步一步地慢慢来就太麻烦了。」

瓦列尔这么说,同时手指一挥。

一阵风刮起,紧接着卡司帕鲁的惨叫声在地下室回荡。

因为他的右手的手指全被切断了。

剧痛与出血使他的意识模糊不清。

「少了手指,一样能幸福地生活。你特地在敌人的地盘娶妻,是因为真心爱着她吧?快招。」

在模糊的意识之中,卡司帕鲁回忆起与妻子共度的日子。

结婚只是为了掩饰。

他一直如此提醒自己。但是,实际上却不是这样。

他真心爱着妻子。

也因为这样,他发过誓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绝不以妻子为由背叛祖国。

「去死吧……!」

「真了不起,我还是得称赞你。虽说很愚昧。」

瓦列尔这么说道,让卡司帕鲁断气。

然后——

「看来帝国的卧底部队口风都很紧。」

瓦列尔若无其事地看着暗号文件,一副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解读已经完成了一半,但最关键的部分仍无法解读。

他判断不该再花费时间尝试解读,所以到处寻找并揪出帝国军的隐密部队来逼问,但是每个人都守口如瓶。

「莫非他们真的不知道?」

做到这种地步却仍然毫无收获,瓦列尔也不得不怀疑如此可能。

也许所有人虽然表现出抵抗的态度,但其实是真的不知道。

这也表示这暗号文的重要性真的就是这么高。

如果真是这样,也许继续像这样寻找基层的卧底部队也只是浪费时间。

瓦列尔一手抵着下巴,思索了起来。

不过——

「艾伯拉罕~!艾伯拉罕~!你在哪~?」

上头传来了呼喊声。

是卡司帕鲁的妻子。

瓦列尔以流畅无比的动作准备施魔法。

为了抹消卡司帕鲁的妻子。

不过,他很快又转念,临崖勒马。

「好险,习惯真是可怕。」

瓦列尔连忙以左手按住下意识地动起的右手。

瓦列尔当场化作一阵风,离开了现场。

卡司帕鲁的尸体终究会被发现,不过那不是什么大问题。在这一带可能为成为骇人听闻的凶杀案,但不会有人察觉下毒手的是瓦列尔。

「看来我也变得圆融了不少呢。」

移动到稍远之处之后,瓦列尔低声自言自语,如此评论没有将卡司帕鲁之妻灭口的自己。

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会杀人灭口,绝不犹豫。

因为留活口没有任何好处。

即使她是大公国的国民之一也是一样。

假使对方是鲁特提亚皇国的国民,瓦列尔也会采取同样的处置。

不过,做这种事会让某个同事不高兴。那个同事坚持要杀只能杀敌人。

不高兴也就算了,但他生起气来就麻烦了。

虽说只要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但是贸然掩饰反而会被看穿。既然这样,只好以不需掩饰的方式来行动了。

「再怎么样我也不想跟大贤者为敌啊。」

瓦列尔这么喃喃自语,同时消失无踪。

他要前往帝国。

帝国的基层人员无法解读这暗号文件。

既然这样,也只能去问帝国内部的人了。虽然危险,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发生战斗时,瓦列尔甚少行动。

因为那不是瓦列尔擅长的领域。

瓦列尔该做的是冒险。

因为情报的收集才是瓦列尔的战场。

■■■

几天之后。

在帝国内,瓦列尔接触到了协助者。

但并没有当面交谈。

「文件的解读已经完成了。」

「感激不尽。」

帝国的城镇内的某一间小咖啡厅。

在阳台座位区,瓦列尔与协助者正在背对背交谈。

「这种东西,你是从哪弄到手的?」

「我有门路。结果如何?」

「门路?这可是最高等级的暗号耶!能使用这种暗号的人很有限,文件的传递过程肯定也备受监视。」

「这样啊。」

对于协助者的话,瓦列尔只简短地回答。

因为这些交谈对瓦列尔而言没什么意义。

能接触这种暗号的人相当有限。

这表示门路也很有限。一旦被发现,将会招致严重的后果。但是,现在瓦列尔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顾虑这种事了。

「快告诉我吧。」

「……虽然还不知道确切的实行日期与时间,但是作战的内容都明白了。」

「真可惜,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我能做的也很有限。听清楚了,作战的内容是——以总计四十万的大军同时对王国与皇国发动攻击。」

「这次的款待还真大方啊。」

真不愧是帝国,的确有这样的资源。不过,即使是帝国,要一次动用四十万的大军肯定也很费事。

这表示帝国这次的目标值得投入这么多。

「四十万大军进攻两国是诱饵……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同时趁机攻陷大公国的首都。而且,现在部队已经潜入大公国了。」

「目标是大公国吗……但是,有帝国部队潜入的话,再怎么样都不可能没发现吧?」

如果只是一、两个卧底也就算了,但是要攻陷首都的话,就不得不动员一般的部队。

而且所需的人数应该也不少。部队的人数够多的话,大公国也不会糊涂到完全无法察觉的地步。

然而——

「之前鲁特提亚皇国内应该有出现过克拉肯。那也是帝国的作战之一。被挡在海外的大量船只同时入港而混乱的时候,帝国的船趁机潜入。」

「帝国竟然连魔物都能利用?」

「实际如何我不知道,但文件上是这么写的。」

「真是棘手。」

瓦列尔如此喃喃,同时站起来。

现在他已经不需要跟协助者交流了。他该做的只有采取行动。

「要走了吗?」

「当然。」

「虽然我这么说没有实质的意义,但还是要劝你小心。也许是因为作战快要开始了,帝国的监控特别严谨。」

「收到你的忠告了,感谢。」

瓦列尔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浮现桀骜不驯的笑容。

因为瓦列尔本身最清楚,这种程度的严谨是无法阻止他的。

然后,瓦列尔离开帝国,回国去找大贤者。

9

「你最近好像跟魔导科的女生很要好嘛。」

这一天,我睽违许久地来上学。刚下课之后——

坐在我旁边的优姬那这样嘀咕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保持沉默。

「魔剑科与魔导科交恶,你不知道吗?」

「不,我算是知道。」

双方都把彼此视为与自己不同立场的存在,较没有身为同校学生的伙伴意识。

毕竟魔剑科源自王国,魔导科源自皇国。直到三国缔结同盟之前,两国之间的关系一直是敌对的。

虽然现在两国的关系已经和缓许多,但仍称不上友好。三国同盟之所以能够维持,是建立在有大公国居中协调的基础之上。

王国的国王·阿尔伯特是历代国王中数一数二的稳健派,他本身对于皇国并没有什么负面情感,但国王如此,不代表国民也都一样。

在这样的背景下,魔剑科与魔导科之间存在着有如劲敌般的对立关系。而学院也鼓励这样的对立,因为可以刺激双方竞争与切磋。

这也是有道理的。

不过,跟战争比起来,学生之间的对立就跟扮家家酒一样。

「那么……为什么你要把练习用的场地介绍给魔导科的学生?」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我没告诉过你吗?为了学习,我要观察你啊。」

非常难得地,优姬那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但是,那样的笑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难道说……她一直在监视我?

从我无法察觉的距离?

如果有杀气的话,即使距离很远我也能察觉跟踪;但如果只是普通地看着,我必须提高警觉才能察觉。

而我先前完全没有警觉。

毕竟我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偷偷地观察。

该说不愧是天狼眼吗?我完全没察觉。

不过,用这种能力来监视我,岂不是暴殄天物?不……其实这样做确实是正确的。

该说她在各方面都很有眼光吧。

「因为她很困扰……」

我如此回答,同时尴尬地移开目光。

听我这么说,优姬那冷冷地继续说道:

「星脉的密集地点,是吧。那是非常宝贵的资源呢。古老的文献中也有记载,要找到那个可是非常费事的,就是有这么珍贵吧?」

「你都听到了!?」

这实在是难以置信,我不由得望向优姬那。

她正在以认真的表情注视着我。

然后——

「当然不可能了。我直接去问了雅涅特同学本人。我请她吃甜食,于是她很乐意地全盘托出了。她真是个可爱的女生。」

「果然是这样吧。那就好……」

说完,我才想到其实这一点都不好。

优姬那的眼光充满质疑。

这下子恐怕不太妙……

「那么稀有的地点,你为什么会知道呢?」

「只是碰巧发现……那里很特殊,动物都自动避开,所以……」

说到这里,我有些支支吾吾了起来。因为——

优姬那刚才提到了古老的文献。

也就是说,她应该是去学院的图书室查阅过了文献。

这样一来,自然不难想到,那文献应该是被保管在图书室的深处,在优姬那去查阅之前应该有好一段时间没有任何人看过才对。

所以,我可不能说我在图书室查到了相关的情报。既然这样——

「然后呢?」

「我在回老家的期间为了打发时间而调查了这件事。父亲跟蕾娜一样爱看书,我老家有很多书。」

很好,这样的说词天衣无缝。真是好险。

不知道为什么,优姬那的眼光显得很遗憾。

我看她果然一直在找机会戳破我吧。

「这样啊。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暂且当作是这么一回事吧。」

好险啊~

也许优姬那这家伙真正棘手的不是特别好的眼力与特别敏锐的直觉,而是这死缠烂打的固执。

她无论如何都不肯死心。

她坚信我有所隐瞒,而且随时虎视眈眈地要伺机揭穿我。

果然是个可怕的家伙。

也许我该尽量避免跟她相处……

「那你今天陪我练武吧,你很久没陪我了。」

「咦?可、可是,我已经有安排……」

「你会陪我练武吧?你都热心地介绍练习场地给雅涅特同学了,却不肯陪我练武吗?是因为雅涅特同学是讨人喜爱而且可爱的女生吗?还是说她更有身为女性的魅力?也是啦,我就是一点都不可爱,这也没办法。我是不是该死心呢?」

「呃、不,不是的……」

「不是的话就答应我。」

「是……」

我屈服于压力,不由得点头答应。

为什么我面对女生的时候总是这么无能为力?

一般来说,有妹妹的话应该会对女生有免疫力才对。

想了一下子之后,我有了结论。

应该是因为全世界的女性都比我妹严苛吧。

我对于女性的基准是平时很纵容我的蕾娜。跟蕾娜相比,世间的所有女性都很严苛。对我严苛。

所以我总是被牵着鼻子走。

真想变强啊——我这样想,同时默默地跟着优姬那出去。

10

在学院之外,今天我一样地正在陪雅涅特练习。这几乎要成为我每天的例行公事了。这时候,雅涅特停止练习,表示今天就到此为止。

刚好我画图也告了一个段落,于是我们一起回去学院。途中,我决定鼓起勇气,问她先前不敢问的事。

「雅涅特,问你喔。」

「嗯~?」

「不愿意的话,不回答也无所谓……十二年前的那件事,起因是因为我父亲,这你知道吗?」

「嗯,知道啊。怎么了?」

竟然还问怎么了……

雅涅特一脸不可思议地反问的态度让我满心困惑。她这样的反应,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所以说……你的祖父是因为……」

「当时祖父完全是凭着自己的意志去的。他也能选择不去,但他还是决定要去。所以,跟你的父亲无关。不是吗?」

雅涅特豁达地说道。

她比我成熟许多,比我更像个大人。一定是因为她经历过很多事。

她都这么说了,若我还坚持卢维尔男爵家该为此负责的话,反而才是对她失礼。

所以,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

「嗯。」

我只是这样回应,然后跟她继续走。

回去的途中,在我们通过学院大门的时候,我察觉有某物从我们的附近通过。

雅涅特完全没有察觉。因为那东西不只速度很快,外表也有拟态掩饰。

那东西跑进学院,再也看不到了。

那应该是某种生物,但感觉起来完全不像是有害的。真的有什么万一的话,抓起来就没事了——我这样想,没有去追踪那东西。

■■■

回到学院之内,发现气氛似乎有点慌乱。

我与雅涅特不解地歪着头。这时候,蕾娜气喘吁吁地跑来。

「蕾娜,发生什么事了?」

「哥哥,不好了!听说有珍贵的幻兽逃出来了,现在大家正在忙着找!听说找到的人可以得到很多奖金!所以哥哥你也快去找吧!拜托!」

说完之后,蕾娜就自顾自地跑掉了。她跑得很快,看来是认真的。

所谓幻兽,是所有稀有魔法生物之总称。特殊得无法视为一般动物,但又不如魔物危险,这类的动物都被归类为幻兽。

学院特地祭出奖金来让学生去抓,表示这只幻兽应该相当珍贵。

不过那与我无关。

「真是辛苦啦。」

我这么说,转身要回去自己的宿舍,但是有人拉住了我的衣服。

应该是错觉吧。我这样想,继续拖着身体往前走,却被牢牢地抓住了。

「……干嘛?」

「罗义!我们一起领奖金吧!」

正在紧紧抓着我的衣服的是见钱眼开的雅涅特。

而且还认定我一定要跟她合作。

「……我想回去睡觉。」

「拜托拜托拜托啦~!!」

雅涅特挥着双手恳求道,完全像个孩子一样。若这只是无理取闹的任性要求,我倒还能忽视;但我知道她需要钱是为了养家里的弟弟妹妹。

要是拒绝她,我会良心不安。

所以我先叹一口气,接着低声回答。

「我只帮一下子喔。」

「耶!!谢谢~!!」

雅涅特坦率地开心笑道。然后神情马上转为认真,开口号令。

「好!那就出发吧!」

「去哪?你有线索吗?」

「是没有,不过这种时候就是该借重他人的智慧!」

雅涅特这么说,同时走了起来。

她的目的地是学院内的几间食堂之一。由于目前还不是用餐时间,里面没几个学生。

不过,食堂深处有个女学生正优雅地坐在那里看书、享用红茶。

「喂~!优姬那同学!我需要你的智慧!」

「啊,雅涅特同学,还有罗义。」

雅涅特过去叫那个女学生——优姬那,于是她一脸不可思议地歪起头。她应该无法理解我们怎么会来这里吧。

话说回来——

「你怎么知道优姬那在这?」

「上次她在这里请我吃甜食。嘿嘿。」

雅涅特笑着说道。

「这里很安静,适合看书。不说这个了,发生什么事了?」

「啊,对了!优姬那同学,听说有幻兽逃出来了,找到的人将能得到奖金!我想抓住幻兽,用你的智慧帮帮我吧,拜托~!」

「听你这么一说,我刚才好像有听说这件事呢。记得逃走的是……幻想猫是吧。」

「你知道逃走的是什么幻兽?」

「我有听到老师们这么说。我没兴趣,所以不打算去找……你们两个要一起去找吗?感情可真好呢。」

说到这里,优姬那眯起了眼睛。同时我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不自觉地躲到了雅涅特的背后。但是,我这举动却反而让优姬那发出的压迫感更强烈了。

「嗯!是我拜托他一起找的!」

雅涅特老实地这么回答,面露天真无邪的笑容。

对于她的反应,优姬那显得有点困惑。

「这、这样啊……不过,你们两人合力的话,应该就不需要我的智慧了吧。而且我还在看

书。」

「没那回事!拜托,优姬那同学!我需要你的智慧!」

优姬那看起来意兴阑珊。这也难怪,她是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才来这里的,我们这样来吵她,一定很困扰吧。

不过——

「雅涅特需要奖金是为了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你就帮帮她吧。」

「……这样说就太狡猾了。」

「优姬那,拜托。」

「……没办法了。」

优姬那叹气,一副真的很无可奈何的样子。然后将正在看的书阖上。

「优姬那同学,谢谢你!最喜欢你了!」

雅涅特开心地过去抱住优姬那。

雅涅特坦率地表现感情,令优姬那有些困惑,不过她还是开始说明。

「幻想猫拥有高超的拟态能力,能在任何场所融入景色之中,用一般的方式很难找到。」

「即使是你也看不出来吗?」

「我可不想找遍学院的所有角落。更何况,还有更简单的方法。」

优姬那这么说,同时指向食堂的厨房。

光是这样,我就大致理解她的意图了。

「咦?什么意思?要做什么?」

「我曾在书上看过,幻想猫的主食是水果。所以,与其追寻看不到的目标,还不如让目标自己上门。」

「原来如此!用诱饵吸引它来是吧!真不愧是优姬那同学!」

「不过我现在身上没钱。」

「我也是……」

虽是学生用的食堂,但并非免费。

优姬那与雅涅特同时盯着我看。

屈服于她们的压力,我只好边叹气边掏出钱包。可悲的是,我身上刚好有足够的钱。

早知如此,在刚才注意到那个东西时就该先抓起来的。

■■■

「哇啊啊!!我可以吃吗?可以吗!?」

为了引诱幻想猫,我们正在将水果与甜食摆上餐桌,都是在食堂能买到的商品。

不知道为什么,雅涅特现在很兴奋。

「应该没关系吧。不吃也只是浪费。」

「是无所谓,但要是这样还没抓到的话,我就亏大了……」

「到时候就由我代垫吧。」

真不愧是富家千金,说的话就是不一样。

这样的话,也许我消瘦许多的荷包就能复活了。

不过,最好的结果当然是抓到幻想猫。那样就能得到奖金了。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雅涅特开始一脸幸福地吃起了桌上的甜点,

「嗯~~!好甜!好幸福!」

雅涅特现在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幸福。

我苦笑起来。这时候,「那个」突然来了。

某物跳上了餐桌,猛地啃起了水果。

我与优姬那同时过去要抓住那家伙,但是它却立即察觉我们的举动,叼起水果的同时猛力地踢了餐桌一脚。

光是这样餐桌就被踢翻,桌上的水果与甜食散落一地。

「啧!让它跑了!」

我及时后退远离桌子,完全没有受到波及。

但两个女生却不是这样。

「我、我的点心……」

「这下子得换衣服了……」

雅涅特与优姬那的衣服都被四散喷飞的水果与甜食弄脏了。

不过,对雅涅特来说比起衣服被弄脏,甜食被糟蹋更让她大受打击。

「我去追,之后再会合吧。」

「拜托了。雅涅特同学,我们先走吧。」

「有的完全还没吃过耶……」

于是,优姬那带着哀声叹气的雅涅特离开现场。

目送她们离开之后,我去追踪幻想猫。之所以这么从容,当然是有理由的。

那家伙叼着水果,一路上会留下清楚的痕迹。

即使幻想猫能够隐身,沿途滴落的果肉与果汁,还有水果的气味,都会暴露它的踪迹。

我循着水果留下的痕迹前进,来到了附近的某一间建筑物。

那家伙似乎真的很饿,仍叼着水果。

我隐藏声息,悄悄地接近其中一间房间开着的门,从门外窥视房内。虽然看不到幻想猫的身影,却明显地听得到啃食的声响。

我迅速地钻进房内,将门关上。

「这下子你就无处可逃了!」

将正在吃水果的幻想猫关在房间里之后,我双手扠腰,这样吼道。

不过,光是这样用气势吓唬它也不是办法。

察觉我一直注视着它,幻想猫似乎是判断拟态骗不过我,索性解除了拟态。

于是,一只毛色纯白的小猫出现在我的眼前。它低吼着威吓我,但是一点都不可怕。

我悄悄地上前,为了避免吓到它,尽可能慢慢地移动。

然而,这样的判断却是弄巧成拙。

幻想猫在一个转眼之间就攀爬上房间的墙壁,钻过狭小的空隙进入了通风口。

「糟糕,我太小看猫了……!」

它令人意外的举动令我不由得这么嘀咕。我立刻离开房间,靠着听力追踪幻想猫的去向。

即使拥有拟态能力,只要移动就会发出脚步声。更何况是在通风口内移动的脚步声,对我来说要追踪并不困难。

我快步追踪,这时候幻想猫突然改变前进的方向,往某个房间去了。

这样正好。这次我一定要在那里抓住那家伙——我如此打定主意,胜券在握,同时兴冲冲地将那个房间的门一把推开。

「咦……!?」

「哇!?」

打开门一看,优姬那与雅涅特竟然在里面,而且正在换下刚才弄脏的衣服。

为什么?——我并没有这么问。虽然没有确认,不过这里应该是距离最近的更衣室。

真不知是巧还是不巧。优姬那的水蓝色内衣与雅涅特的粉红色内衣,都被我看个一清二楚。

看到我进房,她们都僵住了。然后满脸通红地马上拿起衣服遮掩身体,却无法完全遮蔽。

我仍能清楚地看出优姬那匀称苗条的体型。而雅涅特的胸部意外地硕大,与她那娇小的身材完全不搭调。

这下子可尴尬了,非常尴尬。但是,幻想猫逃进了这里也是事实。这下子该怎么办呢?

正当我如此犹豫的时候——

「禁止白看!」

雅涅特这么叫道,同时抓起一旁的物品抛了过来。

我连忙出去门外,顺手将门关上,同时开口解释道:

「不是的!幻想猫逃进了这个房间……抱歉!」

「咦!?我的奖金!」

「雅涅特同学!先穿上衣服再说!」

「可、可是!我的奖金啊!在哪!?在哪!?」

房内的两人吵吵闹闹地交谈了起来。

幻想猫恐怕已经逃之夭夭了,也就是说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我的清白。再这样下去,我只会被当成可恶的偷窥男。

虽说她们最后应该会相信我,不过……

「那只臭猫……!」

我怎么这么倒楣?我在心里这么嘀咕,同时背部靠在墙上。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听说幻想猫在休息的时候被别的学生抓到了。

据说这只幻想猫原本就是与父母失散的个体,学院将会尽力找人收养它。

「啊啊啊啊……我的奖金啊……!」

雅涅特为了这件事大受打击,失魂落魄了好一阵子。

而我也自掏腰包买了那堆甜点,还为了抓猫到处奔波,最后却一无所获,也是很惨。

算了。偶然看到两个美少女更衣,也算是得到了福利。就当作是弥补了我的损失吧。

实际上的确是大饱眼福。当然我不能这样说,不然下场会很可怕。

11

在鲁特提亚皇国。

我来到了黑色大贤者艾克里普斯的宅邸。

因为临时有访客紧急求见。

但我仍不慌不忙,以平时的步调前往会客室。

进去一看——

「太慢了。」

「本座这样已经算很赶了。」

「我可是在跟皇王报告之前先来向你报告耶。你该更早来的。」

别说这种强人所难的话。

我内心这样嘀咕,同时在访客——瓦列尔对面的沙发坐下。

这时,我才察觉瓦列尔受了伤。

「竟然会受伤?这样真不像平常的你。」

「因为我强行逃出了采戒严体制的帝国。不过,最近的确是太松懈了,这我该反省。」

瓦列尔的右手臂裹着绷带。

应该是被攻击而擦伤了。

从帝国安然脱身却只受了这点伤,已经很了不起了。但以他自己的标准来说,似乎还是太松懈了。

「既然你特地潜入帝国,莫非是暗号文解读完成了?」

「当然。只是,没能查出实施作战的确切日期时间。总之现在情况很棘手。」

「想必是。那么,帝国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这么问道,于是瓦列尔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摊开摆在桌上。

接着以左手在地图上指出从帝国通往王国与皇国的路径。

「首先,帝国将以总计四十万的大军攻打王国与皇国。但兵力的分配方式不明。也许是各二十万,也可能分别是三十万与十万。总之兵力很惊人。」

「聚集这么多的兵力,表示其他的战线停战了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帝国开始认真起来集中资源侵略三国了。不过这本来就在预料之中。三国持续击退侵略的军队,帝国迟早会展开更正式的大举侵略。然而,这次作战中,帝国的真正目标不是这四十万大军的侵略。」

瓦列尔的左手移动——

指向了大公国。

大公国的港口。

「四十万大军,是诱饵。真正的目标是大公国。而且部队已经入侵到国内了。他们打算拿下守备仍不森严的首都,直捣三国的要害。」

对了,前阵子的确是有特别多老鼠潜入学院。莫非那是为了作战准备所需的事前侦察?但是,少数的老鼠闯入也就算了,要攻陷首都的话势必需要相当规模的军队才对。

「……是怎么入侵的?」

「你之前打倒的那只克拉肯,听说是帝国派出的。打倒之后被迫停在海上的大量船只一口气涌入大公国,同时部队趁着混乱潜入。当时港口非常混乱,分散入侵的话根本无从阻止。」

「竟然还派出魔物,真是大费周章。即使如此,能潜入的人数应该还是有限才对。就算大公国首都的守备再怎么薄弱,真的能攻陷吗?」

「既然打算攻陷,想必有准备能攻陷的办法吧。也有可能敌兵的人数比我们预料的还多。毕竟打倒魔物后大量船只同时入港的不是只有大公国,皇国的港口也一样。而从皇国通往大公国的路径戒备不如海路森严。所以敌军先进入皇国再前往大公国也是有可能的。」

「原来如此,看来手段多的是。」

听了瓦列尔的说明,我点头表示理解。

如果真的能攻陷首都的话,这样的作战的确是够巧妙。

因为大公国虽是三国之中最弱的,却是三国同盟之中心。

有大公国居中协调,长年对立的王国与皇国才能携手,缔结三国同盟。

大公国的首都一旦沦陷,对三国造成的影响实在是无法估量。

不只学院,大公国还对两国提供各方面的协助。

也包括经济与军事方面的支援。

多亏大公国的支援,两国才能专注地对抗帝国。

而这样的状态,建立在两国保护好大公国的前提之上。

如果大公国的首都沦陷,同盟将会一下子彻底失去价值。

因为那样等于是证明两国无法保护大公国。

「首都一旦沦陷,三国同盟就会瓦解。」

「没错。那样的话任谁都会认定盟约没有意义。一般来说,如果首都被少数兵力攻陷,马上出兵抢回来就好了……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在抢回之前砍下所有王族跟大臣以上层级人物的头。应该说会集中兵力尽快杀掉他们。」

「没错。先让大公国做为国家的机能瘫痪,就能让王国与皇国之间产生空白地带。到时候王国与皇国肯定会干预大公国今后的计画、选谁继承王位之类的。然后,两国将会因此再度对立。」

「这样一来,王国与皇国都会陷入两面为敌的窘境。因为两国不再是盟友,而是潜在的敌国。这下子帝国可以驱使大公国背叛,或是各个击破,可采取的手段更多了。」

瓦列尔再度动起左手,在地图上移向王国与皇国的国境,敲了敲那里说道:

「救援大公国势在必行,但是诱饵的兵力太多了。」

「本座一个人应付诱饵,其余的十二天魔导去保卫大公国……这样的对策,你觉得皇王会答应吗?」

「不可能。如果你是皇国内的名门子弟,皇王还可能信任你;但实际上你是来历不明的人物。面对规模更甚以往的侵略,皇王将会让十二天魔导去保卫帝国国境。无论你的实力如何。」

「那王国那边如何?由剑圣应付大军,派七穹剑去保卫大公国。」

「那也不可能。国王会怎么想还很难说,但其他贵族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既然这样,方法就只剩一个。

可以的话,我实在不想采取那种手段。

毕竟那太累人了。

「既然这样,就由本座一个人应付所有大军,同时让剑圣去保卫大公国。这样如何?当然反过来也是可以,不过相较之下还是本座比较适合吧。」

「如果可以的话,这当然是个好办法……但还是有必要说服王国那边。而且,我们的皇王会答应吗?」

「本座不会告诉他这件事。本座将擅自行动。」

「你明白吗?再怎么说,这也是攸关国家存亡的危机啊。」

「就是因为明白才要这么做。说服皇王要花上不少时间,但是已经到了分秒必争的情况了。现在,本座需要你去王国说服国王。国王是稳健派,应该会答应才对。」

「同时你要去准备迎击,是吧。但是……四十万大军耶……」

「没问题。本座只担心你那边。有把握说服国王吗?」

「……我会尽我所能。」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都该尽快行动。」

「前往王国的途中,我会顺道去警告大公国。但愿大公国那边会重视状况,放弃首都先去避难……」

「你最好不要有这种期待。」

听我这么说,瓦列尔耸耸肩,然后当场化为一阵风消失无踪。

看他离开,我也马上跟着走了。

作战的实行时间不明,表示有可能已经开始进行了。

情况非常紧急,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12

无论瓦列尔的速度再怎么快,也无法像我一样能在转眼之间从皇国移动到王国。

在他移动的同时,我先回到了学院。

要同时以剑圣和大贤者的身分行动的话,落第贵族罗义的身分太碍事了。

我在脑海中摊开瓦列尔刚才给我看的地图。

如果从港口直接前往首都的话——

在进入首都前,会先到这间学院。

如果敌军要进攻首都,这间学院应该会为了阻止敌军前进而行动。

因为在这周围——不,甚至是整个大公国,都没有比这学院拥有更多战力的据点。

就算不让学生参战,学院的教师们都是菁英,光是教师们也算是相当有份量的战力。

既然这样,我待在这里的话就必须一直以罗义的身分行动。

我可没有多余的心力做这种事。

瓦列尔刚才说在前往王国的途中会顺道来大公国通报。

在大公国中,这间学院的重要性仅次于首都。

所以,这里应该很快就会收到通报了。

到时候我就要开始行动了。

■■■

我没有外出,而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耐心地等待。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然后,时候到了。

「哥哥!不好了!」

蕾娜来到我的房间,态度难得地慌张。躺在床上的我这时候起身。

「怎么了?」

「刚才有快马来通报……据说帝国军潜入了大公国,正打算攻打首都!」

「帝国军来这大公国?消息真的无误吗?」

「提供情报的是皇国的十二天魔导,据说是千真万确!现在学院上下都在谈论这件事!」

我知道蕾娜听说了消息之后一定会马上来找我。

所以我在房间里等她。接下来我就能无后顾之忧地行动了。

「若这是可信的消息,那么该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是!学院将开始进行防卫准备!只是高等部的三年级出去实习,不在学院内……」

「就算他们在也没什么差异。如果帝国军真的想攻陷首都,应该会准备充分的战力来突破学院的抵抗才对。因为这里是三国人才聚集的地方。」

我这么说,同时下床,开始更衣、收拾东西。

不是为了去上学,而是为了出去学院之外。

「哥哥……?」

「快去做准备。我们去通知父亲。」

「咦……?」

「既然敌军随时都可能会来,那我们就该尽快通知父亲。首都那边迟早会派出快马通报,但父亲不受重视,所以我们要尽快去直接通知他。」

「可、可是……」

蕾娜有些支支吾吾了起来。我明白她想说什么。

「放心吧。学院不会让学生战斗,因为学生是重要的人才。王国与皇国的学生应该会被要求避难,学院应该也会要我们这些大公国学生离开学院才对。」

「这我能理解,可是……我们两人都前往领地的话,人们会以为卢维尔男爵家的人临阵脱逃……」

「随便他们怎么想。」

「即使你不在意,但我会在意!我被瞧不起是无所谓,但我不能容忍家族的名声受到贬低!明明哥哥是有想法的,而且父亲总是为了国家着想!!」

蕾娜望着我的脸这么说道。原则上,蕾娜总是很听我的话。

但是,现在她似乎无法接受。平常她表面上总是表现得不在乎,但其实她很介意世间对我们卢维尔男爵家的批评,心里累积了不少怨气。

这下子可麻烦了。

我本来是打算带她回去领地,然后找个理由跟父亲分头行动的。

不过,这样也不全然是坏事。蕾娜不肯跟来的话,我在移动的途中就不需在意任何人的目光。这样我就能迅速地以剑圣和大贤者的身分行动了。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很担心。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是这样一来蕾娜的周遭就没人保护,我比较不放心。

「我……我要留下来!我留下来的话,应该就不会有人说你逃走,这样就能保住卢维尔男爵家的名声了!」

「你这样下定决心,我实在不想泼你冷水;但即使你留下来,想说闲话的人一样是口无遮拦。你实在不该在意这种事。」

「但我留下来就能反驳!也许你不在乎,随便别人说也无所谓,但我就是想!!我已经决定了!」

说完,蕾娜向我稍微低头致意,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也许我该追上去,但不巧的是现在没时间了。

算了,蕾娜也是个优秀的学生,即使面对帝国士兵应该也不会吃亏才对。

但是,把她留在可能会成为战场的地方,我还是很不放心。

要是有什么万一,我只要抛下一切去救她就行了。不过……

「怎么?宝贝妹妹正值叛逆期吗?」

「算是吧。真是的,她本来很乖的。」

「的确是很乖,而且重视哥哥。」

优姬那进来我的房间,微笑着说道。

她手中握着剑。

「你也要留下吗?」

「没错。我有义务遵守三国盟约。」

「老实说,你能做的恐怕很有限。」

「即使如此,我也要留下。我留下本身就有意义。要逃是很简单,有些人已经在准备逃难了。但是……我来这里上学,是为了保卫祖国。而为了保卫祖国就必须挺身对抗帝国。既然这样,我就不能逃。我守护祖国的决心是很坚定的。」

「真是了不起。但是,在这成长的阶段,战斗本来就不是学生该做的事,不是吗?很多学生应该都打算在变强之后再挺身而出。既然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强,逃走也是可采取的手段之一。所以学院应该也不会强迫学生留下才对。」

「也许是这样。可敌人是不会等待的。要等变强的话,永远都无法挺身而战。我从决定要成为剑圣的时候开始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挺身对抗强敌。因为没有这样的决心就无法成为剑圣。只因为敌人比自己强就逃跑的人,可不能胜任剑圣这个头衔,不是吗?」

优姬那这么说道,态度显得很自然,完全不像是在逞强。

这应该完全是她的真心话吧。不愧是真的有心要成为剑圣的人,心态与一般学生明显地不同。

那不是学生会有的心态,完全是上前线的战士才有的心态。

「我会保护好蕾娜的,放心地交给我吧。」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两个都逃走。」

「那可不行。让敌人通过这里,首都就会被攻陷。那样一来三国同盟将会瓦解。因此,在这里争取时间是很重要的。援军一定会来。我一定会撑到那时候。」

看来优姬那也理解此地的重要性。

光是根据帝国想攻打首都的事实,她就能推知帝国期望的结果。

因为这样,她也知道在这里争取时间是有必要的。可是……

「我一定会让父亲赶来这里……但是,即使这样也不见得有办法解决状况。援军可能会来,却不一定能成为解决困境的关键。即使如此,你还要抗战吗?」

「皇国那边的事我是不懂,但我很理解我们王国。我国的国王陛下应该深知三国同盟的重要性,因此他一定会派援军过来。在那之前……就由我代表王国守住这里。」

「既然你的决心这么坚定,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千万别勉强。不是我自夸,我的父亲是三国屈指可数的指挥官。只要父亲来了,他一定有很多办法能争取时间。」

「我会期待的。」

优姬那笑着答道。

我走过她的身旁,正要出去门外。

「罗义,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事?」

「你呢……?你会来吗?」

「到时候还有体力的话。」

我简短地回答,然后走了出去。这样一来,之后就没必要以罗义·卢维尔的身分行动了。

虽然眼前有很多挂念的事……

但也只能耐心地一一应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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