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冰剑公主②-章节

8

然后,过了三天。

优姬那仍然不死心,继续纠缠着我。

因为这样,这几天学院内开始流传起我跟她可能是恋人的传闻。

不过这也难怪。她每天都来叫醒我,还一直纠缠我到烦人的地步,旁人看我们这样都会以为我们很要好。

「今天的观察有成果吗?」

「没有。」

「你不腻吗?」

「不会呢。真是不可思议。」

下午的课程结束之后,我对她这样问道。我每天都这样问她。

而她也每天都这样回答我。

这样的对话,这几天下来快要成为我们的惯例了。

虽然优姬那的表情平时几乎没有变化,但也许是因为最近经常跟她相处的关系,我开始能看出她开心时脸上隐约浮现的微笑了。

现在她也在微笑着。而且她是真的对现在这样的观察修行乐在其中。

即使毫无成果。

若优姬那经常以天狼眼观察我,那就另当别论;但她自从之前那次以来就再也没用那种魔眼观察过我。这样要从我身上观察出什么端倪是不可能的。

只要我小心翼翼地注意避免露馅,她是无法从我身上学到任何东西的。

现在的优姬那还需要时间。比起由别人指导,她更该做的是多累积经验、自行体悟。

她缺乏的是对于防御的重要性的理解,以及在战场上斩杀敌人的经验。

补强这些方面之后,才该由我开始指导她。

所以,现在我不能露馅。

虽然很舍不得被美女纠缠的日常生活,但是优姬那是非常难得的人才。

要是贸然指导她表面上的技术,可能会害她失去体悟真正重要事物的机会。

这样的话,我将会损失一个宝贵的剑圣继承人。

所以,现在的我绝对不能急,也要注意不能被她的美色迷惑。

我必须一直这样提醒、克制自己。

我想着这些事,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这时候,三个男学生走进了这间教室。

三人都是学长。身上的制服是白色的,是魔剑科的学生。

三人之中带头的是个金发青年,他来到我的身旁。

青年的个子很高,长相也很英俊。我觉得他有些面熟。

「你就是罗义·卢维尔吗?」

「是,学长。请问有什么事?」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嗯,不知道。」

「是喔……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为了逞强才说这种话。」

说完,青年眯起眼睛笑着,拨起浏海。

接着开口说道:

「我是剑魔十杰第六席,提姆·塔温泽特。说是塔温泽特公爵家的下任当家是不是比较好理解呢?落第贵族罗义。」

啊,难怪我觉得好像在哪看过他,原来是剑魔十杰之一啊。

我对排行后半的剑魔十杰没有兴趣,所以才会不记得。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他是塔温泽特公爵家的公子。

记得这也是个出过不少剑圣的名门望族,跟优姬那的家族——克洛佛德公爵家一样。

但是,这家伙都三年级了,在剑魔十杰中的排行却还只是第六。看来只是个凡夫俗子。

「那么,请问贵为公爵家继承人、且名列剑魔十杰的伟大学长找我有什么事?」

「虽然是为了跟你有关的事,不过我并不是来找你的。」

提姆这么说道,眼光转向我身后的优姬那。

优姬那脸色一沉。至少我看得出她现在并不高兴。

「优姬那。你不觉得你该留意自己平时的行为吗?」

「……我的行为如何,是我的自由吧。」

「那可不行,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传出了奇怪的传闻对我来说令人很不愉快。」

未婚妻——听到这个词,优姬那的肩膀稍微抖动了一下。

看来她不怎么愿意。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提姆继续说了起来。

「我知道你对于我们的婚约并不满意。但是,两个出了不少剑圣的家族结合,我们之间的孩子很可能成为未来的剑圣。这是为了我们的国家。身为阿尔毕欧斯王国的贵族,你应该也不乐见外来的旅人剑士一直占着剑圣的宝座吧?我们的孩子是未来的希望。」

「……这我理解。但是,在身为学院学生的期间,该让我自由自在地生活。而这也是我们之间原本就有的约定。」

「你要自由行动,我也不想干预。我只是想要求你多留意一下体面。毕竟我是肩负整个塔温泽特公爵家未来的男人。然而,我未来的妻子竟然与这种被称为落第贵族的吊车尾混在一起,这样的传闻会造成我的困扰。」

说完,提姆就领着另外两个跟班转身走出了教室。

看着他出去的背影,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他不是才第六席吗?为什么还这么跩?」

「……塔温泽特公爵家在国内可是大贵族,这个家世的地位,甚至能干预国王的意见……」

「所以你就被迫跟他订婚了,是吗?」

「婚事是被强行谈成的,这的确是事实。不过,我们的婚事备受期望也是真的。毕竟很多与我跟他同世代的剑士都已经放弃夺回剑圣宝座了……」

因为没把握,所以只能指望下一个世代,是吗?

这种行为就像只是为了生出纯种马而交配似的,我实在不喜欢。

更何况,任谁都不能保证优姬那生下的孩子将来肯定比她优秀吧。

如果是我的话,与其指望下一个世代,还不如将资源押注在资质过人的优姬那身上,尽全力培育她。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很多事都说得通了。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你为何这么急着变强。」

「……我只有在还是学院学生的时候才能过着有自由的生活。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事。卢维尔同学你没必要有任何顾虑,我也不想被人同情。所以你只要跟之前一样就好,别露馅。」

「我又没什么好藏的……」

我耸耸肩,然后跨出脚步走了起来。

优姬那跟在我的后方。

「你这是在干嘛?不是才刚被未婚夫警告过吗?」

「我要做什么由我自己决定。而且……我也不想受到第六席的指使。」

「啊,你的想法果然也跟我一样吗?你明明是第三,他只是第六。而且你才一年级,他已经三年级了。论才能,不管怎么看他都配不上你吧。」

若是要以强化剑圣血统为目的,这样的组合不是反效果吗?

剑圣的血统反而会被冲淡吧。毕竟那家伙就是个凡夫俗子。

「不过,卢维尔同学啊,照理说他应该在你之上才对,但你评论他的方式,却好像反而是你在他之上的样子呢。」

「因为我是外人,所以可以这样畅所欲言。」

优姬那眯起眼睛质疑了起来。我不以为意,脸不红气不喘地这样回答。

也许是因为优姬那真的很敏锐,就连我对他人的评论,她都有所观察。这下子我可不能在她的面前贸然评论他人了。

其实我自己也有些享受这样的状况。

也许我并不是真的排斥吧。

不然我也不会像这样连续几天都来上学。

自从优姬那开始来叫我起床以后,我每天都有上学。虽然只有下午才来学校。

不过,这几天帝国莫名地安分也是原因之一就是了。

「卢维尔同学,明天有什么安排?」

「明天……我应该跟蕾娜约好了要一起出门。」

明天是假日。蕾娜要我陪她出去购物。

说完,我惊觉大事不妙,连忙捂住嘴巴。

接着瞄优姬那一眼,看到她正面露微笑。

「那我也要一起去。」

「……蕾娜应该不愿意吧。」

「我想跟她打好关系。」

「那还真是……」

想跟她打好关系的话,应该要先跟我保持距离一阵子——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我知道就算这样建议她,她也肯定不会听进去的,只能稍微叹一口气。

这下子蕾娜肯定要大发雷霆了。

9

「哥哥?」

翌日早上。

看到优姬那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跟着我们,蕾娜对我面露压迫感十足的笑容。

我只好以苦笑应对。

「我不小心说溜嘴了……」

「真是的……哥哥总是这么粗心……」

蕾娜虽然这样嘀咕,却还是原谅我了。

看我跟蕾娜这样对话,一旁的优姬那轻声地笑起来。

「你们感情真好。」

「优姬那小姐!我准你同行,但是千万别妨碍我们喔!」

「我知道。」

「知道就好,不过……为什么要穿着制服出门呢?」

蕾娜仍显得有些不满,接着问优姬那为何穿着白色制服。

今天是假日,蕾娜穿着便服连身裙,我也穿得轻便随兴。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安达泰尔。若是平常日,穿学生制服去那里也不奇怪,不过……

「因为我没有外出用的便服。我也没兴趣。」

优姬那一脸满不在乎地这么说明道。

看着这样的优姬那,蕾娜小声地喃喃自语。

「超级美女才有这种特权……」

我也点头表示赞同。

对于服装没兴趣,是因为穿什么都一样。

食材本身品质好的话,只要不是手艺特别差,怎么料理都一样好吃。道理是一样的。

优姬那的外貌本身就是最顶级的。没必要特别讲究服装。

「咳咳……好了,让我们整理好心情,出发吧。今天要逛书店。」

■■■

「哇啊啊!!那个系列出新书了!这是……!?那本魔导书竟然推出了简略版!?!?」

安达泰尔有几间书店。

我们来到了其中一间规模比较大的。蕾娜显得非常兴奋。

「她每周都是这样吗?」

「不,我们每个月只来一次。算是慰劳努力了一整个月的自己吧。」

「既然是慰劳,表示她很喜欢看书吧。」

「是啊,是很喜欢。因为以前她只能看书。」

听了我的话,优姬那的表情转为讶异。

看到她的反应,我先深深地呼一口气。

我判断这不是什么该隐瞒的事。所以——

「……我的兴趣是风景画。我有告诉过你这件事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听说。」

「……蕾娜小时候体弱多病,无法离开房间。当时她的世界只有小小的房间里面。所以,我常常在外面把风景画下来,带回来给蕾娜看。因为光用语言无法完全形容我在外面看到的风景。唯一的问题是,我的画功一直都没有进步,但蕾娜总是津津有味地欣赏我画的图。于是画画渐渐地变成了我的兴趣。而蕾娜也因此对外面的世界怀抱兴趣,为了吸收外面的资讯而开始看书。她喜欢看书的习惯是这样来的。」

「卢维尔同学……你真的很疼妹妹。」

「不只是我。我们家所有人都很宠蕾娜。因为她总是很羡慕能在外面游玩的我跟哥哥,让我们都很心疼她。所以,现在我们都想尽量让她做她想做的事。」

「你们真的是个很好的家庭。真羡慕。」

「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听我这么说,优姬那先是稍微瞪大双眼。

然后她微笑了起来。笑容似乎比平时还要开朗一点。

「卢维尔同学……你真有趣。」

「可不可以别再叫我卢维尔同学了?蕾娜也在场的时候不是很容易搞混吗?」

「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那样不会太像朋友吗?」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确实是有把你当成朋友。」

这是我的真心话。

即使撇开她是宝贵的剑圣继承人这一点不谈,优姬那这个人相处起来让人感觉挺自在的。

她总是很认真,而且也懂得为别人着想。

蕾娜之所以没有真的拒绝与她往来,应该也是因为察觉了她的为人之中这些好的部分。

不然蕾娜今天是绝对不会答应让她跟着来的。

对蕾娜而言,今天这样的休闲时光非常重要。因为这是为了弥补小时候的遗憾,做当时没能做的事。

这也是她要我跟着出门的理由。小时候她不能跟我一起出门。

这么宝贵的时光,她却同意让优姬那跟随。老实说我很意外。

「……这样的话,说起来其实很不好意思……」

「嗯?」

「其实……我没有朋友。所以……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就算你这样突然表明自己是边缘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我差点就脱口这么说,勉强地把话吞了回去。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肯定不是好事。这种事,我再怎么不懂事也明白。

「……你的确总是独来独往。」

「这是在嘲讽我吗?」

我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回应,优姬那的眼神与口气却很冷漠。

不妙,看来这样说也不对。

我总是会说错话。也许这是我的坏习惯。

「不,我、我只是确认而已……那个……我自己的朋友也不多,所以也无法说什么,不过……如果你不排斥的话,希望你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我已经当你是朋友了,再来就看你怎么看待我了。」

「那、那么……如果你不排斥的话……我可以直接称呼你罗义吗?另外,希望你也别称呼我同学或小姐之类的……」

优姬那这么说道,语气难得地显得有些怯懦。

我苦笑着微微点头。

就在我们如此交谈的时候——

「哥哥!我们去下一间店吧!」

蕾娜从书店里走了出来,双手捧着好几本书。

我接过她手中的书,笑容满面。

■■■

我双手捧着大量的书,堆得比我的脸还要高。

蕾娜与优姬那也分别带着几本书。

今天的收获非常丰富。

「优姬那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还让你帮忙拿……」

「没关系。是我坚持要跟来的。话说回来,真的很多书呢。真的看得完吗?」

「有一个月的时间应该是看得完。」

「你真的很喜欢看书呢。既然这样——」

优姬那这么说,同时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一本书,摆在蕾娜捧着的那堆书的顶端。

「这是……?」

「我那当过剑圣的祖母所写的书。虽然你是魔导师,但我想这本书对你应该也会有帮助的。」

「前、前剑圣写的书!?这、这么宝贵的书,我可不能借啊……」

「没关系。书的内容,我已经完全记在脑中了。而且家里还有抄本。」

「可是……」

蕾娜瞄了我一眼。

我向她微微地点个头。

「你就收下吧。这可是前剑圣亲自写的书,很难得有机会阅读的。」

「真、真的可以吗……?」

「就当作是今天打扰了你的补偿。」

「既、既然这样……谢谢,我保证会很珍惜地看这本书的!」

蕾娜脸上浮现今天以来最开心的笑容。

以贵重的程度来说,这本书远远地胜过她所拥有的所有书籍。

虽然优姬那很轻易地把书借给了蕾娜,但她之所以有这本书,是因为那是家人写的书。并没有在市面上流通。

这样的书,相当于家传的秘笈。阅读这种书的机会真的非常难得。

蕾娜看起来很高兴。而这本书也真的就是有这么珍贵,肯定是整个王国的剑士都争着要出大钱购买的。

「谢谢你,优姬那小姐。」

「不客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优姬那轻声地微笑。

然而,当我们来到学院的正门前,优姬那立即收起了笑容。

因为提姆与他率领的学生跟班们站在那里。

「优姬那,你真是学不乖。」

「塔温泽特学长……」

「看来是我对你太好,让你得意忘形了。」

提姆这么说道,同时伸手过来抓住了优姬那的手臂,试图强行拖走她。

「你做什么!?」

「跟我走!扮演朋友的游戏就到此为止了!既然成了我的妻子,你平常的言行举止就该符合这个角色!!」

提姆这么说道,仍要将优姬那强行带走。

这时,蕾娜上前抓住了提姆的手臂。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是强行拉走人是不应该的!」

「闭嘴!」

提姆似乎无法容忍蕾娜的顶嘴,猛力地甩开了蕾娜的手。

蕾娜因而站不稳,身体开始倾倒。

身为这所学院的学生,蕾娜也是优秀的魔导师。在这样的状态下跌倒也能即时反应,不会受伤。

然而,蕾娜却以保护优姬那借给她的书为优先。

她小心翼翼地将书抱在怀中保护,来不及改变姿势站好,眼看就要倒下——

不过,蕾娜被优姬那及时扶住,没有倒下。

「蕾娜小姐!不要紧吧!?」

「啊……我、我没事,谢谢你……」

优姬那拉起蕾娜,让她站好,并确认她有无受伤。

然后,优姬那转身望向提姆,冷冷地瞪着他。

「你对我朋友的妹妹做什么……!?」

优姬那看起来很生气,与平时的态度完全不同。就连提姆与跟班们也不由得倒退一步。

她生气的模样就是有这么可怕。

不过——

「哼,她又没有受伤,我没理由被你责备。而且刚才是她先来抓住我的手的。」

「……你就连道个歉都不会吗?」

「我有道歉的必要吗?」

「……请马上向她道歉。」

「我拒绝。」

「为了让你向她道歉,我不惜动用武力。」

优姬那以冷漠的口气这么说道。

那并非只是在吓唬人。

「私斗是禁止行为,你不知道吗?无论如何都想对我动用武力的话,你只能向我提出决斗的要求。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先顾虑一下别人的观感。因为向未婚夫要求决斗这种事,可是前所未有地荒谬。你应该也明白,我们的婚姻是受众人期望的,也是未来的希望。难道你要糟蹋这么重要的事吗?」

提姆咄咄逼人地这么说道,同时走向优姬那。

如果只是跟自己有关也就算了,但是实际上这个问题也与自己的家族有关,优姬那无法强势地反驳。

看优姬那这样,提姆似乎得意了起来,再度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只管服从我就对了。因为命运就是这样!」

提姆将优姬那一把拉过去,要强行拖走她。

同时,我让头脑奋力地运转,思考现在该怎么应付他。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以符合「礼节」与「规范」的方式应对是最重要的。

「程序是怎样……?对了,该这样做吧。」

我拿出带在身上的白色徽章。

那是刻有学院纹样的徽章。学生们都被要求随时随地携带。

另外,在这学院,存在着以武力解决问题的方法。

那就是「决斗」。

做法是将徽章抛向对方,宣布要求决斗。

只要对方捡起徽章,决斗即成立。当然,只要不捡起徽章,决斗就不成立;但是被抛了徽章而不捡起,就会被人们视为懦夫而备受轻视。

所以——

「既然这样,就由我代替她提出决斗吧。」

我这么说,同时将手中的徽章抛向提姆。

徽章碰到提姆,然后掉落在地,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提姆看着徽章,全身因愤怒而颤抖了起来。

「学弟啊,你明白你说这话代表什么意思吗……?」

「当然。」

「我可是剑魔十杰的第六席……而你是落第贵族……你以为你会是我的对手吗?若你只是一时情绪激动,现在我还能当作没看到……」

「不、不,这种确认就免了。请快点捡起徽章吧,学长。」

我指着地上的徽章这么说道。当然,眼神也同样地催促他快点捡起来。

被程度比自己低的对手挑战,逃避是奇耻大辱。

刚才提姆自己也说过,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既然这样,他就更不应该逃避决斗了。

于是,提姆慢慢地拾起徽章。

然后——

「……我提姆·塔温泽特答应决斗。」

「日期跟时间随便你决定,我都可以。场地也任由你指定。」

我笑着对他这么说,于是提姆猛力地将徽章抛了回来。

「竟敢小看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提姆放开优姬那的手,气得双肩颤抖,转身走回学院。

接着他应该会开始做准备吧。为了狠狠地教训我一顿。

真是辛苦他了。

「好了,那我们回去吧。」

「哥、哥哥!?竟然要决斗!?你有胜算吗!?」

「谁知道呢?这种事不试试看就不知道吧。」

对于蕾娜的疑问,我避重就轻地回答,同时弯腰捡拾散落一地的书本。

10

决斗的事,一下子就在学院内传开了。

落第贵族竟然向塔温泽特公爵家的公子、同时也是剑魔十杰的第六席要求决斗,这样的事不受关注才奇怪。

而且提姆似乎相当恼怒,有意把这场决斗搞成相当重大的活动。

准备期间为一个星期。

他还包下学院的修练场,并邀请来自阿尔毕欧斯王国与鲁特提亚皇国的宾客来观战。当然,其中也包括塔温泽特公爵。

如此规模的决斗活动是很罕见的。

一般的决斗活动都是由教师主持,低调地完成。就算有观众,顶多也只有学生围观。

只有决斗的学生双方的战斗能力都非常卓越的时候,才会特地找外人来观战。

因为除此之外的一般决斗没什么看头。也就是说——

「为了展现自己战胜的模样而特地找自己的父亲来参观决斗……这个人年纪都这么大了,还不断奶啊。」

「现在哪是说这种风凉话的时候?」

我躺在床上喃喃自语,另一个人无奈地吐槽我。

灰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珠,跟我一样。与我不同的是个子特别高,留长的头发在后方绑成一束。

他是利昂姆·卢维尔,我的哥哥。大我四岁,今年二十岁。

现在已经在王城担任外务大臣的辅佐官,是个菁英公务员。

「你可知道我在听说你要跟塔温泽特公爵的儿子决斗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总是给你添麻烦,我很抱歉,哥哥。」

我静静地向他低头。

利昂姆哥哥生来就是劳碌命。生性认真、一板一眼的他,总是要承担各种麻烦事。

塔温泽特公爵家是阿尔毕欧斯王国的望族。

平常已经有不少问题的卢维尔男爵家儿子得罪了公爵家公子,还闹到要决斗。哥哥在城内的立场也因此变得尴尬。

「我的麻烦一点都不重要。事情的来龙去脉,蕾娜都告诉我了。我也一样不爽。要是当时我也在场,也许会做出一样的事。不过……你有胜算吗?」

「有八成的机率——」

「真的能赢!?」

哥哥的表情显得很惊讶,还不由得稍微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些。

不过——

「会输。」

「所以胜算只有两成!?别让我白高兴啊!」

哥哥坐回椅子上,一脸期待落空的表情。

不过,他又思索了一下,再度开口问道:

「……竟然有两成吗?真的?」

「毕竟我算是知道他的弱点。」

「对手可是第六席,胜算有两成就很高了。那么,他的弱点是什么?」

「得先保密。」

「连对我都要保密吗?」

「敬请期待。」

「算了,无所谓。至少不是完全没有胜算就好。你应该已经察觉,我来找你,是为了说服你。说服你在决斗之前去向对方道歉。」

「我明白,哥哥。以你的立场来说,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每次都给你添麻烦,我很抱歉。」

哥哥是外务大臣的辅佐官。

以外务大臣的立场来说,虽然只是学院内的学生之间的纠纷,但是阿尔毕欧斯王国权贵与自己国家的贵族子弟发生纠纷,还是该尽量避免的。

而且现在出事的还是卢维尔男爵家。

无论是阿尔毕欧斯王国还是鲁特提亚皇国,对卢维尔男爵家都没有好印象。

毕竟父亲以前做了那样的事,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不过话说回来,对我们卢维尔男爵家戒心最重的,其实是我们大公国自己的贵族们。

大家都深怕他们总有一天会被父亲的谋略牵连。

所以我家的爵位无法提升,也无法就任要职。

为了改善我们卢维尔男爵家的如此印象,哥哥总是在城堡里辛勤地工作,说是做牛做马也不为过。

这都是为了我跟蕾娜。

因为只要他人在王城里,可以让贵族们稍微放下对父亲的戒心。也可以说是他让自己当人质,以安抚贵族们的戒心。

对于这样的哥哥,我总是既感激又内疚,还一天到晚给他添麻烦。

「如果完全没有胜算,我打算说服你去跟对方道歉。不过有胜算的话,那就算了。毕竟这终究只是学生之间的纠纷,无论怎么想把事情闹大也很有限。我们家的名声也没有好到输了就会有什么损失的地步,你就尽管全力以赴吧。」

「谢谢哥哥。可是,这样对你来说,真的没问题吗?」

「事到如今,我也不认为能够小事化无了。对方不让你在大庭广众下丢脸就不会善罢甘休。既然这样,只有放手一搏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要是真的赢了,哥哥你是不是会有麻烦?」

「你已经当自己会赢了吗?真是个得意忘形的小子。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会事前跟塔温泽特公爵谈好,让他明白这完全只是学生之间的吵架。万一输了也不会被为难的。」

听哥哥这么说之后,我点了点头。

只是,提姆的自尊心这么高,我担心事情恐怕没哥哥想像的那么好摆平。

不过,现在担心这些也没用。

「那么,我要走了。决斗当天我也会去看,在那之前你就认真练武吧。」

说完,哥哥出了我的房间。

■■■

决斗的前一天。

蕾娜与优姬那都很担心,一直来关心我。我只对她们说我有胜算,随口打发了她们。

这段期间,决斗前该做的准备都陆续完成了。

胜利之后的要求也决定好了。

我的要求很单纯,我只要提姆向蕾娜与优姬那赔罪。

而对方的要求则是我不得再接近优姬那。

看来提姆对于优姬那有很深的执着。这次要是提姆赢了这场决斗,以后应该不会有任何学生敢接近优姬那了,除非是胆子特别大的人。因为大家都不想为了这种事被提姆要求决斗。看来他打算让优姬那在学院内彻底被孤立。

这家伙简直是独占欲的化身。

虽然并不是我主动接近优姬那,但对他来说那应该不是重点。

无论是因为什么样的因素,他都无法容忍任何男性接近他的未婚妻。

「真是伤脑筋了……」

这次我可不能输。

但是,我面临了一个不小的问题。那就是我想不到怎样才能赢得恰到好处。

可以的话,我不想在人们面前展现我的力量。但是这次又绝对不能输。

为这种事烦恼,真的是很不知足。但是,既然有很多观众会来观战,可以的话我应该要避免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剑圣的剑路。不然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察觉我与剑圣之间的关连。

最麻烦的是,到时候优姬那也会在现场看着。要是被她用天狼眼看出了什么端倪,到时候我就百口莫辩了。

「呵呵~你看起来很苦恼呢~」

房间的门一声不响地开启。

门前站着一个男人。一头灰色的长发乱糟糟的,眼珠是黑色的。右手握着一支拐杖,拖着右脚走路。虽然才年过五十,但也许是因为他经历过许多战事的磨练,整个人散发着无人能及的气势。

脸上挂着刁钻难缠的人物特有的笑容。

「让你特地过来这里,我很抱歉,父亲。」

「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

男人笑着说道,同时进来房间,在椅子上坐下。

他正是从前以自己的领地为诱饵,诱使阿尔毕欧斯王国与鲁特提亚皇国相争的谋略家。

三国最让人不敢掉以轻心的人物。

卢维尔男爵家的现任当家,我的父亲——莱那斯·卢维尔。

「儿子啊,你知道我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有多么惊讶吗?我还以为你是急着想被学院开除而故意跟大贵族起冲突,不过看来不是这样。」

「唉,这背后有很多复杂的因素。」

「我明白。克洛佛德公爵家的那个千金,我有稍微看过一眼。那么美丽的女子,的确是难得一见。也许该称赞你很有眼光吧,真不愧是我的儿子。」

「不是的,父亲。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不好意思。你也到了那个年纪啦。说是为了蕾娜,只是表面话吧?真正的原因是为了那个女孩吧?毕竟决斗的对象还是她的未婚夫。两公爵家决定这门婚事似乎是为了培育次世代的剑圣,不过……要是男方在决斗中输给了被称为落第贵族的吊车尾,这门婚事必然会立即告吹。你这小子可真是精打细算,太巧妙了。」

「我承认我并非没有想到这个后果……但那并不是我的主要目的。我只是纯粹看他不爽而已。」

「是男人就该干脆地承认,不然太可耻了。所以呢?你有什么打算?要娶她为妻吗?还是说——为了剑圣的继承人?她的确是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不过,以剑圣与大贤者的妻子来说,条件稍嫌不足就是了。」

父亲这么说,愉快地笑了起来。

看来他打从心底乐在其中。

目前世上只有三个人知道我的真实身分,分别是我的两个师父,也就是前任剑圣与前任大贤者。

还有一人就是我的父亲。

「父亲,玩笑话请适可而止。今天找你来是为了借重你的智慧。」

「别发脾气。我只是为了儿子的成长而开心,这是人之常情。好了,言归正传吧。你在烦恼什么?」

父亲这么问道,同时眯起双眼,脸上浮现构思谋略时特有的表情。

「优姬那·克洛佛德她……拥有天狼眼。要是在她的眼前贸然出手战斗,我隐藏的身分可能会被看穿。」

「看透一切的魔眼是吧……嗯,原来如此。是天赋的才能。不过,以剑圣的实力而言,那不是什么大问题吧。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攻击不就得了?」

「那样的话,还是会被她看出我做了什么厉害的事。毕竟会被她察觉『快得看不清』这样的事实。那样反而更容易联想到我跟剑圣之间的关系。」

快得连高性能的魔眼都看不清的高速斩击——办得到这种事的人物十分有限。所以我不能在她的眼前贸然出手攻击。

「那就没辄啦。你只能死心,别想着要隐瞒她,收她为徒或娶她为妻。只要她成为自己人,就没这些问题了。反正她够强,没问题吧?」

而且我想早点抱孙——父亲笑着说道。

我无奈地叹气。

「父亲,请别说笑了,我是认真地想借重你的智慧。」

「我自认比别人聪明。但是连同时身为剑圣与大贤者的你都无法应付的状况,要凭我的谋略颠覆是不可能的。别强人所难了。」

父亲这么说道,耸耸肩。

他说的没错,各方面的状况都已经底定,实在没有动手脚的余地。

然而——

「即使如此,还是拜托你想想办法吧,父亲。请绞尽脑汁。父亲可是三国第一的谋略家,一定能想出什么卑鄙无耻下流的手段才对。」

「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父亲?这孩子真是……」

虽然父亲这样发牢骚,但还是盯着天花板思索了起来。

然后——

「只有一个办法也许可行。」

「请告诉我吧。设法让她无法使用天狼眼。」

「都说了,那太强人所难了。根本没那种办法,而且采取任何让她无法使用魔眼的行动,反而只会暴露你的秘密。秘密只有刻意隐藏才是秘密,只能任她用了。」

「父亲的意思是,干脆就让她知道?」

父亲点头。

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贸然隐瞒也只会惹人起疑。既然这样……

「只要不让她发现我是剑圣就行。我只要退一步,适度展现实力即可——父亲是这个意思吧?」

「没有错。就算对方认定你在隐藏实力,应该也不至于马上联想到你就是剑圣才对。所以,你只需坦白自己在隐藏实力即可。在完全不展现与剑圣有关的程度之内出力战胜对手,这样就行了。」

「父亲的意思,我是明白了,可是……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我叹一口气,这样喃喃自语。光是稍微挥剑就会透露个人的习惯。而她的魔眼只要这样就看得出端倪。要是真的瞒得过那魔眼,我打从一开始就不用烦恼了。

「并不是完全办不到吧。除了身为剑圣的剑术之外,你还会另一种剑术,不是吗?就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剑术啊。」

「那种剑术的话,我只能凭着小时候看过的印象跟书中的知识有样学样而已。」

「不过,只要你用那种剑术就不会有人起疑。你母亲曾是大公国第一的剑士,大家只会称赞你是虎母无犬子。当然,克洛佛德家的千金也不例外。」

这种强人所难的策略,的确很有父亲的风格。但他说的也没错,只要我不用身为剑圣使用的剑术,只施展平时很少使用的剑术,被人发现我是剑圣的机率就小多了。

但那是非常困难的。剑术动作会在无意之间展现出个人的习惯,我实在没把握完全隐瞒。

这种强人所难的策略能否成功,完全看我自己的能耐。不过,追根究柢来说,这件事本来就是我自己惹出来的。

「既然这样,我就尽力试试吧。要是到时候还是被看出了什么端倪……算了,到时候再另外想办法。」

「就是这样。还有,这次的决斗可不能太轻易地分出胜负。」

「这是为什么?」

决斗拖得愈久,我反而愈有机会露馅吧。既然要承认我在隐瞒实力,不是应该要尽快打倒对手吗?毕竟我不想透露太多可能暴露真实身分的线索。

不过——

「这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顺利的话,搞不好还有机会捞一笔呢。」

父亲这么说道,扬起嘴角奸笑。

这是在打坏主意时特有的表情。

11

到了决斗当天。

父亲指示我在决斗时适度地挨打,直到暗号出现为止。

不是要我假装屈居劣势,而是挨打,这应该表示父亲有某种明确的打算。

不过,受到的伤害太重的话,决斗可能会被制止。

所以我得将遭受的伤害控制在不至于被制止的范围之内。这真是太难了。

不过,父亲应该是在打某种如意算盘。他还说过有机会捞一笔,到底在想什么呢?但如果真的有机会多赚一笔意外之财,到时候就能再给蕾娜买书了。所以,这次就听父亲的吧。

到时候要是觉得父亲的策略不可信……我就改以取胜为优先。

虽然不想展现剑路,但是输给那家伙也让我无法容忍。

我这样打定主意,同时站上了决斗的舞台。

■■■

「卢维尔,想不到你居然没有逃。」

「毕竟这次要求决斗的是我。」

修练场已经来了很多人。

简直就像是斗技场上的比赛。决斗在四方形的舞台上进行,跌落至场外就落败。

「最终确认!双方都准备好了吗?」

「我是提姆·塔温泽特。没有问题。」

「我是罗义·卢维尔。没有问题。」

「很好。跌落场外就算输。失去意识就算输。认输就算输。身为裁判的我出面制止就算输。明白了吗?」

担任裁判的老师这么说道。我们点头。

然后,我们各自往后退十步。使用的是模拟战用的假剑。这种剑没有开锋,而且施有特殊的机关,即使注入魔力来攻击,威力也会减半。

即使如此,名列剑魔十杰的人物来用的话还是能发挥相当的威力。

我环视周遭,留意观众席。

没看到父亲的身影。他大概是偷偷摸摸地躲在某处等待时机吧。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告知对决开始的号令声响起了。

■■■

「魔剑术」——

那是在阿尔毕欧斯王国发展起来,一种结合魔法与剑术的战斗技术。

魔导师会施放魔法,但阿尔毕欧斯王国的剑士却不同。

他们会让自己的剑变化为魔剑。

「看清楚了!这就是我塔温泽特公爵家的『雷霆剑』!」

语毕,假剑的剑身变化为漆黑,表面布满雷电。

而我则将魔力注入假剑,将其强化。

这种强化是基础中的基础。也就是说,提姆展现的技术比我高出一个层次。

不过,这是剑士对剑士的决斗,光凭魔剑的质仍无法分出胜负。

光有好剑还不见得能获胜。战斗不是那么单纯的事。

「喝!!」

提姆来势汹汹地冲过来,要钻进我的攻击范围内侧。

我先以后退来应对。

我退到了他的剑距之外。不过——

「天真!」

提姆如此吼道,同时挥剑。

虽然我在他的剑距之外,但他魔剑表面布满的雷电却朝着我射来。

我来不及防御,被雷电打个正着,又向后喷飞一段距离。

「唔……」

回头一看,场地的边缘已经离我很近了。

然而,提姆却没有对我趁胜追击,在场地的中央举起剑,摆好架式。

「如果你怕了,大可以自己跳出场地之外。避免跟打不过的对手战斗,才是明智的选择。」

「学长怎么了?这么怕输吗?」

「你说、什么……?」

「真的有把握的话,早早解决我就好了。你是觉得说不定我可能会赢,才劝我自己出去场外吧?谢谢学长。你的话让我感觉自己有胜算了。」

「你……!别得意忘形!」

提姆从场地中央朝着我一鼓作气地冲了过来。

同时高举布满雷电的魔剑,顺势朝着我劈来。

我接下这一剑,开始跟他比力气。

「他竟然接下了!?」

「落第贵族!挺有两下子的嘛!」

观众席的气氛热烈了起来。

然而,自己的攻击被我挡下,提姆似乎倍感屈辱,表情扭曲了起来。

「你……少得意了!!」

提姆连续挥剑攻击,来势汹汹。

我挡下每一剑,而且挡得惊险万分。

不过我完全没有受伤。这一波连续攻击结束之后,我仍毫发无伤。

也许是因为我的表现超乎提姆的预期,他的表情充满怒气。

眼前的情况不如他的意,让他无法保持冷静。

然后,他狠狠地向我施展一记突刺,完全就是一副想刺死我的样子。

看他这样,我笑了起来。提姆这个人的弱点在于精神方面。他太过于习惯一帆风顺的处境,无法接受自己遇到不如意的阻碍。

明明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我拨开这一记突刺,顺势与他调换位置。

于是提姆来不及停止,眼看就要冲出场外。

「唔……!!」

他连忙停下脚步。不过,还差一点点就要掉下去了。

所以,我朝他挥出特别沉重的一击。

接下这一击的话必定要往后退,要避开的话也一样要后退。

然而,提姆的选择却是两者皆非。

「你这落第贵族……敢跟我耍小聪明!!」

他将雷电魔剑插在地上。

瞬间,雷电沿着地面向我射来。

意料之外的攻击将我轰飞出去,使我退回到场地的中央。

趁着这个时候,提姆从容地重整态势,摆脱了差点掉出场外的窘境。

「正面对决赢不了就想耍小手段让我掉出场外吗……真不愧是卢维尔男爵家的儿子,奸诈狡猾!」

提姆这么说道,同时在舞台的中央举剑摆好架势。

他表现出一副绝不再吃同一套招式的态度。

刚才他要是直接掉出去就好了。不过,无所谓。

这样一来,他应该再也不敢施展必杀一击了。

既然无法一击取胜,接下来的对决应该会以累积伤害为主。

也就是如父亲所愿的形势。之后我只需适度挨打即可。

父亲到底打算施展什么样的策略?

这次就让我亲眼见识「灰色老狐」的能耐吧。

12

罗义与提姆的对决,陷入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虽然在实力方面是提姆占有压倒性的优势,但他却因为害怕掉出场外而无法全力攻击。

因此,对决一直迟迟无法分出胜负。

同时,在决斗会场的观众席上。

优姬那的身旁,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人。

那是个俐落有型的中年男人,穿着打扮好看而富有品味。

「小犬给你添麻烦了,我代他向你道歉,优姬那。」

「不,请别这么说……塔温泽特公爵。」

「我们绝不打算干涉你的校园生活,事后我一定会好好提醒小犬这件事。」

提姆的父亲——叶狄·塔温泽特这么说道,同时温和地微笑着。

叶狄优雅地坐在椅子上,注视着儿子的战斗。

「话说回来,决斗结束之后,我得训斥这孩子才行。」

他等着优姬那接话,但优姬那却没有开口。

察觉这是优姬那不方便接话的话题,叶狄在心里反省自己的不是,接着继续说话。

「他大概是害怕跌出场外,无法表现出平时的身手。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在转眼之间分出胜负。这表示提姆还需要更加地精进自己。不然可配不上你啊。」

「……不只是害怕跌出场外而落败。罗义同学一直刻意打乱他攻击的步调,使他迟迟无法定下攻击的节奏。」

对于提姆的攻势,罗义一直采取守势。

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但是实际上控制着形势的其实是罗义。

他引诱对手攻击,让对手陷入疲惫。而且为了不让对手随心所欲地畅快攻击,他频繁地改变接招的方式,打乱对手的攻击步调。

因此,虽然提姆一直出手攻击,却迟迟无法施展决胜的攻击。

「真不愧是优姬那。不,现在该称赞的应该是对手——卢维尔男爵家的公子才对。」

人称落第贵族的吊车尾——

关于罗义,叶狄原本是这样听说的。

然而,实际一看,他却意外地优秀。

难怪敢主动要求决斗。

正当叶狄如此佩服着的时候,听到了拐杖碰地的声响。

然后,那个用拐杖走路的声音在自己的身旁停了下来。

「请问……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当然,请。」

于是,那个灰色头发的男人在叶狄身旁另一边的空位坐下。

看他坐下之后,叶狄低声喃喃。

「你来得很晚呢,卢维尔男爵。」

「我的领地是偏远的乡下,移动很花时间的,塔温泽特公爵。」

说完,莱那斯·卢维尔笑了起来。

坐在优姬那身旁另一边的蕾娜对他叫道:

「父亲,你来得太慢了!」

「喔喔,蕾娜。抱歉啦。我已经尽快赶来了……喔?你旁边这位莫非是克洛佛德小姐吗?」

「初次见面,幸会,卢维尔男爵。我是优姬那·克洛佛德。」

「我是莱那斯·卢维尔。小犬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你这样像是被当成奖品似的,感觉一定很不舒服吧。都怪我那个性格别扭的儿子,真是对不起。」

说完,莱那斯扬起嘴角奸笑了起来。

因为实际上将优姬那当成奖品对待的不是罗义,而是提姆。

叶狄的表情有些僵硬地抽动,连忙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卢维尔男爵。听说小犬对令嫒动粗,请让我代替小犬致歉。非常对不起。」

「哇哈哈!!无妨、无妨。阿尔毕欧斯王国乃是剑之国,对待女性的方式与我贝卢兰特大公国不同,想必也是合理的吧。」

莱那斯愉快地笑着说道。

面对他的讽刺,叶狄强忍着满心的不快感受,维持着笑容。

但是,他的自尊心不容他就这样任人挖苦。

于是他自然地提起了决斗的话题。

「小犬的确是不懂与女性相处的粗人,但是剑技还是很了得的,在学院内也名列剑魔十杰。老实说,以卢维尔男爵的儿子来说,公子似乎是有些太鲁莽了,思虑不周呢。」

「不不不,我的儿子也很有两下子喔。他深知如何在战斗中应付实力在自己之上的强者。反过来看,公子看起来似乎一直无法发挥实力呢。既然主动邀请宾客来观战,这次要是输了,那就颜面尽失啦。跟克洛佛德家之间的婚约也可能会因为输了这场决斗而……喔喔,这不是外人该插嘴的事吧。真是失言了。」

「没关系……」

自掘坟墓的愚者——

莱那斯如此暗讽提姆,口气透露出嘲笑的味道。

面对他的挖苦,叶狄只能忍耐,肩膀微微颤抖着。

「公子的确是应付得很好。但是,无论怎么耍弄小手段,在一对一的决斗中决定胜负的关键还是基础实力。从这一点来说,还是小犬占上风吧。」

「不不不,胜负的事,谁也说不准,说不定真的会有什么万一呢。况且对手的基础实力在自己之上的话,不让对手有机会发挥就行了。这一点小犬做得很确实。」

「喔?卢维尔男爵认为公子会赢吗?我这样说可能有些冒犯,但你是以足智多谋闻名的卢维尔男爵,以你来说……这样想是否有欠客观?」

「自己的儿子嘛,难免有所偏袒。毕竟小犬赌上自己的荣誉决斗,至少我要站在他这边才行。而且那可是我的儿子,不会挑战没有胜算的对手。」

「原来如此,真是太有自信了。那么,我也相信自己的儿子吧。很遗憾,公子是没有胜算的。」

瞬间,两个父亲的视线交错。

然后,莱那斯轻声地笑了起来。

「呼……既然你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我莱那斯·卢维尔可不能退缩呢。胜者一定是我儿子。要我打赌也行。」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我儿子一定会赢。我也敢打赌。」

双方都不退让,只能赌气了。

两人都紧盯着彼此。

一旁的蕾娜见状,连忙安抚。

「父、父亲,请别激动……」

「女儿别插嘴。塔温泽特公爵,现在还来得及收回你的话。」

「那是我要说的,卢维尔男爵。」

「既然这样……我就以领地内位于国境附近的金山为赌注吧。我可是知道的喔,与我的领地相邻的贵族跟你是亲戚。听说那个贵族还在准备主张金山的所有权。毕竟那座金山的位置暧昧不明。要是公子赢了这场决斗,我就让出金山的所有权。当你的亲戚出面主张金山的所有权时,我将不会提出任何异议。我在此约定。」

「竟然赌这么大。既然这样,我也该拿出价值相当的赌注才行……五辆马车份量的金块可以吗?」

「喔?这种程度的赌注,好像显得你没什么把握呢。考量到公爵家的财力,这样的赌注根本不痛不痒,不是吗?信不过公子的话,不如直接这么说嘛。」

「真是失敬了……既然这样,我改赌十五辆如何?」

「很好。那么,找谁当证人呢?」

「在场的所有贵族都是证人,如何?」

「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真的要赌吗?」

「当然。」

两人的争论愈演愈烈,周遭的其他贵族也都有听到。

莱那斯再次向周遭的人们确认。

「各位都听到了吧?」

被他这样一问,周遭的贵族们纷纷开口回应。

不过,回应本身是没有意义的。

在这么多人面前宣言要赌,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法反悔了。

在场作证的人很多。对于如此状况,叶狄在心里不屑地冷笑。

因为他认为这场决斗双方的实力差距悬殊,根本没什么好赌的。

然而,实际上赌局却成立了。

叶狄相信自己占有压倒性的优势。

即使是老奸巨猾的「灰色老狐」,在这么多证人的面前也无法赖帐才对。

因此,叶狄认为自己赢定了。轻而易举地就捞到了不少好处。

正当他如此确信的时候,莱那斯又开口了。

「话说回来,有一件事我忘了说。其实犬子学过我的妻子留下的秘传剑术。不过那充其量只是乡下贵族的家传秘剑,塔温泽特公爵你想必是不知道的,所以现在就让我说明一番吧。」

「喔?夫人的家传秘剑是吗?真是让人深感兴趣。请问是什么样的剑术?」

无论是什么样的秘传剑术,肯定都无法颠覆目前的状况。

双方的实力差距是如此地悬殊,就算罗义藏了一手绝招也无法反败为胜。

正当叶狄暗自如此断定的时候——

「那是在战场上派不上用场的秘剑。将自身累积的伤害转化为魔力并注入剑中,临死挣扎的一击,彷如火在熄灭之前最后的回光返照。名为——秘剑·灯火。」

13

我随手扰乱提姆的攻击步调,时而刻意挨打,同时听着父亲那边的对话。

灰色老狐,果然名不虚传。真不愧是父亲。

明知我必胜无疑,却煞有其事地扮演明知儿子区居劣势仍相信儿子的痴心父亲,引诱对方跟着打赌。

而且对方以为自己赢定了,毫无戒心地任由父亲挑衅,加重了赌注。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表面上看起来巴着一丝微薄的希望不放的是父亲。在旁人眼中,鲁莽地打赌的是他。

然而,实际上毫无胜算的却是提姆。别说谁鲁莽了,这场赌局本身就是一桩诈骗。

这时候,听到父亲说出的话,我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将自己所受的损伤转化为魔力并注入剑中,有如火在即将熄灭时的回光返照,屈居劣势时最后孤注一掷的挣扎手段。

秘剑·灯火。

母亲留下的剑技中,的确是有这么一招。但我也是听父亲提起才想起有这么一招,对我来说这招就是这么地让人没印象。

父亲要我适度地挨打、受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但是,那一招无论如何都算不上什么秘剑。

追根究柢来说,将损伤转化为魔力的招式本身就是个缺陷,对剑士本身毫无好处。

所谓的魔剑术是将本来该射出的魔法附加于剑,使其转变为魔剑的技术。

也可说是牺牲射程来提升威力的剑术。

根本上来说,杀伤力就是特别地高。

我们目前用的是决斗用的假剑,但提姆的攻击本来是更为强力的。

在这样的前提下,不先挨打就无法发动的招式本身就是个缺陷。父亲刚才自己也说过那在战场上派不上用场。

母亲才没有愚昧到把那种烂招当成秘剑的地步。

但是,由于父亲说这招是秘剑,使得形势一下子完全变了。

我拉开跟提姆之间的距离。

之所以要我先挨打,是为了避免我在众人眼前赢得不自然。

只要煞有其事地说这招是秘剑,就能引起众人的期待。只要期待够高,即使我发挥的威力多少强一些也不至于引人起疑。

而且一击致胜的话就没必要详细地展现剑路。

父亲早在昨天就预料到事情能如此发展,并且为了自然地、不引人起疑地将局面引导至此,刚才巧妙地挑衅塔温泽特公爵,演出两个父亲之间意气用事的争论。

而且还顺便……不,也许这才是父亲的真正目的。

他巧妙地诱使对方下注打赌。

刻意营造出我有可能大爆冷门地获胜的气氛。

对于这样的父亲,我除了佩服之外实在无话可说。真要说的话,还是觉得想得出这种手段的脑袋还真的是不太正常。

难怪三国都很提防他。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知道他总是以保护自己的领地与家人为最优先。

假如他是个没良心的野心家,后果可不堪设想。

「怎么啦!?怕了吗!?」

「学长……你已经没胜算了。没能马上拿下我,是你的失算。」

「哼……要使出那所谓的秘剑,是吗?很好!尽管放马过来吧!!」

提姆这么说,同时让雷电聚集在自己的剑上。

魔剑术有分几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我目前使用的这种强化。

第二个阶段是让剑本身的性质变化,也就是提姆目前为止使用的技术。

第三个阶段,也就是最终阶段,才是魔剑术的精髓。

让剑名符其实地「魔剑化」——使剑的形态本身发生变化,变成自己专用的魔剑。

「魔剑……『雷轰』!」

提姆手中的假剑开始变形。

原本为双刃的假剑变为单刃,漆黑的剑身多了弧度,变得更细、更长,与其说是剑,更像是长刀。

让假剑魔剑化需要消耗相当的魔力。之所以这么做,应该是为了提防我的秘剑。

这么耗力的状态应该无法维持太久,但已经足以打倒我了。

「放马过来吧!!」

「上啊,提姆!展现我塔温泽特公爵家的实力!!」

父子俩都斗志高昂,态度也很激动。

相较之下,我父亲仍是一副绰绰有余的态度。他稳如泰山地坐着,低声喃喃。

「罗义,动手。」

我遵从父亲的指示,右手举起剑,摆好架势。

右脚向后收,身体倾斜。

这是准备施展突刺的架势。这并不是别人教我的,而是我凭着记忆中对母亲的印象、参考文献的记录而发展出来的架势。

我慢慢将身体遭受的损伤转化为魔力,并将其凝聚于剑尖。

观众们见状,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纷纷议论这是否就是卢维尔男爵家的家传秘剑。

提姆也举起魔剑,准备应付我的攻击。

他应该是打算抵销我的这一击。

只要我攻击,他应该也会出手才对。

所以我现在该做的,是「手下留情」。

要是我因为得意忘形而过度出力,很可能会杀死提姆。

不过,同时我也必须以这一击确实攻破提姆的魔剑。

正当我在思索如何拿捏力道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下来。

众人都明白胜负将在一转眼之间分出,每个人都屏气凝神,忘我地注视着场上。

我往旁边瞄一眼,看到优姬那正在发动魔眼。

唉唉,这家伙真是太勤学了。但是,在这场对决中,她能看到的只有继承了母亲剑术的「我」。

「秘剑……灯火。」

我低声喃喃,往前冲的同时将剑往前突刺。

做为应对,提姆将魔剑由上往下劈来。

双方的剑在瞬间激烈冲突。

魔力与魔力相冲,刮起了一阵强风。

然而,冲突只持续了一瞬间。

提姆的魔剑很快地被弹了开来。

「什么!?」

我立即钻进提姆的怀中,先确认他有用魔力保护肉身。

要是不小心让他受重伤就麻烦了。

但也有必要教训他一顿,让他反省上次他对优姬那与蕾娜的冒犯。

「我要你——确实道歉。」

我调整力道,以不会让他受伤却能确实让他昏迷的力道用假剑敲向他的腹部。

「呜呃!?」

提姆的身体弯成ㄑ字形并浮起,同时喷飞出去,摔至舞台之外。

落地之后他全身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两圈。

担任裁判的教师见状,立即大声喝止,同时奔向提姆。

「到此为止!胜者是——罗义·卢维尔!!」

顿时,整个会场欢声雷动。

天衣无缝的流程。

先让大家以为说不定我真的有可能反败为胜,然后戏剧性地颠覆劣势。

观众们的心里先有了期待,实际在我逆转胜之后的兴奋更为强烈。

然而——

「很好、很好!做得好,做得好啊,罗义!这样一来,我们卢维尔男爵家有好一阵子可以安心啦!!有了十五辆马车份量的金块,要做什么都行!这下子也能多给你一点生活费,尽管期待吧!!」

最兴奋的是我父亲。

14

决斗结束之后,我回到房间。

提姆被我打昏,于是先被送去了医务室。而我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害,所以被告知可以先离开。

我回来房间,发现父亲已经先来了。

「父亲,你有什么要辩解的?」

「怎么?你看起来很不满呢。这次我帮你布局布得那么完美,你有什么好不满的?」

「要是没有赌博的事,我会真的很感激你。」

「那只是顺便捞一笔而已,只是顺便啊。幸好那个男人很好掌控,稍微挑衅一下就上钩了。」

「这样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吗?哥哥会责备你的。」

「才不会太过分呢。有其父必有其子,他们打从心底瞧不起别人,对于自己的正当性深信不疑。那样的人就是有必要好好地教训一顿。」

「那只是表面话吧。真心话是?」

「敢对我的宝贝女儿动粗,简直是天理难容。被她抓住手臂明明就是便宜了那兔崽子,而他竟然甩开,真是不知好歹。不让他全家倒楣个三代,老子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父亲说得义愤填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自己其实也一样,对自己的正当性深信不疑。

认为女儿受了委屈,以十倍奉还是应该的。

塔温泽特公爵家因此惹到了麻烦人物,真是不幸。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请进。」

「首先……该说声恭喜吧。」

利昂姆哥哥进来房内,同时这样说道。

然而,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无法打从心底感到开心。

「喔喔,利昂姆!我们家罗义赢了,今天要开庆功宴!!」

「罗义的确是表现得很好,但是我今天没那个心情。」

「为什么?你的弟弟光荣获胜,你不开心吗?」

「虽然开心,但是父亲你害得我现在胃很痛!我事前已经跟塔温泽特公爵约好绝不把事情闹大!说好这只是学生之间的纠纷!但是父亲你却跟对方打赌,把事情闹大了!」

「那只是两个父亲之间的意气用事。双方各自赌上了自己重视的事物,只是这样而已。我可要先声明,对方愿意跟着打赌,完全是因为他的条件比较有利,可不是我诱骗他的。」

「就算是这样,塔温泽特公爵明显地很不高兴。现在我真的很担心外交是否会受到影响……」

利昂姆哥哥抚摸着肚子说道。

真是可怜。哥哥是这么认真尽责的好人,努力却完全得不到回报,只因为生为父亲的儿子。

「担心这种事也不是办法。对方也是个正经的大人,不会公私不分的。」

「但愿如此……另外,父亲!」

「干嘛!?还有事吗!?」

「很有事!秘剑·灯火是什么!?我怎么都不知道母亲有留下什么剑术!?」

「那是因为……你就是不适合。」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我也一样是母亲的儿子啊!」

「不用试也知道。必须先承受伤害才能施展的剑技,不可能适合你练。别这么激动。罗义能学会这招,只是因为他刚好适合。你这弟弟不怎么优秀,让他多学个一、两招母亲留下的秘剑,也没什么值得你计较的。而且你有我传授的军略。那可是远比秘剑还要宝贵的东西。」

「军略什么的,在现在的大公国又派不上用场……」

「真要这么说的话,秘剑不也一样吗?不过,秘剑只能在战斗中派上用场,但是军略可不同,因为人生本身就是战斗。你在城堡里的生活中,军略应该也有派上用场吧。」

「是这样没错,但我就是不像父亲你这样擅长骗人……我无法活用你传授的军略。」

「我的军略并非只是骗人。你只是理解得还不够深而已。只要你能确实地深入理解我传授的军略,你这样的老实人也一样能够善用。老实人有老实人的优势。不同于我这种会骗人的人,老实人说出的话语拥有别人所没有的真挚。算了,无妨。你今天没心情庆功的话,那我就要先回去了。蕾娜跟罗义就麻烦你照料啦。」

「是,父亲……」

说完,父亲拄着拐杖离开了。

目送父亲出去之后,利昂姆哥哥叹一口气。

「有时候……我会觉得父亲很可怕。」

「我能体会,哥哥。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忍不住要怀疑他是否另有盘算。」

「你也有同感吗……」

「是啊……」

兄弟互相点头赞同,然后利昂姆哥哥伸手过来搭着我的肩膀。

「刚才说了那样的话,我很抱歉……不过你这次能赢,我真的很高兴。」

「我明白的,哥哥。」

「不只是身为你的哥哥,以一个大公国的人来说,也是值得高兴的事。大公国长期以来一直为了人才不足而烦恼。也有人认为大公国只会扯后腿。在这样的状况下,你能战胜阿尔毕欧斯王国的名门贵族,这件事本身是很有价值的。你一定挨了不少痛吧。很高兴你能承受下来。」

「是有一点痛。不过,这下子又给哥哥你添麻烦了。」

「是没错,多少有一点麻烦。不过……这种小事,多赔罪个几次应该就能被原谅了。」

哥哥真是可怜……也许他天生注定就是劳碌命。

真要说的话,这样一个认真的老实人生为父亲的儿子就已经是不幸了。

一生下来就注定要被耍得团团转。

「罗义,我要改变卢维尔男爵家的形象。为此,我愿意做任何事。很多人都对我们的父亲怀有戒心。而那样的形象也会影响你跟我,当然蕾娜也不例外。所以,我要改变形象。我希望你也能怀有这样的想法。」

「虽然我能做的很有限,但我会尽力的,哥哥。」

「那真是太感激了。那么,你先认真地上学吧。你在这方面的风评太差了。」

「哥哥,这是两码子事。这一点我可不能配合,我很遗憾。」

「对你来说早起真的有这么痛苦吗!?晚上早点就寝不就好了!?」

「每个人都有擅长与不擅长的事!如果哥哥只想跟我说这种事,那就请回吧!!」

于是我赶走了利昂姆哥哥,然后在床上躺下。

这时,我想起了一件事。

「啊……又忘记问父亲了。」

我一直想问父亲这件事,但总是会忘记。

我想要他传授我早点被学院开除的方法。

「虽说父亲肯定不会传授我的……」

毕竟我来学院上学,是因为父亲的指示。

在台面上,即使是我也一样是大公国宝贵的人才,而这也是事实。

不过,入学本身并非无法拒绝。

即使如此,父亲还是要求我来学院上学。

最主要的理由是为了就近保护蕾娜。当然我也赞同这一点。但是,即使我不就读学院,也一样能保护她。考虑到学生身分在生活中造成的限制,这样反而更不利于我保护她。

即使如此,父亲还是要我就读学院。他说我在那里一定能有所收获。

但是,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我在学院能学到什么、该学些什么。

所以,就算跟父亲说我想退学,他也肯定不会答应吧。

不过,既然父亲这么说,我想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事。

只是目前我仍然完全无法察觉。

15

决斗的翌日。

我以白色剑圣克劳德的身分来到了阿尔毕欧斯王国的国境。

因为帝国派出的十万大军正在侵略这里。

才以为最近帝国安分了不少,结果今天马上就来犯了。

我收到通知之后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目前国境界线还没被攻破。

不过,王国在国境城寨配置的守备军只有一万兵力。

兵力差距达十倍之多,实在是无从颠覆。

不赶快逼退帝国军的话,他们就要攻进王国境内了。

「还是只能突袭司令部了吧。」

这是我平时常用的手段。因为这样最能减少我军的损伤。

虽然歼灭敌人能对敌国造成惨痛的损失,但是在歼灭的同时,我军也会陆续战死。

敌方是能够毫不犹豫地连续派出十万大军来犯的大国。打消耗战的话,最后一定会输的。

所以,战斗时间自然是愈短愈好。

我从空中往敌军的中央处降落,着地。

在这里准备要攻打城寨的帝国军士兵一脸错愕地看着我。

毕竟这里是帝国十万大军的中心处。

四面八方都是满满的帝国士兵,怎么样也想不到敌人会降落在军队的正中央。

我双手握剑,斩杀周遭的帝国士兵。

附近的士兵都被我砍头之后,整体帝国军才终于察觉异状。

「剑圣……!!白色剑圣闯进来了!!」

「他疯了吗!?竟敢独自闯进十万大军之中!!」

「他的目标是后方的司令部!别大意!对他而言对付一百个对手跟切纸没两样!!」

现场指挥官立即在司令部的前方布下防线。

因为我总是采取直捣司令部的战法。

当然,帝国军也不是傻瓜。

每次都被同样的战法击退,他们当然也会准备对策。

问题是他们的对策每次都没有用。

「重装魔导铠甲兵团,前进!阻止那家伙!!」

看来帝国军这次也准备了新的玩具。

那是比一般士兵的铠甲更为厚重的铠甲,沉重得不像是能够自己站起来。不过,实际上却能够自己走动。

真不愧是「魔导具之国」。

总是会研发这些有趣的玩意。

阿尔毕欧斯王国是剑之国。

鲁特提亚皇国是魔法之国。

与两国相比,贾力亚尔帝国擅长的是魔导具的研发。

阿尔毕欧斯王国与鲁特提亚皇国借由锻炼有资质的人物来培育以一敌千的强者。而帝国的做法不同。

若说前者两国的做法是将拥有五分力量的人才锻炼为十分,帝国的做法就是将有一分力量的人补强为两、三分。运用魔导具让所有人都成为可用的战力,而不受资质左右。

以数量为力量,靠着这样的方针席卷大陆。

所以帝国很强大,任何国家都赢不过他们。因为他们不依赖有限的强者,所以总是能发挥稳定的实力。也因为容易计算而相对较少失算。

然而——

即使稍微强化一些,对我而言仍是与弱小兵卒没有两样。

「白色剑圣的不败传说,今天将由我们重装魔导铠甲兵团划下句点!!这里将是他的葬身之地!!举起魔导枪,突击——!!!!」

铠甲兵排成一横列,朝着我直线冲来。

腋下都夹着一把大枪,而且阵形很密集。

简直就像海啸。要避开的话只能往上,但要是跳上空中,肯定会有无数的隔空攻击射来。

那样也挺麻烦的。所以——

「那家伙的剑能斩钢断铁!但是不用畏缩!因为这是最新型的魔导铠甲!只要那家伙不施展魔剑化——」

指挥官奋力鼓舞周围的士兵们,却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我凝聚魔力射出的斩击将他整个人劈成了左右两半。

「队长啊啊啊啊啊!?!?!?!?」

我持续发射斩击。

排成一横列突击而来的那重装某某兵团的菁英战士们,一个接着一个被同样地劈成两半,陆续倒下。

现在,最后一人也被劈成两半,突击而来的兵团就此全军覆没。

敌军指挥官似乎完全没想到兵团会以这种方式全灭,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假如这就是敌军这次的王牌,那他们的命运到此已经无法改变了。

「好了,该过去了。」

「呜……发射!!发射——!!不停地拼命发射就对了!!那家伙也是个人,用枪林弹雨淹没他!!」

我朝着敌军司令部展开突击。

防线一旦被突破,我就能马上杀进司令部。

因此敌军纷纷举起魔导枪。

那是卓越的发明,外行人也能发射一定程度的魔法。

数以万计的魔导枪,朝着我同时发射。

顿时,视野被子弹填满。

枪林弹雨布满整个空间,不留一丝一毫的空隙。

我动身躲避。

时而往旁移动,时而跳起,时而加速,不出手挥剑就避开了所有来袭的子弹。

「第二波,预备!发射——!!」

魔导枪虽然方便,但每一次发射都需要不少时间准备。

因此,刚才发射完的士兵后退,在后方待命的士兵接着上前发射。

跟刚才同样大量的子弹来袭。

而且这次的距离比刚才更近。

但是,结果还是一样。

我避开了所有的子弹,穿过了这波枪林弹雨。

「第三波预备!!发——」

指挥官号令到一半就停止了。

因为我已经杀进了防线,斩下了他的项上人头。

紧接着,我有如一阵风暴般地在防线肆虐,陆续斩杀敌兵。

现在帝国军已经无计可施,只能任由大量的士兵接连死去。

然后——

「已经来了吗……」

在司令部的中央,一位老将军举起剑,摆好架式。

周围没有任何人。

看来是老将军先让亲信们逃命去了。

「看来你就是敌军大将。」

「正是……我乃是帝国军中将——艾刚·海亚特。跟我较量吧,白色剑圣。」

「没时间了,就让在下一剑解决你吧。」

「若你打算去追杀已经逃走的亲信,那将是白费功夫。因为你一出现,我就先让将来有望的人才逃走了。」

「……明知没有胜算,为何还要来犯?」

「因为这是陛下的命令。我的性命,已经完全奉献给陛下了。」

艾刚这么说,同时举起剑。

他挺厉害的。

帝国军之中有许多老一辈的武斗派人才。

这位老将应该也是其中之一。

「我年轻时曾跟当时的剑圣交战。虽然差点丧命,但最后还是逃出生天了。你能拿下我吗?」

「试试看就知道。」

「那就让我来试试你!!」

说完,艾刚朝着我一剑劈来。

我挡下这一剑,紧接着刺穿艾刚的腹部。

然而,艾刚却继续靠近过来,将我牢牢抱住。

「跟我一起……上路吧……!」

「魔导炸弹是吗?真有两下子。但是在下可没有愚昧到连这种伎俩都无法察觉的地步。」

我这么说,同时将剑从艾刚身上抽回。

刚才在刺穿他的腹部的同时,我已经顺手破坏了他缠在身上的「魔导炸弹」。

艾刚的表情因满心的憾恨而扭曲,吐着血的同时倒下。

目前有许多敌军士兵正在赶来这司令部,为了营救这位老将军。

魔导炸弹要是被引爆,这些士兵也难逃一死。

当然,战争就是这样,无可奈何。

但我不认为那是正确的。

「呃……啊、啊……!」

这时候,一个年轻士兵冲进司令部。

一看到我,他吓得双腿发软。

不过,他还是勉强地举起魔导枪,朝着我发射子弹。

我将身体稍微侧转,轻而易举地躲过。

「啊……饶、饶命啊……!」

士兵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饶了起来。

我走过他的身旁,同时对他说道:

「你们的指挥官已经死了,所以战斗就到此为止。在下不喜欢无谓的杀生,你走吧。别糟蹋自己的性命。」

「咦……?」

「快走吧。要不然,很快就会有许多从前方撤退的士兵们涌入这里。」

「呃……谢、谢谢你!谢谢你啊!!」

说完,士兵仓皇逃走。

要是帝国士兵全都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那我就轻松多了。但是,实际上大多数的帝国士兵都只是善良的小老百姓。

他们除了加入军队之外没有其他谋生的手段,上战场也只是因为被命令,都是逼不得已的。

其中有些人甚至原本并不是帝国的国民。

人世真是无奈,不如人意啊。

我如此感慨,立即离开现场。

16

几天之后。

这几天,我一直忙着处理跟帝国侵略之善后有关的事务,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而这段期间优姬那都没有来找我。

因为她被要求回母国一趟。

应该是为了跟塔温泽特公爵家之婚约有关的事吧。

即使当初婚事是强行谈成的,但是再怎么样克洛佛德家也有选择权。明明是为了生育更强大的下一代而订的婚,男方却连被称为落第贵族的吊车尾都打不过。既然这样,订婚就没有意义了。

这门婚事,八成要告吹了。

这样的话,优姬那也没必要继续纠缠我了吧。

因为没有婚约的话,她就没必要急着变强了。

「哥哥早安。」

「早安,蕾娜。」

虽然已经过了中午,不过今天我早上就起床了。

与妹妹互相道早安之后,我站了起来。

蕾娜看着这样的我,板起了脸色。

「我说,哥哥啊。最近……你看到进来房间叫你起床的是我,是不是觉得失望?」

「突然胡说什么……」

「不是优姬那小姐,你觉得很遗憾。你的脸上就是这么写的。」

「我才没有,是你想太多了。」

我如此断定道。

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当然,内心深处是有一点点觉得可惜。

「真的吗~?你应该很想念每天被那么美丽的女生叫醒的日常生活吧?」

「与其被美女叫醒,我更想要继续睡觉。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这么说,同时跟蕾娜一起走出房间。

「真的吗~?」

蕾娜仍一脸质疑,完全不相信我的话。

「真的啦。」

我这么回答,同时前往校舍。

由于我打败了剑魔十杰的第六席,这几天常被人们前呼后拥。不过过了几天,现在已经平静多了。

学生们开始跟往常一样,只把我当作很少去学院上课的落第贵族。

毕竟决斗使用的是假剑,赢了决斗也很难说是因为原本的实力。而且我会赢只是因为施展了出人意料的招式,大家都认为再决斗一次的话应该是提姆会赢。

不过,赢了就是赢了。所以大家应该还是多少对我有些另眼相看吧。

只是,在大家的心目中我一样是个吊车尾。

虽然在决斗中胜过了剑魔十杰,却仍没有被列入剑魔十杰之中,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那本来就不是决斗的赌注就是了。

我只是漂亮地赢了一场战斗。

大家的认知应该就是这样,以后大概也不会变。

「那么,哥哥,我要往这边走。再见。」

「嗯。谢啦。」

蕾娜跟随我到途中,然后独自走向中等部的校舍。

然后,我自己一个人漫不经心地继续走——

「啊……」

「啊……」

在走廊上遇到了优姬那。

双方一看到彼此的脸,同时僵住全身。

停顿了一会儿之后,优姬那先开口。

「呃……好、好久不见……」

「啊、嗯……好久不见……」

虽是没有什么特别意思的普通问候,气氛却很尴尬。

都怪蕾娜刚才那样跟我说了优姬那的事,我才会这样莫名地意识着她。

这样一点都不像平常的我。

同时身为剑圣与大贤者的我,面对女同学竟然会这么地紧张……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在心里深深叹气。

不过,会紧张也是人之常情。因为我这个人一直以来,都全心投入于成为剑圣与大贤者的修行。

几乎没有结交过任何女性朋友。

而且优姬那还是个超级美女。

不管是剑圣还是大贤者,都没教学过我跟女生相处的方式。

「你……现在要去上课吗?」

「是没错……」

「……」

优姬那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那……如果可以的话……如果你不排斥的话……」

「不排斥的话,怎样?」

「可不可以……陪我去散步一下?」

身为模范生的优姬那竟然邀我一起跷课,一点都不像平时的她。

我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所以,我点头答应了。

■■■

虽然优姬那邀我一起散步,却一直不说话。

她本来就不是个多话的人,现在更是格外地沉默寡言。

「……」

「……是不是你老家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沉默的气氛让我难以忍受,只好开口这么问道。

然而,刚开完口我就后悔了。

因为我发现这样的问法,就像在表示我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很想知道她的婚约后来怎么样了。

真不该这样问得暧昧不明。直接问她婚约怎么样了反而还比较好。

正当我在心里如此挣扎的时候,优姬那轻声地笑了起来。

「怎么?很在意吗?」

「不,呃……嗯,老实说,是很在意没错。」

「嗯,我想也是。」

说完,优姬那突然停下脚步。

稍微走在前面的我回过头去看她。

我看到的,是她满面的笑容。

那是充满感情的笑容,之前从未看过她这样的笑容。

「婚约……取消了。虽然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不过……至少现在我自由了……罗义,这一切都是多亏了你。也许你并没有这个意思,不过……多亏你挑战了学长。谢谢……谢谢你……!」

优姬那笑着说道,不过说到一半却低下头,哭了起来。

我没想到她会哭,慌张得不知所措。

也没想到她会向我道谢。

追根究柢来说,把希望托付给下一个世代的想法,是因为打从心底认定自己无法赢过现任的剑圣。也就是说,优姬那被迫订婚是我害的。

所以,关于婚约的取消,即使我算是有为她出一份力,但我实在没资格受她感谢。

这样等于是我以自导自演的方式讨好她。这不是太差劲了吗?

「咦?咦?咦咦!?你、你先等等……别、别哭啊!」

「这样一来……我在毕业之后……也能以成为剑圣为目标继续努力了……能够继续追随祖母的脚步了……!」

「那……真是太好了。」

我只能勉强地低声这样回应。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女生在我面前哭出来,我就完全无法应付了。

在战场上对抗帝国的十万大军还比较容易。

正当我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

「前几天……剑圣又击退了帝国军队……才一个人,就击退了帝国派来的十万大军。我的亲戚们都说……要赢过当代的剑圣是不可能的。还说在那个人引退之前任谁都没机会抢下剑圣的宝座。也许真的是这样,不过……我还是无法死心。如果当代的剑圣是最强的……那我想要超越当代的剑圣,成为最强。也许这样的想法自私而任性,但是……我希望守护祖国的是我自己。」

优姬那这么说,真挚的眼光直视着我。

眼泪已经停了。

她的眼中,只有坚定的意志。

「罗义,多亏你为我开启了这条路……所以,我发誓,我绝不放弃。所以,以后……你能支持我吗?」

优姬那这么说道,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面对这样的优姬那,绝大多数的男生都会怦然心动吧。

不过,现在我在想的却是别的事。

每当我展现剑圣的力量,别人给我的反应总是赞赏。

几乎没有剑士表现出想要超越我的气概。一直以来,我总是为此暗自失望、深感扫兴。

被誉为剑之国的阿尔毕欧斯王国,原来也不过如此。

然而,优姬那却说了。她绝不放弃。

对,这样就对了。这就是我一直在盼望的剑士。就是应该要这样。

所以——

「当然,我支持你。」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谢谢你。」

优姬那微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是那么地柔和,让我不禁看得出神。

这时候——

「既然你愿意支持我,那就要尽力帮助我喔!」

「咦?」

「首先,那招是叫做『灯火』吧?可以先告诉我那一招的机制吗?」

「不,这……」

渴求力量到近乎贪婪的地步,这样的优姬那的确是最适合继承剑圣的人物。但是,她对力量的贪求也可能会导致我的秘密被揭穿。

「你不肯告诉我吗?」

「这……毕竟是家传秘剑,不能轻易告诉别人。这、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小气。」

听了我的话,优姬那不满地嘟起嘴巴。不过又马上恢复笑容,往前走了起来。

今天她在我面前展现了很丰富的表情。

我无奈地小声叹一口气,然后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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