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次的袭击-章节

深夜接到油田遭到袭击的消息后,路法斯少爷在天还未亮之际匆忙地赶往王宫。

路法斯少爷身为宰相辅佐,为了应对这起重大事件,应该会在王宫连夜工作一段时间──我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但第二天傍晚,他便带着略显疲惫的表情回到家了。

「路法斯少爷!欢迎回家。」

「嗯,我回来了。」

「那个、那个……」

「油田已经夺回来了,放心吧,详情等吃完饭再说。看到琵雅的脸后放下心来,肚子突然好饿。」

「大家!快点准备晚餐!」

在路法斯少爷洗完澡,一同享用晚餐后,我们一如往常回到房间,在沙发上并肩而坐。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制伏了袭击者。琵雅,你应该还记得骑士团团长为了跟你打招呼,亲自跑去那里一趟吧?听说他当时已经清楚掌握地形,于是直接指挥驻扎在那里的骑士,迅速夺回了油田。虽然敌人试图伪装,但稍微威吓一下,他们就坦承自己是梅里克的士兵。如此拙劣的手段连团长和骑士团的干部们都忍不住苦笑。」

「等等!路法斯少爷,骑士团团长特地过来只是为了跟我打招呼吗?难道不是为了帮我创造出更便于工作的环境吗?」

「创造便于工作的环境恐怕只是附带的吧?我猜他更想趁我不在的时候,找机会跟你单独聊聊。毕竟他在护卫陛下的时候,经常听到你的事情,应该对你充满好奇。亨利的好奇心会如此旺盛,果然是遗传自团长。」

他发现我是一个无趣的人后,会不会感到失望呢?

「原来是这样。即使如此,经过这场骚动后,大家应该早已把我这个人抛到脑后了。」

「正如你所说的,相当遗憾呢。陛下原本正在思考要什么时候向民众公布石油涌出的消息。结果这么重要的消息却走漏了,敌人甚至轻易地跨越国境,他现在气得都要冒烟了。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国内确实有梅里克的内应。」

「难道……我也得接受审讯吗?」

尽管对我的态度温和,但他身为团长,在面对自己的职责时一定会比任何人还要严谨,也许会下令调查所有知道那片土地的人。

「要是有愚蠢到说要审问琵雅的人,我不会放过他的。」

路法斯少爷冰冷地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是想让我安心,便在我的太阳穴落下一吻。他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吻,总是让我的心脏小鹿乱撞。

「那、那个……话说回来,他们竟然做出如此不择手段且会被轻易抓住的袭击行动,是因为梅里克缺乏指挥官吗?还是说他们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应该都有吧。听说梅里克去年秋天的收成也不好,人民的生活非常困苦。根据研究机构分析,他们可能是为了夺取像这次的石油资源,以及通往西部与南部的海路。加上为了避免国民将苦于贫困的不满指向国政,未来几个月内,他们可能会透过突袭来发动战争。」

「终究还是要……开战啊……」

我下意识地搓揉自己的手臂,路法斯少爷看向我。

「害怕吗?」

「当然会害怕。一旦战争爆发,受到最大影响的终究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国民。」

无论战争的输赢,都得面临重要的人受伤、土地遭到破坏的结果。不仅如此,还需要花费好几年的时间、大量的金钱和劳力重建。但要说的话,是比被占领好一点啦。

「说得也是,害怕是正常的。将善良市民积累的一切瞬间摧毁,逼迫相爱的人分离,这就是战争。」

知道路法斯少爷与我的想法一致,我感到放心并用力地点点头。

「老实说,以我国的国力,就算与梅里克交战也能够取胜。但正如你所说的,战争会让国民疲惫不堪,阻碍国家健全的发展。比起利益,战争带来的损失更加惨重。唉──我就是深知这一点,才会不分昼夜地工作,设法透过外交促成和平。」

路法斯少爷的双手用力拨乱自己的头发。

「亚修贝尔国内的舆论虽然对梅里克那种血气方刚的行动感到愤怒,但并没有支持以战争来解决问题的倾向。而且上次与梅里克的战争所带来的痛苦记忆,对琵雅的祖母大人那一代人来说仍历历在目。如果再次爆发战争,他们会对约翰国王及现在的政权失望吧。」

距今约四十年前,我国与梅里克帝国国境上的小规模冲突最后演变成一场战争。尽管我国取得胜利,得以保住领土,但那场痛苦的经历毫无疑问地在祖母和当时生还的众多国民心中留下了阴影。

顺带一提,战败的梅里克将责任归咎于当时的皇帝,激进派借机(现在的皇帝派)打着「皇帝的懦弱导致战败,必须再次使国家强大!」的口号,推举当时的第二皇子继位。于是第二皇子年纪轻轻便推翻皇帝及原继承人第一皇子,坐上皇帝的位置直到现在。

我们国家则是在前任国王去世后,迎来了由约翰国王治理的时代。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我们想要避免战争,但梅里克却接二连三地前来挑衅。

「以防万一,我们正在做好万全的准备,毕竟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为了应对愚蠢的梅里克单方面发起战争的可能,路法斯少爷一方面做好迎战的准备,另一方面也透过与其他国家合作,判断经济制裁要到何种程度,同时努力寻找和平遏止梅里克的方法。我轻轻握住路法斯少爷那双宽大的手。

「路法斯少爷,谢谢您为了我们如此不辞辛劳。」

「……是啊。现在咬紧牙关撑过去,就能带给琵雅和我们的家人一个平安的未来。我会努力的。」

路法斯少爷用力回握,随后伸手搂住我的肩膀,将我拉向他。

「……虽然并不想走到这一步,但现在已经不能再说什么漂亮话了。是时候采取经济制裁以外的手段了吗……」

「路法斯少爷?」

「啊,我刚才发出声音了吗?可能是太累了,只是自言自语罢了。」

听到这句话后,我重新观察他的脸色,只见他的眼下浮出黑眼圈,对我露出的笑容也隐隐带着些许憔悴。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路法斯少爷,快去床上休息吧!我会让莎拉帮您准备一杯洛克威尔祖母大人亲传的药草汁。我得赶在明天之前完成婆婆大人交代的作业,努力不输给路法斯少爷的!我会借用书房,您就在安静的房间里好好休息吧!」

「什么?等、等一下,琵雅!一起……该死!母亲那个混蛋!」

门关上的瞬间,我好像听到了咒骂声……不过路法斯少爷怎么可能会说那种话呢。

王都的氛围开始日渐不安。

尽管如此,我坚信在这样的情况下,更要过着跟平时一样的生活。这几天我在处理自伊莉玛公主事件以来,几乎停滞不前的研究项目。

在我觉得终于回到原本的步调,举起双手伸展身体时,研究室的门被敲响。照惯例由麦克去应门,我继续借着显微镜观察样本,然而,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麦克,有什么急事吗?」

应该不是伊莉玛公主吧?──我微微歪着头思考。

麦克摇了摇头,但他严肃的表情让我不由自主地端正了姿势。

「其实前天佛斯特修道院遭到多人袭击,包括凯萝琳在内,有好几个人受伤。因为不知道详细的情况,所以并未第一时间告知您。」

「什么?」

听到意想不到的消息,我惊愕得说不出话。究竟是谁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在这么短的期间内,为什么偏偏只针对那间修道院下手?

「有人受伤吗?凯萝琳和修道院的大家都还好吗?」

「受重伤的人已经紧急送往王都,今天刚抵达并接受治疗,其中一位是凯萝琳。听说她一直哭喊着『我想见白袍小姐!请叫白袍小姐来!』。」

凯萝琳口中的「白袍小姐」指的就是我。她为什么……要找我呢?

「那、那凯萝琳的伤势如何?」

「治疗基本上已经完成,但她的伤势严重,短时间内恐怕无法自行站立。」

「怎么会……」

才刚被帕斯玛的间谍威胁,这次又遭到袭击,还受了重伤。她到底经历了多么可怕又痛苦的事情啊……

而那样的她想要见我。

「……路法斯少爷怎么说?」

「他说这件事交给琵雅小姐处理。」

「我随时可以去探望她吗?」

「已经获得许可了。」

「我现在就过去。」

「了解。」

我匆忙收拾好桌子,前往位于王都北部,座落于大自然中的医疗师团总部医院。

在小雨中抵达医院后,我跟着带路的麦克走向病房。

可能是身穿学院制服的样子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与人擦身而过时,有人对我指指点点,但此刻已经无暇顾及这些。

上了三楼后,有一扇门外站着骑士。

「这是史坦侯爵家的琵雅小姐,她已经获得了宰相大人的许可。」

麦克简单地向他们说明后,骑士退到一旁。我敲了敲门,但没有回应。我看向骑士,他点了点头,于是我轻轻地推开门。

凯萝琳背对着我们躺在床上。起初我以为她可能在睡觉,但仔细一看,发现毛毯下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着,她正在无声地流泪。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她承受的伤害都不可能在几天内痊愈。

而且她现在身边既没有母亲也没有拉姆杰男爵,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单一人。我有点担心自己是否能够安慰她,但毕竟选择并呼唤我过来的人是她,所以我走到床边,小声地叫了她的名字,以免吓到她。

「凯萝琳小姐?」

凯萝琳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接着她慢慢转动身体看向我。

「白、白袍小姐,你来了吗?真的、真的是白袍小姐啊!呜、呜哇啊啊啊啊……」

凯萝琳似乎因为拉扯到伤口,表情痛到扭曲,但仍然向我伸出双手。我急忙拉了一张椅子过去坐下,弯着身体靠向她,她双手环住我的脖子,像是抓住最后的希望般嚎啕大哭。

我抱住她,只能不停地拍着她的背安抚。

大约过了十分钟,凯萝琳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啜泣声,她慢慢地抬起头。

「对不起,白袍小姐,我的眼泪和鼻水弄脏了你的白袍。」

「没关系,白袍就是穿来弄脏的。」

我说出这句话,想起以前在学院里也有过类似的对话。

凯萝琳似乎也想起一样的事情,我们两人相视一笑。

「白袍小姐,你今天也在学院吗?」

「是啊,我在学院听说你的事后连忙赶过来,毕竟你遇到这么糟糕的事情。」

我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毛巾,轻轻擦拭她的眼泪。她的左脸颊似乎被打了,上面贴着一块白色大纱布。

「……当时一定很痛吧?应该说,现在也还是很痛吧?」

在毛毯下看不到的地方,肯定也有和脸颊一样的伤口。光是想像就让人不寒而栗。

「白袍小姐,这里真的安全吗?我已经受够了!真的好可怕!」

孤苦伶仃的凯萝琳接连遭遇两次袭击,可能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当然安全,不过你应该还是会觉得不安吧?我会再透过熟人,拜托他们特别关照你在这家医院的安全。」

多亏我现在认识了很多大人物,不在这个时候利用人脉,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真的吗?」

「我保证。」

我说完后伸出小指,凯萝琳露出认真的表情,伸出自己的小指与我的小指勾在一起。这个世界的孩子也有这种勾手指的游戏,可能是因为这里是与日本推出的手游相似的世界。

「……打勾勾。」

「嗯,这样我如果不遵守约定就得吞一千根针了。」

「噗,呵呵,那你一定会信守承诺吧。」

凯萝琳轻轻地笑了起来,她似乎愿意相信我了。不过,为了不让她再受伤,我说话时得更加谨慎!

「你方便跟我说关于事件的经过吗?其实目前还没有抓到凶手,如果你记得他们的特征或其他细节,希望可以告诉我。」

听到我说的话后,好不容易才停止哭泣的凯萝琳,顿时露出阴沉的表情。

「对、对不起!你不用勉强自己,改天再说也没关系……」

当我急忙地打算收回前言时,凯萝琳打断我的话。

「不是的……我愿意协助。如果放任不管,肯定会有新的受害者出现,因为那家伙绝对不是普通人。」

「凯萝琳小姐说得没错……谢谢你。」

凯萝琳即使身受重伤,依然既坚强又正直。或许在修道院的生活让她重新找回了原本与「魔法粉」无关的自己。

虽说如此,她是不是知道一些关于犯人的情报呢?我这么思考着,将枕头和靠垫立起来,让凯萝琳能够靠在床头坐着。在我确认身体情况时,她稍微移动身体,找到比较舒适的位置后,叹了一口气。

「谢谢……上次……帕斯玛公主的部下来访时,是以客人的名义,正大光明地在白天来到会客室,但压迫感依然大到令人害怕。不过这次我是在半夜突然被叫醒,他抓着我的头发,把我从床上拖到地上,不断地打我、踢我……」

「太过分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怎么会有人对熟睡中毫无防备的女性施以暴力!因为太过荒唐,我完全讲不出话,只能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说的话和之前一样,大声怒吼要我交出那个白色粉末。犯人和上次那个男人都把那个粉称为『魔法粉』。上次因为手边刚好有小苏打粉,我一交出去他们就立刻走了。但这次身边没有小苏打粉,他一遍又一遍地殴打我,叫我快拿出来……」

「护卫呢?上次事件之后,我听说有加派驻守修道院的护卫啊?」

「有护卫,但夜间只有两人值班。平时这片土地都很平静,能有这样的安排,我已经非常感激了。后来听说他们在玄关处遭到袭击,两人都受了重伤,和我一起被送到这里。」

那是国家派遣的护卫,应该是经过正规训练的骑士或士兵。两个人都被打成重伤,难道袭击者的人数至少是他们的两倍以上吗?

「总之,没有人能保护我,而且对方表示如果不交出『魔法粉』,他就会一个一个地杀掉院长和其他女性……」

「魔法粉」这个名称最早是由玩过「魔法凯萝」Beta版的凯尔提出的。知道我发现的有毒矿物(检验结果表明与梅里克的毒是相同的物质)叫做「魔法粉」的,只有我周围那些直接参与寻找毒物的人,或是能够阅读拉古纳院长所撰写的报告书的人。

具有这种资格的人,还包括身为梅里克间谍的前医疗师团长劳伦。如果是这样的话,袭击凯萝琳的人果然是梅里克的人吗?

「明明你手中早就没有什么白色粉末,他们还如此不屈不饶将你打成重伤……对毫无抵抗力的人下手也太过分了……」

听到我这么说,凯萝琳不知为何视线飘忽不定地四处游移。

「凯萝琳小姐?」

「其实……我还有留着……」

「什么?留着什么?」

「其实我还留着那个粉末,一直都留着,我原本以为那是很方便的粉!但是,因为白袍小姐告诉我那是毒药,我就想说,要是被发现我手里还有的话,又会被关回监狱里!」

凯萝琳表情狰狞地说出了惊人的事情,随后像是水库溃堤一样,开始吐露她的秘密。

「那种粉末,我早就想丢掉了!但是有毒物质不能直接埋进土里或倒进河里不是吗?所以我一直没办法处理,只能留着!」

「怎么会……」

「在被又打又踢,脚和腰的骨头都被打断时,脑中只剩下满满的恐惧……我希望这场暴力能快点结束,就把那个粉末交给了那个男人!我居然!把毒药!交给了罪犯!」

「你交出去了?」

我不禁提高了音量追问。

「因为他说如果我不交出来,就会杀了院长和大家啊!要杀了那些善良的人啊!」

「啊啊!对不起!凯萝琳小姐……」

没想到她居然还持有「魔法粉」!而且还让「魔法粉」落入了罪犯手中!我的脑袋一片混乱,但这种重大的问题现在就先交给麦克处理吧。我对站在打开的门外,震惊到瞪大双眼的麦克点点头,他随即轻轻低头离开了。

我再次紧紧抱住痛苦啜泣的凯萝琳。我无法判断凯萝琳的行为是否正确,但在这里的她,只是受尽不合理暴力的受害者。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了?」

「怎么可能!如果我是你,我也别无选择!」

「不、不会责备我吗?」

我用力摇摇头。

「我不会责备你的。半夜单方面遭受袭击,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还能做什么呢?」

前世的我就是死于……这种单方面的暴力。

「呵、呵呵,白袍小姐真温柔呢。」

「你能活下来就已经很棒了。再说,无论怎么想,错的都是那些袭击你的犯人啊!」

凯萝琳虽然因犯罪正在服刑,但她已经在努力反省并改过自新。如果她遭到坏人袭击而丧命,一定会有为此感到悲伤的人。

例如我、经常送点心过去的凯尔、修道院的大家,也许还有菲利普殿下……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凯萝琳动作生硬地拭去眼泪,直接与我对视。

「白袍小姐……那个啊……虽然那个男人的暴力真的让我痛到快死掉了,但还有比这个更可怕的事情,你愿意听我说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干脆趁这个机会让她把一切都说出来,在内心得到释放后再休息,等下次醒来时,心情应该会比较平静。

「我、我呢,你听了可能会觉得我很奇怪……但其实我有前世的记忆。」

「…………」

我努力忍住饱含惊讶的尖叫声。从她不安的表情可以看出,说出这些话需要极大的勇气。但为什么要在现在提起这件事呢?

确认我没有打断她的意思后,她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始说了起来。

「在那个与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我是一位高中生……也就是在类似学院的地方学习的学生……」

我很清楚你是转生者,也是「魔法凯萝」的玩家,所以你说的话并非谎言。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学校的考试结束后,我去看了场电影,看完时已经天黑了,于是我和朋友道别,顺路前往公车站前的便利商店。」

有些词汇如果没有日本的记忆根本听不懂,但我选择略过,反正我知道意思就好。

「我在便利商店拿着饮料和零食准备结账时,负责收银的哥哥朝自动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后发出尖叫。我心想发生了什么事,转头望向那边时,一个手持菜刀的男子站在那里。」

「……什么?」

脑海中突然浮现前世自己临死时的情景。

便利商店?我也是在便利商店被一个男人刺死的。从前男友的公寓出发,中间去了一趟大学,到便利商店时已经快要天黑。我停好机车的时候,附近车站停靠着一辆公车。

「凯萝琳小姐……那家便利商店的招牌是什么颜色?」

事后想起来,我竟然使用了这个世界没有的「便利商店」一词,真的是太不小心了。不过我们两个当时都很惊慌,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种奇怪的地方。

「是黄色的,招牌有心形的商标。我是那家便利商店的APP会员,我超喜欢他们家的硬布丁。」

我当时去的便利商店也是黄色招牌,而且那时候硬布丁很流行。

一瞬间,脑中再次清楚浮现因为过于悲惨而一度想要封存的记忆。戴着黑色鸭舌帽遮住眼睛的男子朝着我挥舞菜刀,还有躺在不远处的地板,穿着制服的女高中生。眼前的画面让我忍不住发出悲鸣。

我的心脏正剧烈地跳动。难道我们是在同一个事故现场一起被杀掉的吗?

「那个男人是强盗,他小跑步到我的面前,将菜刀刺进我的胸口!」

「怎么会……」

「白袍小姐!那个,前世的那个男人!就是这次袭击我的那个男人!我差点又被那个男人杀死了!」

……希望她可以先停下来。因为讯息量太多,我脑中乱成一团。

「抱歉,因为有点不连贯,可以让我整理一下你说的话吗?当、当然,我知道你不是在说谎。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说谎毫无意义。可是我听说这次的袭击犯戴了面罩,你为什么能确定是同一个人呢?」

「他的眼睛露在面罩外面。就是那双眼睛!我绝对不会认错!我永远忘不了!最近一直梦到那一瞬间,梦到的次数多到讨厌的地步!啊啊,我又要被那个人杀死了!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这样对我!」

「凯萝琳小姐?凯萝琳!有谁能帮帮忙!」

「相信我!啊啊,救救我──!」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前世与今世遇到的悲惨情况,凯萝琳大声尖叫,情绪完全失控。受到攻击事件的影响,她的内心肯定还是很疲惫。

我抱着她竭尽全力安抚时,医疗师匆忙地赶过来,让凯萝琳服下药。不过短短几分钟,她的身体便失去力气,最终沉沉地睡着了。

向医疗师询问后得知她服下的不是安眠药,而是镇定剂,之所以会睡着,是因为睡眠不足和极度的疲劳。也是……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轻易入睡。

我交代其他人帮我转告凯萝琳,只要她需要,我随时都会赶来。离开房间后,门外站着比尔,他代替去向路法斯少爷报告的麦克守在这里。

「琵雅小姐,该怎么说呢……总之辛苦了。」

「比尔……拜托你带我去凯尔的店。我想吃点甜食,不然我完全提不起精神……」

「琵雅小姐,您的脸色相当苍白……我明白了。」

比尔接受了我任性的要求。

为了躲避大雨,我小跑着进入帕帝斯.富士,凯尔笑着迎接我。

「欢迎光临……琵雅!你怎么了?比尔先生,这是……算了,快上二楼吧!我马上关店打烊!」

我整个人陷入平时的那张沙发里时,送客结束的凯尔为我端来一杯热茶。与此同时,比尔走出去与传令人员联络。

「你怎么一直在发抖?是会冷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该不会是想起前世的事了吧?」

凯尔隔着桌角坐在旁边,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试图将温暖传递过来,让我不再颤抖。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就算谈起前世的事也没关系。凯尔也用回原本的男性语调,我的样子显然让他担心不已。

「凯尔,那、那个,今天啊,我去见了凯、凯萝琳。」

「琵雅,冷静一点,我会好好听你说话,不要着急。」

我结结巴巴地向凯尔说明凯萝琳为什么现在会在王都,以及刚才的对话。凯尔听到我说的话后睁大双眼,嘴巴抿成一条线,静静地继续倾听。

「凯尔……这种事可能让人难以置信,但我和凯萝琳在前世似乎是在同一个地方被害的受害者,我们是一起死的。日本虽然时常发生便利商店抢劫案,但会出现死伤的案子却非常罕见……」

「这样啊……总之,琵雅,你先喝口茶喘口气。」

我听从凯尔的话,伸手去拿茶杯,但因为全身都在颤抖,连茶杯都拿不稳。

于是凯尔温柔地扶着我的手,帮忙将茶杯送到嘴边,让我顺利喝下一口茶。比平时还要甜的柠檬茶让我稍微放松了一点,加上已经将事情转述给凯尔,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当我不经意望向凯尔时,却看到他将手肘撑在桌上,右手按着额头,表情无比严峻。

「果然……」

「凯尔?怎么了?什么果然?」

我有气无力地询问,凯尔抬起头,轻轻地吐出一口气,露出无奈的笑容。

「琵雅……我啊,在那家便利商店打工。」

「打工?……骗人的吧……」

大脑的思考……无法跟上。

「我说的是真的,在那家便利商店收银的人是我。我在甜点专门学校上课,每天都在那里打工。」

我脑中一片空白地看着凯尔,发现他的眼里已经蓄满泪水。

看到这一幕,我的眼泪也不自觉地涌出来。凯尔怎么可能会对我说谎呢!在这个世界,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伙伴。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我带着哭腔回应。

「我之所以怀疑大家都在那间便利商店,是因为有一次在修道院见到凯萝琳时,听到她小声地喃喃自语『如果当时不去那家便利商店,就不会遇到这么多痛苦的事情了』。自从听到那句话后,我就一直觉得很不安。」

凯尔一边说着,一边摊开手掌做出紧紧抓住心脏的动作。

「琵雅是那个,最后来到店里,带着眼镜的姐姐……对吧?」

我无力地点点头……回想当时的情景。近在眼前的犯人后方,一位穿着黄色制服的年轻男性正惊慌失措地跑过来──那是前世的凯尔吗?

「我在帮女高中生结账时,那个男人闯入店里,大吼着『把钱交出来!』,并袭击了那个女孩。我害怕到哭出来,一边按柜台下的紧急按钮,一边假装准备钱。就在这时,有位戴眼镜的女性走进店里。」

凯尔描述的情景,清晰地在我的脑海中重现。

「我当时正在争取时间,结果愤怒的犯人走向戴眼镜的女性,刺了她一刀。接着他回到我这里,我都把收银机里的钱都给他了,他仍拿着菜刀刺过来。不只防盗漆弹球,香烟、商品等所有能够碰到的东西我都丢向他了,却还是无法抵挡那把刀……最后我也……」

凯尔、凯萝琳和我,死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点。

「其实呢,因为怕你担心,我一直没说──最近不知为何,我经常梦到那时的事情。可能是一种不好的预感吧。」

「我、我也是!我最近也梦到了。」

这个意外的共同点,让我不禁背脊发凉。

「……而且啊,我还因为太过在意,仔细回忆了当时的情况,我记得那个女高中生也在玩『魔法凯萝』。结账时我看见她的手机萤幕,她在用完电子支付后,切回了『魔法凯萝』的画面。也就是说,我、琵雅以及凯萝琳的前世都与『魔法凯萝』有关。」

「原来如此……如果被杀的那位女高中生是『魔法凯萝』的玩家,那凯萝琳说的话就千真万确了。换句话说……」

我、凯尔、凯萝琳这三个转生者的共同点是都在那家便利商店丧命,且最近都苦于相同的恶梦。还有,我们三人都是「魔法凯萝」的玩家。

我与凯尔呆呆地看着对方。

「当时在那里的我们到底为什么会转生呢……而且凯萝琳还说那个犯人也出现在这个世界里了,太奇怪了……这怎么可能呢?」

「我不知道。但凯萝琳也不可能在攸关生死的情况下说谎。虽然有可能是她看错或是产生了错觉……琵雅,既然她都已经给予忠告了,我们也该多加小心……不过,面对杀人魔,再怎么小心也没用,前世那时也是什么都做不了。啊──真是讨厌!」

「嗯……」

凯尔把头靠在沙发,闭上眼睛,我则是用双手捂住脸。

我从凯尔的店里买了许多糕点打算送给莎拉他们当礼物。在回到家洗完澡,放空发呆之时,路法斯少爷回来了。

麦克已经大致向他报告过今天的事,但我还是再重新告诉他一次去探望凯萝琳时的事。

「『魔法粉』落入袭击犯手中的确很麻烦,但能够知道这件事也算是好事,谢谢你,琵雅。」

我安静地摇了摇头。毕竟回应身陷悲痛的人所提出的请求,前去探望是理所当然的事。

「凯萝琳的伤势严重到让人看了都心痛。她害怕地躲在毛毯里,颤抖着说曾经见过那个犯人。」

「……凯萝琳是预言者,意思是她从预言中看到了吗?」

「我不清楚。我想询问关于这方面的事,去了一趟帕帝斯.富士,但凯尔也说他不知道。不过,还没抓到犯人这件事确实很可怕。」

路法斯少爷皱着眉头开口询问。

「……琵雅会害怕预言吗?」

「……是的。这种模糊不清的不安,让我无从应对。」

看到我说话时情绪低落,路法斯少爷马上就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老实地承认了。

「凯尔曾经说过,预言充满着痛苦的事……原来是这样。凯萝琳的事情可能跟预言有关,这让你感到害怕,对吧?琵雅,别担心,我不是在你身边吗?你转过来一下。」

当我慢慢抬头看向路法斯少爷时,他拿起桌上那一大堆凯尔做的马卡龙塞进我的嘴里。坚果的风味在口中散开。

「真是的,路法斯少爷……这不是可以一口吃掉的尺寸耶!」

「但很好吃吧?」

「超级好吃!」

我也回敬路法斯少爷,将一个粉红色的马卡龙递到他嘴边,结果他张开比想像中还大的嘴巴。我轻笑着把马卡龙送进他的嘴里。

「嗯,好吃。」

「是的。」

多亏了路法斯少爷和凯尔,我稍微有点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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