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阿尔蒂的战争-章节

【阿尔蒂】

耶立尼塔王国的进攻比想像中还要激烈。

调查后发现,国境上的小城镇眨眼间遭到侵略,敌军正以最短距离逼近最大城镇的城下町。

我压抑焦燥的心情,朝城下町前进。

越过前方的山丘,就终于要抵达城下町了。

不安、期待与恐惧夹杂的内心,让我随时都想向前跑。

这时,人民的呐喊声与重物的碰撞声传进我的耳中。

「……!母亲大人!」

我无法忍耐,带着想哭的心情跳下马车,钻过冒险者之间冲向前方。

「啊,小姐!」

某人想阻止我,但我充耳不闻。

我一口气向前跑,爬上山丘。

然后在山丘顶端,看见面目全非的城下町。

处处扬起漆黑的浓烟,部分城墙完全倒塌。附近有大约一万名士兵,天上有五头飞龙盘旋。某种东西从天而降,扬起火柱燃烧城下町。

「……!阿尔蒂小姐!城墙才刚倒塌不久!现在还来得及!」

我倒抽一口气掉下眼泪,差点坐倒在地。奥尔特先生抓住我的肩膀扶住我。

「请听我说,阿尔蒂小姐!没有时间了!将这群人的指挥权交给我!现在可能还有办法补救!」

奥尔特先生拼命的声音与言语,让我的内心稍微恢复冷静。

我双手抓住奥尔特先生的手臂,抬起头说:

「不可以!必须要由斐迪奈伯爵家的人击退耶立尼塔王国才行……各位!请准备弩炮!虽然得在这么显眼的地方突袭,但是还请助我一臂之力!请各位,救救我的故乡!」

我拼命呐喊,难堪地流泪,任凭爆发的感情大叫。身为贵族子女,这可能是最恶劣的言语跟态度,可是各位冒险者都举手发出怒吼般的回应。

「交给我们!」

「阿尔蒂小姐的请求怎么能不听呢!」

「呀哈~!让耶立尼塔的骑士团见识见识我们冒险者的厉害!」

听见他们的话,我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麻烦各位了!」

【伯爵家】

快马捎来报告。

邻镇遭到攻击。常驻骑士团难以应付,让市民避难之后撤退到这座城里。

敌人是耶立尼塔,并不是平常的小冲突或演习。报告中提到掠夺仅限最低程度,在镇压的村庄与城镇稍作休息后就笔直朝这座城市而来。

进军速度如此之快,不难看穿对方的计谋。

「……想不到,进攻国境要冲史库德特居然是诱饵……」

我喃喃地说完,将视线移到城主房外的景色。黑烟冉冉升起,在这里也听得见人民的惨叫。士兵们身穿铠甲四处奔跑的声音自走廊上传来,给人一种城堡内已然化为战场的错觉。

我嫁给现任家主巴里亚特已经过了二十余年,想像过无数次这种状况。

身为子爵家的女儿,我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身为贵族的觉悟;但是实际面临眼前的状况,我依然被不安与恐惧支配。

我无可奈何地感到害怕。

我最后会怎么死去?

儿子跟着丈夫出征了。女儿除了两人以外都已出嫁,我可以说是已经达成了贵族子女的使命。然而我并不觉得自己能就此离世。

「母、母亲大人……!」

可能是被我的不安传染,十二岁的女儿抓住我的衣角,发出颤抖的声音。

我抓住她的肩膀,低头狠狠瞪着她。

「不要哭!最后一瞬间,我会让你跟自杀一样!让你好好地跟个贵族一样,勇敢地失去生命。放心吧。」

听到我的话,女儿露出难看的表情,但仍立刻轻轻点头。

「早知道就别只缔结婚约,早点把你嫁出去了。」

听见我喃喃地说,女儿就掉下泪来。我原本想好好教育她到十五岁,以不愧贵族颜面的状态出嫁,没想到竟然发生这种事情。

不过,怨天尤人也不是办法。

没错。最后要给她不愧于贵族身分的死法才行。我最后的工作,就是不给斐迪奈伯爵家与老家添麻烦,态度凛然地离开人世。

原本斥责女儿的话,也让我自己深受影响。

窗外是一片飞龙在城镇上空飞翔的光景。

惨叫与喧嚣彷佛在慢慢接近。

「……我身为贵族,身为伯爵家的夫人严以律己。我没有错。没有错。」

我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念念有词。

「母、母亲大人……?」

不安地仰望自己的女儿,和决定当成已经不存在的小女儿重叠。

「……阿尔蒂。」

我低声念出她的名字,闭上双眼。

为了避免受辱,为了被人称为优秀的伯爵夫人,我奉献了生命,甚至不惜绷紧神经教育长子与次子。长女和次女决定未婚夫时也一样。

就在那个时候,我得知了阿尔蒂的魔术适性。

我紧绷的神经宛如断裂一般失控。甚至心想,至今奉献了二十年的伯爵夫人人生,全都被这一个女儿付之一炬。

就这样,我决定当做小女儿不存在。

然而事到如今,在这个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瞬间,我不禁觉得被贵族成规囚禁的自己做出了愚蠢至极的选择。

一味在意身为贵族的体面,把阿尔蒂关在房里避不见面。

我这个母亲真是太狠心了。

她一定对我恨之入骨,但我还是希望她过得好好的。

她被送去毫无镇压价值的边境小村落,幸存的可能性比我们高太多了。

「……真是伪善。我甚至没资格渴求愿望实现……」

我喃喃自语,左右摇头。

就在此时,传来士兵跑来城主房的脚步声。

门被粗暴地打开,年迈的士兵看着我说:

「是、是援军!数量不多但是强大的援军出现了!」

听见他怒吼般的话语,我反射性地望向窗外。

在眼前飞行的飞龙受到某种攻击失去重心,折起翅膀缩小身体,宛如断线的人偶一般无力地坠落地面。

「风魔术师!?居然能一击打倒飞龙,援军究竟有多强……!」

眼前的光景让我不禁大喊。回过头来,士兵面带复杂的表情看着我。

「不、不知道,可是看得见我斐迪奈伯爵家纹章的旗帜!只是,那明显不是伯爵家的骑士团!」

「怎、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我丈夫吗!?」

我混乱地反问,却没有人回答。

难道有人预测到斐迪奈伯爵家的危机,出手相助吗?

尽管落入错愕与混乱的漩涡,我依旧在胸前双手合十祈祷。

【伯爵军指挥官】

看见难以置信的一幕,我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耶立尼塔的旗帜出现后,立刻现身的飞龙也让我错愕,但这次的震撼远远超越敌军出现之时。

毕竟飞龙可是接二连三掉了下来。锐利的破风声与低沉的地鸣声同时响起,飞龙们的举动就开始失常,向下坠落。到底是怎么回事?

它们受到了某种攻击。

这我能理解。然而,我不知道是什么攻击。一般士兵认为是一流风魔术攻击,但是看起来不像。

话虽如此,也不是土魔术。

「骑士长!耶立尼塔那群混蛋停下动作了!」

「飞龙全灭!只剩下地上的耶立尼塔军约一万五千人!」

在我思索的同时,报告仍接连传来。对方似乎因为突如其来的援军而陷入混乱,但是我们不能一样停止思考。

「注意对方的动作紧急强化防卫!援军看来数量极少!如果是魔术师团,被接近就会全军覆没!耶立尼塔军只要调头就立刻打击他们背后!」

我下达指令,士兵就高声回应各就各位。目前为止明显处于劣势的守城战宛如照进一缕光明,士气提升的幅度非比寻常。

如今没有了在天上飞翔的威胁,就算命令士兵正面突击,他们大概也能立刻付诸实行。

我把重装备的士兵全部配置在崩溃的城墙边,并准备在他们背后安排骑兵。

一般守城战要打上好几个月,援军是决胜关键。从这个规律想来,在这个状况下出现具有恐怖实力的援军,耶立尼塔毫无疑问会选择击溃他们或是撤退。

唯一令人担忧的是,城墙已经有一部分倒塌。如果耶立尼塔军对突破力有信心,可能会不假思索地入侵城墙内。

「……认为全部都有可能比较好吗。」

我低声呢喃,移动到城墙上观察防卫状况。

这时,爬到城墙上的我接获报告。

「骑士长!耶立尼塔军一分为二了!」

「什么!?」

我在城墙上奔跑,急忙地移动到角落。

从垛口的缝隙间往下看,耶立尼塔军确实兵分二路。数量大约一万与五千。

令人讶异的是,一万兵马竟然朝山丘上的援军前进。

难道他们判断区区五千兵马就能攻下我们斐迪奈伯爵领地吗?

「……别小看人了,耶立尼塔!」

我气到发抖,怒吼脱口而出。

「斐迪奈的强者们!敌军正看不起我们!他们想凭区区五千人就毁灭我们!我们有那么脆弱吗!?回答我!我们骑士团有那么不堪一击吗!?」

听见我的怒吼,士兵们各个脸色骤变。

怒气直接攸关士气,握剑的手更加有力。不过,敌军有破坏城墙的神秘魔术道具。

贸然突击将是愚蠢之举。

「从城墙上射箭!不要保留!」

我对弓兵下令,接着转向骑兵队。

「现在会让重装兵开出空隙!我们要打个出其不意!不要正面迎击!敌军用神秘的投掷武器破坏了城墙!骑兵尽可能维持速度扰乱敌人!从目前为止的使用次数来看,那种武器的数量并不充裕!让他们浪费投掷武器!」

听见我的话,骑兵拔剑回应。

来吧,反击时刻到了。

「重装兵!东侧让开!西侧举起大盾退后一步!吸引敌军靠近!」

部队展开行动,诱导敌军的动作。

从过去的举动不难察觉,敌军司令资历尚浅。除此之外,听见前线的状况再做出判断的时间慢到足以致命。

倘若没有飞龙与神秘武器,我们没有战败的道理。

看着飞奔而出的骑兵,我将视线移回战场上。

攻击援军的一万名敌军宛如冲锋陷阵般奔驰。援军虽然使用了好几次击落飞龙的攻击,但是面对一万名兵马却效果不彰。

我们只要出击突破五千名敌兵,一般来说对方应该会领悟败北而撤退。失去机会拿下应该占领的土地,又失去主力,在这个状况下继续战斗没有意义。

然而,对方指挥官似乎还没下达撤退命令。

就我来说有种期望落空的感觉。

「敌军比想像中还笨!留下来攻城的家伙士气低到谷底!保留最基础的兵力,追击另一边!不管对方会不会因此撤退都无所谓!直接用长枪刺向他们背后!」

我尽可能避免焦急,却还是难免加快语速。

不过,在顾及体面与其他事情之前,得先拯救那支改变战况的援军才行。士兵们一定和我有相同的想法。

宛如这个心情同步一般,士兵发出怒吼向前冲刺。纵使面对发出地鸣声的爆炸也不畏缩,他们犹如宣泄累积已久的怒火一般挥剑。

这个时候,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率先追击敌军背后的骑兵队马匹被投掷武器的巨响吓到,停下了脚步。

步兵来不及。

魔术师已经耗尽魔力。

箭矢鞭长莫及。

「可恶!他们想在我们面前践踏恩人吗!?拜托……拜托一定要有办法……!」

我一面思考一面巡视战场,敌军已经抵达援军眼前,没有时间了。

「最起码要让那支部队的损伤抑制在最低,全力支援他们!」

我高声大喊,自己也准备上马,此时听见城墙上弓兵们的骚动声。

「什么!?怎么了!?」

难道说,那支援军已经……!

我受到不安驱使,大喊回过头来。

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人类被打飞的身影。

身穿铠甲的耶立尼塔军士兵,犹如被巨人的棍棒殴打一般飞了出去。断断续续响起的破风声在敌阵中造成龟裂,但跟那个攻击明显不同。

「什么……!?那是什么魔术吗!?」

「不是!有两名全身穿着铠甲的人!以不寻常的动作在一万耶立尼塔军中奔驰!」

「你说什么!?」

听到那个报告,我跑到高台上。

一看,比常人高一个头的银色战士挥舞大剑,在耶立尼塔军中冲锋。在那支大军中,怎么能清楚看见他们?

原因跟刚才的报告一样,是因为他们的动作太不寻常了。

银色战士挥舞与身同高的长剑,高高跃起飞越人群,在密集的战场上驰骋。

两名战士即使遭到利剑与长枪攻击,或是被箭矢射中也丝毫不停下动作,面对一万军马。

看着宛如英雄般的身影与强大,不只士兵,就连我也哑口无言。

另一方面,原以为只要接近就必胜无疑的耶立尼塔军迎来混乱的巅峰。

阵形、队列分崩离析,士兵四散逃离。

就这样,短短十几分钟后,耶立尼塔军就完全瓦解、毁灭了。

【阿尔蒂】

「大小姐!不妙了!大军朝我们这里来了!」

「我、我知道了!已经没有飞龙了吧!?」

「刚才的是最后一只!敌人想先击溃我们喔!?」

「正面跟骑士对决很不利吧?」

听见冒险者们的报告,我按住胸口,试着压抑快速跃动的心脏。

抬起头来,是占据视野逼近眼前的耶立尼塔士兵、震耳欲聋的怒吼,及地鸣声般的突击声。

「迎击耶立尼塔军!弩炮与机械弩是攻击关键,其他人请举盾贯彻防守!」

「唔喔喔喔!」

我一下达指令,就得到粗犷的回应。

大家都听从我的指示行动,真的感激不尽。

「阿尔蒂小姐,可以用魔术阻止敌军的脚步喔?」

普莉耶儿小姐提醒我。我点头看着朝这里而来的敌军。

「可以请您冻住他们的脚步吗?只要能让他们当场动弹不得……」

「范围有限,但仅限正面的话没有问题,不过那个人数撞过来的话,一下子就会溃堤了。」

「麻烦您了。只要能稍微停止脚步就好……!」

我低头拜托,普莉耶儿小姐便露出伤脑筋的表情点头。

「范恩少爷也是,最近我对贵族的印象一直改变呢。」

她喃喃说了些什么,然后回头望向奥尔特先生他们。

「大家尽力阻止对方的脚步吧。不管怎么想,只要被他们靠近就输定了。」

「我们射得中的距离对方也射得中!想阻止脚步也有极限啊!?」

「……早知道就带艾斯帕达阁下来了。」

「别说蠢话。」

可能是因为不安,冒险者们手忙脚乱地准备。

我果然没办法跟范恩大人一样。战斗的知识不足,也阻止不了双脚的颤抖。

既然如此,我就必须做好所有自己能做的事情才行。

「奥尔特先生!麻烦您指挥!」

「是、是没问题,您想做什么?」

「我要上前线!」

「咦!?」

把视线从惊呼的奥尔特先生上移开,我仰望中央的马车。驾驶座上坐着属于范恩大人机械弩部队的男子。

「请准备人偶!」

「遵命!您要选哪一只?」

男子面露微笑,打开马车的车身回头问。

马车后有秘银制的人偶,但是那只魔力消耗太剧烈了,没办法长时间战斗。

一旁穿着钢铁与秘银铠甲的木块人偶就能长时间行动。动作可能会变得粗糙,但只要努力一点应该就能同时控制两只。

「我要用这两只人偶!尽可能挑选长一点的武器!」

「这两只吗?要长武器的话有这边的长剑……」

「谢谢您!」

我急忙感谢吃惊的男子,发动魔术。

两只人偶的动作比平常还要僵硬一点,依然握起长剑起身走下马车。

「麻烦你们了。」

我对人偶说,两只人偶就犹如骑士一般将剑举到面前行礼。

回到驾驶座上的男子哑口无言地看着这一幕。

好丢脸,被人看到我跟人偶讲话的场面了。我感觉到自己忍不住脸红。

「我要上了!」

我急忙转过身来,带着人偶奔跑。

然后我一口气来到最前方,站到能看清战场的位置。

「阿尔蒂小姐!」

奥尔特先生马上跑到我身边,他的双眼立即转向我背后的人偶。

「原来如此,您要用这两只上前线吗!」

「是!」

我如此回应,操纵人偶。人偶举起长剑向前奔驰,左右分开消失在敌军之中。

「击溃敌人,一对银骑士(Aventador)!」

【耶立尼塔】

高举大盾前进的步兵将敌方假定为魔术师部队,渗透出紧张感。

虽然步兵之间的冲突也令人害怕,但是从远距离受到高等魔术攻击更恐怖。面对步兵、弓兵与骑兵,只要不松懈又运气好就能幸存。

可是魔术另当别论。高等火魔术飞过来,毫无疑问会被烧死。

能否抵达敌人喉咙,到头来只能由运气决定。

所以,步兵对于攻击山丘上的敌方援军极度紧张,不停发抖。何况他们刚看见飞龙被一击打落。

不过,其中一名步兵看见意料之外的光景,发出惊讶的声音。

「……对方只有一个人!」

「怎么会!?连马都不骑!?只有一个人!?」

「是诱饵吗!?」

士兵尽管困惑,依然同时举起盾牌与长枪。其中一名指挥官也怀疑自己的眼睛,但仍立刻举起一只手下令:

(插图008)

「独自应战太愚蠢了!前锋部队,用长枪刺死他!后方警戒弓箭与魔术!对方是想阻止我们的脚步!」

听见指挥官下达的命令,士兵慌慌张张地展开行动。的确,如果不知道内情,大概会认为两名银色铠甲的骑士是诱饵。

由显眼的两人进行脱离常轨的突击,趁产生混乱的时候再用魔术大幅削减数量。

这才普通。

孰料,实际发生的却是远超意料的状况。

对方撞上手持长枪的步兵人墙,但被瞬间凄惨弹飞的反而是举着重量级盾牌的步兵。

激烈的冲击与巨响宛如破城槌之类的攻城武器高速撞过来,身穿铠甲的士兵如喜剧般飞了出去。

耶立尼塔军两侧几乎同时发生令人难以置信的光景,让军队完全停下脚步。

「停、停下来!」

「魔术师哪去了!?」

指挥官们拼了命地阻止切碎队伍的银骑士,但面对他们的士兵完全无法招架。

即使下定决心刺出长枪,应该确实刺穿的长枪反倒从长柄中间断成两半。就算举盾格挡大剑,也会连同盾牌被砍成两半。

「怪、怪物啊!」

「可恶!跑过来了!?」

「撤、撤退!怎么可能挡得下那种东西!」

目睹战场上充满难以想像正在作战的惨叫,其中一名指挥官冷汗直流紧咬牙关。

「……这不是战争,是单纯的屠杀。而且敌方居然只有两个人……」

这么说的瞬间,破风声伴随地鸣般的剧烈声响响起,指挥官胸口开了一个洞。尽管穿了铠甲,指挥官依然像是被针戳破的纸一般开了一个洞,一命呜呼。

看到无力坠马的尸体,士兵瞬间丧失战意。

「可恶!我要逃了!!」

「笨蛋,不要推!」

「闪边啦,混蛋!」

悲鸣与尖叫中开始混杂骂声与怒吼,耶立尼塔军已经完全失去军队的作用了。

见状,阿尔蒂率领的部队将用来阻止脚步的魔术、机械弩和弩炮转守为攻。

在敌阵中央来去自如、横扫千军的银骑士加上远距离攻击,将耶立尼塔军完全瓦解。

看见敌军四散奔逃,山丘上响起一阵巨大的欢呼。

【阿尔蒂】

「……这样好吗?不用见您的父母吗?」

奥尔特先生问我,但我伤脑筋地笑了。

「我就算回去也只会造成他们的困扰而已……」

听我这么说,奥尔特先生露出复杂的表情,望向后方的马车。马车上没有车棚,只有两只遍体鳞伤的人偶静静坐在上头。

铠甲凄惨地剥落、变形,人偶本体也伤痕累累。

侧眼看着这一幕,奥尔特先生叹了口气。

「多亏那两只人偶和弩炮,城镇得救了。知道救兵是领主千金的阿尔蒂小姐,领民一定会很高兴喔?您的父母也……」

「……不好说呢。母亲大人厌恶我的傀儡魔术……只有范恩大人愿意认同我的魔术。」

我垂下眼回答,奥尔特先生便陷入沉默。

实际上,我不认为自己回去会让他们高兴。而且高举斐迪奈伯爵家旗帜击退敌军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好了,我们回去吧。范恩大人在等我们。对我来说,我现在的归属只有范恩大人身边。」

我开朗地笑着说,奥尔特先生便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会心一笑。

「这样吗?既然阿尔蒂小姐这么说了,我们就没有意见。那么,一起回去跟范恩大人报告打胜仗吧。他一定会开烤肉派对替我们庆祝。」

「呵呵,说得也是。真令人期待。」

我这么说,启程踏上归途。

不可思议的是,有种肩膀轻松许多的心情。过去总是悬在心头,对母亲的愧疚、自怨自艾、对自己存在意义的烦恼,如今都变得轻盈不少。

虽然有一点想见母亲大人,想被她夸奖,但是现在我最想见到范恩大人。想见到他,跟他说我努力了,我成功了。

所以我没有回头,而是笔直返回范恩大人等待的瑟亚特村。

【斐迪奈】

神秘援军以压倒性的力量瓦解耶立尼塔军之后,便离开了。

他们举着斐迪奈伯爵家的旗帜。

听见这个情报,斐迪奈伯爵家城堡内议论纷纷。

「究竟会是谁?」

「是最近加入伯爵家派阀的邻近贵族吧?」

「别说傻话,不是任何人都有办法以少数人击溃率领飞龙的耶立尼塔大军啊。」

骑士、管家,就连女仆都在讨论。

另一方面,阿尔蒂的母亲与姊姊理解到自己奇迹似地生还,看着窗外发呆。

不久之后,阿尔蒂的姊姊开口说:

「……来救我们的究竟是谁呢……」

即使听见了这声低语,阿尔蒂的母亲也没有回答,只有盯着外头。城下町的城墙凄惨地崩溃,一部分冒出浓烟。这一幕跟平时和平的街景相去甚远。

这时,一名目送援军离去的骑士团成员前来报告。

「报告。负责防卫的骑士团约一千人死亡,一千五百人重伤。但多亏援军的帮助,目前预测领民的伤亡奇迹似地稀少。」

「这样吗。」

听见回答,骑士行了一礼正想离开,阿尔蒂的姊姊就回过头问:

「关于那支援军,你们知道些什么吗?」

这个问题让骑士停下脚步,一瞬间欲言又止。终于,他转向阿尔蒂的母亲开口说:

「……是。目前只知道四项情报。第一,援军高举斐迪奈伯爵家的旗帜;第二,从铠甲与装备不统一来看,应该是冒险者或佣兵集团;第三,援军出现与离开的方向是菲尔提欧侯爵领地。然后……」

报告到一半,阿尔蒂的母亲将视线从窗外移开,侧眼看着骑士。

「……第四,传说骑马在前线指挥援军的人,是一名白色头发的年幼少女。完毕。」

听了最后的报告,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再次望向窗外。

「……怎么会……」

阿尔蒂的母亲用颤抖的声音喃喃说了些什么,然后再也没有说话了。阿尔蒂的姊姊则只是看着母亲的背影,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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