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惊奇村-章节
我偷用某处听到的名言当成借口,似乎让迪诺国王他们认为我是认真的,也害在远方观望的部分村民泪腺溃堤。
「……我的孩子们应该都接受了最棒的教育,你却比他们更难以想像是个小孩。这就是神童吗?」
「老实说,他大概远比现阶段大多数领主还要优秀吧。话虽如此,忤逆陛下可能会让他的评价扣分。对于受封男爵持有这块领地的你而言,几乎可说是周围一切都是敌人。考量到在这种状况下可能与陛下为敌,劝你还是不要违抗比较好。」
亚佩塔说出可怕的话。
周围都是敌人。
没错,现在的我是持有领地的领主。
无论是什么形式,我之前都在父亲菲尔提欧侯爵的庇护下。所以即使来到原本是伯爵领地的这里任职,也没有受到任何侵扰。但现在不同。一不小心,甚至要担心父亲的侯爵家会有什么动作。
不对,他一定会有所行动。最起码两个哥哥不管做出什么骚扰都不奇怪。这点就算把我叫去王都也一样。年仅八岁就受到国王封爵及优待,绝对会引起其他贵族的反感。
一不小心就会被下毒。恶劣的贵族可能会觉得「没被发现就没问题」,并付诸实行。
怎么会这样!?那不如待在村子里还比较安全。这个村子只有客人可疑,应该不会有神不知鬼不觉入侵的忍者吧?
……总之,我只能做好准备,迎接任何客人。
我用了大概十秒切换心情,抬起头开口说:
「恕我无礼,与其抛弃领民,我宁愿摸索别的出路。」
听了我的话,国王他们似乎认为没有办法说服我,深深叹了一口气,但仍点头认同我的主张。
「……我明白了。老实说,不能直接得到男爵的能力,非常可惜。但也不能让你流亡到其他国家。而且假使你不来王都,派遣使者前来你也愿意协助吧?」
协助什么?
我这么想,但还是毕恭毕敬地低头。
「当然愿意,陛下。只要我帮得上忙,一定不遗余力。」
我先试着打了预防针,迪诺国王则吐出短短一口气,笑着耸肩。
「我已经不惊讶了。我已经不把范恩男爵当作小孩看待了。」
另一方面,亚佩塔点头同意国王的话,接着说:
「这是明智的选择。范恩男爵恐怕是高等精灵之类的混血,年龄其实超过五十岁了。」
「哈哈哈!确实有可能!年纪原来和我差不多吗。」
国王听见亚佩塔的玩笑,开心不已。但我却不以为然。范恩弟弟这么可爱,怎么可能五十岁。
啊,一直保持沉默的帕娜梅拉也在笑。
「……那么,就当作这么回事,差不多该回宅邸了吧。各位一定也累了。」
我这么说,准备打道回府,迪诺国王就笑着靠了过来。
「哇哈哈哈!别气了,男爵。我是在称赞你。你很了不起。甚至想请你教育我的孩子了。」
「我和殿下们年纪差不多吧?」
「少说傻话,你其实五十岁吧?」
迪诺大叔开始纠缠我。是谁让这个废柴大叔喝酒的?这不会是他的真面目吧?
我白了迪诺国王一眼,他才终于冷静下来。
「呼,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感谢。」
「不用客气。」
听到我百分之百的客套话,迪诺国王就扬起嘴角开口说:
「很可惜,我不能离开王都太久。既然没办法把你带回去,就只好尽早完成调查回去了。所以,如果不花时间,我还想去确认地下城。」
「地下城吗?可是光来回地下城就要整整一天,我想还是明天再去比较好。」
我直白地回答,让迪诺国王不满地把嘴巴抿成一直线。
「你对我的态度是不是越来越随便了?」
迪诺国王这么说,不只亚佩塔和帕娜梅拉,就连近卫兵都轻声笑了出来。
笑声像是会传染一样,蒂儿、卡姆辛、阿尔蒂也跟着笑了起来,最后大家都在微笑。这下看来只要没发生什么意外,应该能和国王建立良好的关系。只要和国王当好朋友,最起码受到国内贵族骚扰的可能性应该比较低。
我在心底悄悄松一口气,忽然听见街道的方向传来吵闹的声音。
是城墙的另外一头吗?
我这么想着并回头一看,就看见在城墙上巡逻的人满脸惨白地喊:
「是、是灰色的龙!大小不大,但是飞在空中……!」
听见那一声,我瞬间展开行动。
「所有人准备防卫!也派人去通知冒险者!」
我一声令下,村民们一齐跑了起来。戴伊和艾斯帕达也和骑士团前往战斗位置。
「少年,需要人手吗?」
帕娜梅拉面带不羁的笑容问道,我就苦笑着点头。
「麻烦了。话说,怎么只要帕娜梅拉小姐在龙就会来啊?你难道有被龙喜欢的秘诀吗?」
听我这么一问,她就挑起一边眉毛。
「少年,你对处于适婚年龄却没有婚约的我说什……」
「好了,各位!紧急前往正门!说不定冒险者的城镇已经被破坏了!」
帕娜梅拉的低语中蕴含比龙还强烈的危机感,让我边冒着冷汗边大喊着向前跑。
我冲过惨叫与怒吼此起彼落的村子,紧急前往正门,从下面对城墙上的村民喊:
「龙呢!?」
听见我的问题,村民指向斜上空。
「现在正在冒险者镇上方!大家一起射箭,它就提高戒备往上飞了……!」
「有射中吗!?」
「手脚射中两支!其他不清楚!」
听了报告,我低声思索。如果受了致命伤,应该会跟绿森龙的时候一样降落,在地上发动攻击才对。
换句话说,那只龙只受到轻伤。这下危险了。受伤暴怒的龙袭击过来,将会非常难以阻止。
「没有办法,拿出试作品吧。蒂儿、卡姆辛,可以帮我准备吗?」
我询问两人,他们深深点头回答:
「是!」
听见精神抖擞的回应,我点了点头,但阿尔蒂看起来十分不安。我还在思考该和她说什么,迪诺国王却露出严肃的表情插了过来。
「我们也来帮忙。即便这个要塞都市固若金汤,面对在空中飞翔的龙也很辛苦吧。有我们帮忙,击退的机率应该会高很多。」
听见他愿意主动协助,我二话不说地点头。
「麻烦陛下了。但不好意思,没有远距离攻击方法的人,可能只能帮忙装填箭矢。我来带路。」
说完,我们走向瑟亚特村外围的正门上。
【国王】
真是个奇怪的少年。
虽然没有刻意和我的孩子们比,但是不论面对面交谈几次,感觉仍不像是在和小孩说话。
不过,他不是坏人,对王国也没有恶意。不仅如此,他和彼斯塔年龄相仿,却是个出色到惊人的人才。既然如此,刻意与他为敌将是最愚蠢的行为。只要给他本人最想要的东西,施予恩情,依照这个少年的个性,光是如此应该就能将他的精神束缚在王国。
眨眼间建造要塞的力量要是给了敌国,绝对会对我国不利。
尽管就他刚才直率到令人爽快的领主精神,他应该也不会主动攻击别国,但最好还是尽可能把他纳为己方。
「受不了……菲尔提欧侯爵还真是生了个不得了的儿子。」
我这么说,亚佩塔就开口回应。
「可是,我听说范恩男爵是被逐出侯爵家的。侯爵是陛下重用的贵族中战功最彪炳的一个,原因之一恐怕是男爵并非四元素魔术师。」
「……真是刺耳。我为了强化国力而改革的贵族思想,竟造成这种影响。」
看样子必须重新审视所有魔术了。之前老是独尊四元素魔术,将其他魔术评为中级或低级。但现在,所有人都视为低级魔术的魔术师,却做出了这么不得了的事情。
回王都之后,就以我的名义重新研究各种魔术适性吧。
「好,接下来只要击退龙就好了。」
我这么说,亚佩塔却皱起眉头。
「为了不让人察觉国王不在王都而以少数人行动,这下却适得其反了。若是中级龙种,这个阵仗应该还能击退……」
见到亚佩塔令人厌烦的反应,我在心里笑了笑,重新看向范恩男爵走在前方的背影。
「也许又能看见有趣的东西了。」
「我倒觉得已经看够了。」
「哈哈哈,说得也是。」
我笑着跟随范恩往城墙上走。
「陛、陛下,再继续往前线走太危险了……!」
「担心什么,我会保护自己。」
随便打发近卫骑士的担忧,我站到城墙上。
在城墙上巡视周遭,我看见身穿奇特铠甲的人早已站在弩炮旁待命。他们大该是范恩男爵由村民组织而成的骑士团。
抬头望向上方,我看见龙小小的影子。它飞在很高的高空。
「单独飞行的……二足飞龙(Wyvern)……?」
龙的影子只有一个,像是在上空大范围盘旋。这状况让我感觉极为异常。或者该说接近笃定。
「宰相,你的意见是?」
亚佩塔对我的提问深深颔首,一手举起手杖。那是在前端嵌有高纯度魔结晶的特制品。亚佩塔将手杖指向天空。
「二足飞龙不会单独飞行、狩猎。既然如此,附近应该有不同于二足飞龙的威胁。」
「同意。是耶立尼塔吗?」
「就地点来说应该没错。发动大规模军事活动会被发现,因此是小规模,或是和隔壁领主的骑士团一起行动。」
亚佩塔说出他的推理。
二足飞龙是比较小型的龙种,原本会以五只以上,最高一百只的群体,集体狩猎。它们不会龙最具威胁性的龙息,在陆地上的动作也不灵敏,因此被分属为俗称亚龙的低等龙种。但是一只也非常有威胁性。
而人类也能捉住二足飞龙,并利用洗脑和傀儡魔术,使其听命。用洗脑魔术让二足飞龙成为己方,再用傀儡魔术控制。少部分的北方国家会以这种方法利用二足飞龙。耶立尼塔难道效仿了这种方法?
无论如何,那只二足飞龙上很有可能载着傀儡魔术师。如果要用二足飞龙做些什么的话,跨越国境的事情也很有可能曝光。
既然如此,敌人的目的是什么?
「不攻击防卫要冲的要塞都市,而是袭击边境村落,这样有什么目的?」
「要塞都市史库德特有三度阻止耶立尼塔王国进犯的事实,他们可能是想把这个村庄当作跳板。不过,他们恐怕没想到村子居然变成了这种样子吧。」
「我想也是。毕竟就算事前听过报告,村子的规模仍远远超出我的想像。耶立尼塔的情报网恐怕也没有掌握到细节。」
我同意亚佩塔的推测,并环视周遭。雄伟的城墙与防卫设备让人不知道该不该称呼这里为村庄。不仅如此,骑士团的外表也很独特,实在无法判断其能力和训练程度。
「……从旁看来,这可能是绝佳的机会。」
「确实如此。唔,二足飞龙背上似乎做出了什么指示。说不定……」
听见亚佩塔的话,我立即展开行动。
「范恩男爵!敌人不只有二足飞龙,很可能还有少数精锐的骑士团!小心留意!」
「我知道了!无论如何,冒险者小镇的防御力都还不够,就请他们来村子避难吧!戴伊!」
「是!我立刻通知他们来村子避难!」
听见我的建议,范恩男爵迅速做出反应对部下下令。他果然很聪明。不仅本人判断快,部下也相当信赖他,能毫不犹豫地付诸行动。
就像在看训练有素的骑士团演习,十分畅快。
「好了,你打算怎么防卫?」
「原本应该在冒险者小镇由艾斯帕骑士团建起第一道防线,很可惜我们还没实行过像样的演习。所以,就让艾斯帕骑士团诱导冒险者避难,在这个村子进行正式防卫战。」
「你是第一次和人类军队作战吧?」
「我已经预想过这种状况了,没有问题。」
「嗯……话虽如此,人类可没那么好对付。敌方若有智者,加以优秀的部下,可能会用难以想像的手法进攻。」
我和诱导自己孩子的思考一样给予建议,范恩男爵却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的,我考虑过长距离攻城兵器、魔术攻击,或是不经过交战就进入村子的方法等等,各式各样的奇袭。也有视情况抛弃这个村子……最低限度的觉悟和准备。」
他流畅的应答语气宛如身经百战的骑士团长,设想到了各种状况。虽然想一一详细问他每一套剧本的走向,只可惜没有那种时间。
「大家!我们会用弩炮掩护你们,不用着急!不要忘记带走贵重物品,冷静地避难喔!」
「好~!」
「啊,我忘了拿金币!」
「在哪里!?我去帮你拿!」
「开什么玩笑,王八蛋!」
范恩男爵给了分不出有没有紧张感的指令,回应的冒险者也显得有些少根筋。
冒险者与看似艾斯帕骑士团的人喧闹却迅速地避难。收容了他们之后,正门关了起来,并拉起护城河上的吊桥。前来避难的人似乎预先决定好了配置,就算没有接受指示,也都毫不犹豫地行动。
即使这个村子是普通的要塞都市,想要攻陷也相当困难。居民数量很少,但是都以范恩男爵为中心团结一致,人人都为了保护村庄,自己思考行动。
「……这下,就算不能把少年带回王都,也得想想办法了。」
我低声说道,拿出自己的魔结晶杖。
【耶立尼塔军】
「……什么?要塞都市?说什么蠢话!不管怎么想,应该都还没盖好才对啊。」
我这么说,负责斥侯的男子就蹙眉点头。
「虽然比不上史库德特,但的确是要塞都市……我听说这片土地有两个村庄,要去另一个村子看看吗?」
「蠢蛋!我们是为了攻略史库德特才来的!事到如今怎么能改变目标!」
「是!万分抱歉!」
我高声怒吼,收到斥侯联络的骑士军官当场下跪道歉。低头看着他的头,我啐了一声。
「啧……我听说他们开始建设要塞都市,没想到已经盖好了……?」
这次行动,是由本人──耶立尼塔的第八王子,乌尼莫克耶立尼塔亲自指挥,我国的谍报部队在搞什么鬼?
「可恶,每个人都瞧不起我……」
我啃着右手拇指的指甲,忍不住抱怨。
我已经三十二岁了,收到的指令却不是攻打敌国重要据点,而只是镇压边境的村庄。
虽说是作战的一部分,但其他兄弟都获得了比我还好的任务与地位,让人实在难以接受。
陛下年事已高,就快要改朝换代了。分明如此,我却得不到机会。我在内心咬牙,环视众人开口说:
「……他们明显没有时间新建一个要塞都市。既然如此,大概是把重点放在修筑城墙,只是让外表看起来像要塞都市。继续进攻,直接占领敌方阵地。」
「请、请稍等!就算只有外表,建起的城墙攻打起来依然有困难!我们只有三百人!想用这个人数打下据点……」
在眼前垂着头的骑士反射性地抬头发表反对意见。我默默低头,一脚踢飞他的头。骑士可悲地鼻血直流发出呻吟。
「无礼之徒!你是聋子吗?那个城墙是纸老虎!反过来说,我们要在要塞都市完全发挥功能前灭了他们!连这点都不懂吗!」
「属、属下明白了……」
看着骑士压着鼻子低头,我深深叹出一口气抬起头来。
「上空有什么情报?」
「前方的村子没有人,似乎是到后方的要塞都市避难了。」
「有城墙的小镇就是目标村庄吗。可是这里离史库德特还有段距离,要避难太远了……」
「是这样吗?从二足飞龙的报告听来,村子后方的确有要塞都市……」
一个骑士打断我的话,擅自说出自己的推论。他的无礼让我感到烦躁,啐了一声开口说:
「蠢货!你看那个城墙,想盖起来绝对需要一、两年的时间。就算动用多到夸张的人手,工期最短也要半年。再说,在这么近的距离又盖一个城镇有意义吗?你回答看看?」
「……不,没有意义。」
我教训了一顿连自己思考都不会的蠢蛋,让骑士深深垂下头来。来自上空的报告本来就是单方面的,只能看出个大概。
原因在于上空的状况。骑乘二足飞龙的傀儡魔术师只要一松懈,就可能会失去控制、被甩下来。为此,他必须时时注入一定以上的魔力,没有心力详细报告。
不仅如此,操纵生物时做出违反生物本能的指令会消耗大量魔力。换言之,也很难控制二足飞龙冲撞城墙。
他在王国之中虽然是高等傀儡魔术师,但是非常没用。指挥官可不能因为没用的傀儡魔术师给予的零碎情报而自乱阵脚。自己从复数情报中挑选、判断、做出最佳行动。这才是指挥官真正应有的模样。
想到这里,我叹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这么聪明,为什么会遭到冷遇?是因为优秀的人容易受到嫉妒吗?
「……不论如何都要攻下这个要塞都市,彰显我的实力才行。」
我这么说,回头望向我军。
「听好了,二足飞龙提供的情报说一部分村民离开村子去避难了。他们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小心前进!」
「是!」
我们举着大盾小心翼翼地在街道上进军,却没有遭到攻击。轻而易举地来到城墙前,我们仰望城门面面相觑。
「……事到如今难以想像是陷阱。居民人数可能很少,从这里逃走了。连二足飞龙都来了,非常有可能做出这种判断。」
结果,没有经验丰富的骑士团常驻于此。村民们光是看见二足飞龙就落荒而逃也很自然。
「这可能是最棒的机会。只要能毫发无伤地打下这个据点,之后马上就能在攻略史库德特上立下功劳。好,破开城门!」
「遵命!」
我下达命令,士兵便开始破坏城门。
然而,不管试了多久别说破坏,就连产生裂痕的迹象都没有。
「怎、怎么会这样!?」
「乌尼莫克殿下!连铁锤也打不坏!」
「怎、怎么可能……!」
听见报告,让我气得咬牙。这不管怎么看都不是秘银,难道是用了新种魔兽的材料吗?
「……话说回来,听说村民是从后门逃跑的。既然如此,后门应该还开着。好,所有人!绕去后方!」
我一面下令,自己也开始行动。
「攻击魔术师从后方跟来!重装兵站在前面!小心埋伏!」
「遵命!」
队伍整齐地沿着城墙前进,绕到后方。
然而在抵达村子后侧之前,我们就先停下了脚步。
「什、什么!!那是什么……!?」
某人发出破音的声音说道。
会动摇也无可奈何。光这个被城墙围绕的村子就够吃惊了,村子后方竟然又出现了更巨大的要塞都市。
「怎、怎么可能!那是要塞都市史库德特吗!?」
「应该不可能……」
「史库德特应该是圆形的要塞都市!那一定是另一座,暗地里建造的军事据点!」
士兵陷入混乱,大声嚷嚷。
「安静!」
我对混乱的士兵怒吼,眺望要塞都市仔细观察。
「形状很奇特。那个要塞都市真的有在发挥作用吗?」
「有东西等间隔排列在城墙上,想必是防卫用的武器。附近看起来也有人影。」
「……是想躲在那里用魔术攻击吗。也有可能发射弓箭或岩石。」
我扶着下巴沉吟。
「那么庞大的建筑物,不可能两、三年内盖好。不论有多么疏漏,我国的谍报部队也不可能没有发现规模那么大的要塞都市。」
「确实如此……但殿下,难道您要镇压那个要塞都市……?」
「当然。这还用说?」
我这么说,几名骑士就皱起眉头。我不满地瞪着他们开口。
「那个要塞都市周围没有士兵,二足飞龙已经确认过了。既然如此,我们先观察那个要塞都市的防卫能力,如果可以压制再开始攻打。这样就没有问题了吧?」
我改口重说一次,胆小的骑士们才同意似地陷入沉默。
真是群没用的废兵。我摇头,叹了一口气。
就算靠近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不对,城墙上看似士兵的人有所行动,但是完全没有发动攻击。
差不多快抵达长弓能够射中的距离了。然而,要塞都市依旧保持沉默。我整理队形,让箭矢飞来也能用盾牌防御,谨慎地前进。
然后,我们终于来到能够仰望城门的距离。
「难道说,这座要塞都市也没有发挥功能吗?」
我刚这么说完,城墙上便传来某个声音。
「这里是范恩男爵的领地,瑟亚特村!请说出你们来自哪里!」
想不到,居然是小孩子的声音。不仅如此,内容和语气还很悠哉。抢在我之前,原本一脸严肃的士兵们先笑出声来。原本要以少数士兵攻打要塞,让他们十分紧张,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叫人不笑反而比较困难。
但可不能顾着笑。这里在长弓的射程范围内。
「我们是来调查这座村子的!这个村子应该没有城墙,怎么会变成这种要塞都市!?」
我虚实交错询问状况,展现自己没有敌意。
「最近刚盖好的!魔兽常常出没,因此才加强防守!各位士兵,你们为什么会特地从耶立尼塔王国跑来呢?」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耶立尼塔王国的人!?」
我们没有举旗,铠甲应该也没有多大差别才对。他是怎么看穿我们来自别国的?
我吃了一惊,墙上就传来傻眼的声音。
「……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耶。而且刚刚还从艾斯帕镇笔直跑来这座村子,看来你好像不怎么聪明呢?」
「你、你、你在瞧不起我吗!?混帐,给我下来!别以为你是小孩我就不敢对你怎样!?」
我气冲冲地怒吼,结果听见城墙上传来一阵笑声。似乎就连士兵都在朝笑我们。
「是、是笨蛋!有笨蛋啊!哇哈哈哈!对手都是这种家伙,仗打起来就轻松多啦!」
「我不能同意您更多了。」
彻底瞧不起人的声音传进耳中。
「唔嗯嗯嗯……!」
我气到眼冒金星。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在城墙上,安心地以为自己绝对不会被攻打,才那么自以为是。
我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怒吼:
「你们才是笨蛋!二足飞龙可以从天上进攻啊!?城墙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如此大吼,城墙上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我对站在斜后方的士兵说:
「指示操纵二足飞龙的傀儡魔术师,低空飞行吓吓他们。要造成恐惧劝他们投降。」
「乌尼莫克殿下,这样太莽撞了……」
「为什么!?」
我瞪了一眼反驳的士兵,他就皱起眉头开口说:
「对方如果有四元素魔术师,二足飞龙有可能遭到攻击。」
「你是笨蛋吗!尽管低等,二足飞龙也是龙啊!?」
「……我明白了。」
士兵不服气地回答。
攻击不太可能命中高速飞行中的龙。而且受到一、两次攻击也不会死,还能当成测量敌方战力的好方法。
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们为什么不明白?
「指示转达给傀儡魔术师了。」
「嗯。对方如果陷入恐慌,可能会做出鲁莽的行动。小心留意。」
我说着,并瞪了城墙上一眼。
城墙上有人在移动,但是绝不可能做出什么事情,顶多只能发射长弓而已。那种攻击不足为惧。
好了,看看他们会多害怕。
我边想边观察状况,二足飞龙描绘出大大的弧线,以风一般的速度飞向城墙上方。
「上吧!让他们体会龙的恐怖!」
我高声大笑的瞬间,城墙上传来一声呐喊。
「发射!」
伴随这一声,天上下起黑色的雨。黑雨以扇状散开,包围二足飞龙似地扩散出去。
破风声与二足飞龙的呻吟传进耳中,失去力量的二足飞龙高度骤降,一头撞上城墙中间,直接坠落地面。
慢了一拍,黑色雨点降低速度,终于自我们的头顶倾注而下。
「盾、盾牌!把盾牌举起来!」
某人大叫,我也慌慌张张地躲到重装兵后面。下一瞬间,激烈的金属声和湿润的冲撞声响起,四面八方更传来大量惨叫。
我搞不懂状况,只能缩着身体蹲在地上。
下了几秒的雨停息后,我战战兢兢地张开眼。
然后我看清了周围的状况,错愕不已。
「怎、怎么会……!?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士兵倒在周围,哀鸿遍野,还有不少人当场阵亡。
怎么看都不是能战斗的状况。
「发、发生什么事情……是魔术吗!?」
我朝众人大喊,却没有人回答。和我一样毫发无伤的人也很多,但他们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检查了倒下的士兵,铠甲上没有明显的伤痕,果然是被魔术打倒的。
我原本这么想,却发现掉在地上的奇妙物体,跪下来查看。
是个四角宛如小刀般尖锐的扁平金属片。由于跟手掌一样薄,一点都没有重量。
仔细环视周遭,周围地上散落着无数相同的金属片。
「……这、这是什么东西……!?这就是刚才的攻击吗!?」
我大声喊出疑问,就听见有小孩子的声音在回应我。
「四方手里剑,算是扁平手里剑的一种。因为又轻又薄,所以我做了塞满大量四方手里剑的手里剑炸弹。这就是乱枪打鸟大作战。不过一次只能射出一发的专用弩炮只有两架,没办法对付太多敌人就是了。」
听见那个声音,我回过头来。
不知不觉中,吊桥无声无息地降了下来,门打开了一半。门缝间出现一个比想像中还要年幼的小孩。
「实验还算成功吧。只是攻击范围比想像中还要狭窄。而且在空中炸开的手里剑会有一部分射回来,真危险。不改良的话下次没办法用呢。可惜。」
那个小孩苦笑着说,宛如在逛街似地走了过来。
身穿铠甲的男子们跟在他左右与后方,举着剑与盾。虽然看不见破绽,但这个距离说不定──
我当机立断,立刻付诸行动。
「看我烧死你!火焰……!」
我开始咏唱魔术。最快的魔术不到十秒就能咏唱完毕,士兵虽然举盾戒备,但已经太迟了。
「水啊。」
想不到,有人比我还早发动魔术。伴随低沉的男性嗓音,大量的水淹没周遭。
「……结冻吧。」
紧接着,下一句话让水迅速冰冻。脚踝被冻住让我动弹不得,也动摇得让即将发动的魔术云消雾散。
「土墙。」
「风刃壁。」
随后,年老男子的声音和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眼前就出现巨大的土墙与龙卷风般的风墙。
「哇哈哈!果然还是我比较快。这就是经验差距啊。」
一名穿着气派的男子这么说着,带着妖艳的美女自墙后现身。还有小孩子跟在他身边,不过我的眼睛却离不开那名男子。
「你、你是……!难道……是史库德里亚王国的……!」
听见我的话,男子皱起眉头低头俯视我。
从城墙上往下看,看得很多人都傻眼了。
首先,明明没有确认小镇里面有没有人,居然就绕过城墙跑来村子前面。
对方没想过小镇里如果藏了士兵会被前后夹击吗?
「来、来了!准备弩炮!」
村民们看见骑士团进军而来相当着急。反观国王、宰相、子爵、戴伊,这些有实战经验的人则傻眼到说不出话。
「喂,对方居然慢慢走过来耶。」
国王喃喃地说,帕娜梅拉则叹了口气。
「要杀要剐根本随便我们嘛。要我把他们烧到半死不活吗?」
帕娜梅拉耸肩说出恐怖的话,周围也没人特别反对。
话虽如此,还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能如此处置的对手。虽然擅自入侵他国领土就已经是种敌对行为了,但说不定对方只是蠢得要命,其实是耶立尼塔王国的使节团。
「总而言之,先听听对方有什么要求吧。为什么会用那么不上不下的数目跨越国境也很令人好奇。」
大家听了我的话之后,都保持沉默。看样子,他们在尊重我身为领主的意见。
「那好。蒂儿、卡姆辛,预备对空兵器!」
「范恩少爷,用弩炮型就可以了吗?」
「嗯。投石机型还是不够稳定。总之,先把弩炮型全部准备好吧。以备随时能发射。」
「是!」
我下达指令,两人就迅速跑去准备。
对方似乎还不打算派二足飞龙进攻,但那支骑士团正拔出武器,举着盾牌前进。
「好难判断喔。他们已经进入四元素魔术的射程了吗,帕娜梅拉子爵?」
我问道,帕娜梅拉就低声沉吟。
「打得中是打得中,但是从咏唱到命中需要一定时间。如果双方都是人类,有这么长的时间就能够应对了。距离较长,使用次数也会受到限制。在实战中,大概一百公尺内比较有效果。」
「嗯。开战时,会假设对方也有四元素魔术师。为了避免浪费魔力,必须看准使用魔术的时机。」
听见帕娜梅拉的话,国王也补充说明。
喔喔。代表对方那样蠢蠢地前进,可能不算有勇无谋啰?
我才这么想,亚佩塔却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过,这次的对手大概是个蠢货。」
「嗯。」
「会令人想把指挥官宰了。」
两人听见亚佩塔的话,都给予严厉的回答。
我想也是。
「说着说着,对方靠得很近了呢。」
我说完,深吸一口气。
「这里是范恩男爵的领地,瑟亚特村!请说出你们来自哪里!」
我试着如此刺探,却害一旁的帕娜梅拉笑了出来。
「你还是这么缺乏紧张感……你看,连他们都在笑了。」
听她笑着这么说,我朝下看着失笑的敌方骑士团。嗯,这一定是敌人。一群无礼之徒,看我判你们死刑。
我这么想,对方则开始回答:
「我们是来调查这座村子的!这个村子应该没有城墙,怎么会变成这种要塞都市!?」
唔唔,居然回避问题。我在问你来自哪里耶。
「十之八九应该是耶立尼塔王国某个地方的贵族骑士团吧。带着二足飞龙跨越国境的原因令人在意,不过笨到那种程度,可能只是什么也没在想而已。」
国王代替我推测道。我以这当作参考,试着套话,他们居然乖乖自首是耶立尼塔王国的人了。
这么好对付真令人高兴。我忍不住得意忘形,对方就生气了。可是,内容实在是太幼稚了。
「是、是笨蛋!有笨蛋啊!哇哈哈哈!对手都是这种家伙,仗打起来就轻松多啦!」
「我不能同意您更多了。」
就连国王他们都指着敌方笑出声来。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拜托不要太刺激对方。
我这么想,随便再跟对方聊几句,对方却越聊越气。
「二足飞龙可以从天上进攻啊!?」
甚至还听见这声怒吼。
二足飞龙不会龙息,但是冲撞的威胁性十分充足。
「准备好了吗?」
我问道,蒂儿和卡姆辛也渐渐完成对空弩炮的准备。
不只尺寸庞大,中央还有看似炮管的圆筒,形状相当特殊。圆筒左右两侧有细长的缝隙,弓弦则是将缝隙当成轨道穿过炮管。而弹药则是木桶。弓弦接触的底部是坚硬的木块,可是其他部分刻意做得比较脆弱。发射时炮管前端的落差会破坏木桶,在空中高速洒出大量手里剑。
如此一来,在空中自由行动的魔兽应该也会难以回避了。
我这么想,付诸尝试。
调整角度,瞄准逼近的二足飞龙。
「好,卡姆辛!发射!」
「是!」
我对卡姆辛下令。先试一发。
卡姆辛启动弩炮,木桶就依照预定遭到破坏向前发射。
大量的黑色手里剑一口气洒向天空。弩炮原本就设计成只能发射一发,并尽可能加强威力。高速发射的手里剑雨逼近高速飞行中的二足飞龙,撞了上去。
结果不出所料,二足飞龙凄惨地坠落。
这时,我发现某个没考虑到的事情。
「啊,我没想过二足飞龙会掉在哪里。」
喃喃说出口的瞬间,下坠的二足飞龙从我们眼前消失,撞上下面一点的城墙。一阵轰然巨响,脚下同时有如地震般摇晃。
「……有没有坏掉?好险喔。如果是比二足飞龙还大的龙,城墙可能就垮了。」
我苦笑道,国王他们则惊讶地眨着眼睛,低头俯视二足飞龙。
「……那只二足飞龙的身体居然全都是洞……」
「……真是夸张的威力。这要是用于防御之外,恐怕会成为媲美四元素魔术师的威胁。依照制作所需的时间来看……」
两人一脸严肃地看着对空弩炮讨论,但是地上顾不得这些。威力强到能射穿二足飞龙的手里剑,顺着发射角度,如雨点一般朝地上倾注而下。
村外顿时变成人间地狱。
「好,直接和他们交谈吧。」
我看着实质上全军覆没的敌方骑士团说道。
「先解除他们的武装比较好吧?」
「不要紧的,陛下。我有优秀的部下跟着。」
我如此回答担忧的国王,戴伊和艾斯帕达等人就站到我面前。
走下城墙放下吊桥,再打开大门。部下们迅速就定位,预备随时行动。可是,总觉得被保护得密不通风很丢脸,于是我请他们朝左右散开。
「好了,就来问话吧。希望他们能乖乖从实招来。」
我笑着低声说道,看着一脸呆愣地拿起手里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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