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前往大神殿的旅程~战场与对话~)②-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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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送走维利和费拉特两人后,我先请哈丁格一家去休息,接着开始对留下的骑士进行分组。这是为了夜间警戒与准备应对敌袭的作战指示。尤其现在完全摸不透敌方动向,更需要提前做好准备与策略。
不过也算是幸运吧,我记得这一带目前还不会出现什么特别难缠的敌人。只需要小心蛇形魔物的毒素,以及要想办法应付魔法使,这两点比较重要。
「首先,将所有人分成三个小组。夜营时会以这些组别为单位负责值夜警戒,不过更重要的是要做好遭遇敌袭的准备。」
我根据每个人的特性进行分组,并预先说明基本作战方案。虽然准备了好几种方案,但太复杂反而容易混乱,所以就只限缩在三种左右。视敌人类型再调整应对方式。
不过,在这个世界中,野营的基本注意事项在学园里就有教,而魔物暴走事件之后,这些人也都实地与魔物战斗过,了解战斗方式。基本部分就不用再特别说明。
不过我给出的指示和指导更接近实战层面。这要多亏了之前护送难民时,我特地花时间与许多冒险者进行交流,从他们那里学到许多情报和注意事项。这些实务经验非常有用。这类资讯要是光是知道理论也很难派上用场,但只要记在脑子里,到时就能灵活应用了。
「好,所有人开始准备出发吧。」
「是!」
虽然这么说,但因为大家几乎没有行李,所以准备工作大多只是简单保养鞋子和铠甲,确认马匹的疲劳状况,检查马蹄铁的状态之类的。虽然有点担心铠甲会不会生锈,但一路以来实在是顾不上这些了。
我想着这些事,正站起身时,却稍微吃了一惊。因为莉莉小姐就站在我旁边看着我。刚才我太专注于交谈,再加上一直注意着森林边缘有没有魔物出没,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存在。
「怎么了吗?」
「啊、没有,我只是觉得好厉害……对不起。」
莉莉小姐一脸有些发愣的表情,把木杯递给我。我过她递来的木杯并开口询问她,她却慌慌张张低下了头。我一时间搞不清楚她说的「好厉害」是指什么,但仔细想想,像我这样一个年纪不大的人在指挥那些比我年长体格也更魁梧的骑士,对同辈的人来说或许确实会感到惊讶。不过这种事主要还是因为我身为贵族的地位罢了。
(插图013)
这么想着的同时,我也注意到另一件事。虽说她的紧张感已经不算太强,但要是接下来的几天都维持这种疏离的气氛,对她来说反而无法真正放松。因此,虽然对方是女性,我还是主动放下语气开口。
「那个,首先───」
「是、是的!」
「不用那么紧张啦。」
「可、可是……」
我是真的这么觉得。确实在学园时,也有人对我表现出极为礼貌的态度,但莉莉小姐这比那些人更夸张,每次都因我是贵族而紧张过头,多少让我有些在意。按理说,我身为骑士、贵族,在面对淑女时也应该展现礼仪才对,可这种过度拘谨的氛围反而让人难以应对。
理智上我也明白,平民在面对贵族时就算这样也不算过分,但我内心真正的想法是,麦瑟尔一家以那种形式被迫离开自己出生长大的村庄,是受害者。所以希望他们至少能稍微放松一点。
「确实,我是贵族,这点我并不否认。」
出身和立场是无法否定或贬低的。贵族若要谦卑,那也是对同为贵族或王族而言,这正是这个世界的常识。即使我拥有前世的知识与记忆,但现在的我,终究是这个世界的居民。既然如此,在与这里的人相处时,就有些必须遵守的规矩。更何况,我自己也正以最大限度利用着贵族的身分,自然更不可能否定它。
而且,如果连我都否定自己的出身和立场,那么麦瑟尔天生拥有勇者技能,还踏上讨伐魔王之旅,她又算什么?若是以贬低出身为前提,那对我而言既是挚友又是莉莉小姐哥哥的麦瑟尔,也会被顺势一同贬低,这种事我绝不能做。
「如果是因为对象是贵族而展现那样的态度,那莉莉小姐你的做法是正确的。不过,会跟麦瑟尔他们那些学友一起喝酒闹事的我,也同样是真实的我。」
「……好、好的。」
说真的,回想起来我在学园里也干过不少蠢事。现在重新想想,也觉得应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但那些就先放一边吧。
「所以,至少在抵达王都之前,你不用把我当作什么贵族,只要用对待麦瑟尔的搭档兼损友的方式对我就行了。」
「损友……」
莉莉小姐轻轻笑了出来。嗯,果然笑起来的样子可爱多了。我心想她在旅馆应该也很受欢迎吧,于是我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要是看到我摆出贵族架势,麦瑟尔肯定会马上笑出来吧。」
老实说,连我都想像不出自己摆架子的模样。想了想之后,我耸了耸肩,接着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
「我不是要你勉强自己,但至少能抱着这种心情来相处就好。」
「……好。」
她微微放松了表情,点了点头,目前这样就够了。虽然没什么行李,但我还是请莉莉小姐先准备出发,然后一口气喝干杯中的饮料,走向了我的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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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夜歇脚的地点出发后,我们又行进了几个小时,拉开些距离后再次停下来进行午休。这是为了让大家稍微吃点东西,也让马休息一下。来的时候之所以能勉强让马匹撑住,全靠回复药水的帮助,但那些现在也已经用完了。接下来就要开始烦恼该如何取得马的草料了。
「其实我也想再加快一点速度,可是有点困难啊。」
「是。得考量马匹的疲劳状况,尽可能往有机会取得草料的地方前进。」
「如果能遇到人家,或者有村庄就最好了。」
「只是我们这里没有人熟悉地形,只能边注意边前进了。」
我与资深骑士贝内克商量接下来的对策时,也让诺伊拉特与施泽尔留在身边,让他们听我们的对话。由于连前方是否有可饮用的水源都不确定,我们只能边注意边前进,速度会变慢也是无法避免的。听说哈丁格一家对这一带也不熟悉,毕竟他们那种经营旅馆的家庭,应该没什么理由主动跑去别的村庄,所以也不能怪他们。
就像现实的中世纪一样,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城镇或村庄的地区也存在着相同的困境。实际上,要理解这样的情况,想像丝路之类穿越沙漠的旅程会比较容易。穿越沙漠时,会以散落在沙漠间拥有泉水的绿洲为目标前进,但在这种中世纪风格的世界中,则是在散落于森林与荒地之间的聚落(绿洲)之间移动。因此,在不熟悉道路的地方移动,就跟在没有指南针的情况下在沙漠里迷路差不了多少。
而且,哈丁格一家乘坐的并不是专门为长途移动设计的马车,而是由村里用来运货的老旧货车改装,由马拉着走。而且有路的地方也大多只是行人踩踏出来的泥土路,甚至很多地方连那种路都没有。就算再怎么想赶路,也是有极限的。
结果就是,我们的移动速度虽然比徒步快,但又比军队的行军慢,可是也没办法过于强求。不过,我还是不自觉想到,之前护送难民时的经验在这时派上了用场,让我可以控管对马匹疲劳与移动距离的平衡。
说完全不在意菲诺伊那边的情况,那是骗人的。不过既然麦瑟尔人在菲诺伊,那就没问题了。比起我本人在那边,有他在还更让人安心。
「我想要关于水源补给处的情报啊。如果能在某个村庄雇个向导就好了。」
「既然如此,不如就直接走通往菲诺伊的道路吧?从阿雷亚到菲诺伊原本就有朝圣者来往的路线,沿途的水源设施应该也有整备过。」
我们在讨论移动路线时,诺伊拉特提出了这样的建议。对我来说,这个方案其实也不是没想过。但既然攻击哈丁格一家的是爬虫人系,那么其背后的主使者,很可能就是菲诺伊的魔将贝里乌雷斯。若真是如此,要带他们靠近菲诺伊周边,实在风险太大。
「万一敌人正在警戒前往菲诺伊的援军……」
「确实,那就麻烦了呢。」
施泽尔点了点头。虽说魔物是否真的会计画到这种程度尚属未知,但我们也不能不提防。万一他们真的预料到有人会走这条路,并在菲诺伊近郊设下警戒网,我们就有可能自投罗网,中了敌军的埋伏。现在应该还是让他们前往王都避难比较好。
再加上魔军是从瓦列里兹一路攻破过来的,他们通过的道路周边,很可能也有山贼在行动。从这层面考虑的话,现在我们这种小规模的护卫队,若是走在王国军行军路线以外的道路,反而会比较危险。就现状而言,走那些没有道路的区域,碰上山贼的机率还比较低。这种状况真是让人觉得讽刺。
总之,不管选哪条路都伴随风险。但既然我们这边还有人要护送,战力又有限,那就只能尽量减少交战的风险。该考虑的事情太多,胃都开始痛了。
无意间往旁边一瞥,发现哈丁格一家正在骑士的护卫下,采集一些能够食用的野草。我之前就有说明过食物不太充足,或许他们是想多少出点力吧。让他们这样费心,还真是有点过意不去。
「总之,今天的餐食可能还得靠猎捕魔物来解决。」
「魔物和野生动物不同,察觉到人类时,反而会主动靠近。以现况来说,反而是帮了我们的忙。」
听着诺伊拉特与施泽尔的对话,我只能苦笑。光是十人左右的队伍,就得烦恼补给问题,这世道还真是麻烦啊。要是能遇上六足兔之类的魔物就好了。
顺带一提,在这个世界里,兔子也是用「一只、两只」来计数。(注:日文中兔子的计数方式是「一羽、二羽」,与鸟类相同。)而即使只吃魔物兔的肉也不会死。在我前世的世界,甚至有「兔肉饥饿」这种说法,据说曾有猎人因为在荒野中只吃得到兔肉,最终营养失衡而死亡的纪录。这么说来,这个世界里的魔物兔虽然外表看起来是兔子,说不定其实根本不是兔子。不过关于这点我也是搞不清楚。
「总之,对魔物保持警戒,再休息一会后就出发吧。」
「是!」
我把哈丁格一家也叫过来,请他们确认一下货车的车轮状况等等。为了保险起见,我自己也检查了一下,结果无意间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东西。当时救下莉莉小姐时一起带回来的那块石头所包起来的包裹放在货车角落。那块石头曾让我感到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我并不具备鉴定的能力,也没有能感知魔力的特殊技能。所以这也只是单纯的直觉而已。但我还是觉得这东西让人有些在意。
为了保险起见,我决定不让这东西继续放在哈丁格一家身边。我向大家提醒注意之后,出发前将那块石头的包裹小心地绑在一匹空马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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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进时我骑在马上警戒着周围,同时和哈丁格一家闲聊着。虽然之前我那样说过,但若不是由我主动开口,他们的紧张感根本无法缓解。不过,我的话题其实也不怎么丰富。当初为了让自己在王都袭击时能幸存下来,我整天都在接受各种训练,现在看来,这些也有副作用。
「原来如此,连香草植物方面你也很了解啊。」
「是的,我们旅馆的料理也很受好评。」
尽管身处这样的局面,安娜小姐仍这么说道。看来她们的确是以料理自豪的旅馆。这么说来,我记得当初在烧毁的遗迹中,也好不容易才找回了几样烹饪用的器具和一些食材。
话说回来,在中世纪风格的世界中,香草植物所带来的效用其实比人们想像中还要重要。查理大帝,也就是查理曼,据说就曾命令他的管家在宫廷花园里种植多达七十三种香草植物,而那份清单也在历代之中保管流传下来,直到二十一世纪仍然保存着。清单中甚至还有像是「中了魔女的魔法时可以有效解除」的香草植物。虽然这里没有那种东西,但香草植物在这个世界也确实是极其重要的存在。
「真不错啊。如果你们将来打算在王都开店的话,我一定会找时间去光顾的。」
「好的。」
听到我这么说,莉莉小姐也露出开心的笑容回应了我。如果他们真的在王都开店,到时候和德雷克斯勒他们一起去「麦瑟尔家人开的店」看看,应该会很不错。我心里这么想,同时在马背上拉了拉缰绳。
不过,在王都市区能开店的时候,大概也是讨伐魔王结束之后了吧。咦?那样的话,麦瑟尔那时候应该已经出人头地了吧。
「泽菲尔特大人,您有什么不喜欢的食物吗?」
「就当作没有好了。」
我这边也尽量不停找话题开口,多亏如此,现在聊天的气氛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拘谨。不过在这个世界,面对平民,尤其是女孩子,要找话题还是满辛苦的。所以对方愿意主动找话题,老实说我也非常感激。
「到了战场,就没办法挑嘴了,什么都得吃。当然,能吃到好吃的东西还是很令人开心的啦。」
「连贵族也会吃到不好吃的东西吗?」
「这个嘛……有各种情况吧。」
在这个世界里,也存在着「贵族一定吃得很好」这种偏见或刻板印象。但这种印象有一半也是正确的吧。事实上,能吃到美食的机会的确比较多。
不过,这种事不需要在这里说出来,我就先保持缄默吧。但在战场上,有时候除了面包以外,真的只有白水加虫子煮成的汤能喝。虽然不知道营养成分怎样,但味道说不定还不如单喝热水来得好。
「说起来,之前那天你们泡的茶,到底是什么啊?」
「啊,那个是把根茎类蔬菜的叶子晒干泡出来的……」
「哦哦,原来如此。」
在这个世界里,就像前世的中世纪一样,只要没有腐烂变质,根茎类蔬菜的叶子也不会浪费,而是会拿来利用。像是芜菁叶之类的,也都会正常入菜。这类根茎类蔬菜的种植量多寡先不论,种类却相当丰富,让我再次意识到这真的是个游戏世界。虽然我没见过,不过说不定这世界还真的刚好有马铃薯之类的东西存在。
「那种茶我其实不讨厌喔。」
「太好了。」
或许是担心自己竟让一位贵族喝那种东西会被责怪,莉莉小姐轻声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我倒是完全不在意,只要好喝就行。前世时我对饮食就没什么讲究,但也不会乱吃奇怪的东西。真的不会。只是不太挑嘴罢了。在这个有可能上战场的世界里,这一点对我来说或许也算是一种优势。另外,我不太喜欢太辣的东西……不对,这种事情不重要啦。
「如果方便的话,今晚的晚餐可以也由我们来准备吗?」
「那就太好了,麻烦你们了。」
阿利先生是旅馆老板,同时也担任厨师,他主动提出这个建议,我自然也就毫不客气答应了。毕竟这里的骑士们做出来的料理,怎么说也多多少少都带着点战场风味。我想着这些事并开口回应他时,脖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痒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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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纳大人。」
「嗯,我也感觉到了。」
人类的感官还真是奇妙。就像前世那样,就算身处人声鼎沸的车站人潮中,只要熟人喊出自己的名字,也能够察觉到。所谓的杀气、危险感,大概就是这类感觉的延伸吧。当人处于紧张状态时,感官也会变得格外敏锐,或许正是因为如此。
我迅速环顾四周。地势虽有些起伏,但并不算开阔,地形也不特别复杂。以这样的地势来说,就算敌人是魔物,地形优劣也算势均力敌。倒不如说在这里对付魔物反而会更稳当。
「全员下马,进入警戒态势。哈丁格一家请不要移动。」
我在下马的同时发出这样的指示,并将马匹牵到后方。骑士们不愧是训练有素,似乎全员都已察觉异状。立即进入警戒态势,手持武器准备应战。并非所有骑士都朝同一方向看去,而是多数人注视着可疑的方向,事先分配好的数人则转向其他方位,这正是警戒时的基本原则。马匹也经过训练,乖乖地停在货车旁的一处位置。只要不直接遭到魔物袭击,它们应该能够耐心待命。
我也取下背上的长枪。魔法包包太过昂贵,通常不会随身携带,若是放在另一匹马上,这种情况下要多花一道手续才能取出,因此在警戒移动时,基本上会斜背在肩上。另外,也有专门用于这个目的的背带。
不久,从警戒中的茂密灌木丛中,出现了几只疑似双足步行的魔物。货车上的哈丁格一家人僵直着身体,可能是想起了莉莉小姐被绑走的那一刻。
「不用担心,交给我吧。」
我眼神注视着敌人不放,开口对他们这么说道。这并不是我在装模作样。之前那次是敌人的行动比较快,但在现在这种状况下,我的动作不可能比魔物慢,更不会让魔物出手得逞。要是真的变成那样,我可没脸去见麦瑟尔了。
我迅速确认对手的阵容。四只持枪的蛙男,两只举着半月刀的蜥蜴人,一只握着石斧的鳄鱼兵,最后是一只持杖的蛇僧侣,总共八只。蛇僧侣应该会使用魔法。虽然青蛙应该是两栖类而非爬虫类,但这几种魔物的出现范围通常是一样的。大概都是当成贝里乌雷斯的杂兵来看待吧。
话说回来,这些家伙是从阿雷亚村一路追着哈丁格一家来的吗?还是从菲诺伊那边朝这里过来的?这件事还是之后再思考吧。
「用应对模式二。小心蛇毒。贝内克,交给你了。」
「遵命。」
敌人出现时的应对方式早已事先商讨好,我不需要再下更复杂的指示。我也举起长枪。短暂的对峙之后,下一瞬间,蛙男猛然蹬地跃起。虽然在游戏里只是出现「攻击」的提示,但现实中原来是这样跳过来的啊。
与此同时,第一班的骑士身穿铠甲,全力奔跑冲向敌人。他们并不是冲向敌方前卫。骑士们穿越担任前卫的蛙男与鳄鱼兵身边,直逼后方的蛇僧侣。敌阵中位的蜥蜴人看到人类从身旁冲过时似乎吃了一惊,停下动作,这时第二班的贝内克等人迅速接近,封锁了他们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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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指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偏向游戏式的战术。首要原则是:若敌方有魔法使,尤其是会使用治愈魔法的家伙,就要优先歼灭。为了达成这个目标,第一班的成员都是对自身战斗力相当有信心的骑士,目的是在短时间内让魔法使失去战斗力。
接下来,第二班主要是负责游击支援,基本任务是保护第一班的后方,但根据状况必须灵活变换位置。因为需要良好的判断力与应变力,第二班成员特别指派了贝内克骑士与另一位资深骑士。第一班在击倒敌方魔法使后,也会与第二班合力对付其余敌人。
至于第三班的诺伊拉特与施泽尔,他们的任务则是迎击那些试图接近哈丁格一家的敌人。虽然这两人也有骑士等级的实力,但从实战经验来看,应该还不及其他人,因此我刻意让他们的任务单纯明确,避免他们分心。现在我也隶属第三班,不过等敌人数量减少后,我会转往第二班支援。
就在我们面前,一只蛙男跳跃着逼近过来。不过它的跳跃方式十分单调。起初我对那跳跃的高度略感惊讶,但冷静观察后发现,与经过训练的骑士相比,它的动作中还是充满破绽。
「别站到他的落点下方,不要陷入他的节奏里!」
我对诺伊拉特与施泽尔这么喊着,自己则是反其道而行,主动冲向他的着陆点,双脚稳稳踩在地上,采用对空迎击的方式,将长枪朝斜上方刺出。我的长枪更长也更坚固,而对方则是从空中坠下,等于整个体重全压在枪尖上。结果,枪尖从蛙男的下腭刺穿整个头部,他嘴中与呼吸一同逸出的,是混浊不清的气声。
一旦双脚离地,就无法随敌人的动作或武器距离调整自己的身体位置,也就难以闪避攻击。换言之,像蛙男这样不具飞行能力的家伙若跳到空中,就无法改变方向,只会成为空中的靶子。
「喝!」
刺穿蛙男头部之后,我迅速收回长枪,接着大动作横扫,以牵制企图接近我的鳄鱼兵。在这段时间内,诺伊拉特与施泽尔也各自与一只蛙男开始缠斗。而那两只蜥蜴人则正与第二班的两名成员展开一对一的战斗。
鳄鱼兵的头动了一下。我在脑中瞬间判断他的视线所指,然后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他们会发现我们接近过来,并不是因为闻到了人类的气味,而是因为那个东西。这样一来,也大致能推测他们的优先目标。我们只要能在这里撑到第一班与第二班的主战人员歼灭敌人即可。我正这么想时,最后一只蛙男忽然转移了视线。
不是看向我们,而是看向哈丁格一家。
在我发现蛙男的目标前,我已经先注意到他的视线转变,身体就动了起来。我故意往后退,假装在闪避鳄鱼兵的攻击,却并未瞄准眼前的鳄鱼兵,而是大步踏前,将枪刺向蛙男。蛙男正打算朝哈丁格一家跳跃而起,被我一枪穿透了侧腹,紧接着响起的是难以用文字表达的刺耳蛙鸣。
虽然我的做法善用了长枪的攻击距离,但为了刺中那只蛙男,我的姿势相当不自然。这时鳄鱼兵也逼近我身边,高高举起石斧。很好,如我所料,他朝我来了。我刻意暴露破绽果然奏效。
在这样的局面下,我丝毫不打算从敌人身上移开视线。确认脚下站稳后,我从蛙男身上拔出长枪,枪尾朝向鳄鱼兵,同时反而主动朝他扑了上去,以全身之力拉近与他的距离。这已不是近战,而是肉搏战的距离了。我没有被他挥下的石斧命中,反倒是他的手臂与我撞个正着。魔物的怪力一击让我的铠甲发出哀鸣,但同时我手中长枪的枪尾也正中他的下腭。这一击加上我自身的重量与冲劲,使得鳄鱼兵的身体大幅后仰。
像石斧这类武器,最可怕的就是利用离心力挥出的重击。因此,我反而选择主动冲入肉搏战的距离,让鳄鱼兵来不及挥动石斧,只能用手臂攻击我,这样才能遏制石斧的攻势。虽然是非常冒险的做法,但这是为了不让他朝目标方向移动,同时也能避开致命伤的最佳选择。不过真的好痛啊!
鳄鱼兵被我用坚硬的枪尾砸中下腭,踉跄着退了几步,与我拉开了距离。趁着这个空档,我强忍剧痛,再次将长枪刺向出。刚才已刺穿蛙男的腹部,现在他又想要爬起身接近哈丁格一家的,我刺穿了他的脖子,彻底了结他的性命。
这些家伙或许是以绑架哈丁格一家为目标,但也很有可能抱有「就算杀掉一个人也无妨」的想法。我最优先考虑的必然是他们一家人的安全,绝不会让这些家伙得逞。
「维尔纳大人!」
「你们两个,不要管我这边!」
听到我的怒吼,两人随即简短回应,并在我身后发出振奋呐喊。我则重新举起武器面对鳄鱼兵。当我刺出长枪时,那家伙用石斧进行反击,或许是要试图击断我的枪吧。可惜的是,这根枪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折断的。虽然我的攻击偏离了原本的目标,但仍刺中了鳄鱼兵的肩膀。刺中的或许是鳞片较为坚硬的部位,手上感受到的冲击就像戳中了金属铠甲一样。
也许是察觉到战况与预期不符,又或是意识到我才是最碍事的对手,鳄鱼兵正面转向我。我确认他的视线是朝我这边,便刻意放松架势,大幅耸了耸肩,摆出一副「你就这点程度啊」的态度。鳄鱼兵看见我的动作,便愤怒地朝我扑来。很好很好,接下来我只要拖延时间就行。
我动身闪避对方大开大阖的攻击,同时继续发动攻击牵制他的行动。不需要忍耐太长的时间。诺伊拉特与施泽尔各自解决了一只蛙男后,便立刻赶了过来。两人分居我左右,往鳄鱼兵发动斩击。虽然那家伙皮肤与鳞片极为坚硬,但在这种距离下被砍中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我确认状况后,再悄悄将视线移往其他方向,发现战局也同样朝我们有利的方向推进。第一班在三对一的情况下击杀了蛇僧侣,接着其中两人从后方对其中一名蜥蜴人发动袭击,将其砍倒。看到所有可战斗人员朝着剩下那只蜥蜴人冲去后,我就往鳄鱼兵的脸部刺出长枪,牵制他的行动,接着再往后拉开距离。这么做是为了确认哈丁格一家的安危。所幸敌人似乎没有另一只机动部队,让我稍感安心。
我确认周遭状况时,第一班与第二班已经歼灭大部分敌人,开始从背后攻击正与诺伊拉特等人对战的鳄鱼兵。虽然敌方皮粗肉厚、耐力惊人,但在那种情况下应该不会构成太大威胁。我内心如此思考,并开始确认全体局势,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第一班的一名骑士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诺伊拉特、施泽尔,继续应对敌方攻击!贝内克你们去瞄准敌人的手臂!」
我立刻再次投入与鳄鱼兵的战斗。明确指定攻击目标后,只要他有想攻击人的动作,我就会抢先一步瞄准其手臂或眼睛进行突刺。虽然倒地的骑士也很让人担心,但是防止损害进一步扩大也一样重要。
最后,那名鳄鱼兵在团团围攻之下,终于当场倒下,停止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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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好像中了毒。」
我冲向倒地无法动弹的骑士,另一名隶属于第一班的骑士也靠了过来,回应我的疑问。伤患看起来还有意识,我指示其他骑士警戒周围,并立刻从行李中取出解毒药进行治疗。
或许是因为尽快使用了解毒药,那名骑士的脸色很快就好转了些。不过,跟游戏不同的是,使用了解毒药也不会立刻完全恢复健康,身体的麻痹不会马上消失,失去的体力也不会立刻复原。虽然在游戏里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像健康的人一样快步走路,但要将现实跟游戏相提并论就太不识相了。
「不好意思,我想让他上货车坐。」
「好的,没问题。」
我和另一位骑士合力将他搬上货车,经过哈丁格一家的同意后,和他们一同搭乘货车。他们看来也愿意帮忙照顾,我在道谢后就将伤患交给他们了。
这段期间,我向第一班的骑士询问了详细经过。据说是在蛇僧侣咬向他的喉咙时,他下意识用手臂护住了喉部。能穿透手部护甲的毒牙到底有多锋利啊。虽然以前也从冒险者那里听过一些传闻,看来我对这方面的判断还是太天真了。
魔物的魔石与可当成素材的部位都已回收完毕。我收到报告后,也指示将魔物的武器一并回收。石斧太重,决定丢弃不带,其余有蛇僧侣的法杖、蜥蜴人的两把半月刀,以及蛙男的四把长枪。这些东西就算价值不高,卖掉应该也多少能补充点旅费。
「维尔纳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先治疗伤势,边休息边待命。周边警戒别松懈了。」
如果把午饭后的移动时间也算进去,大概快到了局势改变的时候。我如此心想,并开始查看魔物的武器,这时我突然发现了异样之处。那些武器的品质都很一致。这一点相当不自然,使我不禁陷入了沉思。这时其中一名骑士忽然开口。
「维尔纳大人,请看那边!」
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望向他所指的方向,随即在心中大大地松了口气。
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可以清楚看见人类聚落升起的晚餐炊烟。
我先派了两名骑士前往村庄,然后带着其他人尽快加紧脚步赶往那里。在自报身分后,我以刚才从魔物身上回收的魔石作为代价,与对方谈妥了在村中借宿的条件。这样一来,今晚就不必露宿了。
说是顺便也不太对,但我们也提议用剩下的魔石与魔物武器,交换一些接下来所需的物资。先请对方优先提供哈丁格一家所需的木鞋等用品,对方也表示其他的物品则会在明天准备好,让我也放心了。我保持着贵族该有的态度,向对方表达感谢之意。老实说,如果我再次转生回前世的世界,说不定可以当个专演贵族角色的舞台剧演员吧。
不过说起来,或许是我先报上了贵族身分的缘故,这次没有像在阿雷亚村那样受到冷落,真是方便多了。为了让哈丁格一家和那名中毒骑士能够好好休息,我们借用了一整间房子。也向村长说明,我们只是移动途中顺道借宿一晚,不需要过多的款待。
我想,关于法列里兹城镇被毁的传言,大概也传到了这个村子。因此,对他们来说有将近十名骑士留宿,应该也是一种令人安心的保障。对我们而言能在村中借宿也很感激,但目前确实不能完全排除敌人袭击的可能性。所以,我让哈丁格一家与那名负伤骑士专心休息,并为了保险起见,安排包括我在内的其他所有人轮流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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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过后,轮到我与另一人值夜,我没穿铠甲,只披了件备用衣物当作外套便走到屋外。因为若敌人从村外侵入,在建筑外巡逻会更容易察觉异变。我让那名骑士守在正门,而我则在后门外守望,同时也借着这段时间,思考之前心中一直在意的疑点。
那时,鳄鱼兵的视线是朝马匹看去,而蛙男的攻击目标则是哈丁格一家。从这两点来推测,恐怕在这些敌人心中,优先顺位最高的是那块神秘的石头。
不过,先前那只高傲的蜥蜴魔术师,应该不曾预料自己会失败甚至被打倒。应该是阿雷亚村附近的另一批敌方部队察觉状况出乎意料,蜥蜴魔术师被打倒,才会跑来回收那块石头。这样的推论比较自然。
另一方面,至今为止,那块石头本身也没引起任何异状。光是持有,似乎并不会发挥什么效果。用游戏来比喻的话,那应该是会触发事件的旗标或是触发器。
我大概只能推论到这一步,再往下就完全摸不着头绪了。总不能真的去试验看看会发生什么事吧?万一那真的是什么「以人类为祭品,引发魔物暴走」的事件道具,那可是会引起大惨剧啊。
总之,既然可以预见那是个危险物品,那就尽早交给专业人士处理吧。仔细想想,我其实也可以把它交给维利或费拉特,但当时根本没时间想那么多。至少他们两人没有受到蛇僧侣那群家伙的攻击,这也算是件好事。
还有一件事。虽说在游戏里因为图像素材会重复使用,所以我从未留意过,但实际交战过后,就会察觉到魔物身上的装备有非常不自然的状况。爪子或獠牙就算了,可是为什么同一种魔物身上总是穿着相同水准的装备?虽说有些魔物可能在生成时就已持有武器,但像杂兵等级的哥布林或蛙男都配备着一模一样的武器,仔细想想实在太不自然了。
然而,这点却让我想起了某个类似的现象。魔物有时会携带宝箱。当打倒相同种类的魔物时,掉落的宝箱中所出现的装备与道具,无论原本被保存多久,品质都不会有差异。倘若这部分是游戏未能具象呈现的设定,那又该怎么看待呢?
也许,就和这个世界中实际存在着游戏里未登场的城市与贵族一样。游戏中未曾出现的魔物,虽然我们没有见过,但实际上确实存在。就像人类会将猪、羊等动物当成家畜一样,魔物们也可能驯养了那些我们尚未见过的魔物作为家畜。而那些我们未见过的魔物,可能正是魔物武器的原料来源,甚至是直接制造出这些武器的存在,这就是我的假设。
在我前世的中世纪欧洲,也会从中亚地区,也就是所谓的突厥民族区域进口铁材,借此满足自身的消耗需求,其中甚至包含了一些特殊的材料。
举例来说,传说中的武器如王者之剑(Excalibur)、螺旋剑(Caladbolg)等,原型都有可能来自维京剑(Ulfberht)。这种剑相当坚固,即使长年埋在地底,保存状态大多也不错,是与中世纪欧洲打造的其他刀剑截然不同的存在。至今已发现了许多把刻上「Ulfberht」的剑,有学说认为那可能是地名或锻冶工房的名称。
这些维京剑大多是在统治者的坟墓中出土,而其坚固的原因,长年无人知晓。直到二十一世纪,人们能够透过金属中含有的不纯物来判别产地,才终于揭开了真相。据分析,这些剑所用的高品质钢材并非产自欧洲,而是来自中亚地区。在当时的中亚,有着如同丝绸之路一般的钢铁之路,在那条道路上制造的钢材,正是打造维京剑的材料。
而这个世界,却没有类似于中世纪欧洲所对应的中亚这种外部地区或其他地区。也就是说,文化圈之外并不存在资源流入的路径。虽然这世界也有矿山,但从矿山的数量与产量来看,实际上金属制品的数量或者说是使用量、流通量,怎么想都不合常理。
不过,若把魔物产出的宝箱当作这类金属资源的供应源,那么生产量与消费量之间的落差,倒也可以勉强说得通。毕竟魔物可是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而实际上,把魔物的武器防具熔化回收成资源的情况也并不少见。若以前世所谓的「都市矿山」作为类比,那么这可称得上是「魔物矿山」了。
再者,如果魔物产出的物品品质始终如一,那么「同一种魔物会持有同样类型的武器」这件事,也就合情合理了。
不过,就算真有那种魔物,它们究竟是怎么做出像铜剑、钢盾这类武器的?虽说我有这个疑问,但要这么说的话,这个世界可是能用攻击魔法创造出火球、冰箭的世界啊。要是看到有人直接制造出金属锭,我也不会太惊讶……不,其实看到的当下应该还是会吓一跳吧。
总之,假设这个推论是正确的,那么魔物到底是什么呢?该不会原本其实是某种「生物工厂」,只是受到了魔王复活的影响才变成了魔物?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所谓的「魔物原种」,应该是在魔王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东西。
但时间轴还是搞不太清楚。若没有新的情报或资料,这问题恐怕就无法深入探究下去了。继续钻牛角尖也没意义,还是先暂时中止思考,考虑一下明天的安排吧。正当我这么转换心境时,从建筑里传来了木鞋的脚步声。
◆
我不由得转头看去,只见有人小心翼翼地打开旅馆的后门,为了不发出声响,动作显得格外缓慢。探出头来的是莉莉小姐,她用惊讶的表情看着我。看样子,她没想到我会在屋外吧。这种情况,还是该由我主动开口比较好吧。
「晚安。有什么事吗?」
虽然这里是村子里,我也不觉得她是那种会半夜独自在外面游荡的人,说不定是遇到什么问题了。我这么想着,出声询问。莉莉小姐虽然稍微犹豫了一下,仍带着歉意开口了。
「晚、晚安。没什么,只是……有点睡不着,想出来吹吹夜风而已。」
「原来如此。」
我可以理解她的想法。虽然有点失礼,但我一直盯着她的脸看。莉莉小姐轻轻动了动身体,似乎略显不自在。或许我实在是太无礼了。
「那、那个,有什么事吗?」
「不,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没有在勉强自己。」
阿雷亚村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但对于在那里出生长大的莉莉小姐而言,内心应该会感到很复杂吧。老实说,我原本以为她就算会哭出来也不奇怪,但她脸上除了些微的疲惫之外,并没有看到哭过的痕迹。虽然不能说她完全没有勉强自己,但看起来更像是她正在努力接受现状。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莉莉小姐低下头,小声对我说:
「其实,我真的很害怕,也有点想哭。但是……」
「但是?」
「我哥哥要去王都的时候,我跟他约定好了。我说我没事,叫他不用担心。所以,我要没事才行。」
说完之后,她露出一抹微笑。或许那是逞强的表现,但她明显在努力坚持下去。而这份坚持,并不只是为了她眼前的家人,也是为了不让麦瑟尔担心,她想要守住那个约定。看到她的表情,我忍不住在心中深深反省。
如果说麦瑟尔的坚强是那种刚毅不屈的坚强,那么莉莉小姐的坚强,则是柔韧而有力量的坚强。她不是放弃,而是接受,而且还顾虑到了身边的其他人,连不在现场的麦瑟尔也一并顾及在内。至少,我在刚转生到这个世界时,只有「我不想死」这种只顾自己的想法,她比我坚强得多了。我之前还觉得贵族该体恤平民,想说她是麦瑟尔的妹妹,年纪比我小,是个女孩子,所以我该去安慰她。如今看来,这些想法实在是傲慢到令我羞愧。
她正努力活在这个世界里,而且比我想像中还要柔韧又坚强。我并未理解这一点,却单方面认为她需要有人守护,这样也太小看她了,对她很失礼。
……嗯,反省完毕。现在不是沉默的场合。
「这样啊。你真了不起呢,莉莉小姐。」
要是当着她的面说「你很坚强」、「你很伟大」这类的话,感觉会有点别扭,所以我选择用了「了不起」这个词。但我对她那份心灵的坚强所抱持的敬意,绝对是真心的,不是虚假的客套话。
「我、我觉得……我没那么了不起啦。」
「那么,就让我尊敬你其中某些了不起的部分吧。」
我这么说着,这次不再是表演,而是诚心地低下了头,行了一个正统的「弓步礼」。在这个世界中,再往上的礼节大概就是对贵妇献上佩剑之类的仪式,那就已经超出了普通礼仪的范畴了。而我刚才所做的,已是对一般女性所能表现出的最尊重之礼。
「咦、咦!?」
她应该不知道这层含义才对,但或许是因为我以自称贵族的身分向她低头行礼,莉莉小姐还是发出了惊慌的声音。可能真的是太突然了吧。我并不想让她因此感到不自在,那就先硬是转移一下话题吧。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别感冒了喔。」
我顺势也改了语气,不再那么拘谨。要是她又回到那种面对贵族的反应模式,我反倒会觉得尴尬。于是我拿起用来当外套的上衣披在她肩上,并对她如此说道,她却惊讶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好、好的。那个……泽菲尔特大人您……」
「啊,如果不好称呼的话,那叫我维尔纳就好。」
我这么回答时,自己的记忆被这句话勾了出来,不由得轻笑了一声。莉莉小姐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
「那、那个,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
「不,只是没想到我会对兄妹俩都说过这句话,忍不住笑出来了而已。」
麦瑟尔那家伙当时也是不太熟悉我的姓氏,我就主动对他说「叫我维尔纳就行了」。那是哪时候的事呢?总觉得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当时很爽快就接受了,如果莉莉小姐也能这么叫我,我会很高兴的。」
「……好,我会努力的。」
她笑着这么回应,虽然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需要努力的事情,但我没有多说什么。
「不冷吗?」
「没事的。泽……维尔纳大人,要不要我去拿点热的东西来?」
「不用啦,只帮我准备的话我会过意不去。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这样啊……。」
「而且要是现在开始准备的话,莉莉小姐你肯定就睡不着啦。」
看到莉莉小姐有点失望,我就半开玩笑对她这么说,她也轻轻笑了。但我其实并不是开玩笑的。虽然这里是旅馆,有准备柴火可以烧,但柴火相当宝贵,大部分火源都已经熄灭了,只剩下几块炭火还有余烬。要是现在从竈里重新生火,还得打水烧热,那就真的整个醒过来不用睡了。自来水、瓦斯炉真是太伟大了。这世界也有点火用的魔道具,但我没带过来。
「与其那样,我更希望你趁身体还没冷下来之前就回房好好休息。如果你在这里病倒了,我也会很困扰的。」
「好的,谢谢你。我等一下就回去。」
于是,我便在月光下,陪着莉莉小姐聊了一会。她说想听听关于王都的事情,我便挑些不太敏感的话题说了点。比方说早上的市场人潮会挤满整条街,甚至寸步难行。她听了之后大吃一惊,睁大了眼睛。毕竟在村里,是不可能有这种情况的。
「那个……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就在话题告一段落时,莉莉小姐突然这么问。她的口气有点犹豫,虽然听起来不是什么重大的问题,但却流露出一种「不问会很在意」的情绪。
「可以吧。」
「那个,我只是有点好奇,为什么你会留那么长的头发呢?」
「啊,这个啊。」
我把绑在后面的头发拉到前面,轻轻晃了晃。的确,在这个世界里,男性贵族似乎真的很少留长发。不过关于留长发理由,我倒也没有刻意保密。只是───
「啊……先说在前面,你不用太在意啦。」
「咦……?」
莉莉小姐疑惑地歪了歪头。以前麦瑟尔也问过我留长发的原因,我也回答了他,但他听完后却满脸歉意。总觉得现在也会重演当时的场景。我内心如此思考,并开口说道:
「可以说是祈求好运,或者说是追求灵验吧。」
「追求灵验……吗?」
虽然是在异世界,不知为何灵验这种源自佛教的词汇也能通用,不过我已经放弃思考这件事了。也许是在脑中会自然翻译成那样吧。总之───
「小时候,我和兄长曾经一起搭马车,结果发生了翻车事故。」
说到这里,莉莉小姐的表情也有点变了。发出一种接近懊悔的气氛,让人觉得她或许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内容。
「那时兄长走向了光的彼方。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剪过头发了。」
就算不剪头发也不代表不会死。尽管如此,自从回想起魔王复活后自己可能会死之后,我就开始觉得无论是祈求好运或是什么方法,我都愿意试试看。事实就是这样。
骑士祈愿时,常以不剃胡子拿来当成祭品,不过当时我还没长胡子,就改为不剪头发。所以,我后面的头发现在才会留得这么长。或许这也是我用来纪念兄长的一种方式吧。
「对、对不起!」
「所以我才说不用在意啦。」
这话是出自真心的,但一看到对方露出难过的表情,我反倒更不知所措。总之,还是先转换话题吧。
「话说回来啊。」
「是、是的!」
虽然我这么说,但其实没有可以转换的话题。仰望夜空。星星真美啊。对了。
「据说异国的文化中,有替星星命名并赋予形状的习惯哦。」
(插图014)
说是异国,其实应该说是异世界才对。这个世界并没有「星座」的概念。宗教上认为,星星是神所准备的无数希望,因此或许从来没有人想到要把它们想像成某种生物或工具的形状吧。希望位于触碰不到之处,这究竟暗示着什么呢?
「替星星命名并赋予形状?」
「比方说,从那边那颗红色的星星开始往左延伸,再连接到那颗小小的星……」
我将几颗显眼的星星逐步连成线,莉莉小姐似乎看懂了,开口说道:
「是……鸟吗?」
「从大小来看,大概是鸽子的形象吧。」
不过在天空上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对比,说大小好像也没什么意义。这时莉莉小姐轻轻笑了起来。
「确实,感觉有点可爱呢。」
「比较大的,应该会是鹰或是鹫之类的吧。」
还是说,身为骑士,应该考虑设计个马座?想像「骑士座」感觉就很麻烦啊。
「那个国家还有其他什么形状呢?」
「我也不太清楚啦。现在我们说不定还能成为这个国家最早提案的人呢。」
因为我对天文学没什么兴趣,所以在前世也记不太住星座的形状。再说,这里毕竟是异世界,星星的排列应该也不一样。
要是在现在推广星座的概念,也许将来会出现勇者(麦瑟尔)座呢。我边想边答话,莉莉小姐似乎也产生了兴趣,再度仰望夜空。
「那么,比如说……」
她边思考边连起几颗星星。看来她的注意力已经从先前的罪恶感中转移开了,真是太好了。不过,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感觉这番话已经充分刺激了她的好奇心。于是我决定先陪她聊一会。结果,我发现莉莉小姐的审美观真的是相当出色,让我不得不感到佩服。这是题外话。
后来莉莉小姐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于是我就请她回房休息。互道晚安后,我目送她走进旅馆里。虽然一点暧昧的气氛也没有,但至少应该让莉莉小姐的心情有所转换吧。或者说,其实我自己的心情也得到了转换吧。
◆
隔天早上,哈丁格一家用剩下的食材准备了早餐,我们就把餐点塞进肚子里。那位骑士似乎也恢复了体力,我特地当着众人的面,吩咐他要稍微多吃一些。
另外,我们吃早餐时,也请哈丁格一家一同到食堂用餐。多亏他们做的料理很好吃,再加上大家也都看过阿雷亚村的情况,知道他们一路上的尽心协助,因此骑士们并没有说出「平民怎么能与我们同席」这类的话。若能借此产生点同伴意识的话,那就再好也不过了。
有几名骑士偷偷朝正在分发饮料的莉莉小姐投以视线,不过动作还不至于失礼。毕竟她是个可爱的女孩,这种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就当作没看见吧。若是做得太过火的话,就需要提醒一下,但这种事倒也不至于生气。
吃完饭后,我带着诺伊拉特与施泽尔去向村长致意,顺便对昨晚临时借宿一事表达感谢。行李也已经准备好了,稍微确认过后总算能放心了。
不过可惜的是,还是没能找到人来担任向导。年轻人是守村的必要战力,目前也难以保证向导任务完成后回程的路途安全,会没人来也是难免的。不过,他们至少提供了一些情报,并帮我们确认了通往邻近村落的方向与道路。
离开村长那里后就返回旅馆。我想让哈丁格一家也帮忙确认一下行李内容,就直接请人把东西运到了旅馆门口。阿利先生他们被叫来之后,看到整堆的小块布料,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是……?」
「是换洗的衣物。你们之后会在途中与护卫会合,然后前往王都,这些是必需品。」
这可不是说说而已。我们这些人毕竟要上战场,只要衣服没破到无法穿,继续穿着也不稀奇。但对哈丁格一家来说,他们只带着身上穿的衣服就逃出了村子,总不能要求他们也照着我们的方式过活。移动的速度无法改变,要到王都还得花上好几天,晚上需要露宿野外,到了王都之后的生活也会需要换洗衣物。
「这边这块大布料还有这个蜡块,是用来做雨具的。如果天气转坏了,就把蜡均匀涂抹在布上。躲在涂了蜡的布下面的话,应该就不会被淋湿了。」
这个世界的雨具就是这么回事。贵族可以直接用防水的魔物皮革,但对平民来说基本上难以取得。
旅行途中若是弄湿身体,会比想像中更加消耗体力,能提前帮哈丁格一家准备好雨具,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服装与雨具,光是这些就得拿不少魔石与魔物素材来交换,不过这些都和生活与健康息息相关的东西,可不能在这里节省。
不过话说回来,布料在这个世界可是稀有物,像前世那样的大型帐篷算是高级品。这块布的大小,说是全家可以挤在一起的睡袋,还比较符合实际情况。顺带一提,这里的蜡大多是从蜂巢取材,如果不用蜡的话,就会涂抹兽脂来代替。这点和前世的中世纪时代差不多,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一样怕火就是了。
在这个世界中,也有来自魔物素材的蜡,那是从一种名为蜡蚯蚓的魔物的体液中采集而成,以前世来说,是大约有电线杆那么粗的蚯蚓。虽然蜡蚯蚓怕火,但用火攻击他就无法采集蜡,这种魔物讨伐容易但采集却相当困难。对那种怕虫的人来说,看到他的模样只怕会当场吓得退避三舍吧。
「这是水壶。能补水的时候就尽量补满吧。」
一般常见的水壶多为皮制、木制或金属制。这个世界里也有使用魔物素材制作的。不过,皮革水壶若是缝制不良,很容易渗水,使用便宜货的话,要喝的时候常常水量已经少了一成以上。木制的水壶很重,金属制的价格又过高,无论选哪种都有缺点。至于魔物皮革制的水壶,普通村庄根本买不到,直接排除在外。
总之,我拿出实物给哈丁格一家看,并告诉他们其他旅途中需要注意的事项。毕竟他们应该不熟悉旅行,不能有「这种事应该知道吧」的思维,必须用近乎啰嗦的方式耐心讲解。
这段期间我也让骑士们去采购草料。虽然村庄里通常也会备有给农耕马用的草料,但这种情况下得按束计价购买,数量一多价钱也会非常惊人。战乱时期,战场附近村子的草料甚至也会被掠夺一空。此外,谷物类的饲料也是必需品。考虑到这些未来必要的预算,头都开始痛了,但我当然不能表现出来,仍然面不改色,继续说明。
◆
在村子住了一晚后出发,我们在路上狩猎魔物,听他们讲麦瑟尔孩提时代的故事,一路护送。数日后的清晨───
「维尔纳大人。」
「啊,比预期还快啊。」
看到一队人马往这里靠近,连马车都有,我一度提高警觉,才发现骑在最前头的,是曾在水道桥巡逻任务中担任第二小队队长的那位骑士。看样子成员也全是第一与第二小队的熟面孔,没有伪装的山贼或冒牌货混入,实在令人安心。
「维尔纳大人,久等了。」
「让你们操心了。不过详细的事情就留到之后再谈。你们先带哈丁格一家前往王都,去见我的父亲吧。」
「遵命。」
回答得很快。这次真的拜托你们了。
「战况如何?」
「是。王国军绕到攻击菲诺伊大神殿的魔军后方,发动袭击,目前战线已经僵持了数日。」
「菲诺伊呢?」
「目前仍然无恙。」
我在心中大大松了口气。看来菲利处理得不错。然后,我也有点疏忽了,还没确认一件最关键的事,得问清楚才行。
「说起来,总司令官最后是谁?」
「是格伦丁公爵阁下。」
呃,是现任王妃老家的家主啊。这可真是大人物了。我的眼神不禁凝望远方。希望到时候只是挨顿骂就好。
对了,仔细想想,他就是萝拉的外祖父吧。这个安排肯定是有私情在内。话说回来,萝拉的祖父在游戏里应该没出场过吧。不过也无所谓啦。
「前线还有谁?」
一问就后悔了。第一、第二骑士团当然没问题,还有诺尔伯特侯爵、施拉姆侯爵、魔术师部队都还算合理,但怎么还有超过二十家伯爵、子爵级贵族带着整个家族一起出兵?这兵力投得也太狠了吧?补给撑得住吗?
这样一来别说输了会怎样,就算只是战线陷入僵局都会很糟糕。
「另外,前几日赛法特将爵也率领补给部队前来了。」
「好,我知道了。」
补给部队也是要吃饭的啊……虽然他们应该也有考虑到这点啦。但这么一算,把搬运物资的非战斗人员也算进去的话,总人数大概已经轻松突破三万了吧。这种大军,在游戏里根本就不会出现。毕竟游戏里只有勇者队伍而已。这剧情改得太多,我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反过来想,如果麦瑟尔他们当初还在菲诺伊外头,说不定会被某些贵族随意指派任务,能归入守城一方留在菲诺伊里反而还比较幸运吧。
话说回来,中世纪,特别是农业改革与人口爆炸之前的中世纪早期,似乎没有太多动员庞大军队的印象,但事实上,就连中世纪以前的共和罗马都曾动用过上万士兵。只要花时间招募,就算不论品质,单论人数几万人的军队也不是不可能。像是被称为「欧洲之父」的查理大帝,也曾统率过十五万人的大军。
总之,接下来我要面对那些一个个都是公爵、将爵等级的大人物啊吗?胃好痛啊。不过,这些是我自己擅自离队的错啦。
「好。我这就动身前往菲诺伊。哈丁格一家就拜托你们了。」
「是!」
由于魔物素材几乎都拿去交换物资了,我在现场向骑士们保证,这一路上的协助会另行给予报酬。虽然希望不要让伯爵家的财政再添负担,但也不知道情况会如何。说不定还得再去拜托我父亲一次。
虽然我很在意金钱方面,但还是没忘记其他交接事项。包含哈丁格一家原本就被盯上的事,以及街道治安恶化等状况,要交换的资讯不少,所以花了点时间。结束后,我也向哈丁格一家打了声招呼,说我要先离开去处理军务。我大略向他们说明过了,他们也能理解状况。
「子爵大人,我儿子就拜托您照顾了。」
「嗯,没问题。」
听到麦瑟尔的家人对我这么说,我只好强挤出一张看起来很有自信的脸来回应。毕竟没必要让他们感到不安。
但话说回来,以实力来说,我反而比麦瑟尔更容易出事吧。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莉莉小姐以担忧的口气向我说道:
「那个,维尔纳大人,请您也务必要保重身体。」
「谢谢你,我会小心的。」
看到她真心替我担忧的表情,我便笑着回应她,试图让她安心。不过……咦?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单纯地关心过了?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职场是不是比想像中还要黑心啊。或许没察觉这种事情反而比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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