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前往大神殿的旅程~战场与对话~)①-章节
正值夕暮时分,菲诺伊的城墙与神殿建筑被余晖染上一层赤红色。瓦因王国军抵达城外,位于刚好能够远远目视城墙的距离,全军上下都感到松了一口气。因为王国军抵达后,在魔物军后方布阵,使得魔军对菲诺伊的攻势暂时中断了。
话虽如此,王国军本身兵力庞大,道路又狭窄,部队的展开与布阵势必得花上一些时间。下达布阵指示的贵族家家主与指挥官此刻已齐聚本阵,正展开作战会议。
根据前往侦察的骑兵回报,魔军的主力虽已撤至远离大神殿正门的位置,但无论是打算再次转向菲诺伊发起攻势,还是有意先攻击王国军,目前仍掌握不到明确情报。最后,在评估魔物具有夜间视力优势的情况下,王国军对全军下达了严密戒备的命令,决定先观望一晚,隔日再主动发起进攻,夺回菲诺伊。这才暂告一段落。
在此之后,一名未现身于此处的人物却成为了话题,那便是泽菲尔特伯爵家的嫡子维尔纳。
「没想到,他竟然把勇者的家人看得比菲诺伊还重要。」
「说不定他只是借此为借口,逃避前往战场?」
「若真是如此,那也太令人失望了。」
「毕竟还只是个学生,又是文官系贵族家的嫡子嘛。太过苛责反倒显得我们器量狭小。」
会议中响起了几声带着恶意的笑声。即使在这种局势下,武官系贵族对文官系贵族家的轻蔑眼光依旧不改。然而,对在场的诸位贵族而言,维尔纳个人所代表的意义远不止如此。尽管他身为伯爵家嫡子,但他曾在魔物暴走中大显身手,并被王太子修贝尔特斯殿下与第二王女萝拉殿下亲自召见,这样的经历令部分贵族将他视为竞争对手。因此,在这种局面下也难免会出现贬低其行动的言论。
马克斯以泽菲尔特家骑士团团长的身分出席这场军议,却自始至终以面无表情的态度旁听那些充满恶意的言论。他所听到的,固然是针对主家的批评,但就此次情况而言,未经许可便擅自脱离战线的维尔纳确实行为有失妥当,马克斯也无从为之辩解。
就在某位贵族打算继续在本人缺席的状况下拿维尔纳的行动开刀时,弗斯腾家家主巴斯蒂安抢先开口。
「既然当事人不在场,也无可奈何。比起这个,时间才是最宝贵的。公爵阁下,接下来您有何打算?」
「嗯……敌军撤离菲诺伊固然是一时侥幸,但眼下菲诺伊仍处于危机之中,这一点不容否认。」
于公,自己是总司令官,维尔纳却未经许可擅自离营。于私,自己的孙女就在菲诺伊,维尔纳却离开了前往菲诺伊的援军。格伦丁公爵虽心中有怨,但他也明白,这并非目前的主要问题。听到巴斯蒂安的提问,总司令官格伦丁公爵便开口准备确认目前的状况。在座的贵族也重新坐好,将注意力集中回军议本身。
实际上,对那些在魔物暴走之后就已返回领地的贵族而言,只认为维尔纳当时的活跃表现是一场例外,但毕竟还是文官系贵族家的人物。因此,虽然会对维尔纳如今缺席的状况抱以冷笑,但真心认为这是严重问题的人并不多。
◆
首先应该以解除魔军对菲诺伊的包围为最优先,这项意见几乎获得全体一致的共识,没有出现任何反对声音。然而,在随后展开的讨论中,部分年轻贵族强硬主张「应先与魔军交战,给予其一记重击」,这番意见立刻获得了多数支持。
对贵族而言,特别是出身武官系的贵族,他们坚信只要正面迎战就绝不可能战败,对自身与麾下家族骑士团的武勇相当有自信。他们也一直认为,当初在魔物暴走事件中会陷入苦战,不过是因为当时松懈大意,又正好中了敌方魔族计谋而已。而这一切,早已随着希尔迭亚平原之战的大胜一笔勾销。如今若论兵力数量,王国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因此会有此类主张并不奇怪。
此外,对那些一心想与王室建立关系的贵族家,或是希望在对神殿的立场上取得优势的地方贵族而言,菲诺伊中还有身为圣女的第二王女萝拉这件事,更具实际意义。虽说是出于对王室的忠诚,但实际上更夹杂了强烈的私心。于是有数名贵族抢着请命,争相表示愿担任先锋部队。第一与第二骑士团的两位团长虽然建议不如再多观察一段时间,但最终总司令官格伦丁公爵仍做出决断,决定先行发动一场攻击。
让信仰的中心菲诺伊就此继续遭受敌人包围,面子确实也挂不住。但真正推动局势的,是那些武官系贵族家的家主与嫡子们过于高昂的战意。即使两骑士团的团长也尚未完全掌握敌军情势,他们仍然战意高昂,或者说是展现出过剩的积极心态。对此,两位团长内心的态度确实也有点冷眼旁观,想看看那些人有几分实力。
至少可以确定,王国军的战意并不低落。站在巴斯蒂安身后的敏娜正这么想着,但有人提出「该如何处置泽菲尔特伯爵家部队」的提案时,她忍不住在瞬间屏住了呼吸。因为伯爵家部队也有可能会被派至最前线当作惩罚。然而,巴斯蒂安很快就开口说话,而他接下来的发言内容,让人不禁瞠目结舌。
「没有主将的部队派上前线也没有意义。不如将其部署于后方,作为对付游荡魔物的警戒战力如何?」
「说得对,那样比较妥当。」
「嗯。只要不碍事就好。」
经由这项提案,虽然泽菲尔特伯爵家确实违反军纪,其主将维尔纳未经总司令官格伦丁公爵同意,便擅自脱离大部队,但此事的正式惩处则改为延后处理。由于王国军兵力庞大,且部分贵族家过于积极,因此也未将其部队配置至最前线当作惩罚。
最重要的是,在目前王国军内部的气氛中,正如席奥雷克子爵所言,军议上的主流意见是:「反正文官系的泽菲尔特伯爵家部队只要随便训练一下就好」。
◆
敏娜对军议的结果本身虽感到暗自安心,但得知引发这场讨论的正是自己的父亲,还是不禁感到有些惊讶。各贵族家的夜营位置与翌日的攻势部署确定后,会议也宣告结束。在返回自家部队的途中,敏娜向巴斯蒂安搭话。
「父亲大人,关于泽菲尔特伯爵家的事……」
「身为贵族,总不能只是接受恩惠而已。」
巴斯蒂安对女儿的疑问仅以简短的一句作答。在魔物暴走中,弗斯腾伯爵家队伍确实受到了泽菲尔特伯爵家队伍的援救。此外,就在不久前,由于维尔纳主动让功,使得弗斯腾伯爵家得以在王都协助揭发并解决了卫兵牵涉其中的毁损国币事件,在王都的治安维护方面也立下了功绩。
巴斯蒂安一直记得这些事,于是在军议中引导讨论,避免对维尔纳怀有敌意的部分贵族借机把泽菲尔特伯爵家队伍推上前线。
「没想到父亲大人您竟会这般在意……」
面对敏娜这既像感想又似回应的话语,巴斯蒂安露出了几近苦笑的表情。这么做的缘由之中,确实也包含了身为贵族的自尊心。对于武官系贵族弗斯腾家来说,即便对方是典礼大臣出身的家族,也难以接受对文官系的泽菲尔特家欠下人情。更不用说,此番即便是打算回报恩情,也不愿让人觉得自己是有所亏欠。
看着父亲那副神情,敏娜心中闪过:「维尔纳大人恐怕并不在意这些借贷之事吧,应该只是单纯没有兴趣」,但她终究没有将这话说出口,只是默默与父亲一同回到自家部队的营地。就在那一瞬间,迎接他们的,却是泰隆带着近乎怒气的语调。
「父亲大人,如今岂可在此处耽搁时日,应立即出兵与包围菲诺伊的敌军交战!」
「冷静点,泰隆。这是公爵阁下决定的布阵。」
巴斯蒂安态度一转,面露苦涩回应。身为父亲的他很清楚嫡子泰隆对第二王女萝拉的感情,早已不仅止于单纯的好感。
如今萝拉正与守军一同被困于菲诺伊城内,泰隆难免会产生危机感。然而,他心中更藏着身为武官系贵族渴望建功立业的热望。为了能够展现足以匹配身为武家名门弗斯腾伯爵家家主之名的实力,泰隆确实一直在持续锻炼自己,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另一方面,泰隆也预料到,若其他贵族能在这场战斗中立下引人注目的战功,很可能会被列为第二王女萝拉的未婚夫候选人。正因为身处有诸多竞争者的环境中,他也带着一点焦躁,才会比任何人都渴望立下功绩。
得知弗斯腾伯爵家队的布阵位置后,泰隆露出了不满的神情。
「这个位置……不仅离菲诺伊的正门遥远,连敌军主力也在远方吧。」
「我们伯爵家的战力不足。」
「可仅仅是人数众多的贵族家队竟被安排在先锋位置,这……!」
「泰隆,我们弗斯腾伯爵家的骑士团已经损失不少人了。」
听父亲这么一说,泰隆瞬间说不出话来。从希尔迭亚平原之战到威利札堡垒夺还作战,由于接连发动强攻,确实失去了多位优秀的骑士。而为了立下功绩而强行发动进攻的,正是泰隆本人。
假如那是与其他国家的战争,尽管有数人战死,但遭俘虏的骑士仍有机会透过支付赎金换回来,那么从人力损耗来看或许不算严重。然而面对的若是魔物,损失的人员就意味着彻底战死,这样一来便造成了长期的人力空缺。除了在魔物暴走时丧命的士兵与从卒以外,之后的战斗也造成了难以忽视的兵力损耗。
「至少也该把人数凑齐……」
「在这种情况下,光是数量再多也毫无意义。冷静点。」
「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泰隆不满地顶了回去。眼看父亲与兄长间即将爆发争论,敏娜露出为难的神色开口调解。
「兄长,即使先锋部队人数众多,若无实力也不可能立下战功。」
「你这么说也没错。」
既然话是自己先说出口的,泰隆也无从否认,只能不甘不愿闭上了嘴。看着沉默的泰隆,巴斯蒂安开口道:
「敏娜说得对。再者,即使王国军兵力占优,敌军数量也不少。没有人认为只打一场就能分出胜负。眼下应该先观察局势。」
「……遵命。」
虽然脸上仍挂着不满的表情,泰隆还是走出了帐篷。紧接着,外头传来一声响动,似是他挥拳敲击或踢飞了什么东西。听到那声音,巴斯蒂安轻叹了一口气。敏娜向父亲说道:
「哥哥似乎很着急呢。」
「他会在意第二王女殿下,我也能够理解。但是……」
巴斯蒂安轻轻摇了摇头。瓦因王国一向重视武门,即使是伯爵级以下的贵族家,只要对方具有足够的潜力,让王族下嫁也并不罕见。正因为深知此理,泰隆才会深信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关于泽菲尔特家的事,也别跟他说比较好吗?」
「就这样做吧。」
「好的。」
其实,泰隆曾对维尔纳发表过批评。最初听闻他擅自脱队时,还笑称:「文官系贵族就是胆小,没办法。」但一得知实际脱队的理由后,却是大为震怒。
「竟然是去救那个平民勇者的家人!?那小子难道不懂第二王女殿下与菲诺伊的重要性吗!」
敏娜至今仍清楚记得那时兄长怒吼的表情。事实上,她对勇者麦瑟尔并没有太强烈的印象。反倒是泰隆,对于这个在希尔迭亚平原与威利札堡垒两场战役中都立下超过自己战功的平民出身勇者,与其说是感到不满,不如说是怀有愤怒。
然而,泰隆的态度虽然激烈,但抱有这种想法的人在武官系贵族中却并不罕见。武勋理应由自己人优先立下,平民的战功应当排在其后。这种态度在武官系贵族中其实相当常见。只不过,由于勇者是王国亲自征召的存在,因此才没有明言而已。
但实际上,根据情报显示,那位勇者如今正驻守于菲诺伊城内,且担任防御战的主力。而王国军则反被魔军阻于城外无法推进。对泰隆而言,这一切无疑更增添了心中的不满。敏娜对此稍感忧虑,便开口询问:
「哥哥他应该不会擅自脱队行动吧?」
「应该不会,不过以防万一,还是通知一下主要的骑士们。」
「是。」
「……也不是说其他贵族家就一定能立下战功。」
听到巴斯蒂安这样低声嘀咕,敏娜露出惊讶的神色。
「父亲大人,您的意思是王国军会陷入苦战吗?」
「敌军摧毁的那座城镇,虽然是文官系贵族的领地,但好歹也是贵族的直辖区。若轻忽敌军的实力,很可能会遭受超出预期的损失。」
毕竟之前在魔物暴走时曾陷入苦战,加上敏娜曾向他报告过难民护送任务中魔族袭击的情况,让巴斯蒂安对整体局势采取慎重的观点。正因如此,他才决定在初战时以观察为主。
听到这番话后,敏娜也点了点头。若此次与袭击法列里兹都市时相同,是由魔族率领的魔物集团,那么他们势必备有能针对菲诺伊发动攻击的战力,绝非能掉以轻心的对手。
「说起来,好像也有几个贵族家变得谨慎了。」
「若是留在王都,自然会有所耳闻。不过,魔物暴走事件后就返回领地的贵族之中,恐怕也有人对情报掌握得相当迟钝。毕竟对平民而言,魔物是令人畏惧的怪物,但对不少贵族来说,却只当作是狩猎对象罢了。」
至少在魔王复活之前情况一直如此。当然,若掉以轻心也可能会造成重大损失,但对贵族而言,魔物只不过是可以轻易击退的对象罢了。
然而,如今魔物的出现状况与行动模式早已发生剧变。魔王复活之后的魔物,是否还与过去相同,恐怕不宜轻率认定。若真如此,那么维尔纳卿前去营救勇者家属之举,或许有着自己未曾看见的深层理由。敏娜内心暗自战栗,这时帐篷外传来骑士的声音。
「有什么事?」
「是!有位自称马克斯的泽菲尔特骑士团骑士来访,表示希望致谢。」
听到这话,敏娜不禁望向巴斯蒂安。
「是为了方才会议中,父亲大人为泽菲尔特骑士团出面一事吗?」
「应该是这样。让他进来吧。」
「是!」
「真有文官系贵族的风格,礼数真周到。」敏娜心中暗自感叹。随即,马克斯缩着高大的身躯走入了帐篷之中。
◆
当天夜里,魔军并未发动夜袭。
隔日早晨,天色尚未完全亮起,阳光尚未洒落地面之际,瓦因王国军便已推进至菲诺伊城墙前的平原上。等到朝阳升起,奉命担任先锋的数个贵族家骑士团也预定在同一时刻向魔军发动攻击。
夜战对拥有夜视能力的魔物而言较为有利,因此王国军,也就是人类的军队,多半选择在光线良好的时段进行战斗。换言之,尽管夜间对魔军有利,但魔军方面却丝毫未采取行动,这使王国军在推进的过程中不由得露出几分嘲笑,边前进边谈论着对方这种拙劣的战术。
随着朝阳照亮大地,军号声倏然响彻整片平原,呐喊声、甲胄碰撞声与马蹄声自王国军全军奔涌而出。铠甲、剑刃与长枪反射着晨光,虽仅是转瞬间,却在地面上铺展出一幅宛如光之地毯般的景象。
面对如怒涛般冲锋而至的王国军,魔军的反应则显得较为迟缓。这是因为各个魔物单体各自转向,采取了静候王国军接近的迎战姿态。
魔军当中有大量双足步行的爬虫类,名为爬虫人。他们四周则围绕着像是食人蜥蜴与杀人龟那些体型足以撕裂人类的大型魔兽。从外观上看去,甚至有如骑士与从卒那样的组合。这些爬虫人虽外貌粗犷,却手持锋利武器,摆出迎击王国军的态势。
前线的骑士与魔军之间的距离最短,冲锋后与魔物展开正面冲突。战场上的呐喊声随即转为怒吼,尖叫与哀号此起彼落,激励自身的怒吼与因痛苦而发出的惨叫笼罩着整个战场。
王国军的先锋是年轻贵族的部队,那些人的立场与维尔纳相同,也是担任父亲的代理人率领骑士与士兵出征。他们发动冲锋后,魔军战列之中有魔物被刀剑斩裂、被长枪贯穿、肩膀被战斧劈入、头部被战槌击中,这种惨况在各处上演。
然而,魔物的阵线并未崩溃。他们的防御力与耐久力远非王都周边的魔兽可比。面对爬虫类鳞片般的外皮,若攻击角度太浅,刀刃会被弹开,或是在鳞上滑过,使骑士们失去平衡。这时若魔物趁隙反击,便会让王国军的士兵痛呼倒地。
骑士在马背上挥剑斩下,砍伤了一只魔物的肩膀,然而下一刻,另一只鳄鱼兵却狠狠咬住骑士那匹马的脖子。马发出惨烈的悲鸣,后腿直立,将骑士抛落马下。随即,一名蜥蜴人挥剑刺入骑士体内,贯穿铠甲的剑刃造成了致命伤。马倒下后则遭到巨大山鳄与杀人龟的啃咬,发出悲鸣声后便化作一具不再动弹的尸体。
王国军无法突破那些顽强魔物的防线,反倒被迫止住脚步,原本的气势也随之骤然停滞。眼见王国军停了下来,魔物方开始展开反击。一名骑士遭魔物以非人之力挥剑将整只手臂连同护手甲一同斩落,戴着头盔的头颅滚落地面,溅出的鲜血在地面上绘出几何般的图样。
为了保护倒下的骑士,一名从卒奋不顾身扑向魔物,却被从下方袭来的山鳄咬断了腿。而后又有另一名士兵上前与那只山鳄缠斗。稍远处,一名负伤倒地的骑士则被杀人龟咬住,他哀号求救的声音震撼四周的空气。战况迅速开始陷入混乱。
「别怯懦!我们怎么可能会输给区区魔物!」
「喔喔!」
数名贵族与身着华丽铠甲的骑士大声鼓舞四周,王国军也迅速重整了阵势。实际上,这些人多半是对自身实力充满自信的贵族家兵士。许多人参与过王都近郊的希尔迭亚平原之战,或是参与过自家领地境内讨伐魔物作战。即便这次的敌人并非兽型或虫型魔兽,而是双足步行的魔物,他们心中仍抱持着「终究只是魔物」的想法。
骑士与从卒逐一将剑刃砸向坚硬的爬虫鳞甲,用剑尖刺穿对手腹部的。王国军一度停滞的步伐也再次开始缓缓朝菲诺伊推进。就在此时,魔军的动向发生了变化。
王国军不论是骑士还是从卒,所有看到那道身影的人类皆不禁惊呼出声。
那个身影突兀现身,其体型若论高度,大约是成年男子的两倍。而更加惊人的是那似龙首般的头颅,以及全身所散发出的气场,明显与其他双足步行爬虫人截然不同。面对那庞大的身影,王国军全员皆为之屏息。
「你是魔军的首领吗!」
先锋部队中的希奥列克子爵,高声质问这位来历不明的对手。虽然语中带着惊异,但声音里没有一丝畏惧,反而透露出早已等候多时的战意。
希奥列克子爵比维尔纳与麦瑟尔年长三岁,早已继任子爵家家主。由于他在两人入学之前就已经毕业,因此与两人并无直接往来。不过他时常自豪地说:「若我还在校,所谓的勇者也不可能缔造什么连胜纪录」,足见他对自己的武艺信心十足。
然而,希奥列克子爵家在先前的魔物暴走事件中,前任家主也就是他的父亲因贸然冲锋导致家中骑士团遭受重大损失。对子爵家等级的家族而言,骑士大规模战死是相当沉重的打击。其父受到亲族强烈指责,被迫引退,由年轻的嫡子继任家主,并配合这次的紧急动员令出兵前往战场。受到子爵家内部的混乱影响。原先已订下的家族联姻,也因对方要求而在婚前解除婚约。
不过,对本人而言,正因为现在是未婚状态,他才认为「第二王女萝拉的未婚夫之位」如今正近在眼前,甚至觉得这样的状况反倒是天赐良机。只要在菲诺伊解放战中立下最大战果,获得王室与教会双方认可,即便现在只是子爵家,也有望晋升伯爵,并迎娶第二王女。他深信这一切并非梦想。
然而,希奥列克的那声喝问是否传入耳中不得而知,巨大的爬虫人便已挥下了与其体格相称的巨剑。
很不幸,那名龙头爬虫人,正是魔军主将贝里乌雷斯。他身旁的王国军骑士一人、从卒两人,通通被他一击斩杀。他仅仅挥出一记横斩,便当场将三个人的身体砍成两半。王国军阵中,惊骇的声浪此起彼落。
贝里乌雷斯见王国军攻势停滞,便踏步前行。他随意踏入骑士与从卒组成的人群之中,大剑纵横挥舞。每一剑必定会取走一名王国军骑士或士兵的性命。连盾带人一并斩断,连同头盔一并劈碎头盖骨,将坚固的铠甲砸成不成形的铁块,同时将那些前一秒还活着的人变为冰冷的尸体。
「全员后退!」
希奥列克子爵惊愕地注视着这一切,直到看到自己麾下的骑士被斩倒,才惊醒过来。接着他气势汹汹挥剑冲去。即使明知对方非同小可,却仍无法压抑「只要打倒这头魔物便能立下大功」的诱惑,或者说是欲望。但他的行为只不过是鲁莽,也是浪费生命。
贝里乌雷斯甚至连剑都没挥,仅用手臂拍开对方斩来的剑,随即一把抓住希奥列克的手臂。无视对方惊叫,猛地将整个人高举起来,让披着铠甲的身躯悬空,强行拉近至贝里乌雷斯面前。
下一瞬间,异样的声音震撼了整个战场。
贝里乌雷斯没有动用双手,他随意用嘴咬住希奥列克的脖颈以上部位,将其整个咬断吞下。王国军众将士目睹这一幕,身体当场僵硬。
咀嚼声在战场上回荡。贝里乌雷斯正站在战场中央,连同头盔一起咬碎了希奥列克的头颅。随着咀嚼声一声声响起,不仅是士兵与从卒,连骑士也脸色发青。失去头颅的希奥列克身躯鲜血狂喷而出,将贝里乌雷斯的全身染得一片鲜红。
「呀、呀啊啊啊啊───!」
王国军中不知是谁发出了惨叫。听到这声音后,贝里乌雷斯随手将希奥列克的尸体抛了出去,转而朝王国军迈步逼近。见状,希奥列克率领的子爵家队伍瞬间溃散,背向魔军逃窜。
然而,背对敌人正是最致命的行为。魔军见状,便由贝里乌雷斯带头,开始朝骑士与士兵们挥舞杀戮之刃。几乎在同一时间,食人蜥蜴、山鳄等足以轻松追上人类脚程的魔兽也从后方扑来,骑士与士兵如同布偶般被接连击倒,尸体越来越多。
望见这一幕,原本与希奥列克队伍相邻而行的戈尔丹男爵队迅速加速,试图插入魔军前方。然而,出现在贝里乌雷斯面前的戈尔丹男爵,这位以亲手斩杀十数只魔兽为傲的贵族,甚至未能与对方交锋便连人带马遭贝里乌雷斯劈成两半。指挥官瞬间战死,男爵队也随即陷入恐慌溃逃。
亲眼目睹希奥列克与戈尔丹两位贵族瞬间战死,队伍瓦解,位于第二列的图滕贝尔克伯爵略为慌张,便挥军前往支援。图滕贝尔克伯爵所率兵力相当可观,伯爵本人年约四十多岁,与两位儿子都拥有丰富的魔物讨伐经验。他的部队正是格伦丁公爵特意安排的兵力,作为年轻贵族们担任先锋,战况不利时的援军。
总司令官格伦丁公爵果然慧眼识人。图滕贝尔克伯爵应对得宜,他并未强行插入魔军阵前,而是以吸纳敌势之法巧妙切入战场,成功争取时间,让原先溃散的众多骑士们得以脱离战场。
然而,这样的代价也极为惨重。伯爵本人与其次子皆成为贝里乌雷斯的目标,均被那把巨剑劈断斩杀。长子则是在目睹父弟阵亡后,为了重新集结逃散的骑士与士兵而高声呼喊,却在混乱之中遭到数名趁乱靠近的蜥蜴人与鳄兵攻击,被咬死在当场。一家三人,转瞬间便全数命丧于菲诺伊前方的平原之上。
王国军在极短时间内便失去了三名贵族家家主,连本阵中的格伦丁公爵都还来不及掌握战况。然而,魔军在追击逃溃士兵时,战列也因此拉得过长。与图滕贝尔克伯爵家队同样位于第二线的弗斯腾伯爵家队,便趁此良机从侧翼对魔军战列发动突袭。
在家主巴斯蒂安的指挥下,弗斯腾伯爵家队避开贝里乌雷斯,由嫡子泰隆率先突入魔军延展过度的阵线,与魔物展开激烈的白刃战。
同时,在赫尔敏娜的指示下,士兵与从卒开始展开团体作战,对魔军造成伤害,阻止了魔军的推进,也成功让陷入混乱崩逃的图滕贝尔克伯爵家骑士与士兵得以在混战中脱离战场。
(插图012)
「承认敌人的强大吧。数人一组,一只一只确实击杀!」
「是!」
敏娜声如裂帛,高声下令,指挥着周围的士兵。即使这个以武勇为尊,但眼前的局势仍清楚说明命更重要。她在蓝黑色的鲜血中挥剑,全身沾满飞溅的魔物体液,而在她指挥下的从卒们也一步一步削减着魔军的兵力。
巴斯蒂安确认自身视野内的战况,不断下达指令,弗斯腾伯爵家队在与贝里乌雷斯保持距离的同时,分工合作,由骑士突入战线冲锋,士兵负责扩大战果,成功牵制住了魔军的行动。
与此同时,在稍微远离弗斯腾伯爵家队奋战区域的另一侧,莱尼修子爵与登戈克鲁布子爵所率领的部队则主动转为攻势。
这两个家族的骑士在魔物暴走时曾处于维尔纳指挥下,已熟悉集团对集团的战斗。他们并未选择直接冲入混战之中救援同伴,而是判断当下更有效的做法,是为我方部队开拓出撤退空间。于是,他们选择在魔将(贝里乌雷斯)以外的区域大举反攻,将魔军推回,使失去家主混乱窜逃的贵族家兵卒有空间逃跑,并协助他们撤离。
「那东西根本是怪物啊……」
贝里乌雷斯如暴风般挥舞着大剑,激起一片血雾与血沫,登戈克鲁布远望着这一幕,发出低声呻吟。即使他对自己的武勇充满自信,也判断与那种对手正面交战太过鲁莽,便随即派遣传令兵通知邻近的莱尼修,建议部队远离贝里乌雷斯的方向行动。莱尼修也同意他的看法,调整部队远离魔军的进攻方向,同时固守防线抵挡魔军,防止魔军渗透至王国军内部。
到了这时,格伦丁公爵终于接获图滕贝尔克伯爵出兵前向本阵发出的传令兵报告,得以掌握战况正朝不利方向发展的事实。他对戈尔丹男爵的武勇评价甚高,听到男爵战死而深感震惊,于是下令骑士团出击,不再将战局全权交由士气高昂的贵族家负责,而是发动全面进攻。王国军开始行动了。
然而,大军要同时展开行动并不容易。有些部队在接获命令后立刻出击,也有些贵族家直到听见号令声响才开始让骑士上马。整体来看,文官系贵族家的行动显得迟缓,或许也是因为他们平时的态度就是这样。就结果而言,骑士团与部分贵族家部队虽已与魔军展开激战,但也有些部队仍处于拖泥带水的节奏,使得整个战场愈发混乱不堪。
导致此状况的最大原因,便是格伦丁公爵在下令之际,图滕贝尔克伯爵尚未阵亡。这在战场上可说是常有之事,当战况剧变时,消息从最前线传至总司令官手中,总司令官再发送命令至战斗部队,在命令抵达前会出现时间差。
此次也不例外,公爵的命令传达至各贵族家时,图滕贝尔克伯爵已战死。虽说以当下资讯做出的判断并无错误,但命令传达到现场时,却已经与现场战况不符了。
「这场仗恐怕是收拾不了了,随便打打吧。」
安斯赫姆·齐格鲁·叶林在马背上眺望着视野范围内的战况,在亲自指挥的伯爵家队伍前方,语带嘲讽低声自语。
最重要的是,敌方首领似乎是那只巨大的龙头爬虫人,其实力已经远远超出贵族与骑士的常理范畴。面对那种敌人,本应以对抗大型魔兽或魔族的方式来应战,但由于轻敌,王国军却从正面展开了战斗。
就算是骑士,与猛兽单挑也会出现死伤,更何况是那么强大的魔物,造成的损害绝对不容小觑。若贸然踏入战场,很可能会卷入混乱,导致自身率领部队的损失扩大。
「我可不希望被认为是胆小怕事的人。我们会前进,但不必勉强作战。」
「这样可以吗?」
「我没打算让父亲托付给我的骑士们白白送命。而且,反正今天也分不出胜负。」
对于提出质疑的骑士,安斯赫姆回答时口气保持冷静,甚至可说是冷淡。他并非不想趁机立下战功,但在这种情况下,这样的念头也只能作罢。既然如此,那就将损失推到其他贵族家头上吧,安斯赫姆如此盘算着,便故意放任主战场上惨叫不已的王国军骑士与士兵不管,决定专注于扫荡周边区域的弱敌。
「要是王国军和魔军两边都拼个两败俱伤,那就再好不过了。」
若是大神殿被魔军蹂躏,不仅神殿的权威会扫地,来不及发动救援的王家也一样。不只国内,国际局势也将出现难以预测的变化。当然,魔王与魔军的势力也可能借此扩张。届时,将会进入混乱的时代。安斯赫姆心想,这下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啊,同时露出一抹讽刺的微笑。
◆
「……这怎么可能。」
当日傍晚,曾一度陷入混战状态的王国军,因第一、第二两骑士团加入奋战,以及魔术师队对魔军后方施展的远距离连续魔法攻击,加上诺尔伯特与施拉姆两位侯爵亲自率军指挥,终于勉强在保护大部分尚有一息的伤兵的情况下,成功与魔军拉开距离,返回夜营用的阵地。
然而,结果却是一片惨不忍睹。首战损失之惨重,令格伦丁公爵不禁呻吟出声。不仅失去了倚重的戈尔丹男爵,图滕贝尔克伯爵家更是损失惨重,前往战场的家族成员全数战死,家骑士团也因失去指挥官而派不上用场。而最先战死的希奥列克子爵所率领的家骑士团更是遭受毁灭性的打击,连维持基本规模都办不到。
这三家贵族的损害尤为重大,但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贵族家因急于求功,未掌握战况就冒然突击,也造成人员损失惨重。部分准备不足的贵族家部队中,更有大批将兵因魔物之毒而丧命。如今回到夜营之后,整个王国军营地中,能施展治愈魔法的神官与携带解毒药剂的补给人员正四处奔走。
虽然首战表面上勉强能说是打成平手,但魔军的数量本应不多,实际上他们却几乎没有受到重创。从实质上来看,这根本是一场大败。公爵自认兵力充足,结果判断敌方强度时出了差错,让他懊悔不已。
即便如此,身为总司令官,公爵仍尽了自己的职责。首先,他率直承认了自己的判断错误,接着对弗斯腾伯爵以及其他在劣势战况下仍奋勇作战的贵族与骑士给予称赞与奖赏,并安排伤者接受治疗,重伤者则后送至安全地点疗养。另一方面,他亦指示骑士团,明天起继续发动攻势,避免魔军再次进攻菲诺伊。格伦丁公爵虽然原本是出身于文官体系,但在指挥调度上可谓果断而迅速。
确认完公爵所下达的各项指示,并完成对自家骑士团伤兵的安排后,巴斯蒂安与泰隆、赫尔敏娜三人一同围坐用餐。由于出击匆忙导致补给未及跟上,餐食内容相对简陋。
然而,三人脸上的凝重表情却并非源自于食物或补给的问题。毕竟今日战况所带来的结果,也会影响弗斯腾伯爵家。重新掌握状况后,泰隆以苦涩的语气开口:
「没想到图滕贝尔克伯爵一家竟会全数战死……」
「伯爵家的直系,只剩下达尼洛一人吗?」
「是的。」
泰隆说完后,赫尔敏娜接着发问。巴斯蒂安对她点了点头,以苦涩的语气简短回答。
「图滕贝尔克家连中坚的骑士也失去了大半,重建必然得仰赖外援。」
听着巴斯蒂安的话,泰隆与赫尔敏娜也同样露出凝重的神情点了点头。因为要负责协助其重建的,正是弗斯腾伯爵家。
伯爵家中所剩下的唯一男丁,达尼洛·范·图滕贝尔克的年纪才五岁。这孩子是巴斯蒂安的孙子,是泰隆等人的外甥。达尼洛是巴斯蒂安的长女嫁给图滕贝尔克伯爵长男后所生的孩子。
「姊姊和伯爵夫人之间的关系如何?」
「老实说,似乎不是太好。」
听到敏娜的疑问,泰隆做出回应,现场陷入一阵沉默。图滕贝尔克伯爵夫人一向以自尊心高闻名,而夫人娘家的动向更是难以预测。他们也有可能会采取夺取图滕贝尔克伯爵家的行动。今后,身为弗斯腾伯爵,巴斯蒂安将不得不采取行动来守护自己孙子的地位。
「这场战争结束后,我恐怕得亲自前往图滕贝尔克伯爵领地一趟。在我离开王都期间,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泰隆。」
「遵命。……只是没想到王国军竟如此脆弱。」
为了转换心情,泰隆咽下用葡萄酒炖煮的肉干,再开口说道。巴斯蒂安则摇头回应。
「确实是低估了敌人实力。不过,在希尔迭亚平原上的大胜,也是一大原因。」
巴斯蒂安并不认为王国军弱。然而,由于在希尔迭亚平原获得压倒性胜利,导致轻敌的风气在军中悄然滋生。希尔迭亚平原之战之所以能大获全胜,是因为有王太子殿下的指挥与策略。这一点,巴斯蒂安如今再次确认,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也存在着些微的松懈。
他自己也清楚,这次所面对的并非只是按照指令行动的不死系魔物,情况大不相同,但这样的认知恐怕并未完全传达至基层部队。巴斯蒂安心想,就算弗斯腾伯爵家的部队没问题,但一部分贵族家骑士团的士气却明显不足,从这点来看,今日的损失绝非轻微。
「无论如何,这也是明天之后的事了。支援菲诺伊的军队如今还被困在途中。」
「其实,父亲大人,关于那件事有一点状况……」
「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只是巴斯蒂安,就连泰隆也将视线投向敏娜。在这种大军集结的状况下,细节资讯往往难以传递,反倒是流言蜚语四处流传。因此,准确掌握敌军与自军的资讯都极为重要。正因了解这点,巴斯蒂安早就命敏娜搜集王国军内部的情报。
在两人的注视下,敏娜虽表示目前还只是传闻、尚无实证,仍开口说道:
「似乎战意分裂得非常极端。」
「极端?」
敏娜向泰隆点了点头,并进一步说明。虽然这次是因紧急动员令才出兵上战场,但确实有一些贵族希望尽量避免伤亡。尤其是那些在魔王复活后,因魔物出现状况改变而使得强力魔物频繁出没的地区,其所属贵族更是有此倾向。
「虽然不是不了解大神殿的重要性,但仍有数个家族倾向于尽可能避免战斗。」
「菲诺伊那边还有第二王女殿下在场,竟然还会有这种事!」
泰隆的语气中混杂着愤怒与轻蔑,吐出了这句话。竞争对手变少当然是好事,但若因此导致菲诺伊解围的时间延后,那绝不是理想的结果。王国贵族绝不该有这种想法,泰隆怒斥不已。敏娜没太在意他的骂声,继续补充道:
「另一方面,也有几个家族因为认为打倒杀害图滕贝尔克伯爵等人的敌人能够立下功勋,变得过度躁进。据说每支队伍彷佛都身处于不同的战场。」
「……战线拉得太长了吗?」
巴斯蒂安低声呻吟。只要亲眼见过那宛如暴风般的战斗场景,就该知道这种敌人绝非能轻松应付。然而战场幅员广阔,那些身处远方战区的部队恐怕无法理解其危险性。又或者,他们单纯认为自己就算对上那样的敌人也能取胜。
「与那家伙作战可真是苦差事啊。」
「恐怕已经不是那种层次的问题了。」
对泰隆的低语,敏娜如此回应。她并非胆小之人,但那样的敌人实在是超乎常轨。据说,那怪物甚至在战场上活生生啃下人类的首级嚼食。敏娜听到这消息,自然难掩厌恶与恐惧。身为人类,会有这种想法很正常。巴斯蒂安向敏娜确认道:
「公爵阁下知道这件事吗?」
「我想应该是知情的……」
知情与在战场上的战役是两回事。若还是用今天这种方式作战,损失必然会更加惨重。想到翌日的行动方针仍不明朗,巴斯蒂安感到些微的不安,重新开始进食。
然而,巴斯蒂安的忧虑不幸言中。翌日,几个试图抢先立功的贵族家族失去控制,一早就爆发战斗。他们的家骑士团遭到贝里乌雷斯彻底击溃。这场突发的混乱迅速扩大至整体王国军,使得整体军势动摇不安。最终只能庆幸「至少菲诺伊没有受到攻击」,这一天就此结束。
数日后,局势出现转变。赛法特将爵带领补给部队从王都赶到战场,掌握了目前的战况。他没想到损失竟如此惨重,十分震惊,立刻向格伦丁公爵建议重整指挥体系。
然而,关于重整指挥系统,以及「往后擅自作战者一律严惩」的命令,虽然由文武双方的重臣格伦丁公爵与赛法特将爵共同发出,却传达得稍嫌过迟。在这段期间内,几个损失惨重的贵族家骑士团已丧失继续留在战场的意志,敌方的强大实力也逐渐成为众所周知,使得各贵族家的部队纷纷进入警戒状态,王国军内部也出现一种进退两难的僵局与奇妙的停滞气氛。
另一方面,从王国军的角度看来十分诡异的是,魔军也并未对菲诺伊发动强攻。战线因此陷入胶着状态,数日之间,战况演变为不断上演的小规模交战。
◆
我边啃着肉,边向哈丁格一家说明麦瑟尔在王都的生活。虽然是从我的视角出发的叙述,但他们听得津津有味,大概是因为是家人吧。就像是在听留学生活的故事一样。
「……大概就是这样,在学园里麦瑟尔的模拟战胜率是所有人当中最高的。到目前为止,对手包括教师在内,总共四十六战四十五胜一和。」
「那场和局,是和泽菲尔特大人之间的吗?」
「不,我根本赢不了麦瑟尔。」
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就算让麦瑟尔只拿一根树枝当武器,而我拿的是真正的长枪,在这样的让步下我大概还是会输。
「是这样吗?那么,对手到底是……?」
「这个嘛,怎么说呢……」
对我们这一代来说,已经是变成传说的逸闻了。那是他刚入学不久时,在户外训练场上进行的一堂课,安排了测试实力的模拟战。麦瑟尔的对手是某个贵族家的三男。虽然不算弱,但正常来说应该是麦瑟尔会赢。
两人就位,拔剑,担任裁判的教师喊了一声「开始!」的瞬间,三男的头顶上突然「啵嗒」一声掉下了鸟屎。场面一阵静默。
在一旁观战的我们忍不住大爆笑,当事者整个人僵住不动。而麦瑟尔则露出一脸「这该怎么办」的无助表情,那样的表情我也只看过那一次。
连老师都差点忍不住笑出来,最后是判定双方平手,那场比试就此结束。老师叫那个人先去洗头,麦瑟尔也苦笑着接受了这个结果,于是那场比试就这样被记录进了战绩中。以他现在的实力来看,这恐怕将是他学生时代唯一的一场平手。
「那时候真的是笑到不行啊。」
我这么总结后,听得目瞪口呆的哈丁格一家也终于笑了出来。嗯,能让他们笑出来就好。毕竟他们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从故乡村子逃出来的,现在还处于绷紧神经的状态也不奇怪。就在这时,诺伊拉特靠了过来,我转过头看向他。
「维尔纳大人,大家都已经用完餐了。」
「嗯,马匹的情况如何?」
「已经有充分的休息了。」
「好,让所有警戒人员集合。」
之前我用香草植物包住肉块插在树枝上烤制,现在将最后一块肉送进口中,再拿起茶杯配着凉水吞下后,随即召集所有人,确认我不在时阿雷亚村的状况。顺带一提,锅子那些厨具是哈丁格一家从烧焦的废墟中翻找出来的,准备餐点时的香草植物好像也是他们帮忙采集的。为了减轻行动负担,我们几乎没带什么多余的行李,像这种细腻的照顾,实在令人感激。
该不该让他们一起听阿雷亚村的状况,起初我也有些犹豫。但若资讯有所出入,反而可能造成比现在更糟的问题。我先声明「不想听的话也可以不听」,但哈丁格一家仍决定参与情报交换,实在让人过意不去。
这次担任副官的贝内克骑士,不愧是马克斯推荐的人选,不仅具备战斗力,连情报搜集也在同步进行,这点令人感激。然而,在这些情报中,却也听到了一件既重要又让人不快的事。
「也就是说,那些魔物一开始就是冲着哈丁格一家来的吗?」
「是。村子里最先被袭击的,是靠近村子出口通往菲诺伊方向的一户人家,据说当时那户人家的人被问道『一个叫麦瑟尔的男子的家人在哪里』。」
「……然后,被问的人就这么照实说了?」
「似乎是这样。」
面对贝内克简洁的回答,我只能露出苦涩的表情。能理解人为了保命会做出选择,但这也意味着,在阿雷亚村,对于没有服从村里决定的哈丁格一家,其他人根本没什么迟疑就把他们卖了。这种地方村落,还真是某种「无法治的小国」状态啊。违反村落秩序的人,不管会变成怎么样都无所谓。所以最后才会发生那种事。
「失礼了,请问你们一家过去就一直这样被对待吗?」
「……从一个月前左右开始,变得更严重了。」
面对施泽尔的疑问,阿利先生沉重地开口。大概是从那个时期起,魔物的出现状况明显发生变化,村民觉得村子陷入危机,于是开始有人说「要把麦瑟尔叫回来」。
「对村子来说,年轻有战力的麦瑟尔是非常宝贵的存在。但要因为村子的需要就叫他回来,也……」
「那根本不可能。」
这是国家的征召,怎么能任意召回?我忍不住就立刻开口回应了。但与此同时,我也明白了他们没有告诉麦瑟尔实情的原因。若是让麦瑟尔知道家人陷入这样的状况,他一定会赶回村子。那家伙就是这种人,绝对会回去。
只是这么做的话,麦瑟尔最后的下场恐怕就是被阿雷亚村榨干利用。说句不好听的话,就连我也看得出,那个村子不可能为他带来什么良好的未来。身为家人,他们也不想让麦瑟尔走上那样的命运吧。
「他们甚至还说,要不要让我的妻子和女儿去水车小屋工作。」
听到阿利先生这番话,安娜小姐与莉莉小姐低下了头。看来她们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脸色也明显不太好看。
「水车小屋?」
「诺伊拉特,你不知道吗?」
其实我也只是知道这种知识而已。这种说法在这个世界里多少有些微妙,而诺伊拉特出身王都,是个都市人,显然比我更不清楚。
在中世纪……虽然这个世界只是中世纪风格,但总之,在那样的时代里,村落的水车小屋有着一种特殊的地位。
水车是动力来源,可用来脱谷、磨粉、加工羊毛为毡布等等,用途广泛,是村子里非常重要的设施。然而,建造水车需要靠木工、金属加工等技术,也需要许多技术工人与大量预算,因此水车和水车小屋基本上是由领主出资设立的建筑。
因此,水车小屋成为领主的直辖地,常驻的磨粉师傅也相当于受雇于领主的存在,在村中就像是直属领主的家臣一样。每当村民使用水车,就需向磨粉师傅支付使用费,这笔费用是领主宝贵的现金收入之一。领主不准村民私设石磨,正是为了透过集中使用水车来收取这笔费用。
这么做的结果导致磨粉师傅因此拥有某种特权,而水车小屋周边便逐渐成为村内的异域地带。有些磨粉师傅会在将村民的谷物磨成面粉时缺斤少两,把差额私吞下来。于是他们越来越有钱,就开始在水车小屋附近经营副业。事实上,在中世纪村落中,浴场的水源通常是靠水车汲水而来,这常常也是磨粉师傅开设的副业之一,算是正派的副业。
但另一方面,水车小屋即使在夜里也不停运转、声响不绝,这让附近成了不必顾虑噪音的区域,也就有人在此开起了酒馆或娼馆。这点跟我前世所知的中世纪社会倒是没什么差别。
或许有人会想:「会有人在朝圣者经过的村子里盖娼馆吗?」。但即使在魔王复活之前,魔物依然会出没,因此朝圣团体常会带着佣兵或冒险者担任护卫。朝圣者不太可能去娼馆,但护卫就很有可能会去了。毕竟无论好坏,佣兵与冒险者这些人多半都拥有丰沛的体力。此外,若有与朝圣者同行的商人,那些商人的护卫们也可能成为娼馆的顾客。
顺带一提,前世的轻小说中常描写旅馆的一楼设有餐厅,但在现实的中世纪社会,村里的旅馆通常只提供住宿,与餐饮地点分开设置。这是为了让村民能够共享旅人带来的消费收益。
总之,地方村落一旦遇到农作物歉收,让村里的女性去卖春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那时通常会在水车小屋附近设置那种场所,向来往旅人收取使用费,同时也向从事副业的村中女性收场地费,这正是磨粉师傅的另一面。有些恶质的例子甚至会透过债务把村里的女性牢牢套住。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做得太过火,也会遭到威胁「不是每晚都有月光,路上小心点」,所以磨粉师傅们通常还是会多少顾及一下村民的感受。
然而,对于在村中被排挤的对象,就不可能还会有什么顾忌了吧。若是村长这种地方的实权人物与领主直属的磨粉师傅达成共识,那么也有办法强行让她们到村里的娼馆工作。
虽然事实上还没真的走到那一步,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恐怕也已经相当危险了。说到底,如果事情真的变成那样,麦瑟尔那家伙一定会悲伤或暴怒吧。考虑到这种可能性,这件事果然在各种意义上都相当危险。
另外,这个世界还有那种只会出现在水边的魔物,顾虑到这点,水车小屋也必须设在魔物无法靠近的结界内,也就是村子的范围中。但就算如此,水车运转的声音确实很吵,所以多半仍会设在村子的边缘地带。
「情况我瞭解了。关于各位在王都的生活,就交给我吧。」
虽然我也明白,这份决心有一部分是因为对阿雷亚村的不快情绪在推动,但在麦瑟尔家人面前,我还是如此斩钉截铁地说道。或许哪天他们会选择回到出生的故乡村落也说不定,但在如今房屋已被烧毁,又被村人排斥的情况下,这个可能性实在不高。
我现在是能自称子爵的人物了,多少也有俸禄。而且自从接下水道桥的警备任务后,从事难民护送工作时的报酬也还没花过,反正我也没有需要供养的家人,让这一家人能在王都重新展开生活的这段期间,靠我个人的财力来保障他们也没问题。
再说,如果连那位王太子殿下都知道了这件事,我实在也不觉得他会袖手旁观。换句话说,我应该只要在这段期间内照顾他们就行了。从这层意义上来说,我对这个国家还是抱有信任的。
话说回来,哈丁格一家究竟为什么会遭受那样的对待呢?就算他们是勇者麦瑟尔的家人,国家可能也未必会亲自下令安排。也许是上层只是发了指示要基层人员处理就结案了。若是这样,那可能就是基层人员认为他们只是平民家庭而草率处理了吧。虽然目前情况尚不清楚,或许该请人调查一下。先不说这些了。
「在王都,也应该能为各位安排工作。不过这部分就留待之后再谈,目前的生活费用由我来负责。」
「……感谢您的好意。」
「真的非常感谢……」
唔……这一家人竟然含着眼泪感激我。虽说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常态,像那种「不仰赖贵族好意的平民」本就少见,但至少就这次而言,我希望他们是真心这么想的。毕竟曾经甚至有可能被当成半奴隶看待,谁会想立刻回去那样的村子。
以前世的常识来说,我这样年纪的人要去负责养朋友的双亲,的确说不过去。但在这个世界,既然我诞生在贵族家庭,本就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如果不活用这份优势,那也就没资格站在这个位置上。所以我对选择保护麦瑟尔的家人毫不犹豫。
接着,我也说明了我们这边的情况。必须告诉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由于这次是军事行动,原则上属于机密,但反正这几天会一起行动,总会从某些环节透露出资讯。还是先主动说明情况,也算是一种表现信任的方式。
「这件事要请各位保密。现在王国军正朝向菲诺伊大神殿前进。」
我简明扼要说出这句话,随后又补充了魔军袭击菲诺伊、而麦瑟尔也参与防卫的情况,一家人听后脸色大变,我便立刻安抚说明目前麦瑟尔也平安无事。
虽然我并不认为麦瑟尔会因为家人被抓去当人质就会答应担任内应,但他毕竟是夺回了威利札堡垒的英雄,如果他为了去救家人而突然消失,菲诺伊守城军的士气想必也会大幅下降。我想,敌人就是想达到这样的效果吧。
「事态发展至此,皆因我等未能确保各位的安全。身为瓦因王国的贵族,我在此诚挚致歉。」
「请、请抬起头来,子爵大人!」
看到我低头致歉,阿利先生显得相当慌张,急忙出声制止。不过,这件事毫无疑问就是国家的过失。身为国家贵族的一分子,我不能让这件事含糊带过。
「我们已经明白了,请您务必抬起头来……」
「感谢各位的体谅。为了补偿各位,旅途中与日后的生活,就交给我来安排。」
说完后我再次低头致意,暂且让这件事告一段落。根据刚才贝内克打听来的情报,现在有另一个问题需要处理。我转向身旁同行的骑士们。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迫切的问题。那就是魔军方面还可能再次发动袭击。」
「您的意思是……」
「从敌人曾打听过这一点来看,可以确定他们锁定的目标是哈丁格一家。蜥蜴魔术师那群袭击者,对敌人来说等于是下落不明。必须考虑到敌人为了确认状况而派追兵过来的可能性。」
我这样回答了施泽尔的疑问。事实上,敌人也有可能对整个阿雷亚村发动大屠杀,但目前看来,敌人的目标似乎限定在麦瑟尔的家人身上。问题在于他们的目的仍不明朗。究竟是因为麦瑟尔是他们进攻菲诺伊的阻碍,还是因为哈丁格一家是持有《勇者》技能之人的亲属,这点尚无法判断。目前也不能排除是魔王偶然取得勇者家人的情报,便先下手为强的可能性。
尽管如此,现在情报不足,这类疑问就先搁置不谈。哈丁格一家遭到锁定是事实,而现阶段,我们手头的战力仍不够充足,连最基本的安全保障都难以万全。从那些魔物看不起人类的态度来看,他们似乎根本没预料到袭击会失败,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而且,也不能排除敌人又派遣另一支部队在村子周边巡逻,为了防范哈丁格一家快速逃出村子而进行捕捉行动。现在还不能说危机已经解除。
「但话说回来,我们也不能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因为阿雷亚村的村长会做出什么事,完全无法预料。」
以那个村长的性格,搞不好会编造一堆对自己有利的谎言上报。因此,我们必须抢在前头,先一步揭露阿雷亚村的腐败。
就人类心理而言,大多数人都是拿先入为主的资讯,跟后来听到的说法做比较,进行判断。也就是说,只要一开始让人产生「对方是坏蛋」的印象,之后的那一方无论怎么解释都像是狡辩。这也是为什么在诉讼中,原告总是比较有利。
面对那种凡事以自身利益为优先的人,如果没有获得时间优势,就有可能让菲诺伊的救援军和王都的相关人员产生「我们才是错的」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因此,必须尽快进行汇报。
听到我的说明后,哈丁格一家以及其他所有人都露出佩服的神情点头同意。虽说这些判断其实都是我前世知识的成果,但还是让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必须尽快前往说明情况。我会选出两人担任使者。我们这边在移动必须保持警戒,路程所费时间较长。先派使者回到伯爵家(泽菲尔特)部队那里,向马克斯报告目前的状况。他们应该正在前往菲诺伊。」
「好的。使者选维利和费拉特可以吗?」
「嗯,就交给他们两个吧。」
因为这些是从家族骑士团中挑选出来的成员,所以每个人都具备相当的实力。老实说,其实派谁去都可以。不过这里就接受身为前辈的贝内克的推荐吧。比起人选,更重要的是他们要执行的任务。
「报告近况后,就把我的指示转达给马克斯。首先是编组护送哈丁格一家前往王都的部队,再来是将在阿雷亚村发生的事情转告给总司令官和我的父亲。」
只要身在王都的父亲理解情况,接下来应该就会展开行动。虽然有点像是将责任全数转交过去,但我实在分身乏术。我的行动本身并无愧于人,因此不需犹疑,决定直接借助父亲的力量。
维利他们两人也理解了我的说明,表示既然如此,那么亲眼见过阿雷亚村现状的他们,会在向菲诺伊救援军报告结束后,直接前往王都。现在不是犹豫不决的时候。
「那么,就允许你们两人在前往王都时使用魔导具。在向总司令官报告后,请取出我存放于公务保管箱内外观看起来像鞋子的道具,使用时说出『前往王都瓦因齐亚尔』。」
「呃,好。」
「同时,有关该道具的效果,禁止对外透露任何讯息。至于使用魔导具的许可书,我会立刻写好,请稍候片刻。」
他们两人露出一脸搞不懂的样子,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我还没对他们说明飞行靴的详情,再加上飞行靴数量不多,我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同时我也想确认一下飞行靴为何没有广为流传的原因。
因为身边没有纸笔,我就刻削木片制作成简易笔,用营火的炭在撕裂的布上简要写下许可内容,再用咬破手指挤出的血盖上拇指印,这样也算是临时的正式文书。
之后,从健康状况较好的马中挑出六匹,交给担任使者的两人。并严令他们,万一情况不妙,也可以把马当作诱饵舍弃,务必完成任务。
「我们会直接前往法列里兹。你们就请马克斯帮忙安排,以便途中能会合。」
「遵命。」
说实话,我其实希望能从这里就让麦瑟尔的家人前往王都,但那也需要护卫,更有餐食的问题。若是冒险者或骑士,这几天内靠着狩猎魔物进行烹煮应该没问题,但一般人恐怕难以办到。正常来说,大概连狩猎都做不到吧。
如果只是几个人的话,靠能吃的野草多少也能撑过去,但现在太过危险,对整个家庭来说,护卫绝对是必要的。
另一方面,如果要判断王国军是否还在法列里兹近郊,那可能性也不高。比较合理的推测是他们已经往菲诺伊的方向前进了。毕竟也搞不清楚军队的正确位置,所以还是在前方与他们会合比较快。
早知道会这样,就该把飞行靴带来。但我当时没料到会在阿雷亚村碰上这种麻烦。话说回来,虽然法列里兹变成那副样子,但飞行靴应该也能用来移动到那种废墟地区吧?不过我现在手边根本没有,想这些也没用。
「其他人就跟我一起护送哈丁格一家,和马克斯那边应该会编成的护卫部队会合。会合后再让他们一家人前往王都。」
「瞭解。」
不过,真的很抱歉。我一路上把大家拖来拖去,这种行军方式根本已经超过强行军了。不过这样一来,我原本准备的飞行靴也连备品都全部用光了。无论如何得设法补充才行。要是麦瑟尔能弄到的话,也许可以拜托他分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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