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阿雷亚村~邂逅与救出~)②-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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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冲出村子时,察觉到一件奇妙的事。从这边离开村子的话,方向上反而是离菲诺伊越来越远。
若是要直接前往菲诺伊,应该得从村子中间穿过去才对。那就代表他们的目的地不是菲诺伊。那么这边会有什么?游戏里这边有什么?
「……观星之塔吗?」
在这个时间点,观星之塔也是魔物的巢穴(迷宫)。而且周围完全没有住家,要是被带到那里去,没有勇者队伍的战力根本不可能救得出来。
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对方是一路从灌木丛中硬闯过去的。树枝断折、脚下的草也被踩扁,要追踪痕迹并不难。不过如果只是跟着对方的路线追过去,能不能赶得上就难说了。
如果目的地不是西边的菲诺伊,而是北边的观星之塔的话,那么那些从村子出发的家伙应该会走一条呈半月型的路线。我干脆放弃继续追踪那条可疑的移动痕迹,选择改走直径。脸颊被树枝划伤了,但这种事就别管了。
从时间上来看,我们抵达村子的时候,绑架犯应该刚好离开不久。他们应该没料到会有人追来,所以一定会过于大意,只要不放弃,应该能赶得上。
途中我绕了个弯,但再往前走一点,就碰上了明显是刚刚才被踩乱的痕迹。总算抢回了一点距离!
脚步不停,继续追赶。夜色还不算一片漆黑,是因为月光很明亮。就当作自己运气好吧。
不久之后,在森林中稍微开阔的地方,我看到一个失去意识、毫无抵抗的小女孩,一名穿着长袍的人影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拎起来,还有另外三个可疑人影围在周围,总共四人。两个像是剑士,另一个是披着斗篷的家伙。
那个穿长袍的家伙正把没抓头发的那只手朝女孩的脸伸过去。不知道是要干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我继续奔跑,并重新握稳了长枪。
「命中吧!」
在这个世界,虽然有《枪术》这项技能,但并没有《投掷长枪》这种技能。因此,即使是用来投掷,《枪术》技能也仍然有效。只是用来投掷的长枪和平常使用的枪在平衡配重上有差异,拿平常用的枪来投掷根本就跟临阵磨枪差不多。不过这次成功了。
我全力投掷出去的长枪笔直贯穿了那个穿长袍家伙的脸部正中央,他当场仰面倒地,脸上还插着那根长枪。被他抓着头发的小女孩也跟着一起倒下了,这点之后再向她道歉吧。
剩下的三个家伙似乎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我随即拔剑朝那个斗篷男砍去。我不太擅长剑术,但这把剑的性能很好。我没停下脚步直接砍了上去,对方被砍得身体猛然后仰倒下,蓝黑色的血液或说是体液四溅。
看来没能一剑干掉他。我的攻击动作似乎太大了,要是再补一剑,反而会产生破绽。我狠狠一脚踢过去,把他从女孩身边踢开。听见了像是踩扁青蛙一样的声音,不管了。
就在这时,剩下的两个人拔剑转身,朝我挥剑过来。我急忙闪避,不过剑尖还是稍微擦到了我的胸甲。只要不是瞄准女孩就无所谓。
敌人的动作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我继续拉近距离,进入肉搏距离后,直接用握着剑柄的拳头朝对方脸部挥去,接着横扫一剑。这种打法让我想起学生时代的打架。
另一名敌人挥出的剑刚好和我的剑撞上,迸出了刺耳的金属声与火花。我借着这股力道调整位置,转到能够挡在女孩前面的方位。被我打中的那家伙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用不擅长的剑进行混战还是太勉强了,得设法减少敌方战力才行。
从我揍下去的拳头上飘出一股腐臭。腐臭?我吓了一跳,在月光下重新看了对方的脸,接着忍不住叫出声来。
「什、什么!?这些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尸体剑士!?这不是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敌人……不,等等。观星之塔里确实会有稀有魔物尸体剑士出没。是在打倒贝里乌雷斯之后的迷宫里出现的。这么说来,这些家伙是进攻菲诺伊的贝里乌雷斯的部下吗?
不对,袭击村子的应该是出现在大神殿的那种爬虫人系魔物才对,那些是贝里乌雷斯的部下。怪怪的。感觉不太对劲。
虽然感到很疑惑,但我还是继续挥剑。可能是力道不够,被对方用剑挡下来了,另一个家伙趁隙砍了过来,我只好拉开距离。可恶,对方是不死系的魔物,就算揍脸也没什么用。虽然现在才讲这些也没意义了。
为了减轻负担,我没带盾牌,所以在二打一的情况下只能用一把剑承受两个敌人的攻击。真是辛苦啊。
挡下对方的剑,再回击。横扫,闪避刺击。对方的剑击中我的铠甲,冲击透进身体里,火花在铠甲外飞溅。
面对两个敌人,用的又是我不擅长的剑,而且对方还是这附近根本不该出现的稀有魔物,原本应该是在游戏后期才登场的。饶了我吧。我现在可是累得要命,这根本是场不公平的比赛。
五回合、十回合、十五回合。剑与剑交锋,火花四溅,虽然手都麻了,但我依然毫不畏惧,继续回击对手。他们的突刺被我迅速化解,砍下的剑锋则是被我挡下,同时我再扭动手腕,反倒让对方的身形乱了。虽然是二打一,但在月光下,我竟然也打得有来有回,连我自己也有些佩服。
持续与两个敌人交锋。只要我注意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会伺机攻击,得同时警戒两方,精神压力极大。虽然我逐渐落于下风,但幸好铠甲够硬,倒也没受什么大伤。
不过体力方面,明显是我这边处于劣势。既然如此,就只能打算来个两败俱伤了。正当我这么想时,耳边突然隐约传来某种声音,像是低吼声,也像是人的声音。
我立刻大幅挥剑,同时扭转身体,放开手里的剑,用左手抱起仍倒在地上的女孩,右手抓起视野边缘刚看到的那个东西,从原地迅速退开一大段距离。
随即,一阵轰鸣声猛然冲击我的耳膜,背后传来剧烈的冲击与高温。
我抱着女孩在地上滚了几圈,继续拉开距离。好痛。刚才那个被我踢飞的斗篷家伙站了起来,正朝这边伸出手掌。原来是蜥蜴魔术师啊。刚才那应该是炎系魔法。
既然是爬虫人系,那就是贝里乌雷斯袭击菲诺伊时带的部下吗?不考虑出现地点的话,魔物会与尸体剑士混合出现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种事之后再想吧。
我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同时观察敌人,发现尸体剑士正加快脚步朝我袭来。大概是想要趁机一口气解决我吧,我可以理解他们这么做的动机,不过这可真是下下策啊。
我强忍着背后的疼痛,确认好能稳住立足点的位置,盯着敌人的动作,半跪起身,架起膝盖准备瞄准。
见到尸体剑士高举起剑对准着我,我的身体立刻行动起来。这不知是训练的成果呢,还是技能的作用呢?
砰!一声钝响,从尸体剑士右方过来的那家伙,铠甲与身体一同被贯穿,枪尖从他背后刺出来。
「果然这才是我的拿手武器啊。」
背后还是痛,但这点痛我撑得住。我站起身,咧嘴一笑,右手抽回长枪后,重新将长枪摆好,同时也换个姿势抱好左手中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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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的同时,横向大幅挥动长枪。虽然突刺的杀伤力最高,但枪身带着离心力挥舞起来也能发挥相当的威力。当然,一旦落空就会白白消耗体力,不过在这样的位置与距离下,我不会犯这种错。
长枪往侧方挥出,将那具被贯穿身体的尸体剑士的头骨劈碎。我随即后退半步,远离另一个敌人挥剑能及的距离,暂时调整呼吸。
武器长的一方本就占有优势。在我前世的日本,人们常说若用剑对抗长柄武器,至少需要三倍的技巧。先不管三倍这个数字有无根据,但至少在这种开阔地形下,长枪确实比剑有利。
另一方面,敌方的魔法使也重新站起来了,就当作双方战力相当吧。虽然我或许还是暂居劣势,但也没笨到会在这种时候示弱。只要气势输了,就真的输了。就算是逞强,装出笑容也能让心情稳下来。
顺带一提,据说心理学研究显示,人不是因为开心才笑,而是因为笑了才会变开心。脑细胞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呢?
我瞥了女孩一眼。她虽然睁着眼,但眼珠看起来就像浑浊的玻璃,完全感觉不出是否还有意识,彷佛什么也看不见。那双眼就像是人偶之眼,或是所谓小鹿之眼那种失神的状况。大概是受到混乱或其他种的状态异常魔法影响吧。这种状况下若是把她放下来,头很可能会直接撞到地面,实在有点危险。
她是麦瑟尔的妹妹,年纪当然比我小,但顶多也就差个一两岁吧?脸上沾了煤灰,看起来脏兮兮的,但现在不是仔细看的时候。总之只要不会乱动就已经很好了。
「来啊,放马过来吧!」
我并不认为这些家伙听得懂人话。不过那名剩下的尸体剑士仍不断拉近距离。他的攻击目标毫无疑问是我的左侧。毕竟我的左手抱着女孩。这也正好暴露了不死系生物缺乏智慧的弱点。得在蜥蜴魔术师发动攻击之前,先解决这家伙。
我保持面朝前方,突然往后跳开一步。
尸体剑士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动作明显加快,试图缩短距离。不过这反应正中我预料。后跳所拉出的距离,比他前踏的步幅还长,并且我已预测到他会往我的哪个方向攻击。
这下正好是位于长枪(我)的攻击距离。
脚步一蹬,靠反作用力往前冲。结果他就变成自投罗网闯进了我的枪尖范围。我身体旋转半圈,将女孩护到身后,右手单手刺出长枪。身体略微前倾,将全身体重灌入这一击。
加入扭力后,枪尖准确穿透对方眼窝与眼窝之间,溅起一片腐肉。
我再往他腹部补上一脚,把整个身体踹飞出去。之后我顺势抽出长枪,立刻重新摆好姿势,转身面对蜥蜴魔术师。
「这下就是一对一啦。」
我露出笑容,但实际上大半是虚张声势。我们之间还有一段距离,对方又是魔法使,一旦变成远距离战,我这边就会陷入劣势。更何况我现在十分疲惫。如果那家伙打算连这孩子也一起干掉,我不敢保证能守得住。
但我选择继续撑下去,可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我反而摆出自信满满的架势握好长枪。那家伙显得相当不甘心,开口说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想问名字的话,自己先报上名号才是礼貌吧?」
这家伙也是魔族吗?虽然有点惊讶他竟然能说话,但还不至于像在威利札堡垒那时那么震惊。既然德雷亚克斯的部下里也有魔族,那贝里乌雷斯的部下中有魔族也不足为奇。
他好像在咬牙切齿,不过蜥蜴也能咬牙吗?因为是魔族的关系?不对,就算是魔族,魔族会咬牙这点也算是新发现了。
「……我跟你做个交易吧。」
啊?我一瞬间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交易?魔族?跟人类?
他的语气虽然高高在上,不过这点倒也无所谓。只是没想到魔族竟然会对人类提出交易,这可真是让人吃惊。我不禁陷入了沉默,这时蜥蜴魔术师继续开口说道:
「我可以放你和那女孩一马。带着她立刻离开吧。」
「我拒绝。」
我毫不犹豫就脱口而出。
但我想这个选择应该没错。对我来说这个提议太过有利,反而显得可疑。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急着要我马上离开。由此可见,若是从旁观角度来看,我现在的局势或许是占了上风。
「这样好吗?你难得捡回一命,却要白白送命啊。」
「我又不是靠你才能活命的。」
我们彼此慢慢移动。我想让对方进入我长枪的攻击范围,但左手还抱着女孩,动作难免迟钝。而那家伙似乎也知道被我拉近距离会对自己不利,却又有种不甘不愿、无法离开这里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我会投掷长枪吧。事实上,只要他转身逃走,我就打算毫不犹豫把长枪投掷过去。不过感觉不仅如此。这家伙正一点一点引导我移动,看起来是想让我远离某个地方。
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这女孩,但既然那家伙都愿意让我带她走,那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偏偏他又是一张爬虫类的脸,光靠月光照明,完全看不出他的视线落在何处。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们都伺机而动,同时也在寻找对手的破绽。这段时间虽短,却紧张万分。而这份均衡,却突然被打破了。而且是以对我最有利的方式。
「维尔纳大人!」
「您没事吧!」
「别让那家伙跑了!」
从草丛中拨开枝叶冲出来的,是诺伊拉特与施泽尔。我并没有直接回应他们,而是先大声下令指挥。蜥蜴魔术师立刻转身,两人听到我的声音后也迅速接近,同时挥出手中的剑。
两人的剑从左右将那家伙的身体划开。虽然体液四处飞溅,但可能因为武器的锋利度不够,还没能将他彻底击倒。他正转身想要反击两人,却因此在我面前露出了破绽。
「喝啊!」
我使劲投掷出长枪。可能他在最后关头察觉了,所以勉强闪开,没造成致命伤,不过我的枪还是刺中了他的大腿。这次他转头狠狠地瞪着我。喂喂,看清楚你的眼前啊。
蜥蜴魔术师的注意力被我吸引,此时诺伊拉特与施泽尔逼近至他身前,使出浑身一击。蜥蜴魔术师的身体宛如长出了两把剑般,从口中吐出蓝黑色的血,当场倒地。
我也因力气松懈差点瘫软倒地,但就在那一刻,怀里的女孩突然像触电似地猛烈一震,我慌忙伸手稳住她。大概是术者死了,战斗也结束了,所以她身上的状态异常魔法才因此解除了吧。
「维尔纳大人,您受伤了吗?」
「不算毫发无伤,但我没事。」
施泽尔的语气显得相当担心,我则是用疲累的声音回覆他的询问。
「你们来得正好。」
「听到爆炸声,我们以为出了什么事。」
「原来如此。」
是刚才蜥蜴魔术师使出的魔法啊。没想到那声爆响竟然救了我。老实说,刚才的局面真的相当危险,真是得救了。
说实话,我现在只想原地坐下,甚至直接躺倒休息。但我注意到,那个原本还一脸呆滞的女孩,此刻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她紧抓着我衣服的手也不停颤抖。
也对,她差点被魔物绑架,当然会害怕。在这种状况下要强行掰开她的手也太冷血了。暂时只能先让她缓一缓。
「诺伊拉特、施泽尔,你们两人去搜搜那两个家伙的身上。剑士的部分之后再处理。」
「是!」
我吩咐他们调查被我打倒的长袍男与斗篷男,然后我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背。虽然我还穿着金属制的护手,动作肯定谈不上温柔,但这也没办法。她个头偏小,不过在这个世界的平民阶层中,营养大概也只能这样了。
「维尔纳大人,这两个家伙身上都没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样啊。」
「请、请问!」
怀里的女孩突然开口叫住我。虽然声音还带着颤抖,但她似乎有什么事想说。不只是我,连诺伊拉特他们也都看向她。
「那个……倒在那边的那个人……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看起来……好像想要……强迫我把那个东西吞下去。」
我不禁与诺伊拉特和施泽尔对看了一眼。那是什么?毒药之类的东西吗?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但既然都听到她这么说,我也很感到在意。虽然她还在发抖,还是和我们一同走近那个长袍男。
靠近一看,这家伙虽然和我在威利札堡垒见过的那个应该不是同一人,但确实是黑魔导师。这种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游戏里,他可不该在这种地点出现才对。
我不禁皱起眉头。这时,正在调查四周的施泽尔忽然出声喊道:
「维尔纳大人,这里掉了个东西!」
「掉了什么?」
「看起来不是魔石……但……」
离黑魔导师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有个像宝石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黑色光泽。那确实不是魔石。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异常诡异。
蜥蜴魔术师之所以没逃,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东西?说起来,刚才与他对峙时,我的视线似乎总是被他引导往远离那个方向的地方去。
「诺伊拉特、施泽尔,保险起见,别直接碰那东西。连同周围的土壤一块挖出来,再用那边某个家伙的衣服包起来。」
「是!」
虽然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小心一点总没错。无论这是什么,只要是魔族拥有的东西,想必不会是什么好货。
「除此之外没发现其他东西。」
「好。对了,帮我把我的武器还有那几个家伙的剑捡回来。」
在游戏中,尸体剑士常常会掉落稀有剑。问题是,就算我捡到了,自己也几乎派不上用场。
诺伊拉特把两把剑都捡回来了。我正打算准备回村,这才发现那女孩竟然是光着脚。这世界在洗澡或睡觉以外没有脱鞋的习惯,看来她的鞋是在途中掉了。也没办法。
「虽然有点委屈你,但我来背你吧。」
「咦,呃,可是……」
「诺伊拉特、施泽尔,负责前后戒备。」
「遵命。」
我已经没体力用公主抱那种姿势了,只好请她妥协。直接下指令,不给她其余选项。她应该也不想穿魔物的鞋子吧,况且万一有什么诅咒可麻烦了。虽然游戏里没出现过诅咒鞋这种装备,但现在我们可以把魔物的任何装备带回去,这种事就已经跟游戏中的设定有落差了。没必要冒险。
那个女孩一开始虽然有些抗拒,但还是接受了。被我背起来后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静静地伏在我的背上。我话不多纯粹是因为疲惫所致,也没那种还能在穿着铠甲的情况下感受到体温的本事。
话说回来,我背上的伤到底有多严重?虽然确实会感到刺痛,但若是魔法造成的伤害,铠甲真的没坏吗?必须要在回去后好好确认。
我思考着这些事,在保持警戒的同时,加快脚步往村里赶去。虽然应该要优先保护麦瑟尔家人的安危,但村子的情况也同样让人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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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
「莉莉!太好了……」
「你没事吧!?」
幸运的是,回到村子的路上没遇上任何魔物。当我们抵达旅馆前时,那女孩就赤着脚奔向父母的怀抱。她是麦瑟尔的妹妹,我记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叫莉莉。不过我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虽然听说过他有个妹妹,但完全不记得妹妹的名字。游戏里似乎也没出现过她的名字。
一家人相拥而泣,喜迎重逢。身后的旅馆已化为一片焦土。与我一同前来的骑士们也聚集在周围看向我,神情中透着一丝放心。
「让你们担心了。现在请你们汇报状况。」
「是。潜入村中的魔物已经成功排除。我们还没完全确认火势是否全数扑灭,但目前暂时能确保安全了。」
最年长的骑士对我行了一礼后,开口回答。他名叫贝内克,是马克斯推荐来的骑士,年纪差不多过了中年的一半,但态度相当冷静。即使我不在场,他应该也能妥善处理一切。
「有无伤亡?」
「有部分村民受伤,还在确认中。旅馆老板也已恢复到无生命危险的程度。治疗药水已全部用尽。我们这边有两名轻伤者。」
「这样啊。真是帮了大忙,谢谢你们。」
「不、不敢当!」
我不自觉就向他们低头道谢,大概是前世留下的习惯。骑士们显得有些慌张。贵族兼指挥官可不能随便低头,这我当然知道。但这次是我自己任性,却要他们配合我,这点表示是应该的。
「那、那个,非常感谢您……」
麦瑟尔的母亲正想向我致谢,诺伊拉特和施泽尔却立刻进入警戒状态。警戒的对象并不是麦瑟尔的父母。我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发现有个枯瘦如柴的老人正带着一群村人朝我们走来,而且全是男人。
我心想,游戏里有出现过那老头吗?结果那个走在最前头的老人突然指着麦瑟尔一家人,大声喊道: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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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那番话让我愣住了一瞬,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不过,某种意义上说得也没错。这次魔物袭击的目标确实就是麦瑟尔一家吧。但问题是,这家伙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不顾我心中的混乱,那位老人就像是在批判罪犯一样,继续发言。
「就是你们让麦瑟尔去了王都,魔物来袭时村子才会没人能战斗!」
……喂。
我一时语塞,这点请原谅。不只是我,连诺伊拉特、施泽尔与其他骑士们也都不禁哑然。这是什么逻辑?
「不是说过麦瑟尔是《勇者》吗!要是他在的话,就能派他出去战斗了!就因为你们把他送去王都,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村长说得对!如果麦瑟尔还在村里,派他去战斗就好了!当初就不该让他去什么王都!」
「村子会变成这样,都是你们害的!」
那群人无视我们,不停对麦瑟尔的家人破口大骂。原来那老头就是村长吗?虽然我听得见他们的对话,但实在太荒唐,让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插话。
「小心!」
「爸爸!」
唔,那群蠢蛋竟然开始扔石头了。我看到受伤的麦瑟尔父亲为了保护莉莉而挨了一记拳头大的石块砸中肩膀时,就连我也开始慌了。
「给我住手!去阻止他们!」
「是!」
骑士们也回过神来,连忙冲上去挡在那群人面前。结果矛头立刻转向我们。
「就算是骑士大人,也少管我们村的闲事!我是这里的村长!这里的事由我来决定!」
啊啊,这种人在前世也有。不只是过去,在前世的二十一世纪,也有黑心企业的老板,或是在地方自治体自封领袖的家伙,真心认为自己的主张与传统习惯能凌驾于法律与规则之上。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东方或西方,无论是何种地位或哪个时代,都存在着这种人。
不过,中世纪的村落社会本身就是有点特殊的存在。村落内往往自给自足,基础生产与消费都在当地完成,简直像是一个小型国家。也因此,他们往往对外人说的话毫无兴趣。若要以最宽容的态度来解释的话,只能说这些村子会排斥「变化」。
但这种我行我素的村规,严重起来甚至连贵族的命令都能无视,最极端的例子莫过于前世那段魔女狩猎时代的乡村魔女审判。像是「因为有五个人找村长控诉对方是魔女,所以就判她死刑」这种记录,对前世身为日本人的我来说简直是难以理解。
不过,这个世界通常还不会糟糕到那个程度。原因是,一旦出现强大的魔物,光靠一个村子是无法应对的,这让他们多少得具备一定的对外关系意识。实际上,在这个世界里存在一种前世中世纪没有的税项,就是向村子征收的安全保护税,那是管理领地贵族用来对抗魔物的准备费用。这笔费用会充当士兵及骑士讨伐魔物的远征费用。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有魔物出没,才出现了这种特有的税制。
当然,也有只收税却完全不作为的贵族,这种情况下,村子就得自掏腰包去雇用冒险者。能不能得到保护,就取决于当地贵族是个好统治者,还是坏的统治者,这差异非常明显。
总之,即使是在魔王复活之前,偶尔也需要请冒险者以外的卫兵或骑士出马,因此村子方面至少会对贵族及骑士至少有基本的礼遇。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但这老头明显是朝着坏的一端走得特别远。而且麦瑟尔会去王都,应该是王家亲自下令的才对。既然他是村长,应该早就有收到通知了吧?
「麦瑟尔是这村子出身的,那他就应该留在这村子里!他的责任就是为这个村子效力!」
「没错!麦瑟尔应该留在村里,为了村子而战!都是你们害的!」
听着这群人任性妄为的主张,我一开始是傻眼,到最后只剩满腔怒火。我的视线冷冷扫过那群村民。现在总算明白麦瑟尔当初为何那么犹豫了。不是不想见家人,而是根本不想回这个村子。村里那种「年轻人就该听长辈的话」的坏风气,如今彻底暴露出来了。
我从前世的知识中也知道,某些乡下地方的村落,若长年由同一个村长把持主导,很容易逐渐腐化变质。但没想到,这里居然会糟糕到这种程度。
我们保持沉默,或者可说是一脸不悦,这反倒让那些家伙得寸进尺,继续讲个不停,就像是被自己的话煽动得更加疯狂。
「既然知道,就别来碍事了,外人!」
「没错,别来碍事!」
「既然理解了,就把那些背叛村子的人交出来!」
「交出去要做什么?」
我反问一句,结果那位村长大人却不知哪里来的自信,摆出一副极度高傲的姿态,口出狂言。
「当然是处罚他们啊!来人!」
「哦哦!」
一名年轻体格壮硕的男子拿着一把斧头走了出来。那不是战斗用的,看起来是樵夫用的斧头。喂喂,这可不是开玩笑能了事的吧?
「不过,那种家伙多少还能派点用场,至少要让他们落下终身的伤痕……」
那个老头的话语中,充满了残虐。我不会让他继续说下去,更没打算让他开口。
我这次的冲刺,说不定比面对魔物时还要果断。我以至今为止最快的速度猛然刺出长枪。那个男人原本将斧头举在胸前,像是想刻意展示给人看。我将他的斧柄直接贯穿折断。枪尖停在他衣服破开的地方,没有刺进去。完全没见血,就连我自己都很佩服自己的克制。
「噫……!」
斧柄突然被折断,又被枪尖抵住胸口,那个男人整张脸当场煞白,摇摇晃晃退了好几步,随后瘫坐在地。村民们也哑口无言,陷入沉默。
话说回来,我可以理解你们村刚被袭击,情绪激动。但就算因为太过兴奋而自我陶醉,也该多少有点自觉吧?刚才你们对一群全副武装的职业士兵摆出什么态度?在这个世界里,村民对骑士以上阶级态度不敬,通常是会被处罚的。
我转头看了看骑士们,意思是想问「我可以不客气了吗?」。他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跟我意见一致。那我就不需要再克制了。
「你、你、你,你做什么!」
「闭嘴!」
老头子刚张嘴,我立刻一声怒喝打断他。我从魔物暴走那时就已经常常大声讲话了。对付村民这等等级的对象,光靠声音就足够让他们畏缩。
「你们的行为太过头了。先给我听好了,我叫维尔纳·范·泽菲尔特,蒙国王陛下恩准,得以拥有子爵之名!」
「是、是贵族大人!?」
那群笨蛋村民顿时个个脸色苍白。毕竟我年轻又满身尘土,确实看起来不像个贵族,这也没办法。他们把我当成普通骑士之流也不奇怪,不过这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不对,就算我是骑士,你们刚才那种态度也相当无礼。虽然在这个国家,那条法律已经几乎尘封不用,但贵族对平民确实是有处罚权的。你们对贵族说出「碍事」这种话,被我当场处罚也绝对不过分。虽然我没打算现在就这么做,毕竟这会带来一堆后续麻烦。
我本身可是违背军法来到在这里的,要是留下「不该出现在此的人执行了处罚」的纪录,后果将非常难以收拾。现在只能暂忍。但我会让这些村民记住,方才那副嘴脸得付出代价。
我先不理村长,转向头面向麦瑟尔的家人。别把身体缩成一团嘛,我虽然是贵族,但又不是会吃人的。
算了,他们的反应暂时先搁着。我慢慢走上前,在麦瑟尔一家人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原本只有面对王族才会使用的最高等级的敬礼。
「……!」
周围立刻传来一阵惊讶的气氛。我不在乎,这是演出。身为贵族,这种程度的表演我还是做得到的。我抬高声音,让在场的村民们都能听清楚。
「初次拜会哈丁格一家,我是典礼大臣尹格·法提·泽菲尔特伯爵的嫡子,维尔纳·范·泽菲尔特。本人亦蒙国王陛下恩准,得以拥有子爵之名。」
我补充了一点「我父亲可是大臣」的情报,但到这里为止,其实跟刚才说过的内容差不了多少。真正的重点,从这里开始。我加重语气继续说道:
「贵府之子,麦瑟尔·哈丁格大人,在夺回我国重要据点威利札堡垒一战中,立下了卓越战功。身为瓦因王国的贵族,我谨向他表达最深的谢意。」
能明显感受到村民们的惊讶。毕竟贵族亲口向一介平民致谢,这在常理上根本不可能发生。不过,我还没说完。
「此外,他还斩杀了魔军将领,就是那名夺走克纳普侯爵阁下性命的家伙。虽然因其仍为学生,暂时无法颁发爵位褒赏,但陛下已亲口赞赏其对国家的卓越贡献。」
「陛下……」
「国王大人……!」
「爵、爵位……」
村民那边传来彷佛抽搐般的声音。他们刚才可是对一位未来确定会拥有爵位的人物的家人投石啊,这下可真是闹大了。虽然听到了那些声音,但我可不打算就此停下。
「王太子殿下对麦瑟尔大人也是寄予厚望,特别命令我务必妥善照顾。」
我一句谎都没说。殿下对勇者麦瑟尔寄予厚望这点是真的,「要我多加照顾」这件事也是事实,只不过省略了是谁说的而已。至于听的人怎么误会,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我瞥了村长那老头一眼,只见他脸色一片苍白。这也是理所当然。对国王与王太子都称赞与期待的麦瑟尔家族施以暴力,这已经牵涉到王家的面子了。
说起来,威利札堡垒的战事应该早就传遍各地了才对。但这种人通常都有一种自我选择性失聪,对于不想听的消息一概当作不存在。听不进去,也不想听。
更何况,这种偏远村落收到的资讯本来就不够精细也不够准确。他们只对从直接统治者,也就是贵族那边来的公告敏感,其余的消息多半是当耳边风。像这样的朝圣者村庄,只要留意有关菲诺伊的情报就行了吧。这次嘛,我是硬把讯息塞进他们耳朵里的。
「看来你们的住家也已被烧毁。王太子殿下既有吩咐要妥善照料,我泽菲尔特伯爵家将全权负责,保证哈丁格一家的生活与安全,在王都获得保障。」
我刻意强调了「伯爵家」这个名号,话中有话───我们会在王都详细调查村民的行为。这样的讯息村民肯定听得懂。当然,这些内容最后也会报告给王家,甚至我自己就可以亲自上报。好像从村民那边听见了几声像惨叫似的声音,但那关我什么事。
守护善良的百姓,是掌权者的责任。但这世界可没好心到连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也要一并保护。没错,我确实因为睡眠不足和疲劳而变得脾气差,这点我不否认。
「哈丁格家的家主负伤在身。村里总该还有辆货车吧。以伯爵家的名义征用一辆来。」
「是!」
「用我们的备用马匹拉车吧,我这就去准备。」
诺伊拉特迅速行动起来。施泽尔的动作也不慢。说到底,他们已经把那些村民当成空气般的存在了。我也是一样。
「那、那个……子爵大人……」
「哈丁格夫人,请检查一下烧毁后的屋子里有没有什么还能带出来的东西。我会派两名骑士随行。」
「好、好的。」
「沉重的行李就交给我们吧。」
我还没开口下指令,骑士们就已经先一步行动了。对骑士来说,麦瑟尔讨伐了国之大敌·威利札堡垒魔将德雷亚克斯,自然是值得尊敬的对象,再加上他们刚才也看到了这个村子的嘴脸,会对村人失望也是理所当然。
货车牵来后,我们无视村民,请麦瑟尔的家人上车。这时我才发现麦瑟尔的妹妹还是光着脚。
「你叫莉莉吧,稍等一下。先坐在那边。」
「咦、那个……」
我半是强迫让她坐在车边,然后从烧毁的旅馆里捡出一块尚未完全烧坏的布,撕成类似我前世毛巾那样的长宽,再一圈圈缠在她的赤脚上。她似乎有点手足无措,大概是因为我身为贵族的身分吧。确实,通常贵族是不会亲自为平民做这种事的。
这种用布条缠脚、制作简易鞋的方式,其实在我前世就已经是骑士训练项目之一。而在这个世界,也同样在学园里被视为基础课程。这是为了保护双脚所不可或缺的知识。
像是在雨中行军后还穿着湿鞋的话,轻则感染香港脚,重则可能引发「浸水足」,也就是前世所谓的壕沟足,严重时甚至可能坏死致死。就算没那么严重,若脚底一旦有伤,战斗时脚就无法稳定施力挥动武器。
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入睡时会先将湿鞋脱下,用木枝吊着晾干,而双脚则用干布包裹,做出类似鞋或袜的替代品。这样就算夜里突然有战斗,也不至于赤脚迎战。
或许会有人产生疑问:「只是用布缠脚,也需要特地训练吗?」这点,其实有一句话可以解释『包扎谁都会,但正确的包法没学过就不会』。如果没缠好,在走动或移动时反而会造成阻碍。
再者,在这个世界中,并没有那种便宜的弹力绳让平民随意使用,布条能否牢牢固定,全靠缠法是否得当。所以骑士才会彻底学会这项技术。只要正确缠好,再在脚踝上方用绳固定住,即使是成年人也能走得毫无问题。
题外话,据说冒险者们在探勘迷宫或洞窟时,会带上两双鞋。其中一双是专门用来睡觉时穿的。毕竟,如果鞋子不够结实,在遇到陷阱时会很危险,但那种鞋光是汗水就会让鞋内变得湿答答的。冒险者必须准备得这么周全,还真是辛苦啊。
我边想着这些事,边将布缠在脚上,然后用事先撕成细条状的布条绑紧。早知道应该先准备好绳子才对。
「好了,暂时就这样撑一下吧。」
「好、好的……谢、谢谢您……」
听起来不像是混乱或动摇,而是害羞的声音。不过我没多想。疲惫已经让我脑袋无法运转了。不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我都累到没什么余裕。但如果在这村子里休息,感觉精神方面会先烂掉。事发突然,虽然对麦瑟尔的家人有些过意不去,也只能让他们今晚露宿野外,我决定趁着夜里尽快离开这个村子。
就算什么都不做就离开,那些蠢蛋也不可能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这就是所谓的「活生生受罪」吧?
那老头好像最后还在叫我,不过那应该只是我太累听错了吧。
◆
深夜时分离开村庄后,我们持续行进了一段时间,来到村庄附近的小溪边。在确保水源之后,决定在此休息。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自己真的撑不住了。尽管如此,仍不能松懈对周围的警戒,因此得轮流分配睡眠时间,这也是我下达的指示之一。
讽刺的是,魔兽反而主动来袭,让我们不必为了粮食特地外出狩猎。在移动途中打倒的一只三角猪,足以让十五人吃上一顿。如果节省些,甚至能吃两餐。另外还击倒了两只食人兔。虽然回收了肉与魔石,但说实话,当时实在是筋疲力尽,根本没心情去采集其他素材。
处理肉与料理的事,麦瑟尔的双亲主动表示愿意帮忙,我就顺势接受了他们的好意。身为贵族,应该会选择将这些工作交由他人负责吧。毕竟这次我们没带仆从,原本也有可能得亲自处理放血和切肉的工作。
麦瑟尔的父亲似乎在这方面也有经验,真是帮了大忙。据说他们经营的是主打野菜和前世所称的野味料理的旅馆。游戏里完全没描写过这些部分,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说起来,旧时代的电脑RPG里,大多没有描写住宿处的用餐场景。若是出现吃饭画面,反倒会让人警戒是不是有什么事件要触发了。
然而,游戏中既没有那样的村长,也没有麦瑟尔一家在村里被孤立的描写。这种落差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试着思考,但还是决定暂时放下。毕竟这不是优先要处理的问题,等有空再说吧。
晚上,大家各自休息,包扎伤势,轮班入睡。我则是在翌日清晨的阳光中醒来。好久没有完整睡三个小时了。虽然是连前世都未曾经历过的艰苦日程,但既然没有发生最糟的情况,就算不错了。
顺带一提,我的背部虽然有些烧伤,但铠甲却毫无损坏。魔法真是个谜。难道革制铠甲不会燃烧就是因为这点吗?或者是魔力造成的攻击对人体的魔力反应更强烈?这点或许有必要做些实验考察。毕竟昨晚后半段我只想着快点休息,做事也难免变得马虎了。
马也需要时间休息,看来今天应该会晚一些出发。不过,像是回报讯息这类的待办事项仍堆积如山。得决定一下该从哪个先开始着手才行。
「那个,子爵大人。我带饮料来了。」
正当我坐着沉思时,忽然从背后传来呼唤声,我慌忙回头,却瞬间愣住了。
也是啊,麦瑟尔本来就是个美男子,他的母亲也很漂亮,我之前就知道他们一家人颜值都很高。
但莉莉把脸上的污垢洗净后,在阳光底下一看,真的是超级可爱。如果这孩子在游戏里有立绘,肯定会引起一阵骚动。
(插图010)
「呃,子爵大人?」
「嗯,啊啊,谢谢。」
我勉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出声回应,接过了木制杯子,那似乎是旅馆火灾后剩下来的。为了掩饰心情,我就喝了一口,于是柔和又带有品味的微甜滋味在口中扩散开来。这不是红茶,感觉像是某种青草茶。说起来我已经好一阵子没吃东西了。
「很好喝,谢谢你。」
「能够合您的胃口真是太好了。」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这孩子应该曾是旅馆的招牌女服务生吧,她的笑容实在太厉害了,简直就是疗愈系。
我正不知该如何接话时,麦瑟尔的双亲走了过来。看来有其他骑士去接过了他们分切烤肉的工作。少了接话的压力,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有些松了一口气,真是丢脸。
「子爵大人,这次实在……」
「那个,请您先别再叫我子爵大人了。」
在麦瑟尔的父亲开口时,我便插嘴打断了。真的,那都是演出来的。如果我真是那副『我是贵族』的模样,那人生还真是活得太辛苦了。
「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这个年纪拥有这种地位根本不相称。而且,我反倒是应该向你们道歉。」
「怎么会!您根本不需要道歉……」
「毕竟结果还是害得你们必须要离开村庄。」
嗯,那时候实在是太疲惫了,看到那种场面就一时怒火中烧,这我也无法否认。事后想想,我确实应该能用更好的方式处理才对。只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过麦瑟尔的父亲摇了摇头。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让人难以判断他是强忍着情绪,还是顾虑到我这个贵族才这么做的。
「不,其实这或许是个好机会也说不定。」
简单听他说了一下,原来他因为违背村长的意愿,让麦瑟尔前往王都,结果被迫要因此「负责」,还被派去从事粗重劳动之类的工作。那村子到底有多封闭啊。
这座聚落确实地处偏僻,附近连个像样的城镇都没有,可就算如此,这地方也是朝圣者会经过的地点,内部竟然还搞这种独裁统治。这部分得确实写进报告里才行。
「迟迟未曾报上名号,失礼了。我是阿利·哈丁格,这位是我的妻子安娜,还有女儿莉莉。」
「我叫维尔纳·范·泽菲尔特。您的儿子麦瑟尔在各方面都给了我不少帮助。」
我特意用了较为平易近人的说法。按理说我身为贵族,对平民用敬语是不合礼制的,不过为了让对方别再一副要跪下来的样子,我选择以年龄上的亲近感来示人。
「之前还特地送了礼物,多谢您了。」
「没有没有,是我迟迟未表达感谢才该道歉才对。」
「这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实在不好意思」这种话在对日本人(前世)来说是种美德,但在这个世界以及我现在这个立场,显然不适用。说白了,平民根本不可能拒绝来自贵族的赏赐。
实际上,在晚宴结束后,贵族把自己吃剩的食物分给平民,这种事可是司空见惯。平民们也会开心收下。贵族宅邸举办宴会的日子,甚至常常会有贫困百姓聚集在后门,就为了领取这些残羹剩饭。
更有甚者,贵族甚至会特地准备这些剩饭。比如在盘子里铺上干硬的隔夜面包,再在上面切牛排。肉汁和酱汁会渗进面包中,但那块面包他们自己是不会吃的,会当作恩惠分送给宅邸里下层仆役的家人,或是后门来排队的百姓。这就是这个中世纪风格世界的现实。
不过,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我来说,身为贵族对这些习俗早已见怪不怪,但要说完全认同这些就是正常行为的话,我还是有些抗拒。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事现在说了也没意义。
「我之前应该要多从麦瑟尔口中打听关于他家族的事才对。」
我笑着这么说。
「关于子爵大人……」
「别再叫我子爵大人了。」
我差点就脱口而出「拜托了」。感觉我的表情应该会相当丢脸吧,莉莉轻轻一笑,点了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
「关于泽菲尔特大人,哥哥在信里常常提起,我一直很想亲眼见上一面呢。」
「麦瑟尔有写过?」
那家伙都写了些什么啊。
「是的。他说您是非常可靠的挚友。光是读信,就能感受到您的人品了。」
能被他当作挚友,我是真心高兴。但话说回来,身为挚友又是贵族,居然还送那么便宜的东西当礼物,太丢脸了吧。你总该先提醒我一声啊。
看来我刚才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三人不约而同露出友善的笑容。虽然气氛不再那么拘谨是好事,总觉得还是有点不自在。正巧有位骑士喊着肉烤好了,我便趁机招呼大家:「先吃饭吧。」
虽然仍得保持警戒,但现在最需要的是为胃和脑细胞补充燃料。我毫不客气大口咬下热腾腾的烤肉,这种完全不拘贵族形象的吃法,似乎让哈丁格一家有些惊讶,不过我才不在意。啊,这肉真是好吃。
◆
时间稍微倒回一些。
菲利从维尔纳那边离开后,便启动飞行靴,现身于菲诺伊城墙外,并立刻将维尔纳先前说明过的驱魔药四散洒出。那些本来因少年突然出现的而受惊的双足步行蜥蜴、乌龟、青蛙,还有巨大的鳄鱼,全都因为药剂散发的气味而发出厌恶声,一溜烟就消失了。
「怎么像是在逃离我身上的体臭一样,心情有点复杂啊……」
菲利随口抱怨,并将视线移向城门,确认那只大型魔物的身影并未出现,随即朝菲诺伊的正门冲去。
距离不远,他很快就来到大神殿巨大的正门前,接着做出若是让维尔纳看到肯定会怀疑自己眼睛的举动。他将手搭在门板上微微突出的金属装饰上,直接开始往上攀爬。
他轻巧地伸手向上攀爬,彷佛就像身上长了翅膀一般,完全不受体重影响,顺着城门与墙面往上爬去。魔军似乎也因这不可思议的行径而一时停下动作,随即回过神来,一只双足步行青蛙模样的魔物「蛙男」开始朝他投掷长枪。
「哇,好危险!」
口气虽然毫无紧张感,菲利的却认真扭转身体闪避飞来的长枪。长枪击中石壁又反弹落下,菲利毫不理会,继续攀登。尽管城墙的设计原本就不允许有人轻易攀爬,但他却丝毫不受影响。若是维尔纳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因他那超乎常识的身手而目瞪口呆,或是再次感叹勇者团队成员的实力。
或许是注意到外头的骚动,菲利爬到一半时,菲诺伊城内开始发动支援攻击。僧侣系的魔法之中也有攻击魔法,此时具备攻击魔法能力的人一同施放,数道魔法命中魔军之中。虽然无法杀死魔物,却成功使他们产生畏惧,投来的长枪数量也因此减少。
「不行啊,效果看起来不明显。」
「大概是有抵抗魔法的对策吧。」
城墙上传来这样的交谈时,菲利的身体亮起了魔力的光芒。他立刻察觉这是旅途中多次体验过的速度提升辅助魔法,于是一口气向上攀登。
同时,城墙上传来惊呼声。菲利爬到一半转头一看,一只蜥蜴人头部被箭矢贯穿,从伤口喷涌出体液后倒下,另一只则是眼睛中箭,倒在地上痛苦挣扎。这凌厉的强弓与精准无比的射击,令魔军都为之畏缩。
「嘿咻!」
对此,菲利只是略一侧目,便轻松翻上城墙,灵巧落地在城墙上,朝手持弓箭、正在城墙上俯视墙外的路肯兹与麦瑟尔,以及站在一旁从容微笑的埃里希挥了挥手。
「喂,我回来啦。」
口吻彷佛只是外出散步回来一般。
「辛苦你了,菲利。」
「不是说好了回来前要先发个信号吗?」
埃里希出声欢迎,接着是路肯兹,他的口气似乎感到有点傻眼,菲利则搔了搔头。其实他并非不记得这件事,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使用飞行靴突然现身菲诺伊附近,根本没时间发什么信号。刚才为菲利攀登城墙施加辅助魔法的埃里希,再次开口询问:
「那么,顺利见到人了吗?」
「一切顺利,我已经在法列里兹见到大哥了。骑士团也已经到了。」
「你们听到了吧!瓦因王国的骑士团已经快到这里了!」
路肯兹高声朝城墙内侧吼道,菲诺伊城内随即响起一片欢呼。实际上菲利是使用飞行靴才迅速抵达的,真正的骑士团并没有那么接近,但在这种情况下,带来好消息更为重要。麦瑟尔带着笑容向菲利搭话:
「谢谢,辛苦你了,菲利。」
「没什么,这种程度的事,就算我喝醉了也能搞定啦,交给我没问题!」
「你这家伙难不成还喝酒了吗?」
路肯兹笑着吐槽,菲利则回应:「只是打个比方啦。」气氛毫无紧张感,城墙上的守卫们也因此不由得放松了神情。
目前的情况,乍看确实相当绝望,整个城市正遭到魔军包围,其中还包含强力魔物。然而,那些将魔军击退的功臣们却丝毫没有半点悲壮感,也因此,城内其他守卫与神殿卫士们才能怀抱着希望继续奋战下去。
菲利的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话说回来,大哥有个口信要我转达。」
「维尔纳的口信?」
「那家伙又发现了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麦瑟尔和路肯兹立刻做出反应。虽说是偶然与误会交织出的结果,但麦瑟尔他们如今心里很清楚,正是因为维尔纳的建议,现在菲诺伊大神殿才能安然无恙。因此,他们认为维尔纳的话有必要仔细确认清楚。
「他要我传话说,那群可疑的家伙最好直接扔进牢房。另外,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公主殿下。」
听到这番话,麦瑟尔等人的脸色都严肃了起来。麦瑟尔抬头望向路肯兹。
「路肯兹先生,我记得那群人……」
「啊,他们的确有和公主殿下见面的安排。」
魔军来袭,情势动荡不安,这种围城情景过去只在童话故事中听说过。为了治疗伤患,以及安抚那些不幸受波及而滞留在大神殿内的普通人,身为「圣女」的第二王女萝拉会尽可能安排时间,与提出面会需求的人见面,这一点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当然,就算申请也未必能立刻见到,但只要提出申请,总有一天能获得与她直接面谈的机会。他们也曾听闻,有几位自称朝圣者的人提出想见圣女的要求。正因为觉得可疑,他们才一直谨慎观察那群人的动向。
「我们得赶快去会客室。」
「同意。」
埃里希这么说,路肯兹随即点头回应,将弓交给旁边的守卫,然后和麦瑟尔等人迅速奔下城墙的阶梯。
◆
「毕竟,我们只是朝圣者而已,也帮不上正在奋战的各位什么忙……」
「外头真的没问题吗?」
「各位的担忧我能理解,但一定没问题的。陛下与王国军队绝不可能对此情形视而不见。」
听闻有朝圣者一行人提出想直接觐见圣女,萝拉在探望并治疗了围城期间身体不适的病人之后,特地抽出时间接见这六名自称是朝圣者的面会者。萝拉生而为王族,又是圣女,很清楚自己身为象征性人物有着必须履行的义务。
然而,稍早因施展治愈魔法,她已经在神殿内四处奔波,也难免感到有些疲惫。因此,萝拉选择了最大的会客室,采取坐在椅子上面谈的方式。她也为来访者们准备了座位,并非以王族而是以神殿圣女的身分进行交流,这是因为她希望降低与信徒之间的隔阂。
当然,萝拉并非毫无戒心。此刻房间内也有两名专属的神殿卫士在一旁警戒护卫,门外的走廊上也另外有两名卫士待命。虽然几乎一整天都有护卫跟在身旁,有时会让她感到窒息,但萝拉一直在内心告诉自己,这都是必须承担的义务。
只是,因为疲劳加上处于不习惯的围城状态持续至今,她的注意力确实有点散漫。尽管发现这群面会者嘴上说着担忧,偶尔却带着打量的视线看着她,萝拉却没有再进一步深思。或许内心也确实因为身边有护卫而无意识地放松了警惕。
「而且,大神殿里有获得神谕的勇者大人在。不必担心的。」
萝拉笑着说道,但自称朝圣者代表的男子此时却用奇怪的语调回应:
「那位勇者大人,真的可以信任吗……?」
「咦?」
萝拉带着困惑的神情看向对方。朝圣者们依旧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奇妙姿势,继续说:
「比如说,如果勇者大人为了自身的安全,而擅自打开城门之类的……」
「只要勇者大人活下来,即便大神殿发生什么事,也不会构成问题……」
「绝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他们……」
萝拉试图制止这种言论并出声反驳,但她背后的神殿卫士却未经她的许可,突然插嘴说:
「确实,这种可能性并非完全不存在……」
「这些人所说的话,或许也有几分道理……」
「你、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萝拉惊讶地反驳道,但同时却感到一阵晕眩。一瞬间,她甚至搞不清楚自己正处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圣女大人,连卫士们都怀疑那位勇者……您真的可以如此毫无条件地相信他吗……」
「这座神殿真的还安全吗……如果那位勇者真的有异心,岂不是随时都能轻易将所有人杀掉吗……」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与先前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奇异而无法抗拒的甘美诱惑,彷佛某人正试图向自己传达什么真相一般。正当萝拉这么想的瞬间,外侧突然有人敲门。随即,门外传来负责警备的神殿卫士的声音:
「圣女大人,抱歉打扰您了。有人表示无论如何都必须立刻见您……」
「抱歉打扰。」
卫士话还没说完,路肯兹便强行从一旁推开了门。这种举动原本是极度失礼的,但由于埃里希也在现场,在走廊上待命的神殿卫士们一时间没有立即做出反应。
在这个魔物肆虐的世界里,武僧自愿踏上旅途,甚至会前往连教会都没有的偏僻村庄替人治疗,因此在教会相关人士眼中,这类武僧都是值得尊敬的对象。而如今身为武僧的埃里希表明有紧急之事要见圣女,卫士们便犹豫了片刻,没有立刻阻止,就在这一瞬之间,麦瑟尔一行人已经冲进会客室内。
「勇者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萝拉惊讶地试图询问,此时站在萝拉面前的那群朝圣者却突然发出怪异的吼叫声,同时从座位上猛然起身。看见这情况,菲利立刻大喊:
「跟城墙外那些魔物的反应一模一样!」
菲利之前在维尔纳面前浇淋在身上的驱魔药,效力依旧残存。因为室内空间狭窄,对那些魔物而言,这就如同外头突然涌进一阵令它们难以忍受的热浪。由于控制不了能力,他们体外披着的人类的外皮发出闷浊的声响,从头部开始裂开,出现的不是头盖骨,而是巨大的苍蝇头,那双复眼映照出萝拉惊愕的表情。
「唉……?」
萝拉仅仅只是勉强站了起来,但未能及时避开,完全是因为她无法即刻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当人类的身躯如破布一般从内部撕裂开来、魔物自其中现出真身时,这种闻所未闻的恐怖景象发生在眼前,任何人反应不及也是情有可原。
两名神殿卫士迅速做出反应。虽然还没能彻底搞清楚情况,但为了保护萝拉这名护卫对象,他们第一时间挺身向前。但魔物的攻击实在太过凶猛。右侧卫士的脸部当场被削掉一半,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地不起。左侧卫士的胸膛则被魔物的手臂直接连铠甲一起贯穿。
接着,又有另一只魔物越过倒下的两名卫士,朝动弹不得的萝拉伸出利爪,利爪跟掌心一样长。
下一个瞬间,这只魔物却突然溅起一片蓝黑色血液,被砍倒在地。萝拉尚未理解眼前发生什么事,勇者麦瑟尔那头红发就映入了她的眼帘。
「没事吧?」
「没、没事,谢谢。」
听见沉着冷静的呼唤声,萝拉总算回过神来。她甩了甩头,确认眼前的情势,这时战局已经朝一方倾斜。
那只刚才试图伸手抓住萝拉的苍蝇头魔物,已经被麦瑟尔一击毙命。杀害卫士的魔物共有两只,一只被路肯兹斩成两段,另一只则被埃里希重重摔向房间深处的墙壁,两者皆已不再动弹。其余三只魔物是蜥蜴人,鳞片颜色与城外出现的不同。其中两只正被菲利一人耍得团团转,剩下那一只则与走廊上的两名卫士展开激战,卫士们挥剑与他巨大锋利的爪子交锋。
「埃里希,去帮卫士!」
「啊,糟了!」
听见麦瑟尔的呼唤,埃里希立即奔去救援卫士。就在那一瞬间,原本被菲利牵制的其中一只魔物突然突破他的防线,朝后方的麦瑟尔与萝拉扑了过去。
虽然埃里希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但他仍选择优先前往援护卫士。路肯兹则朝着菲利的对手扑去,准备补上最后一击。
至于那只试图接近萝拉的魔物,最终还是没能如愿。冷静观察对方动向的麦瑟尔,挥剑斩下他的头颅,那如蜥蜴般双脚站立的身躯也因而跌落在地。
接着,剩下的两只魔物也接连被路肯兹等人击倒,化为沉默不语的尸体,会客室中原本激烈的战斗声终于平息。有人长长地吐了口气。
(插图011)
「大家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抱歉,让他钻过去了。」
麦瑟尔询问后,路肯兹与菲利做出回应。这时,萝拉也动了起来。她跑向倒下的卫士,马上施展起回复魔法。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冒险者路肯兹都一度怀疑是否还能救得回来的伤势,在眨眼之间便迅速愈合。
「太厉害了。」
「不愧是圣女大人。」
路肯兹与埃里希忍不住赞叹出声。顺利救回伤患后,萝拉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朝麦瑟尔等人深深低下了头。
「太感谢您了,真的非常感谢。」
「不,我反倒是让卫士受了伤,非常抱歉。」
麦瑟尔反而以带着歉意的语气这么回答。他的表情自然,彷佛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却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让人不禁对他产生信赖感。
「那个,勇者大人……」
「圣女大人,请您还是先向最高司祭大人报告吧。」
正当萝拉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时,一名参与战斗的卫士似乎终于回过神来,慌张地打断话题。萝拉与麦瑟尔也点头表示赞同。
「确实如此。你去向最高司祭大人回报吧。」
「是、是的!」
「圣女大人,请暂且移步到走廊那边……」
那名卫士冲出去后,另一名卫士态度略显拘谨,开口提议。会客室里此刻如同遭受暴风肆虐,满地是魔物的尸体与毁坏的家具。麦瑟尔等人也表示同意,等确认魔物全数死亡后,一行人便移动到走廊上。
「我觉得这次最大的功臣应该不是我,而是维尔纳……」
「在圣女大人遭遇绑架危机时,是勇者殿下一行人出面拯救的啊。」
最高司祭脸色苍白赶来现场,听完事情经过后,他对麦瑟尔赞不绝口,而麦瑟尔则带着一副勉强接受的态度点了点头。他那藏也藏不住的神情,明显是在表现出「就先暂且接受这份人情吧」的模样,让看在眼里的萝拉不禁浮现出带着好感的微笑。
另一方面,由于发生了圣女在大神殿内遭到袭击这种无法公开的事件,加上也不能排除仍有魔物潜伏的可能,大神殿内部陷入一阵混乱。为了顾全神殿的声誉,最终对外公开的正式说法为:「圣女大人发现潜入的魔族后,请求勇者一行人秘密处理,至于神殿内部的调查将由神殿卫士负责执行。」
然而,虽然萝拉表面上并未流露任何情绪,但这等同于自己抢走了别人的功绩,她内心其实对这项公告感到抵触。正因如此,在之后的菲诺伊防卫战中,她刻意多次与麦瑟尔等人共同行动,也因此与他们逐渐亲近。最终,萝拉便亲自表达了希望加入讨伐魔王旅程的意愿。
不过,有件事是当时大神殿内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最高司祭所说的「圣女萝拉遭到绑架未遂」其实是一场误解。至少在那时,那群魔物并没有打算绑架萝拉,而是正处于试图在勇者与圣女、神殿与圣女之间制造裂痕的阶段。只是因为收到维尔纳传来的讯息后,麦瑟尔一行反应过于激烈,才导致情势演变成如此局面。
尽管如此,就结果而言,仍是在阴谋初期就消灭了潜入大神殿的间谍,使得大神殿内部的情报不会再流入魔军阵营。因此魔军方面也无法再采取积极行动。更重要的是,万一圣女在混战中战死,魔军反而会感到困扰。
在这之后,包围在外的魔军始终无法顺利攻陷大神殿,这也对随后的菲诺伊攻防战造成了重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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