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周边事务~职责与顾虑~)①-章节

王太子殿下与麦瑟尔一行人凯旋归来的隔日。今天起,就要从昨日的庆祝气氛中收起心情,以贵族身分投入公务之中。不过,倒不是说出了什么麻烦事。

「……吾今任命汝等为新任骑士。」

「为报答陛下的威光,我等众人将对王家与本国尽忠效命!」

今天举行的是骑士叙任式。在这个国家,这场仪式会安排在初代国王即位之日……也就是类似建国纪念日这样的日子。对庶民来说是休假日,但贵族们则是全员强制出席。虽说庶民中想参加者也可以出席,但通常也只限于家属之类的人。不过今天也有例外。

由于威利札堡垒顺利在仪式前夺还,因此仪式也得以按照预定计画在本日举行。原本似乎也考虑过延期。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站在陛下身旁的是王太子殿下,而王太子殿下旁边则是我的父亲。因为这是属于仪典性的活动,因此这次的仪式也在父亲的职责范围之内。而我这次只是刚晋升为子爵的见习辅佐官,所以仅以旁观者的身分出席,不过从明年开始,这类仪式的工作我也会逐渐开始参与辅助吧。

「我原本以为,这种事情会一个个单独进行呢。」

「啊──是啊,故事里通常都会这样演。」

站在我身旁的麦瑟尔,是今天的例外之一。他不禁提出了单纯的疑问。在童话故事里,新任骑士通常会跪在王面前,由国王将剑轻放在其肩头,或轻轻敲击几下。一般人对于骑士任命场景的印象,的确就是这样。

但实际上,骑士叙任式更像是一场象征骑士见习期结束的毕业典礼。因此,虽然具体方式会依各国而异,不过通常来说,一次都会任命数十名新骑士,因此多半是以集体形式举行。

再说,那把剑也不轻,要是国王连续帮几十个人都做一样的动作,手臂也会麻痹。万一剑刃碰到不该碰的地方,还有可能会发生意外。因此,真正会由陛下将剑放在肩上的,只有代表者一人。其他人基本上只是排成一列,跪在代表者后方而已。

说起来,将剑放在肩上这种仪式,在我前世的记忆中,其实是从骑士这一身分逐渐过时的中世纪末期才开始的。也可以说,正因为那时骑士制度走向末路,才会用这样的仪式来作为最后的象征性演出。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世界的制度也未免有点半吊子。

「我们将对吾王的忠诚,化作手中之剑,与盾友一同立誓!」

「立誓!」

代表者宣言效忠,全体随即齐声呼应,四周也响起热烈的掌声。我们也跟着鼓掌。就在鼓掌的同时,麦瑟尔偷偷凑近我耳边低声问道:

「那个……盾友是什么意思?」

「那边那些人,跟你同一天被任命为骑士的伙伴们,就是你的盾友。」

如果用前世的说法来说,那大概就像是「同期之樱」吧。若说剑象征的是与王家的纵向关系,那么「盾友」则象征的是横向的人际连结,也就是同伴之间的联系。在骑士团中,他们将会如兄弟般亲密,并以此为基础建立起今后的人际关系。这种制度在我前世的某些国家中也曾经存在。

这虽然不是什么正式职责,但举个例子来说,如果有谁在战场上阵亡了,那么留下的遗孀与孤儿就会由所有盾友一起负起责任,支援他们的生活与教育。国家会支付一笔抚恤金当成保障,盾友则属于一种非正式的社会保障系统。不过,对国家来说这种做法倒是很方便,毕竟可以省下长期支付年金的开支……咳咳。

此外,在这个世界中,「既是贵族又是骑士」、「是贵族但不是骑士」、「不是贵族却是骑士」这三种情况全都可能存在。骑士这个名号,更像是一种荣衔而非正式的地位。学生是无法成为骑士的,所以我也属于「是贵族但不是骑士」的类型。也因此,我并没有「盾友」。

麦瑟尔看起来也没有太想成为骑士的意愿,而我这边又已经成了贵族,要从头开始成为骑士见习生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与其如此,我倒是得开始建立起属于贵族的横向关系了。

在这方面,对于那些因战功一跃成为贵族的庶民来说,那可是相当艰难的一件事。他们既没有横向的人脉关系,又得应付繁琐的礼仪规矩等麻烦事,还要额外承受其他贵族的嫉妒视线。如果是在童话里,那就会是皆大欢喜的圆满结局,但现实就……

顺带一提,关于麦瑟尔,由于他斩杀了德雷亚克斯,立下战功,因此有些人提议要为他封爵。然而,这项提议被王太子殿下挡了下来。表面上的理由是「他目前还是学生」,但事实上像我这样的例子也存在,学生受封爵位其实并不罕见。若麦瑟尔是出身于贵族家,恐怕早就已经封爵了。

实际上,王太子殿下之所以阻止,理由是:「一旦授予爵位,接下来婚约等各项事务就会接踵而来。」他担心那会让麦瑟尔的身边被各种牵绊缠住。殿下还特别拜托我说:「希望你能好好地向麦瑟尔转达这份心意。」结果,麦瑟尔本人似乎也不想成为贵族,反而开心接受了这个安排。可是你之前不是还说「会因为受封爵位而感到困扰的只有我」吗?



仪式结束后,接下来是由新任骑士们担任主角的立食派对。不过我们这些幕后人员基本上没什么参与与寒暄的机会,像我这种辅佐人员更是属于幕后的幕后。跟麦瑟尔约好明天再见后,我就回宿舍去了。

幕后的工作也不是轻松差事。在由王家主办的宴会中,要是出现餐点供应不足这种状况,场面就会很难看,因此厨房那边忙得不可开交。料理与酒水的上菜时机也需要配合掌握。再加上偶尔还得处理身体不适的人,或者有人提出问题,也要有人能够及时回应。

这场宴会的场面,就像是婚礼与喜宴全都由自己安排时的放大版,整个会场里相关人员四处奔走,忙得不可开交。不过这类典礼本来就是担任典礼大臣的父亲的职责范围,也只能说是无可奈何啦。

不过,桌上得随时保持有餐点这件事,是由我们这些辅佐人员来掌控调度的。由于从厨房到会场的距离相当远,要是等到食物都被拿光了才去叫下一道,餐桌上就会空一段时间,气氛会变得冷清。所以必须抢先一步预判时机,提早指示厨房将下一批餐点送出。这事比想像中难多了,得时刻留意整个会场的状况,精神压力也不小。

此外,若发现有人杯中无酒,也得即时指示侍者过去劝酒。除非当事人明确拒绝,否则保持杯中常有饮品,这是基本的礼仪。

这种在国内仪式场合担任侍者的工作,基本上都是由年轻贵族子弟担任。确保他们不出错,也属于辅佐人员的责任之一。就当作是实地训练吧。迟早他们也会要对其他国家的外交官做同样的事。加油啊。

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由于保存技术尚不成熟,像是葡萄酒这类饮品偶尔会有变质的情况。因此,每开一瓶酒,都必须先确认品质是否正常。单靠气味还不一定能分辨出来,必须在倒入醒酒壶时顺便确认味道。

在会场角落确认的时候,这动作有时还兼具试毒的含义,不过这次的检查是在幕后进行的。但说实话,要测试上百人饮用的酒量,光是酒香就让我快醉了。开一瓶、尝一口、喝水、漱口,接着又一瓶。到最后根本不知道是在修行还是在接受拷问。

对了,为了那些不能喝酒的人,我临时调制了种「看起来像鸡尾酒」的特制饮品,在气泡水里加了橄榄和樱桃,再插上银制的小针装饰。结果大受欢迎。

仔细想想,像骑士团长这种人,每次与新任骑士碰面时都会象征性地陪饮一口,喝多了之后搞不好也会醉。我原本只是想替那些新人们考虑一下,让他们别喝醉出丑,结果没料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获得好评,感觉还真有点奇妙啊。



上午是仪式典礼,下午则是派对和收尾整理工作。不过,身为典礼大臣的辅佐,这种后勤工作其实才是我的正职啦。到了当天傍晚,有两位骑士来到我房间拜访。唉,真是忙碌啊。

「我是克雷斯高特施泽尔。这位是沃拉克比罗尔诺伊拉特。」

「好久不见,维尔纳卿。」

「克雷斯卿、沃拉克卿,好久不见。」

……不小心就用相同一句话回覆了。诺伊拉特家与施泽尔家都与泽菲尔特伯爵家有亲戚关系。虽说没有堂表兄弟那么亲近,顶多也就是远亲的关系,但彼此也不是完全陌生。年龄上来说,他们两位比我还大。

「我们两人,从今天起,正式配属于泽菲尔特子爵的麾下。」

「请多指教。」

「我明白了,也请你们多多指教。」

配属于子爵麾下啊……马克斯、欧肯、巴克他们是父亲,也就是伯爵的部下,而现在,诺伊拉特与施泽尔则成了我名下的直属骑士。日后我若继承了泽菲尔特伯爵家,他们的地位可能就会转变成像马克斯那样的角色。

(插图011)

我虽然还是学生,但既然身为贵族,就会有骑士作为部属。在公务上,子爵的地位自然高于骑士,而侍从又比骑士低。因此,随着身分与职位不同,说话方式也要相应调整。他们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我在称呼或礼节上也没有多说什么。

「目前暂时没有特别的任务,但不久后我会想找你们谈谈,大概后天左右吧。」

「明白了。」

「那么,后天一早前往府邸即可吗?」

「不,在城里说话吧。后天也请直接来这边。」

「是!」

唔……胃好痛。让年长的骑士担任部下,这种情况真是让人头大。不过话虽如此,我算是比一般人更能适应这种状况了。毕竟实际在现场活动时,根本没时间计较这些。而且,他们也只是比我年长一点而已。总之,得小心别让他们因为我的命令白白送了命。

夜里,在宅邸整理情报时,又有一名访客来访。是那位曾随商队同行的执事辅佐弗伦生。我正想着他找我有什么事,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我震惊不已。

「伯爵大人已命令我担任维尔纳少爷的专属辅佐。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啊?」

也太突然了吧。不过仔细一问才知道,似乎是因为我如今已成为王太子殿下所看重的人物,父亲认为今后我会有越来越多独自行动的机会,因此特别指派弗伦生来作为我专属的辅佐。

虽然很惊讶,但说实话,这样的安排对我来说是帮了大忙。毕竟手上的工作只会越来越多。我会这么忙,其实大多也是因为接手了原本不属于我的事。但一想到不做可能有人会死,怕事的我就会先做再说。毕竟我本来就是个胆小鬼啊。

「明白了。今后就拜托你了。」

「请多指教。」

年龄上来说,如果兄长还活着,弗伦生应该也是属于与兄长同一世代的人,原本或许将会成为兄长的亲信候选人吧。如果兄长还在世,我也只是个备胎罢了。贵族就是这样,我可以理解。至于那样是否比较好,这个问题我就没办法回答了。

我思考着这些事情,然后把一件要处理的事和一件之前就让我很在意的事交代给弗伦生。

「总之,明天一早,麦瑟尔他们应该会来这边,我希望你能一同出席。」

「遵命。」

他在场的话,就能省去说明的麻烦。

「另外还有一件事,但不是急件,你能帮我调查一下克纳普侯爵的儿子曼戈尔特吗?」

「您是指曼戈尔特卿吗?」

「在我不在的这段期间,他好像行踪不明。我想知道他在那之前到底做了些什么。」

「遵命。」

像是他带了什么样的部下离开,武器装备如何等等。总之,关于曼戈尔特的行动实在有太多让人在意的地方。这部分就先交给弗伦生负责,之后再陆续听取他的报告即可。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和麦瑟尔他们进行资讯共享。



「打扰了。兄长……」

同日夜晚,赫尔敏娜在宅邸内寻找她的兄长泰隆,当她打开游戏室的门时,这才第一次察觉到家中有客人来访。贵族宅邸中的游戏室,有时会作为男性贵族之间密谈的场所,因此设置在靠近贵族专用侧门的位置,那是一条不搭马车、仅供步行拜访贵族使用的通道。也因为如此,她才没有察觉到有访客到来。

「原来有客人在啊,真是失礼了。」

「不,没关系。」

「好久不见了啊,赫尔敏娜小姐。」

「安斯赫姆卿,好久不见。」

得知访客是兄长的旧识安斯赫姆齐格鲁叶林伯爵公子,敏娜行了一礼。由于安斯赫姆在泰隆学生时代便时常来访,对于弗斯腾家的人来说,他算是人人都认识的熟面孔。

「再次致上我对尊夫人的哀悼之意。」

「感谢您的慰问。」

听闻安斯赫姆的妻子因病突然辞世,敏娜诚恳地送上悼念之词。虽然这个世界拥有魔法与治愈药水,但依然有些疾病对这些手段完全无效。有人说那是因为信仰不够虔诚,也有人认为是神官的力量不足,但真正的原因始终不明。这次的情况,敏娜心想,也许正因为对方身处的并非王都,而是在伯爵领内,身边没有优秀的神官可用,才会导致如此悲剧发生吧。

无论如何,按照礼节向客人致意后,敏娜转身面向兄长。

「兄长,不好意思,父亲大人有事找你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安斯赫姆,不好意思,请稍等片刻。」

「好。」

「敏娜,麻烦你陪安斯赫姆聊一会吧。」

说完话后,泰隆便起身离席,把人就这么突然丢了下来,让敏娜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的表情。安斯赫姆则露出近乎苦笑的神情。

「泰隆卿还是老样子啊。」

「兄长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听他发点牢骚而已,也不算什么麻烦。」

「牢骚……是吗?」

敏娜心想,结果自己似乎问了一个更难以启齿的话题。不过安斯赫姆本人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

「只不过是在希尔迭亚平原和威利札堡垒那边错失战功的事罢了。」

原来如此,敏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由于在希尔迭亚平原时,敌方的黑魔导士是被勇者麦瑟尔亲手击杀,因此到了威利札堡垒,泰隆便率领弗斯腾队,一马当先冲进被破坏的正门里,心想这次一定要立下功劳。

然而,虽然是进门了,但他们正面攻入堡垒内部建筑的结果,却是迎面撞上了敌军最顽强的抵抗。折损不少兵力后,好不容易突破了敌阵,勇者一行人早已从其他路线潜入,彻底将他们抛在身后。就结果来看,他们这一队的行动,顶多只能算是用来掩护勇者他们的佯攻部队。

「虽然对方是国家认可的勇者,但被一个平民抢走了风头,让他非常懊悔。」

「不过,率先突入堡垒内部,这一点本身就已经是足以称道的战功了吧。」

「然而堡垒的门在那之前就已经被破坏了。这一点让外界的评价怎么说都不会太高。」

这么一说,确实是如此。敏娜也回想起了当时的情况。当时维尔纳彷佛早就预料到这场夺还作战会提前发生,才事前采取了行动。如今想起来,仍让人不禁震惊。

「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安斯赫姆看出了她神情的变化,便开口询问。或许是因为兄长泰隆总是对维尔纳抱持负面评价,让她内心早已积压着些许不满。敏娜便开始向安斯赫姆解说关于维尔纳的事。安斯赫姆也显得十分感兴趣,边听边点头回应。

「哦……原来如此。泽菲尔特子爵虽然年轻,但听起来相当优秀啊。」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可能因为他出身于文官系的家族,有时会被人小看。」

由于自己的亲哥哥对维尔纳评价并不高,敏娜在发言时也不便直说,因此话语变得委婉含蓄。但安斯赫姆已经充分理解了她的意思。不过,他并未刻意去触及这个话题。

「我记得泽菲尔特子爵是被派去负责护送难民吧?」

「是的,在那方面他也展现出了优秀的判断力。」

之后,敏娜又向安斯赫姆说了些关于维尔纳的事,直到泰隆办完事回到房间为止。安斯赫姆丝毫未透露刚刚与敏娜之间的对话,只谈论其他话题,并接受了泰隆的委托后,便离开了弗斯腾宅邸。与在馆外等候的护卫会合后,安斯赫姆返回了叶林伯爵邸,随即便唤来了自己的亲信。

「欢迎回来,情况如何?」

「泰隆卿还是老样子啊,对自己的战功始终耿耿于怀。」

泰隆并不是个无能的人。他的个人战斗力、统率部下的能力,以及身为贵族应有的礼节修养,全都相当优秀。然而,他的虚荣心却超越了他的能力与天分。安斯赫姆心想,泰隆有时候会插手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事,结果恐怕会弄得自己遍体鳞伤。不过,他并不打算将这种想法说出口。

至少没有把功劳被勇者抢走的责任推给装备,看来他还保有一点身为贵族的自尊啊。安斯赫姆在内心产生了这些略带讽刺的想法。

「再说,弗斯腾伯爵家在克纳普侯爵之子那件事上,也算是失策了。」

弗斯腾伯爵家与克纳普侯爵家本是同一派系,虽谈不上资助巨大,但也确实对曼戈尔特提供了一定程度的金钱与物资支援。然而,曼戈尔特未经允许就召集兵力擅自行动,行为失控。这件事导致弗斯腾伯爵家在王宫之中落下话柄,日后必定会遭受不少批评与非议。

话虽如此,若要说到曼戈尔特,叶林伯爵家也算是他的协力者之一。

「从赫尔敏娜小姐那里倒是听到不少有趣的事。那位典礼大臣的嫡子,似乎相当优秀。」

「是吗?」

「去查查他。」

「遵命。」

「如果是个可用之人,那就有意思了。」安斯赫姆低声笑着说道。接着,他拔开桌上来自邻国法尔里茨产的葡萄酒瓶塞,倒入杯中,并露出一抹细微却充满侵略性的笑容。



翌日清晨。外头天气十分晴朗。个性认真的麦瑟尔就不用说了,其他人也都准时到场,没有人迟到。老实说,明明是在我自己的宅邸,我却差点成了最晚出现的人。因为我昨晚熬夜和文件缠斗到很晚啊。

顺带一提,我今天不是在早餐室用餐,而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解决的。你想说什么我明白。如果是前世的我听到「欧洲贵族的宅邸里有专门为了吃早餐而设置的房间喔」,我大概也会回一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但事实比那还要夸张。在这个世界,虽说这一带的文化比起中世纪更接近近世,不过和前世的贵族一样,宅邸里设有专供家族成员在清晨用餐的早餐室(Breakfast Room),配备了一张大约可供十人同坐的小型餐桌。还有能在在阳光洒落的二楼,一边眺望中庭一边优雅享用午餐的午餐室(Lunch Room)。以及像前世的日本人会联想到的那种,设有供二十人以上使用的大型餐桌以享用豪华餐点的正式餐厅(Dinner Room)。光是让家人用餐的房间就有这三间。但在有来客的时候,也有可能会在正式餐厅吃早餐,所以那些名称多半也只是为了方便才这么叫的。从本来的定义来说,所谓的「Dinner」原本指的是一天之中最豪华的一餐,并不一定是指晚餐。

说到这个,麦瑟尔当时还露出受打击的表情,喃喃地说着:「十人座的桌子竟然算小的……」我在恢复记忆后就已经过上这样的生活,也只能习惯了。

泽菲尔特伯爵家的宅邸还称不上是多么奢华的建筑,所以用餐的房间只有三间。像是公爵家那样的高级贵族,正式餐厅(Dinner Room)有好几间也不稀奇。根据来客的身分地位、主菜是禽肉还是畜肉,似乎还会变换使用的房间。常常在电影中看到女仆来到客厅或寝室报告『餐点已经准备好了』的场景,其实正是因为不知道是在「哪一间房」里准备好了餐点,所以才需要有人来引导客人前往啊。

馆内除此之外,还有招待不太熟的访客,或是临时上门的客人时会被引导进去的应接室(Drawing Room)。另有一间设在宅邸深处,专门用来招待熟客的应接室。还有即使在事前寄出邀请函、但因天候不佳无法在户外举办茶会时所使用的茶会室(Tea Room)。用来玩桌上游戏、纸牌游戏、品尝葡萄酒及轻食的游戏室(Game Room)。展示艺术品等、用以炫耀贵族家财力的展示室(Exhibition Room)。用来演奏或者说是表演贵族所学乐器才艺的音乐室(Music Room)。用来练习同样是贵族才艺之一的舞蹈而设置的舞蹈室(Ballroom)。在这个纸张仍十分昂贵的世界里,象征财力的书库(Library)。以及专门为贵族准备餐点,位于一楼的厨房(Kitchen)。这些都只是贵族宅邸中众多房间的一部分。除此之外,还有像是大厅(Hall)、贵族的办公室、执事的房间、家人围坐谈天的起居室、更衣室(Cloakroom)之类的空间。光是一楼的房间数就超过二十间。

或许有人会疑惑,为什么从外面看贵族的宅邸会那么巨大?但光是供贵族一家人用餐的餐厅就有三间,所以会那么巨大也就不奇怪了。会觉得「音乐室和舞踏室合在一起不就行了吗?」的人,是无法适应贵族生活的。顺带一提,如果说女性们用来进行八卦闲谈的场所是茶会室,那么男性的八卦场所就是游戏室。这两间房间分别设在宅邸东侧与西侧的尽头,为了避免异性误闯对方聊八卦的阵地,也算是经过一番考量的安排,这点还满有趣的。

除此之外,因为宅邸非常宽敞,光是楼梯就有三处,一处是贵族一家专用的楼梯,再加上两处仆人专用的楼梯。通常情况下,女性仆人的厨房、餐厅、洗衣间等设在地下或半地下层,而男性仆人的食堂则是在附属建筑里。

这些都是王都里伯爵家的宅邸所拥有的设施。就像前世一样,在这个世界里,设于领地的主宅或者说是城堡,规模通常更为庞大。

以伯爵家领内本邸里最长的画廊广间(Long Gallery)为例,这是专门用来展示画作等艺术品的空间,光是那间广间就有约五十公尺长。而在王都的宫殿里,像这样的广间甚至更长。不是夸张,要是脚不好或腰不行的人,想在宫殿里工作会相当困难。

话题扯远了。包括我在内,麦瑟尔等人全员到齐后,首先来一杯由女仆缇尔拉泡好的红茶。虽说已经吃过早餐了,但毕竟现在还只是早上。埃里希应该是初次品尝这杯红茶,似乎也感到相当满意。菲利则照样往里头加了大量的砂糖。

「大家辛苦了。」

「维尔纳,你也是。」

「不论是地图还是装备都派上用场了呢。」

「大哥你说的『面对不死者的话,从堡垒的厕所潜入建筑是最不引人注目的』那个提案还真是正确啊~」

我先请弗伦生一同入席,进行简单的会面与寒暄。之后再请来麦瑟尔、路肯兹、埃里希,以及菲利等在夺回威利札堡垒战中立下功劳的人,听他们讲述情况。

至于菲利轻描淡写地说自己也有参与希尔迭亚平原与威利札堡垒的战斗一事,我只是笑笑带过。不过除了埃里希之外,其他人都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这点我实在有些不能接受。不过,游戏中菲利应该是在威利札堡垒战后才加入才对。虽说细节有些出入,但现在还是得优先确认情报。

「装备如果真的帮上了忙,那就太好了。那些装备你们可以先继续用一阵子。话说回来,我有件事想先确认一下……」

我指的是那个蠢蛋──不对,是克纳普侯爵的儿子,曼戈尔特。在希尔迭亚平原的战斗中,本以为他会成为死灵军的一员,却似乎没有任何目击者见到他。先不管他究竟是生是死,但我原以为在威利札堡垒那边应该有人见过他才对。

「至少我没看到穿着贵族服饰或铠甲的人喔。」

「是啊,没看到那种家伙。」

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简单描述了他的外貌特征。虽然说实话我也没记得多清楚。但看来都没人见过他。不过,对麦瑟尔他们来说,敌阵的每一个人都是魔物……应该说是「每一只」都是魔物比较对?所以也不可能特地去确认魔物的长相。

「你很在意吗?」

「是啊,不知为何有点在意。」

麦瑟尔带着疑惑的表情问道。实际上,要是只是失控冲出去后死了,那我也不会太放在心上,但偏偏找不到尸体,这点就让人很在意。不过这件事暂时先搁着。既然麦瑟尔他们也不清楚,那就交给弗伦生去收集情报吧。

「总之,那边我会自己查。现在让我听听你们那边的情况吧。」

「瞭解。」

就这样,开始听取他们的战况。果然,德雷亚克斯是活铠(Living Armor)啊。在那个时期的话,防御力相当高,确实是个麻烦的对手。但他们的装备很齐全,所以没出什么问题。

反倒让我在意的,是那个中头目。

「也就是说,那里还有另一名魔导士吗?」

「也不能说是另一名……我记得全部有三个像是魔族的家伙。」

听到路肯兹的说法,我皱起了眉头。三个?不对,在游戏中盘的地城里,这些家伙确实会变成巡逻魔物(Wandering Monster)随机登场,所以出现许多个也是有可能的……但在游戏里的威利札堡垒,应该只会遇到一个才对啊。

麦瑟尔看着我回想前世的记忆陷入沉思的模样,开口说道:

「其中一个是在平原上战死的,另一个则是在通往威利札堡垒三楼的楼梯前被我们打倒了。」

这部分和游戏中的进程一致。但问题出在之后。据说在菲利进入德雷亚克斯所在的城主房间……或者应该说是堡垒之主的房间之前,听到了一句「到时就拜托你了」的声音。

那是什么?游戏里根本没有这段剧情。再说了,那可是魔将德雷亚克斯耶?他会说「拜托你」?

不,当然也可能是对部下下达了某种托付。就像我也会把事情托付给马克斯他们一样。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德雷亚克斯等三位魔将全都是那种态度高傲的类型。德雷亚克斯居然会拜托别人啊。

现在的状况和游戏中已经出现了显著的差异。就连在对战德雷亚克斯时,菲利身处于麦瑟尔的队伍中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脱离了原本的剧情线。会不会正是因为菲利在场,才听见了那段话呢?真是搞不清楚。总之,还是先让他们把话说完吧。

「但当时在那房间里,不是只有魔将德雷亚克斯一个人吗?」

「要说精确一点的话,还有两具骷髅兵护卫,跟一具活铠而已。没有能够交谈的对象。」

头目战的敌人配置与游戏中相同啊。唔,也就是说,那里还有其他人存在,而且那家伙设法逃走了?不过说逃走也怪怪的,毕竟根本没跟他交战过。

「总之我瞭解了。你们已经把这件事报告上去了吧?」

「我们已经回报过了。」

虽然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不过还是先把这些情报记下来比较好。毕竟现状正在逐渐偏离原本的游戏剧情,或许连些微的细节都不能大意。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发现什么吗?」

「呃……大概就是又看到了那种黑色宝石吧。」

「是我发现的喔!」

菲利得意洋洋地说道。黑色宝石?

「你是说,在魔物暴走事件中,幕后黑手持有的那个?」

「对,不过形状有点不太一样。」

这东西我在游戏里可完全没印象。果然,现在已经跟原本的剧情不一样了。如果真是这样,那那颗宝石到底是什么?

「长得怎么样?」

「唔嗯,我想想,大概这么大吧。」

麦瑟尔用手比出尺寸。照我自己的印象来看,那大小大概比拳头再小个两圈。以魔物的魔石来说,这颗算是偏大了。

「然后,整体的颜色是黑色。该怎么说呢,就是有种诡异的感觉。」

「诡异啊……能让我看看实物吗?」

「抱歉,已经提交给王国那边了。」

「这样啊,真可惜。」

我其实很想亲眼看看那颗东西,不过倒也不必急着处理。不如之后请王国里的哪位大人物帮忙安排看看吧。

这时,一直沉默的埃里希首次开口了。

「对了,听说今日似乎还有什么通知事项?」

「好的,那我们就先谈那一部分吧。」

我下意识就用很客气的口吻跟埃里希对话。怎么说呢,这家伙真的散发出一股干练男人的气场啊。

我向弗伦生示意,让他把那个蓝色的箱子拿过来。里头放的是商队在巡回各地时买回来的东西。有好几样都和游戏里的道具几乎一样。能买到这些,对我来说也算是派得上用场。

这次,我从中拿出其中一样。其实原本想先做点测试再使用的,但游戏里也没做什么测试就直接用了,那应该也没问题吧。大概。

「这个东西,我想先说明一下。」

「这是……?」

「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耶。是不是在某个城镇买回来的?」

菲利似乎注意到箱子里的东西,指着飞行靴开口问道。那是一双看起来像钥匙圈尺寸、附有翅膀的冒险用皮靴,外观设计就算放到前世也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不过,拜托别说什么「某个城镇买回来的」啦。菲利的记忆可是很重要的情报来源啊。

「这是什么?」

「这是魔道具的一种,用来给小队用的。」

麦瑟尔显得很有兴趣,开口问我。看来知道这东西的人不多。的确,在游戏里就算是在王都,也没办法打听到这个道具的用法。果然,这里的某些方面还是很符合游戏设定啊。

「这东西该怎么用?」

「基本上,这是给小队使用的道具。虽然我想个人应该也可以使用啦。」

本来,麦瑟尔的勇者队伍应该是由现在这几个人,再加上女主角圣女萝拉,以及魔术师乌魏爷爷所组成。由我和弗伦生取代那两人,应该不至于超出人数限制才对。

总之,先在哈芬镇那边做个测试吧。我先提醒弗伦生要把箱子抓紧,然后把飞行靴交给菲利。

「菲利,拿着这个,试着回想哈芬镇的模样。回想起来之后,说一句『前往哈芬』。」

「虽然不太懂,不过我就听你的话照做吧。前往哈芬!」

菲利话一出口,周围的景色瞬间扭曲起来。感觉就像是早期动画里的瞬间传送场景,不只视觉,连音效也那种感觉,感觉这种特效还满廉价的。我的三半规管被搅动得一阵晕眩,实在不太舒服。

等我回过神来,大家已经站在哈芬镇的前方了。嗯,传送成功。话说回来,还好我们不是脱掉鞋子待在日本式的房子子,要不然就糗大了。

「……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路肯兹跑到面前质问我。也是啦,谁突然被传送到远方的城镇都会这样。

「总之先进镇里吧。如果在外面遇到魔物就麻烦了。」

「……说得也是。维尔纳,你会好好跟我们解释的吧?」

啊,就连麦瑟尔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过,从他刚才看到飞行靴时的反应,就知道他对这东西的效果一无所知,但就算跟他解释,他应该也不会信吧。



弗伦生出面应对门卫,看起来就像是某位带着护卫微服出游的贵族来访。虽然弗伦生内心应该也产生了动摇,但他仍能妥善应对。这样看来他似乎也满能干的呢。

说起来,在传送时似乎会出现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大概是怕突然现身会引发骚动吧。

「那么,该说说了吧」

「别这么瞪我嘛」

我们进入酒馆,简单点了些东西。餐点摆上桌后,马上就能感觉到麦瑟尔与埃里希的视线投射过来。至于路肯兹,那张脸几乎可以说是审问犯人了。

「那个道具是飞行靴。在王都及近郊是买不到的,但在远方的城镇应该能买得到」

「啊!」

菲利突然张开双手叫了起来。啊啊,毕竟是仅限单次使用的道具,已经消失了吗?话说回来,还真的会像游戏一样直接消失啊。

「那个道具只能使用一次,是消耗品。正如你们所见,只要是曾经去过的城镇,就能瞬间移动过去。你们也体验到了吧」

「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啊。」

弗伦生带着惊讶的语气开了口。嗯,虽说在王都买不到,但连侍奉贵族家的从者都不知道,果然还是让人觉得有些怪怪的。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也有必要记下来。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听说是古代王国的遗物。用法很简单吧?」

「的确很简单,但没想到居然有这种东西……」

麦瑟尔转过脸来,似乎想问「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不过,我已经想好借口了。

「我去寻找装备时,在调查古代王国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啦」

「哦──」

麦瑟尔仔细端详着弗伦生所持箱子里的多双飞行靴。箱中也放着与治愈药水不同的药瓶。对了,这边还有其他药品啊。要不要也一并说明比较好呢?

我正这么想着,同样看着箱子里面的埃里希也朝我这边投来视线。

「这种力量该不会是什么国家机密吧?」

「我想不是那样。」

至少我没听说过。不过仔细想想也的确有些奇怪。使用方法几乎没人知道的道具,竟然能以高价进行交易,想必是有什么原因的吧。

卖方可能只是把它当作是遗迹的出土品,觉得能卖个高价,但这东西的售价在任何地方都是固定的,仔细想想也很奇怪。虽然只要说一句「因为是游戏」就说得通了。

或许是特定人物或特定职业才知道使用方式吧。不过这种事其实无所谓啦。只要能用就行了,能用就行。

「再说,麦瑟尔你们就算知道也没关系。因为以后还会用得上。」

「以后?」

麦瑟尔露出诧异的神情。这种事确实也满麻烦的。

「麦瑟尔,你们打倒了魔军将领,今后有可能会被卷进各种政治纠葛之中。」

「……这种事确实有可能。」

路肯兹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埃里希也点了点头。

「尽管如此,王太子(修贝尔)殿下似乎并未打算用这种方式来束缚麦瑟尔你们。至少目前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

麦瑟尔开口向我确认,我便耸了耸肩回答。

「最糟的情况下,要是哪个白痴贵族跑来找碴的话,就别理他,直接用这个传送到其他城镇去就好。」

「讲得还真是直接啊。」

菲利笑了笑,但接着又露出认真的表情。

「大哥,那我也算吗?」

「你应该已经被当作是麦瑟尔他们的同伴了吧。而且我也有事想拜托你,菲利。」

「拜托?」

到目前为止,实际踏足过多个城镇的只有菲利和弗伦生两人。而且弗伦生又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为了让麦瑟尔一行人的旅途更加顺利,由菲利陪同会是比较好的选择。再说,原本在威利札堡垒的事件之后,菲利就会加入队伍,只是现在直接跳过了那段事件而已。

「你不是走遍了不少城镇吗?我想请你帮忙替麦瑟尔他们带路。」

「可是,有这双靴子的话,不就可以一下子把所有城镇都走过一遍了吗?」

菲利的说法也有道理,但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一双靴子,在王都的话可以买三把便宜的剑了喔。」

「哇!」

没错,这种魔法道具其实很贵。老实说,当初第一次遇到菲利时给他的那些金币和银币,加起来也买不起这双靴子。在游戏里就更别说了。虽然王都买不到,但它的价格也比一开始玩家所拥有的全部资金还要高。RPG的国王真是太小气了吧。

还有一个问题是,如果一下子把据点转移到太远的城镇,敌人的强度可能会让麦瑟尔他们应付不过来。从商队的报告中已经确认,敌人的出现情况发生了变化。预计今后敌人会加速变强。如果现在就让他们乱跑,那就麻烦了。毕竟现在他们之所以像开外挂,是因为素质、设定和装备优秀,可不是靠真正的实力。

「所以也想让你陪同他们,确实走遍各个城镇。如果有什么新情报或奇怪的传闻,顺便你也能跟我回报一下,这样我会轻松不少。」

「那我瞭解了。」

不只是菲利,连麦瑟尔也爽快答应了。不过,他们大概也察觉到我对现在这支队伍的实力还抱有疑虑。要是照理来说,应该会气我不信任他们才对吧。

「作为交换,我这边也有件事想拜托维尔纳。」

「喔,说吧。」

毕竟我也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们。

「首先是关于菲利的事。」

「我吗?」

菲利露出惊讶的表情。老实说,我自己也有点惊讶。但接下来麦瑟尔说的话,却让我觉得这还真是他会说出口的事。

「我听说菲利是从孤儿院出身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在我们旅途中,能不能请维尔纳你暂时接管那间孤儿院的事务?」

「没问题。」

我立刻答应了。毕竟我也不是完全没在意过这件事。说起来,游戏里到底是怎么设定的呢?不过游戏里根本没出现过什么孤儿院之类的东西,所以想了也没用吧。总之,虽然弗伦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我就装作没看见吧。

「还有就是关于路肯兹先生与埃里希先生的事。虽然目前他们是自愿协助我们的……」

「这也没问题。我会正式雇用他们。当然,至今为止的报酬也会一并补发。」

这件事本来不该由我来答应,但就算必须摆出强硬的态度,我也已经做好强行推进的准备。虽然在游戏里两人是志愿协助的,但毕竟这是场赌上性命的旅途。不给钱反而不合理。付出对价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话说回来,这样仔细思考之后才发现,游戏里的设定其实很多地方都很不合理。除了个性认真的麦瑟尔以外,愿意无偿参与旅程的人,恐怕也就只有身为王族的萝拉了。另外,虽然乌魏爷爷目前还没成为队伍成员,不过他大概也算吧?

「还有一件事……这个,如果可以的话就好了……」

难得看到麦瑟尔出现这种难以启齿的模样。是什么事啊?

「学园那边我当然也会去协调处理的。」

「不,虽然那边的事我也很在意,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说起来,游戏里也是不知不觉间一步步让学生踏上拯救世界的旅途的啊。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虽然说一句「因为是游戏嘛」就能带过,但若是在这个世界也照这样发展,感觉总有些奇怪。

仔细想想,教师完全没出来说话这点也很奇怪。果然是国家在背后操作吧?是在考核麦瑟尔吗?或者其实只是打算利用他?这一点很难判断。他是有可能打败魔王的人类,对国家来说确实也是一种威胁。

在游戏中,对这类事情可能会出声干涉的人物,大多都已经死了。但在这个世界里的现在,状况可不是那样。这么一来,要是冒出来某个家伙开始提防麦瑟尔,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这点得多加注意才行啊。没想到自己这年纪就得开始考虑宫廷政治操作,究竟该从哪边下手好呢……

正当我在思考这些事时,麦瑟尔那家伙突然说出了一件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事。

「能不能请你帮忙联系一下我的家人呢?」

「啊?」

我一下子被拉回现实,却还是没搞懂这话的意思。不是,我知道你有家人啦,但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联络也可以吧?」

「呃,总觉得让你帮忙会比较好。」

「你不是可以用这双靴子直接去到麦瑟尔大哥的故乡吗?」

菲利说出这番话让我愣了一下,因为我也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过。根据游戏的知识,我知道如果没去过某个城镇就无法传送,但对麦瑟尔来说,阿雷亚村是他的出生地,可不仅仅只是「去过」而已。

另外还有一件不重要的小事,连麦瑟尔也被当成「大哥」了啊。我一瞬间还在想,在游戏里他也是这么称呼的吗?不过这种小事我也记不清了。算了,先不管这个了。

「说得也是,那就试试看吧?」

「啊、呃、嗯……」

「怎么了,难不成你跟父母吵架了?」

看着迟疑不决的麦瑟尔,我不禁带着真心的疑惑问出口。不过应该没这种设定才对啊。

「不是那样啦。只是,我在想他们会不会很担心……」

啊啊,他几年前还只是个普通村民,结果现在却在和魔族作战,父母会担心确实也正常。也就是说,他内心还没能对这个落差做出调整吧。不对,应该说是游戏里把这段处理得太简单了吧。不过话说回来,在电脑RPG里,谁想看到那种拖拖拉拉的人际关系剧情啊。

更别提游戏里的主角就是玩家本人。如果还要替角色设计一套完整的过往人生与人际关系,然后再解释给玩家听,游戏容量可是不够的。会删掉那些才是理所当然的吧。

「嗯,总之先去露个脸看看怎样吧。飞行靴还有多的。」

虽然价格确实很高,但在这种时候不能吝啬,否则人情上就说不过去了。

「……说得也是,那我就试试吧。」

「维尔纳大人。」

我正准备把飞行靴交给他时,却被弗伦生打断了。虽然我不觉得他是在因为预算问题而生气,但他随即便用冷静的语气发出提醒:

「如果有人在店里突然消失,会引发骚动的。」

「哦、哦哦。」

糟了,他说得没错。虽然在游戏里没人会因此大惊小怪,但在现实世界当然会引发大骚动。我把这东西当成游戏道具来看,真是掉以轻心了。

「还有,宅邸那边,我们突然全都不见了,恐怕也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吧?」

「啊──……」

那边我也完全忘了。虽然本来是觉得就算解释了人家也不会相信,再加上还想借此稍微吓吓麦瑟尔他们,才会想得太轻率了。但他说得对,确实是这么回事。

「好吧。我们先离开这里,回王都一趟吧。不好意思。」

「就这么办吧。」

麦瑟尔也彷佛松了口气,同意了我的做法。嗯,果然还是有些地方让人在意。这家伙的反应不像只是单纯担心那么简单。难得看到他露出这种态度。得多加注意了。

不过,结果这天也就只是把几双飞行靴分给了麦瑟尔他们,之后就不了了之。因为飞行靴只能让人传送到城镇的入口,我们从王都的入口回到宅邸时,屋里已经闹出一场小骚动了。这也是不了了之的原因之一。好啦,都是我的错。



隔天一早,我便把调查曼戈尔特的任务交给了弗伦生,自己则要前往王城上班。我已经多久没去学园了呢?大概只能死心,等打倒魔王之后再复学了吧。说起来,今天原本是预定要再与施泽尔与诺伊拉特两人谈一谈的……

「我是维尔纳范泽菲尔特。」

「维尔纳卿抵达了。」

告诉卫兵我来了之后,他们便朝房内通报,经过里头的许可后才开门放行。虽然已经是司空见惯的流程了,但还是很麻烦啊。

「抱歉,这么早就叫你来。」

「不敢当。王太子殿下,维尔纳范泽菲尔特前来谒见。」

「辛苦你了。放轻松些吧。」

毕竟是修贝尔特斯王太子殿下亲自召见,其他的事情也只能往后排了。这就是在宫中当差的辛苦之处。而且,室内还有一位先到的客人,那就是赛法特将爵。

「这次你做了很多事,真是辛苦你了。」

(插图012)

「这都要感谢各位的帮忙。」

实际上,最麻烦的部分是由将爵他们在处理。至于体力活,则是侦察斥候与负责对付魔物的冒险者最为辛苦。这么一看,我自己其实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我听将爵说了。我军在希尔迭亚平原采用的布阵计画,是出自你的提案吧。真是出色的献策。」

「确实是我提案的,但我没有自信能独自完成那份计画。」

这并不是谦虚,而是事实。我根本不可能指挥超过一万名士兵。不只是年龄不够,就算是在前世,我也从没带领过超过几十人的部属。现在虽然说是在指挥家族骑士团,但其中一半几乎都是交给马克斯他们在处理。至于魔物暴走那次,更是边打边应变。要说的话,王太子殿下与其幕僚团能把我那基于前世模糊记忆提出的计画运用在实战之中,才是最了不起的。

「你真谦虚啊。」

我心想「其实我一点也不谦虚」,表面则是以苦笑带过。这种时候如果一直否认反而会让对方面子挂不住,所以该怎么应对其实也颇为棘手。

王太子殿下也没再深究下去,接下来便换了个话题。

「伯爵家所献上的武器确实优异,大家都感到非常惊讶。如果那样的武器能以合理价格购入的话,我希望能立刻大规模采购。」

「这点还请直接与公会方面联系处理。」

我直接全权交给公会处理。但殿下这时却以略带探询的视线看向我这边。

「这样好吗?如果透过伯爵家来进行,中间的利润伯爵家也能受益吧?」

「我们并不特别需要那样的利益。」

最重要的目标,是让王都的将兵们确实配备上高性能装备。如果中间插入贵族家来从中抽成,只会让预算额外增加。而且目前也正因应难民对策而投入了预算,其他部分自然希望能有所节省。

确实,如果能在中间抽成,伯爵家也能获利。不过那只是直到麦瑟尔打倒魔王为止的泡沫经济罢了。从游戏结局里角色外貌没太大变化这点来看,麦瑟尔的旅程就算再长,恐怕也不会超过两三年。

若只为了短期获利就全力投入武器贩售,在长远来看其实是下策。再者,若此时只有伯爵家从中赚取利益,那么一直负责向国家供应武器的商业公会与派遣商队的毕亚斯泰德商会,肯定会对伯爵家产生不佳印象。从长远角度来看,还是该让专业的商人来做专业的事。但我也不太清楚父亲的想法。

「你应该也很在意难民的情况吧。目前难民的状况也算稳定下来了。水道桥的工程也进展顺利,应该能赶在干旱期前完工。」

「那真是太好了。」

话题又突然转换。不过话说回来,才短短一个多月,进展居然这么快,实在让人佩服。听说魔术师部队也全力动员了,不愧是王都的技术团队。

「不过,也还有其他问题存在。首先是该在哪里安置难民的问题。」

「再来的问题则是要怎么把他们送到各个贵族领地。」

殿下说完后,将爵也跟着开口了。原来军事部门的将爵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这次的移送计画也与他有关啊。

「在将爵与你离开王都的期间,局势发生了变化。尤其是魔物的分布,开始产生了变动。」

「主张『与其拿钱接收难民,不如拿去强化自家领地防备』的贵族也越来越多了啊。」

啊──这也能够理解。无论怎么说,难民确实是个不安定的要素。要我说多少次都可以,保护难民这件事,基本上就是只会消耗预算的存在,至少在短期内是如此。

「但总不能一直在王都暂时安置吧。」

「以现在的状况来说,他们只是个负担罢了。」

这话说得相当直接,但看来也没心情拐弯抹角。不过,无论是移民还是其他安排,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预算问题啊……嗯……

「难道说只能发行战时公债了吗?」

「那是什么东西?」

糟了,不小心说出口了。听到将爵的疑问,我不禁冷汗直流。不过看他的反应,并没有什么恶意或责难的意思,单纯就只是没听过这个词而感到好奇而已。

我这段时间也逐渐瞭解,这位将爵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搞不好他其实听过这名词,只是不动声色在试探我而已。不过话说回来……

「啊……呃,也就是说……」

「我不会生气的。你就说说看吧。」

在殿下的催促下,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世界的税收系统、社会情势、基本经济结构,都跟前世完全不同,不可能就这样原封不动引进。而且「债券」、「有价证券」这些词,大概也没人听得懂。只能以非常粗略的方式解释了吧。

「简单来说,就是让国家借钱。」

「让国家借钱?」

「『借钱』这个词听起来可能给人的印象不太好,但总之就是由出资者按照借据上的金额把钱交给国家,而国家则定期支付相应的利息,几年之后再返还本金,这就是运作方式。」

这就是粗略的说明……话说回来,我对前世国债的理解也没深到哪里去,还真没办法详细解释。反而是对第二次布匿战争时罗马所发行的战时国债,印象还比较深刻。话说回来,连在和汉尼拔对阵的公元前的罗马都能想出这种东西,那这个世界应该也能导入类似的系统吧。

总之,我大致说明了国债的基本原理。殿下与将爵听完后都开始沉吟。

「听起来匪夷所思,但也有种崭新的感觉。或者应该说,是反过来才对?」

「……或许说反过来才是正确的。」

这句话并不是反讽。在这个世界里,这种制度太过崭新,反而让人觉得匪夷所思。接着将爵开口了。

「不过,如果没有资金担保,恐怕也不会有人信任这种东西吧?」

「确实如此。所以在发行的同时,也得设立对应的税收作为偿还的保证。」

顺带一提,国债一旦到期,就必须要还款。只要延期过一次,就会引发信用问题。毕竟这里是接近中世纪社会的世界。虽然掌权者也可以硬是一笔勾销,但要是真这么做了,就再也得不到任何信任。如此一来,民众的不满将会直接转化为统治上的问题。

……但真的是这样吗?毕竟这个世界与前世不同,是个随处都可能冒出危险魔物的世界。若讲极端点,掌权者可能会主张「我们保护你们免受魔物侵袭,因此你们要承认我的统治」,使得恶政横行。这么看来,或许正是魔物的存在,反而巩固了这种中世纪式的政治体制。

这想法让我心里产生了一点疙瘩。说起来,据说古代王国是在前一代魔王出现时灭亡的,但即使古代王国灭亡了,人类却并没有灭绝。为什么结果不是「人类灭亡」?虽然可以说这只是游戏设定或剧情需要,但我是否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我差点陷入沉思,但面前坐着的是王太子殿下与将爵阁下,层级高出我太多了。我强迫自己将意识拉了回来,此时将爵正好开口:

「民众那边恐怕会有不少反弹吧。」

「啊,是的。不能限定购买对象,且必须让民众相信他们缴的税金将来会返还。但要是输给魔王,那可什么都不剩了。」

国破山河在。输了的话就是死。由于我内心这么想,最后说出的那句话或许太过露骨了。不过殿下与将爵的神情,却是出乎意料地严肃。

「原来如此。确实如你所言。民众见到那些特莱欧特的难民后,即使对国家征收新税心有不满,恐怕也只能接受了吧。」

咦?

「所谓的国债,听来虽然荒唐,但如果什么都不做,我国的人民就会变成像那群人一样,这番说法的确很有说服力。无论如何,和魔军交战都需要资金。如今难民给民众带来强烈的印象,或许正是最佳时机。」

不是啦,我不是这种意思啦。总觉得他们好像误会了,完全偏离了我的想法。



「换个话题吧。」

这回是王太子殿下主动开口。当然,我只是安静聆听的角色。

「虽然目前还只是内部决议,但学园大约有一半的课程将会停课。」

「一半……吗?」

「包含贵族科、骑士科与魔法科等。实际上,人手实在是不足了。」

啊啊。就算打胜仗,也总会有死伤。从魔物暴走到希尔迭亚平原看似连战连捷,但实际上造成的损耗也不是三两下就能填补的。会人手不足也是当然的。

虽说是骑士科,但学生程度的实力还是不能直接上战场。不过倒是可以动员来协助维持城内治安。不对,我和麦瑟尔也还是学生吧?

顺带一提,如果没有适合骑士的技能,即使从骑士科毕业,也只能成为骑士见习。需要见习几年之后,累积经验,才能成为骑士。所以,没有相关技能的普通人,成为正式骑士的时间大约是二十多岁中段左右。反过来说,如果拥有适合的技能,则可能在学生时代就已具备骑士等级的战力。这样看来,技能的有无确实是个关键因素。魔法使方面也是相同道理。

至于贵族科,这是学园设立时沿用至今的旧称,实际上是指专攻政治、行政、外交等国政事务的学科。由于教材中涉及现实中的外交议题,因此在招收学生时会观察其保密能力,是整座学园中门槛最高的学科。要说是硕士班等级也不太对,或许更像是国立政治研究院那样的存在。

而所谓魔法科只是通称,确实如字面上写的是教导魔法的学科。正确来说是细分为魔术师科与神官科,也可以在这里学习僧侣系魔法。虽说信仰之心是在教会中培养的,但实战应用则是在学园中学习。想想也对,毕竟不能在神殿里使用僧侣系攻击魔法啊。

若一切顺利的话,萝拉本来应该也会进入这座学园吧。不过,她身为王族的一员,接受的是精英教育,就算早就毕业也完全不奇怪。

此外,虽然跟我关系不大,不过这座学园其实还包含了许多其他学科。例如培养宫廷画家与宫廷乐师的艺术科、教授药草学与治疗技术的施疗科、学习法律相关知识的法学科、教授土木知识的工务科,以及训练侍从与侍女的家政科等等。这所学园规模其实非常庞大。

比如说,某位都市伯爵家的长子会被送进贵族科,而次子以下则会被安排进入法学科或工务科。也就是说,继承人与辅佐者在学习内容上也会刻意区分开来。此外,对于出身平民的学生,也设有教养课程。不论是哪个学科,都会教授基本礼仪与读写能力。如果说公会的教育偏向职业学校的话,那么这座学园给人的印象就更像是大学。

这些内容在游戏中从未出现过,我最初还挺吃惊的。毕竟游戏中只是一句「主角是学生」就打发了。但就算有这样完善的学园制度,民众的识字率却又不怎么高,这种落差感还真是中世纪风味十足。

「除了少数例外,贵族家的子弟也都将与家族一同,为国效力。」

这就是所谓的贵族义务(Noblesse Oblige)吧。我是能理解这一点的。施泽尔与诺伊拉特的情况,或许也可以说是出自同样的脉络。不过,我也不觉得情况已经紧迫到这种地步了。

「此外──」

「是。」

「身为勇者的麦瑟尔也将会休学,并直接派遣至实务现场。」

我的背脊一阵发凉。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目的吗?在麦瑟尔被某个贵族(多半连泽菲尔特家也包括在内)笼络之前,王家便先行让他自由行动,同时让他以「接受王家委托」的形式参与对抗魔王的战争。

这样一来,其他贵族家就没那么容易以邀请之名跟这位勇者建立关系。甚至不惜牵连整个学园的一半学生,就是为了抢在其他贵族开口之前先出手。为达目的而毫不犹豫动用权力,这种手段真不愧是王族。

「我明白了。我会转达给他本人。」

「嗯。」

之前都是由我担任窗口转达,从现在起麦瑟尔便转为正式隶属王家了。虽然我个人可以继续支援他。但麦瑟尔或许很快就会被正式召见,我稍后也得先跟他打声招呼。

「另外,关于与麦瑟尔同行的伙伴们,是否可以由国家正式给予报酬?」

「他们值得信任吗?」

「麦瑟尔似乎十分信任他们,我自己看来也没有问题。」

「我明白了。那就编列预算吧。」

听到他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我也总算松了一口气。毕竟麦瑟尔也一直很在意这件事。不过,每当殿下这样抢先一步处理那些我本该应对的对贵族交涉时,究竟该说殿下太有智慧,还是我动作太慢,还真让人有点纠结。

「另外,你放假休息数日之后,我预计会派你去水道桥的建设现场执行护卫任务。」

这回是将爵开口了。建筑工人需要保护这点我当然清楚,但怎么又是军务啊。然而我也不能摆出不满的表情。

「说起来,那条水道桥本身真的没问题吗?」

「嗯。结界石的数量应该还勉强够用。」

所谓结界石,是设置于部分城镇、村落或桥梁上的魔导石,用来驱赶魔物。可以把它想成是王都结界的简易版。因为水道桥是架设在离地的高处,只要保护好桥墩的部分,应该就能维持一定程度的安全。

不过,虽说是简易型的结界,但要从周围土壤中吸收魔力启动,竟然就得花上整整十天左右。而且只能让「徘徊型」的魔物不会靠近,要是遇上像「魔物暴走」等级的灾难,那根本就一点效果也没有。这东西的效用还真是不上不下。

大概就像是人类见到夜晚漆黑森林时的本能反应吧。没什么特别目的的话,就不会刻意靠近。结界石的效果顶多就是营造出这种不要靠近的氛围。想想特莱欧特那边可是整个国家都被灭了。如果不考虑持续时间的话,游戏里出现过的避敌道具驱魔药效果恐怕还比较好。

这种「聊胜于无」等级的魔道具,据说偶尔会在拓殖地或者长期驻扎的阵地上使用。另外就是连卫兵都没几个的偏远村落。仔细想想,游戏里也有不少这种情况,明明周围怪物超强,结果村子或城镇里却连像样的士兵或战斗人员都没有。

「消耗的人手越少越好啊。」

「您说得没错。」

人力不足的典型例子就是威利札堡垒。虽然成功夺回了那座堡垒,但正如预料的一样,堡垒内部各处皆有损坏,若问是否能马上重新启用为防御据点,那还真是很难说。但也不能就这么搁着不管。要是放空城的话,一旦被山贼或罪犯占据当成据点,那可就笑不出来了。所以听说现在也有派人去监控。那并不属于我或者是泽菲尔特伯爵家的管辖范围,详情我也不太清楚。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便顺势开口说道:

「威利札堡垒的大门处,也能设置结界石吗?」

「如果数量足够,应该也不是不行。」

殿下用表情问我「为何提出这个想法」,我便将脑中闪过的念头直接说了出来。

「我只是想,既然王都这边也缺人,不如试着让特莱欧特的难民来参与威利札堡垒的清扫与修缮作业如何?」

目前难民都安置在王都城外扎营过夜,但继续这样下去,将来很可能会遭到魔兽袭击。若是在堡垒里生活,应该就能避免这类灾害。可以将无战斗能力的孩童与老人安置于堡垒内保护起来,顺便也请他们帮忙工作。

「那些劳动力较优秀的人可以安排在王都近郊工作,其余的人则可以负责威利札堡垒的清扫与内部修缮。」

其实,在先前魔物暴走与护送难民时所遭受的袭击事件中,我察觉到了一件事。魔王复活之前,应该从未出现过魔物素材会一次大量带回来的情况。但今后这种事态可能会变得常态化。考虑到避免价格崩盘的风险,我认为将威利札堡垒作为魔物素材的临时加工据点,或许是一种可行的做法。

另一方面,若将难民与家人分开安置,还能有效防止他们暴动。这样说虽然难听,但实际上就是「人质」的概念。至于安排在威利札堡垒的难民所需粮食,虽然得从王都运送,确实会增添麻烦,但相对的,也能避免日后发生非法占据堡垒的情况。对于当权者来说,王都周边的不稳定因素越少越好。

「那么,该如何安排王都附近的难民工作呢?」

「我在想,要不要在王都附近开设果树园?」

我一说出口,对方便露出了微妙的表情。这也难怪,毕竟这个提案确实有些突兀。不过说实在的,难民的工作内容其实什么都可以。毕竟麦瑟尔将会在数年之内打倒魔王。只要在这段期间内设法让难民不至于发生暴动,找些工作安排给他们就好。

如果只是单纯收容并发放救济物资,那就会步上古罗马小麦法的后尘,到头来连王都内的贫民都要开始一并发放粮食,最终只会对财政造成极大压力,这点不言自明。报酬就应该是劳动的对价。不过,话又说回来,要让那些本来是农夫的人现在去做什么,这又是另一道难题了。

「一旦水道桥完工,水源方面应该会稍微宽裕一些。而且果树只要种下去,时候到了自然会结果,就算失败了,只要不枯死,至少也还能当柴薪使用。」

如果是农地就没这么简单了。每年都得进行耕作与维护。说得现实点,如果不去在意产量的话,种树这种事只要初期稍微照料一段时间,之后树木自然会长大。即使到最后难民被贵族们接纳收编了,就算果实无法收获,这些果树也还有其他用途。

假设难民要在王都郊外长期定居,那么就得有长远的规划。但这次的状况只是数年规模的「预想」或「暂定计画」,有那个程度的框架就足够了。只不过,我却无法这样跟对方说明,这才让人头痛。

「如果要让他们种农田的话,就得配备指导员,还得准备农具。但种果树的话,大致上的工作都可以交给他们,而且像是浇水这种事,即使没经验应该也做得来。」

当然,实际上应该没那么简单。但若要比较农地监督官与果树监督官的负担,果树这边的工作量明显轻得多。目前的问题就是人手不足。我也不是非得坚持种果树不可啦。

不过,如果以「为都市提供新鲜农产品的设施」这一点来说,确实让人联想到迦太基的城市形象。不过迦太基后来正是因为这些农业设施被敌军占领,最终遭到歼灭。先不提迦太基了,总之我现在想建立的模式,就是先给难民安排工作,再让他们透过劳动换取粮食。

「先不论要让他们从事什么工作,但将约半数难民安排至威利札堡垒进行集中管理,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方案。」

「必须要派警备兵吧。要是再遭到袭击的话,反而可能让难民们对王国产生愤怒。」

殿下与将爵开始讨论。在游戏里,威利札堡垒并没有发生再次被夺走的剧情,所以我想应该不会有问题,但毕竟这里并不是完全照着游戏走的世界,这点还是会让人感到不安。

「我会把你的提案列入考虑。维尔纳卿,辛苦你了。」

「是。那么,请容我先告退了。」

啊啊,胃好痛。这种精神消耗真不是普通的大。如果我只是个蠢贵族的话,大概就不会胃痛成这样了吧。但身为一名学生,却已经因为压力而搞到胃都痛起来,这样真的好吗?



维尔纳离开后,大门关上时,王太子修贝尔特斯露出一抹有趣的表情,将视线转向赛法特。

「你怎么看?」

「这个嘛,若是我有孙女,应该会将他纳为孙女婿候选人吧。」

将爵论辈分可以说是修贝尔的叔公了。听到这话,修贝尔苦笑了一声。人生在世,事事未必能如愿,赛法特的儿子、媳妇、孙子,都在疫情时病故了。

若从家族的未来来看,理应考虑收养继子以延续家业才对。然而,赛法特本人却婉拒了这样的安排,甚至曾提出将领地归还王家,只希望在老妻去世之前,能靠着年金安享晚年。在无欲这点上,维尔纳与赛法特或许可说颇为相似。

「殿下又是怎么想的呢?」

「年纪虽轻,但我认为他颇具前途。」

「确实如此。」

身为部队指挥官,维尔纳对战况的判断精确而果断。无论是战术的拟定能力,抑或从魔物暴走至希尔迭亚平原之战所提出的各项策略建言,修贝尔特斯对他的将才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此外,从其提出对范围魔法的对策,以及在护送难民途中主动剿灭魔物等一连串行动来看,不仅发想灵活,且付诸实行的态度也相当积极。

若只是取得优良装备的情报,其他贵族也能办到。但主动筹备商队,并将装备带回交给王家这一点,也相当了不起。光是提案,学生也能做得到,然而他却能够真正执行,这一点让修贝尔对维尔纳给予高度评价。

而且,他完全不会将这些独占为家族利益。这种作风,对于王国的统治者来说相当可贵。不过,若是维尔纳亲耳听见这番评价,或许会强调这只是误会。

「我倒是更想赞赏他执行任务时的态度啊。」

对王都贵族而言,护送难民这种事根本属于没人在意的任务,甚至会认为那根本不是年轻贵族该做的事,就算敷衍了事也不足为奇。然而,在赛法特看来,维尔纳对这份任务却是非常认真投入。

实际上,当任务的内容与目的已明确确立时,最重要的便是执行者是否认真看待该任务的程度。就这部分来说,维尔纳可说是通过了一场隐性的考验。毕竟他身上还残留着那种日本人(前世)的工作狂倾向,这一点他恐怕也无法否认。

此外,维尔纳以各式报告书形式所整理的魔物出没状况,也成为说明现今魔物状况已与以往大不相同的重要参考资料与证据。讽刺的是,有关魔王复活前魔物分布的资料反倒更为稀少。在国王亲临的会议中,由维尔纳所提供的数据所制订的魔物对策案也已成为议题。

他每次都亲自准备易于理解的图表与数据,再将其呈报,这种事相当费工夫。这点也是赛法特对他评价甚高的原因之一。

「这也是伯爵教导有方的成果吗?」

「这点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倒是觉得,他那位兄长早逝实在令人惋惜。」

若伯爵(泽菲尔特)家仍有长子在世,那么便能将维尔纳收为直属家臣,这是他们心中共同的想法,但两人都未将之说出口。两道视线悄然交会,随后,赛法特露出微笑。

「他提出的建议确实略显粗浅。」

「毕竟他年纪尚小,也不能要求太多吧。」

「确实如此。」

维尔纳的年纪还只是个学生。能提出国债这类构想本已令人惊讶,若再加上他还能理解为了偿还国债必须拥有财源的逻辑,可以说他已经超出一般学生的水准了。虽说从精神年龄来看,他的思考有些过于粗略,但修贝尔与赛法特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因此才会给出如此评价。

短暂的沉默过后,修贝尔开口了。

「不过……果树园啊。那家伙是有什么打算吗?」

「在这次护送难民的过程中,维尔纳卿也亲身体验过果干与果醋的实用性与益处。而且,如今的局势与以往截然不同。」

对于赛法特的见解,修贝尔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事实上,果醋的生产量有时甚至足以影响人口数量。由于其杀菌效果以及饮用后能提供营养的特性,果醋在庶民的日常生活中往往扮演着重要角色。从这个角度来看,在王都周边的确存在着稳定的需求。

此外,若面对的是一般的对外战争,国内的补给线未必会被完全断绝。但若敌人是魔王及其部下,王国全境陷入半战场状态的可能性就必须被纳入考量。虽然果树并非立刻就能收成,但若王都作为消费都市,出现粮食不足的情况,那也是迟早的问题。

注意到修贝尔点头回应后,赛法特抚着下巴,浮现出一抹笑意。

「不过嘛,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对方的心思,还真不是什么高尚的做法啊。」

「这种事啊,算是种坏习惯吧。」

修贝尔露出苦笑。对他而言,父王既非暴君亦非昏君,然而若论军事方面,就算是奉承也难以说是优秀。内政可从长远视点着手思考,但军事却讲求决断力。虽然这也涉及个人特质的差异,但他对父王那种谨慎的性格,确实有几分不满。反倒是在军事方面,他对赛法特怀有更深的亲近感。也正因如此,才会特地让他参与这场对谈。

「殿下找我来,是因为那孩子尚年轻,经验尚浅,希望我多费点心思照看吧?」

「若因某些庸才贵族的妒忌而让他的才华被埋没,那就太可惜了。这话对将爵你而言或许不敬,但还是想请你帮忙。」

「我明白了。」

年长者有责任培育年轻人,这点无论是修贝尔还是赛法特都十分明白。尤其对赛法特而言,或许更像是「找到了一位好徒弟」的感觉也说不定。

而维尔纳本人,自然对这一切毫无所知。但对他的父亲泽菲尔特伯爵而言,这情况却让他不得不发出苦笑。



从王太子殿下面前退下后,我总算稍稍松了口气。感觉好像还有什么想确认的事,但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因为我工作堆得太多了吗?

反正我又没有什么外挂能力,这点我自己最清楚了。既然如此,能交给别人处理的事情就尽量丢出去吧。虽然对那种什么都能一手包办的主角有点憧憬,但毕竟我没有那种能力,也只能算了。

我思考着这些事,走回了父亲大臣办公室隔壁暂时借用的办公室,诺伊拉特与施泽尔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两人虽然都是骑士,但当然没穿着铠甲。取而代之的是颜色不同的骑士团制服。

顺带一提,设计几乎一模一样。底色若是深蓝或深绿,那就是王国骑士团的制服,其中深蓝色代表第一骑士团。红色则表示隶属于贵族家的骑士,从臂章上的家纹可以辨别其所属的贵族家。学园里的共通课程会包含纹章学,也有部分是这个原因。此外还有黑色与白色制服,但这是近卫骑士团与后宫亲卫队的专用制服,设计上更偏向典礼服,基本上算是另一类型的服装了。

题外话,后宫亲卫队通称「白龙骑士团」,其特色是女骑士比例很高。毕竟她们还得负责保护王妃与王女,会这样也算理所当然。不过也不是说全员都是女性,例如像是负责马匹的团员或随从这类职位还是会有男性的。不过,负责护卫王妃等人的,基本上就是女骑士的职责了。

不过呢,也曾有白龙骑士团的女骑士成为王族的侍妾这种例子存在,据说也有不少女性因此刻意磨练武艺,意图朝那个方向发展。这绝对是这个崇尚武力的世界中的一面啊。

「让你们久等了,抱歉。」

「不,那里的话。」

「请无须介怀。」

倒也不是说这两人一直笔直站着等我,看起来他们也有适度放松,那只不过是种习惯性礼节罢了。我先让他们坐到招待客人的长椅上,然后自己也坐到对面。毕竟我有不少事情需要确认。

「真的很抱歉让你们久等了。那么,首先我想先向你们两人确认一下目前的状况。」

魔王复活的消息应该早已传开,勇者麦瑟尔也因为前阵子的游行成了名人,但除此之外的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如果有什么资讯上的落差,那就糟糕了。

至于两人个人的实力,看来是符合其年龄的骑士水准。这方面之后实际比试一场便能明白。不过从听来的情报判断,他们若是用长枪可能还好,但若论剑术,这两人恐怕比我还强。毕竟是我的专属骑士,也就代表在战场上还要担负起我的护卫责任,实力上应该是有经过筛选才对。

关于我离开王都这段期间的情况,从两人汇整的情报来看,有些贵族家的骑士团会积极外出狩猎魔物,借此进行训练,也有一些家族则选择离开王都,回去守备自己的领地。不少贵族让家中子弟与孙辈返回领地,骑士也担任随从一同离开。

贵族本来就百百种,会有这种事也不稀奇。最重要的是,对贵族而言最优先考虑的,就是守住家业。极端点说,有些贵族甚至认为只要自己家没事就好,王都无论会变成怎样也无所谓。

这方面在游戏里是怎么设定的呢?是因为骑士团全灭所以专注守护自身领地?还是反过来,国王下令强制调集他们的兵力进驻王都呢?

「至少,目前为止并没有哪个贵族开口说要向魔军投降。」

「威利札堡垒带来的震撼似乎影响很大。」

施泽尔的发言之后,诺伊拉特也补充说明并做出总结。嗯,从目前的对话节奏来看,这两人当中,施泽尔大概比较偏向参谋型,而诺伊拉特则是那种靠直觉和感性在说话的类型。

或许是因为骑士团仍然健在的缘故,市民那边似乎并未感受到太大的危机感──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从前几天那场热闹的庆典来看,他们内心或许也感到不安,但还未达到浮上台面来的程度吧。不过,或许是因为魔物出现的情况有所不同,市场上也开始出现部分商品供不应求的情形了。

「可能也是出于自卫的缘故,价格亲民的武器似乎已经开始卖到缺货了。」

「就算拿着那种东西也派不上用场吧。」

我板着脸反驳了诺伊拉特的话。那种价格亲民的武器,多半是见习冒险者等级的人在用的东西。若是在魔王复活以前,那时魔物还比较弱,或许还能派上用场,但如今让未受过训练的市民手持那种半吊子的武器,也没什么意义。

「大概只是当作护身符吧。」

「是啊,应该就是这种想法吧。」

不过让无关的平民持有武器,对治安来说可不太妙。但要对一个已经感到不安的人说「不要怕」也是不切实际。这部分就交给治安相关单位处理,我只要把资讯交给他们就好了。

「听说骑士团的食堂里,有些蔬菜类的价格也开始上涨了呢。」

「我们也接到消息说,药草类的取得也开始受到影响。」

「这种情况的确难以避免啊。」

这在任何世界都一样,王都或主要都市因为人口多,往往会成为纯粹的消费城市。一旦街道上的魔物变强,物流自然就会受阻。

本来这个世界的食品保存能力就不算高。虽然也有像是冰库那样的设施,但光靠那种东西并不能万无一失。事实上,我就曾经看到过用魔法冷冻起来的蔬菜,以冰柱的型态直接贩售,让我大吃一惊。对住在王都这类地方的人来说,新鲜蔬菜可称得上是相当珍贵的东西。一旦魔兽出没的频率升高,补给食材的路线就会变得危险,这对王都而言或许是最大的问题。

药草类也差不多。前阵子的魔物暴走事件,应该已经消耗了大量治伤用的药草。现在魔物出现的情况又变了,危险性增加,今后的采集恐怕也无法像从前那样顺利。若无法确保所需的数量,价格自然也会跟着飙升。

「街道的安全管理,迟早也会变成一大问题吧。」

「确实如此呢。」

虽说到目前为止也不能说是完全安全,但从现在开始恐怕会变得更加危险。商队们多半也会开始雇用冒险者或佣兵。简单说,就是可灵活运用的战力将会逐渐分散,对我来说这并不算是什么好事。

总而言之,就是战力严重不足。势必得在某处做出取舍,但被舍弃的一方当然会心生不满。这问题虽不显眼,却应该让国家高层们感到十分头疼吧。

「不过,这种事就算我们再怎么烦恼也无济于事吧?」

「说得也是。」

听见施泽尔这么一说,我暂时将思绪从思考的循环中抽离。实际上,我的贵族爵位虽然相当于子爵,但从现实地位来看,不过是一个伯爵家的嫡子罢了,在国政中根本没有什么发言权。虽然不知为何,似乎还颇得王太子殿下的青睐就是了。

只是,若是以未来几乎无可避免的王都遭袭为前提,能做的事还是希望尽可能事先完成。而在此之前,必须要让王都保持治安稳定。

「反正向上头提建议又不用花钱。你们两人如果有什么发现,也记得告诉我一声。」

「是!」

「遵命。」

实际上,也不是完全不用花成本。若是老是提出些愚蠢提案,也会让我的评价降低。既然要提出建议,至少也要事先准备好能提出预算来源之类的对策才行。

总之,话题先搁一边。

「我突然想起有个地方想去看看。你们两个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虽然不觉得一个月内会有什么变化,但还是该去确认一下进展状况。



我带着两人前往的是魔术师队的研究所。外观看起来像是螺旋状的高塔,但据说里面的构造远比外表要复杂得多。真不愧是奇幻世界。

不过话说回来,游戏中的地图里也经常会出现让人想吐槽「这到底是什么建筑物?」的东西。像是明显浮在空中的独立房间,又或者迷宫里必须先下楼梯绕了一大圈再爬回来才能抵达的房间,让人想问「这房间是为了什么才建在那种地方的啊?」那种更夸张的设计。那种地方该不会也是靠魔法造出来的吧?

说到底,原本的游戏里根本没有什么魔术师队,也没有这座研究所,思考这些也只是白费力气罢了。但话说回来,这栋建筑本身的建造方式就已经是一大谜团。这弧线设计,如果说它是用铝之类的材料打造的,我反而还比较容易接受。

在入口处被人叫住后,我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与爵位,请他们去通报佛格特先生。其实应该让诺伊拉特或施泽尔报出我的身分才对,但我还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不小心就自己开口了。

魔术师队的门卫也是全副武装的士兵。这大概也有某种视觉上的震慑效果吧。手持武器这件事本身就具备威吓作用。仔细想想,平常在警卫或护卫之类的场合,很少看到魔法师的身影,可能就是因为人数太少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毕竟还是在王城内。应该也不太可能会有什么可疑人士混进来。从这点来看,这些戒备似乎也有点多此一举的感觉,但想必其中也是有些不得不然的理由吧。

「请进。佛格特大人在三楼的银研究室等候各位。」

「好的,多谢。」

刚才的失误让我有所反省,因此这次便刻意以符合贵族身分的方式回应,在入口询问完地点后便踏上楼梯。这种上位者的态度不论做几次都难以习惯,但若不这么做,又会被人小看,其他贵族就会趁机对我进行攻击。唉,胃好痛。

话说回来,我并不常来魔术师队的研究所,感觉还满新鲜的。虽然同样位于城内,气氛却截然不同。该说是充满学术气息吗?

银研究室指的似乎是房间门上挂着的门牌颜色。这几间研究室门都长得一样,只靠红色、白色等门牌颜色加以区分。找到银色的牌子后,诺伊拉特上前敲了敲门,待听见里面回应后才推开房门。

「好久不见了,维尔纳卿。」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自从上次在威利札堡垒报告之后,确实过了一段时间。佛格特先生笑着对我说:「我知道你最近很忙」。嗯,果然是帅哥啊。

听说他个人有专属的研究室,但这次会面的地点是在另一个较大的房间里。说是研究室,其实也没人在里面搅拌什么奇怪的锅子,而是有许多人坐在椅子上进行计算,画着图表,偶尔有意见激烈交锋。

感觉上,这里比较像是理工科系实验室里分组进行实验研究的团体会议室。

「范围魔法的对策进展得如何了?」

「虽称不上顺利,但已经看到了一些方向。」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专业术语了。他们也详细说明了诸如如何更有效率地搜集魔力,以及如何防止搜集来的魔力被利用等等问题,但我完全搞不懂。

本来我就不是魔法科的学生,再说学校课程也基本处于中断状态。如果是我前世的知识可以应付的范围倒还好,但对于其他领域,坦白说我完全不擅长。

「难道没办法将魔力储存起来吗?」

「用大块的魔石或许可以做到,但魔石本身的魔力一旦用尽便会破碎,因此很难用来进行实验。」

「原来如此。」

虽然有些意外,但施泽尔似乎还能跟上讨论的内容。话说回来,游戏里好像确实没有消耗性的攻击魔法道具。倒是有些道具使用后能施展类似魔法的效果,记得好像有个叫炎热之杖的东西吧?由于不需消耗MP,用起来是相当方便,但威力大概也只能用到游戏中期左右。

话说回来,刚才的对话让我想起一件事,得趁现在向佛格特先生确认一下。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啊,不是范围魔法的事情。」

我想起的是麦瑟尔曾提过的那个黑色宝石,据说是打到魔族后的掉落物。印象中当时好像交给魔术师队进行研究了。那东西我完全没有印象见过,因此多少有点在意。时间也过了一阵子,不知道是否已有什么进展了呢?

「啊啊,对了。说到这个,记得您与勇者大人关系很亲近呢。」

佛格特先生说完这句话后,便告诉我这件事确实由魔术师队负责研究,但负责人并不是他。这也理所当然,不可能所有东西都让一个人独自研究。

「我去问一下皮克勒吧。」

「我也想将进度转达给麦瑟尔,能拜托您吗?」

「没问题。」

于是我们便跟随着佛格特先生,浩浩荡荡地移动到了负责人的研究室。话说这栋建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内部面积跟外观看起来也差太多了吧?

正当我这么想时,佛格特先生敲了敲某扇门。

「皮克勒,你在吗?」

「稍等一下。」

从里头传来有些含糊的声音后,门很快便打开,露出的那张脸似乎有点眼熟。是个很适合戴眼镜的外貌……啊,对了,这个人也是我在威利札堡垒报告的那天见过的。虽然当时没有对话就是了。

「佛格特,找我有事吗?」

「啊,这位是泽菲尔特子爵。」

见对方看了过来,我稍微点头致意了一下。他的目光冷淡。有些研究人员确实不喜欢被人打扰,这人或许就是那种类型吧?不过,我对魔术师队来说的确也算是外人。

「他想瞭解一下关于那颗黑色宝石有什么研究进展。」

「原来如此。」

他向佛格特先生点点头,接着便转向了我。这人明显是那种知识分子,属于我比较不擅长应付的类型,但就算不提这点,他的目光还是让人感到相当锐利。

「我是罗格尔皮克勒。很高兴认识你,泽菲尔特子爵。」

「罗格尔卿,请多指教。我是维尔纳范泽菲尔特,这两位是我的部下施泽尔与诺伊拉特。」

皮克勒先生也向两人点头致意。接着他再次转头面向我说话。虽然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还是暂时不追究了吧。佛格特先生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难得您亲自前来,但很抱歉,目前研究并没有什么进展。此外,我现在也正有客人在。」

「这样啊,真是抱歉打扰了。那我们改天再来拜访吧。」

无论从表情还是态度来看,他明显不欢迎我们,因此我迅速决定撤退。施泽尔他们似乎有话想说,但我用眼神示意他们噤声。等我们稍微离开一段距离后,佛格特先生便低头向我致歉。

「十分抱歉,泽菲尔特子爵。他以前没那么冷淡的。」

「请不用在意。」

我并不是那种被冷淡对待反而会很兴奋的人,但也没打算为这种事动怒。不过心情的确不太好。

「说实话,我觉得那种态度也未免太过分了。」

诺伊拉特这么说道。不过对我而言这件事该如何判断还真是有点棘手。是因为我们造访的时间他刚好很忙所以才变得冷淡?还是说他对贵族派系本身就有敌意?抑或是他对泽菲尔特家本就有什么意见?或者纯粹是对我个人有什么成见?老实说,哪一种可能性都有,这才令人头疼。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清白无瑕的人,过去也曾惹过麻烦。

再说,出身平民的人对贵族有所戒心的情况也并不少见。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若是像皮克勒那样本就不太友善的人,若强行攀谈,只会让对方态度变得更加强硬吧。

话虽如此,也不能将这些内情拿去和佛格特先生讨论。还是之后再找诺伊拉特与施泽尔两人商量吧。研究进度的部分,经由佛格特先生转告就行了。

在那之后,我还得知了一些关于制作魔道具与装备时所使用魔法的相关情报。虽说没能直接获得什么实质成果,但至少可以确定,他们确实是非常认真在应对范围魔法的问题,这点让我相当感激。

不过时间有限,必须在勇者麦瑟尔打倒三将军与四天王其中两名之前解决。真希望他们能赶得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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