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护送难民~护卫与袭击~)②-章节



在后方本阵观察战况的赫尔敏娜是碰巧才发现了那道黑影。正当她警戒战况时,视线不经意扫过地面,察觉到有个影子往不合理的位置移动。还未及判断那是什么,敏娜便尖声叫道:

「上面!有东西在飞!」

听见敏娜的紧急呼喊,驻守本阵的骑士与士兵立即反应。靠近赛法特的骑士迅速移动至他身旁,稍远处的士兵则抬头确认天空动静。

下一个瞬间,率先行动的是待命于本阵的魔术师。人数虽少,但都是侍奉高位贵族的精锐。他们逐个咏唱攻击魔法,接连朝上空轰出火球。与人类不同的声带发出的痛苦哀号自天际倾泻而下。

面对突然急速俯冲的敌人,士兵们放箭齐射。这些人从未参与混战,职责仅是待在本阵守护赛法特安危。正因如此,他们面对可疑黑影时毫无犹豫,下手也毫不留情。毕竟早预想过可能有飞行魔物来袭。然而当他们目睹急速俯冲的黑影挥舞巨镰弹开箭矢时,仍不免漏出动摇之声:

「是魔族……!」

「别退缩!」

赛法特身旁的骑士厉声喝止动摇。赛法特仅微微侧脸瞥了一眼,随即将视线转回战场。这对他而言是理所当然的反应。护卫乃周遭骑士职责,总指挥官的使命在于统率全军。就算不是来袭的魔族而是敌兵或刺客,赛法特也不会因此动摇,更不会拔剑相向。

目睹赛法特镇定自若的模样,协防的难民与在后方屏息观战的夜营士兵们判断局势无虞,并未陷入混乱。在女骑士指挥下,持武器者专注警戒试图翻越树篱的魔兽,在篱外奋战的将士们阵型亦未见散乱。

赛法特周遭的骑士与士兵们亦恪守职责。虽因魔族俯冲稍有动摇,但士兵立刻发射箭雨、魔术师也使出攻击魔法,再加上骑士投掷长枪,使魔族难以逼近总指挥官。

与此同时,恩格贝尔特等前线指挥官敏锐察觉魔物群动向的变化。负责引导的魔族亲自参战后,已无法对群体进行操控。加上原本统率群体的獠牙羊已消失无踪,魔物群顿时沦为乌合之众。见敌阵陷入紊乱,克雷奇玛男爵与考夫费尔特子爵立即喝令骑士展开歼灭战。

魔族遭到护卫骑士与士兵阻挠,被迫降落在远离赛法特的地点,挥舞巨镰,将挡在他身前的一名士兵身首分离,再砍下另一名士兵的手臂。然而攻势仅止于此。转瞬间魔族便遭包围,进退两难。

若未在场的维尔纳目睹此魔族,多半会将其形容为「长着锤头鲨头颅的有翼人形」。然而,此魔族额前还有一只深红巨眼,脑袋上总共有三只眼睛与血盆大口,与手臂融合的翅膀也与鸟类羽翼不同,而是扭曲如蝙蝠或翼手龙的翅膀。翅膀散发令人不适的黯淡蓝黑色,若突然在民众前现身恐怕难以避免恐慌发生。

魔族陷入焦躁,龇露鲨齿。引导魔物群袭击失败后,如今被迫孤军奋战的窘境使其怒火中烧。

「我可没时间对付你们这些杂兵!」

「我们就是来对付你的!」

包围网中的骑士皆属护卫王族级贵族的精锐,放眼王国亦是顶尖战力,岂会畏惧魔族。见魔族视线锁定赛法特,骑士们为尽忠职守,攻势愈发猛烈。

尽管如此,魔族也展现出了相应实力。骑士的盾牌与魔族的镰刀激烈碰撞,刀刃交错间迸发惨叫与痛呼。最终连那些女骑士队长也加入战局,虽造成五名骑士及卫兵阵亡、九人负伤,王国军仍成功击毙来袭击赛法特的魔族。

「阁下,我们在这个魔族身上发现此物。」

「唔。」

刚才与魔族战斗并检查过魔族尸体的骑士奔来,递上战斗中碎裂的水晶状物体。赛法特端详时露出思索神情。

「此物与勇者大人镇压魔物暴走时摧毁之物颇为相似。」

「莫非这魔族在操控群体?」

「不无可能。」

赛法特语带保留,将视线投向树篱的另一边。此刻王国军已占压倒性优势,黑水晶是否真能操控魔物群亦无从验证。更重要的是,麾下将士仍在浴血奋战。身为指挥官必须持续关注战局以防突发状况,同时确保魔物动向与维持我军秩序。

在赛法特冷静关注战况的视线尽头,篱外战事渐近尾声。

王国军人数本就占优势,参战者更是训练精良的正规军与身经百战的佣兵。无需顾忌非战斗人员安危下,数量与素质皆足以对付魔兽。加上战略成功限制魔兽发挥特性,战斗中虽有零星牺牲者,整体战线始终未显颓势,仅有少部分伤亡产生。

「与魔物暴走时大相迳庭呢。」

「跟那时候不一样,这次我们已经有所准备。」

相较于暴走事件时王国的松懈,此次全军皆明瞭守护目标的重要性。同时透过职责划分避免局部负荷过重,才能维持目前的战况。赛法特也心知肚明,虽然本次是由自己进行兵力人员调度安排,但其实只是对维尔纳的作战方案做了些调整而已。

赛法特在内心暗自点头,心想:那年轻人若多加磨练,或可成大器。这时,身旁骑士指向稍远处的高地:

「将爵大人,请看那里。」

「哦?」

赛法特循声望去,微微颔首。只见维尔纳范泽菲尔特气喘如牛,好不容易才回到高地,高举巨型羊首。赛法特向周遭示意,本队的骑士顿时爆出欢呼,后方夜营阵地也响起了雀跃声浪,如涟漪般扩散至前线将士。

受此鼓舞的王国军势如破竹,扫荡残存魔兽,将其接连化作尸骸。自黎明展开的激战,待日头西斜时,王国军面前已再无活生生的魔兽。

多年后,当赛法特谈及这桩确立维尔纳范泽菲尔特非凡才能的事件时,仅简短评价道:

「当时那魔族该袭击的不是我,而是维尔纳卿。」



是肉。

或许觉得这话唐突,但毕竟击毙了数百头魔兽。不只难民很久没吃鲜肉了,骑士与士兵也是如此。此刻除去伤患,所有士兵、随从,以及特莱欧特的民众之中能够宰杀处理肉类的,全都在处理大量的肉品。甚至有难民边向冒险者讨教,边以生涩手法切割兽肉。

其间,骑士持续警戒周遭。毕竟血腥味可能引来其他魔物或野兽。

顺带一提,生肉若在血液凝固前处理,即使不放血也十分美味。类似现钓活鱼在船上现切生鱼片的鲜美。腥味多源于血液凝固所致。

因此,理论上最好在击倒后立即放血处理,但毕竟在军队与魔兽生死搏斗之际根本无法实行。因此肉质或许略带腥味,但仍是珍贵食材。顺带一提,若是野生动物还需担心寄生虫,但魔物似乎无此顾虑。

遗憾的是毛皮几乎全数废弃。主因在于马车需优先搭载老幼,增加额外负荷会拖慢行军速度,现实层面也缺乏鞣制所需的时间与材料。关于鞣制方法,有用单宁酸的方式、油脂处理法、烟熏法,甚至还有使用动物脑浆的独特工法,但全都需要时间、人力与大量清水。说来应该还有使用石灰水的方法,但这世界似乎没见过生石灰。

更关键在于缺乏能处理数百头毛皮的工匠,只能忍痛放弃。据说外行人剥离皮上残肉时常会戳破皮革,但我也没实际操作过,所以不清楚。总之目前既无时间也无余裕处理这些工序,仅保留高价的刃角鹿与獠牙羊皮准备运回王都,其余就地销毁。

若在游戏里打倒魔物,尸体就会消失,但现实可没这么方便,只能取用可食部位与值钱的魔石,残骸则需另行处理。否则引来野生动物又成隐患。虽说魔物出没频繁导致道路危险性提升,即使多了野生动物也不太会有太大变化,但官道毕竟还是保持安全为上,因此仍须妥善处置。

我看着众人进行解体作业,并指示将废弃物集中至远离官道处。狼头堆积如山的景象实在是超乎寻常。待取完食用肉的魔兽尸骸累积至适当数量后,便搜集柴薪点火焚烧。

一般不会用魔物骨头熬汤。因为混煮魔物骨头会产生苦味。虽不明原理,但资深骑士与老练冒险者都会以严肃神情异口同声警告『煮魔物肉务必剔除骨头』,想必苦涩程度非同小可。魔物真是充满谜团啊。

虽说如此,我也不是什么美食家,所以也不清楚详情,但听说煮高汤用软水较容易释放鲜味,硬水则效果较差,还容易产生浮沫。或许这些因素也有影响。前世外国流行在绿茶里加砂糖与牛奶,据说也是因硬水泡茶会过于苦涩。不过这已经跟现在的我无关了。

顺带一提,处理魔兽肉时偶尔会遇到内脏破裂的个体,但奇妙的是魔物普遍没这问题。普通野兽若在解体时割破膀胱或大肠,排泄物四溢不仅污染环境还会毁掉肉质,但魔物几乎都会在体内完全消化。据说魔物根本没有粪便,甚至有些魔物能连盔甲一并消化,这已经超越饥不择食的范围了。

「太棒了,是宝箱!」

「八成又是药草啦。」

各处传来此起彼落的对话。若在游戏中,敌人倒下后冒出宝箱倒不稀奇,骑士型魔物掉落刀剑、铠甲也合逻辑。但现实中剖开巨鼠魔物却蹦出小宝箱,实在令人表情复杂。顺带一提,这类宝箱打开后会如溶于空气般消失,无法直接贩卖箱体。真不愧是奇幻世界。

同种魔物虽有强弱差异,但不会出现极端个体。例如哥布林与哥布林魔法师属于不同物种,哥布林无论猎杀多少人畜都不会进化成哥布林魔法师,更不可能突破种族限制成为巨魔。宝箱出现与否似乎和这类个体差异无关,令宝箱的存在更显神秘。

我正在巡视周遭,以防有人行为不轨,看到士兵正在肢解魔物时,脑海中突然浮现了某个疑问,或者说是假设。尽管要我维持面不改色相当困难,但此刻或许是唯一验证机会。

想到这里,我急忙找来冒险者中看起来就不擅长肢解魔物的魔术师与军方文官,委托他们进行调查。由于这是私人研究非公务,得由我自掏腰包支付酬劳。幸亏水道桥工程让我的资金尚有余裕,但开销确实也增加不少。



在士兵与难民们大啖久违的肉类料理时,我们着手研议变更后的行程。虽已确保水源,仍需安排补给与调整行军路线。

然而,考量天候恶化可能延误行程,补给计画无需大幅更动。反倒是拆除先前设置的鹿砦与拒马格外费工,实在过意不去。

暂定明日全天进行善后作业,难民们则是休息一天。为了避免敌方再次发动袭击,我命令士兵不要疏忽戒备,但感觉这对斥候的负担也太重了。既然明日不移动,就缩小警戒范围,再找斥候以外的冒险者协助警戒周遭吧。

「辛苦了,子爵……这气味真是惊人呢。」

「毕竟是这么多人同时料理肉类啊。」

返回泽菲尔特队途中,赫尔敏娜小姐向我搭话。数百头分量的肉或炙烤或炖煮,从各种层面来说,气味都确实惊人。

不过,众人依旧神情开朗,或许是因为眼前危机已经解除了吧。至少今夜不妨放松些,士兵们也需休养。不过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像是保养武器、盔甲等等。

顺带一提,我们替非夜哨士兵准备了少量酒类。必须要让士兵吃得饱,论功行赏,否则士兵很快就会沦为掠夺者,这就是可怕之处。

棘手的是,这个世界存在药水与治愈魔法。平民还好处理,但对贵族与军队而言,轻刑也没什么威慑力。故刑罚若非损及名誉的惩戒,便是长期劳役,甚或当场斩首。

「巡逻时要多加留意是否有火灾隐患,也要提醒大家别因为太过兴奋而吵了起来。」

「是。」

赫尔敏娜小姐老实点了点头。不过巡逻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就算她是骑士,大半夜的也不可能让女生去巡逻啊。

「话说明日行程如何安排?」

「早上要先替阵亡者举办葬礼。」

日落前,为避免遗体遭野兽破坏,王国军已将骑士、士兵、冒险者与佣兵的遗体移入夜营区内。选择天亮后在阳光下举行葬礼,源于此世界独有信仰,需让神明的目光见证葬礼仪式。

明日早晨便需开挖墓穴,将遗物分开埋葬。过程中会让遗体环抱巨石,意在防止亡者化作不死系魔物破土而出。

令人费解的是,这世界并无火葬概念。他们区分对待人类与动物魔物的方式,人类采土葬,动物则焚烧处理。唯独罪犯遗体会进行火化,据说是因为贪欲强烈者易转化为不死族破土而出。虽无法证实,但也能理解他们这种观念。在城镇处决的死囚通常会在曝尸数日后焚毁。

墓穴中会放入三枚银币。这种习俗有两种解释:其一是当作前往神之审判的盘缠,类似前世日本的六文钱,欧洲亦有相似习俗。其二是因为中世纪风格世界物资匮乏,此举象征替带走遗物支付代价,避免亡灵纠缠。前世欧洲也有类似的习俗,某些地区甚至会将银币置入死者口中。

覆土后放置刻字石碑标记墓地所在,再洒上药草与酒液祈祷。这种奇特的行为据称是「祈愿死者健康」之意。想必存在某种典故,但详情不明。

补充说明,这世界的祈祷手势是描绘倒三角。贵族骑士以右手触碰左肩、右肩、腹部后握拳放在左胸上。平民、魔术师与神官则在左手背画逆三角后合掌祈祷。据传三角顶点象征日、月、星,意谓将天界神明迎入己身再行祈祷。

严格来说,要先绘制正三角形,在顶点标注太阳、月亮与星辰符号,再于其中绘制倒三角形,才是正确的图案。然而就算是教会,村子里的小教会也往往没有绘制这种正式的图案。游戏中的教会图示亦仅有倒三角,神官袍若非重大仪式,上面也只会有倒三角而已。或许因治愈魔法这般神迹存在,世人对符号并不执着。

「稍后本阵将发布通知,明日夜间仍驻扎此营区。还有鹿砦拒马要处理,也要让将士休整。」

「好的,我瞭解了。」

「据闻最初发现魔族的是弗斯腾伯爵千金?」

呜嗯,对年长女性用这种口吻实在别扭。若是纯粹上下级关系反倒轻松,但严格来说,只是我这边有爵位可以挂名罢了,真让人胃痛。赫尔敏娜小姐未显介意,想必是基于爵位判断立场吧。

「虽属偶然,结果仍是万幸。」

「此等战功理应褒扬。及时察敌本为首要之功。」

「……承蒙谬赞。」

随后我们开始商讨次日安排,然后跟赫尔敏娜小姐道别。毕竟接下来确认泽菲尔特直属骑士战果、统计佣兵冒险者伤员、整理治疗费用与工序,以及汇整先前委托的调查结果。

要做的事太多了,我好想哭。呜呵呵。



「您对自己的战功还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呢。」

敏娜目送维尔纳离去的背影,不禁低语。按理说击毙巨型獠牙羊的功绩足以自豪,但维尔纳却浑然不在意,心思全放在今晚扎营与后续行程。

然而换个角度想,难民护送任务尚未结束,未来仍可能遭遇魔物袭击。如此看来维尔纳的态度反倒正确。返回本阵途中的敏娜不禁点头称赞。当然,维尔纳的思考模式更多是源于日本人的工作狂倾向。

「敏娜大人!」

「辛苦了。」

「啊,您也辛苦了。」

女骑士队中,几名比敏娜年轻的女骑士上前搭话,敏娜驻步回应。

敏娜虽为女性,但她英气凛然的风范在同性间颇受欢迎。在王都学园时就常有学妹追着她跑,甚至是向她告白。虽然这个世界并没有所谓的粉丝俱乐部,但若维尔纳见到此景,多半会说「这根本是粉丝俱乐部吧」。

「听说敏娜大人今天也很活跃呢!」

「不愧是您!」

「不,我只是刚好发现敌人而已。」

敏娜苦笑。实际上,论战功维尔纳远胜于己。不仅如此,维尔纳并非只会关注战场上的功劳,而是会着眼全局乃至更广泛的层面。相较之下自己实在没什么好夸耀。

或许是察觉了这份视线,一名女骑士开口:

「那边是泽菲尔特子爵对吧?」

「嗯,没错。」

望着远处身影的女骑士发问,敏娜点头后另一人歪头说道:

「该怎么说呢,子爵大人有点特别呢。」

「特别?」

「该说是冷静沉着,还是过于老成呢……」

敏娜虽未出声回应,却也微微点头。另一名女骑士接着说:

「但他在难民间风评很好呢。都说『长枪贵族大人』会认真听人说话。」

「我也听过别人说他毫无架子的评价。」

这该说是认知差异吧。维尔纳只是用前世的平等态度对待亡国难民,但相较这世界贵族对平民的普遍作风,可谓天壤之别。虽不至于有贵族厌恶平民入眼,但像他那样用平等态度对话的领主确实罕见。敏娜心想,既然这种态度能获得好评,那今后就要好好考虑对平民的态度了。

此时一名传令兵前来:

「本阵下令所有传令相关人员集合。」

「知道了。」

这个世界能放大声音的工具顶多只有类似扩音器形状的东西,加上识字率不高,即使竖立告示牌也未必能传达全军。因此要向数千人传达指令,只得动员大量人力到多处喊话。传令系统相关人员的业务量相当庞大。



「话说回来,维尔纳大人,在那之后,您在战场上调查的是什么呢?」

「……是这个。」

那天晚上,我们将保养铠甲等工作交给了侍从,自己则在处理支付冒险者与佣兵队临时报酬的文件。处理到一半时,马克斯彷佛突然想起什么,开口向我询问。考量到内容性质,我一时间有所犹豫,但若这份资料因某些原因消失时,没有人知道其中内容,情报便会永远失传。

我觉得把情报告诉马克斯应该没问题,便把调查后记录下来的结果交给了他。马克斯开始翻阅,起初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随着阅读下去,逐渐变成了惊愕的表情。

「维尔纳大人,这是……」

「正如你所看到的。携带宝箱的魔物当中,有一部分的腹中有明显吃过什么东西的痕迹,而没有宝箱的魔物基本上都是处于饥饿状态。当然也有拿着宝箱但胃里空空如也的家伙,不过很可能只是已经把吃下的东西消化完了。」

当时,我所察觉到的正是这点。在游戏中,存在着携带宝箱的魔物与没有携带宝箱的魔物。而在这个世界中,人类击败魔物后可以变强,但即使魔物杀掉了冒险者,也不会因此提升自己的等级。

然而,魔物无论是面对人类或动物,只要一看见就会吃下去。这个例子可能有点怪,但在前世,即使是凶猛的野兽或食人鱼,只要吃饱了,就不会袭击人类。然而,魔物却不同,即使吃下超过自己体重的大型猎物之后,仍然继续进行狩猎。对于这个奇妙的现象,我提出了一个假设性的解答。

那就是:魔物吃下包括人类在内的大量猎物后,或许能够在体内制造出宝箱。换句话说,在游戏中持有宝箱的个体与没有持有宝箱的个体的差别,很可能就是魔物吃得太多而导致的肥胖结果。

但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就意味着魔物只要有足够的食物,就拥有在体内产生物品的能力了。魔物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存在于世呢?在游戏里,顶多是拿魔物来练功提升等级,但在这个世界中,或许并非如此。

我一时陷入了思考,但目前只能暂且将这个疑问放到一边,留待日后再说了。

「必须要向赛法特将爵报告这件事。至于父亲,则由我亲自告知。这消息迟早会从他们两人口中传到陛下耳里。但除此之外,绝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就连欧肯和巴克也不行。」

「遵命。」

看到马克斯一脸凝重点了点头,我也同样点头回应。这种事可一点也开不得玩笑。如果这消息传到什么奇怪家伙耳中,难保不会有人动起歪脑筋,先去喂食魔物将它们养肥,再杀掉以获取宝箱。

虽然有待进一步确认,但可以肯定的是,魔物最喜欢袭击吞食的正是人类。而且,魔物并非可以驯养的生物,自从魔王复活后,其凶暴性更是有增无减。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让这种情报随意扩散开来,恐怕会有人为了取得稀有掉落物,刻意放任一定数量的牺牲者出现后才讨伐魔物,造成本末倒置。总有一天会有人察觉到这一点吧,但至少也得等到讨伐魔王之后,魔物的情势稍微缓和一些再说。不然很可能会引发可怕的犯罪行为。

如果不是我们眼前刚好就有数百具样本,恐怕也无法取得这样的资料吧。然而,这资料却谁也无法从中得到幸福。我自己都觉得多管闲事了。

「真是的,当初为什么要察觉到这种事啊。」

我不禁叹了口气,但事到如今后悔也无济于事。总之,还是得先将这件事报告上去才行。

至于这个团体为什么会被袭击,这一点仍然存有疑问,不过现阶段实在无法调查,只能暂且把疑问搁置一旁。目前还是先处理眼前这堆文件再说。这件事先放着不管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葬礼结束后,士兵们得到了休息,而体力尚有余裕的人则被指派去处理昨日击杀的魔兽尸体。那天晚上,晚餐前举行了高层会议。

顺带一提,将爵会在这场会议结束后才用餐。据他本人所言,是因为「要让士兵们先吃」。结果我们也自然地被卷进了差不多的作息循环。但这种程度还在可接受范围内。话说回来,在这个世界里,六十多岁的年纪若依照平均寿命来看,大概相当于前世的八十多岁左右吧,将爵真是精神健朗啊。

「总之,目前似乎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是的,幸好目前并未出现疾病之类的情况。」

不过正确来说,是在即将爆发之前,我们已经用药草与回复药提前压制住了。这样做的影响相对较小。若是等到疫情爆发再来处理,那可就麻烦了。

回复药价格原本并不便宜,但我们特意将其调制得极为难喝,让看起来有病征的难民服下。流行病若传开会很棘手,但如果因此变得过于奢侈也同样令人困扰,所以才会刻意让药变难喝。良药苦口嘛。

顺便一提,这些药的「代价」就是劳动。与其说是卖药,不如说是让服用者在恢复元气后去从事清扫和善后工作。这点劳动也总得付出一下吧。

「王都那边的水道桥,好像已经完成八成了哦。」

「这么快啊。」

原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感到惊讶,没想到大家都相当吃惊。看来确实是在加紧赶工啊。多半是因为有相当于前世大型机械功能的魔法吧。不过用魔法来进行的施工,还能算是人力吗?

「似乎消耗了大量的哈雷克呢。」

「原来如此。若是那样就说得通了,但这决心可真够大的啊。」

克雷奇玛男爵种种点了点头。我虽然也能理解,但心中仍旧不免感到震惊。

所谓的「哈雷克」,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世界里的混凝土。而且更接近能在水中凝固的罗马混凝土。不但质地轻、凝固速度快,而且完全不会渗水,说起来确实是相当便利的材料。甚至比一般混凝土还坚固,若是随便乱盖的话,之后想要修整都会变得十分麻烦。由于颜色接近白色,远远看去也十分美观,作为建筑材料而言堪称无可挑剔。

只是这种素材产量很少。罗马混凝土只有使用维苏威火山的火山灰才能制作,而这个世界里则是使用食人兔的牙齿或说是獠牙来制作。不知为何,用骨头来做却没有任何效果。

首先,光是收集材料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食人兔本身虽然出现率很高,到处都有,但即使是中型犬大小的兔子,能取用的也仅仅是它的牙齿部分,数量相当有限。或者该说是太小了吧?

而且,要将牙齿敲碎、烧制,磨成砂状后再混入砂土中,这一连串手续十分费时费工。因此这也是一种相当高级的建筑材料。不仅制作工序繁杂,食人兔的肉据说也相当美味,导致人们经常只带肉回去。

顺便一提,食人兔的皮革虽然是兔皮,却相当坚硬,因此不太受欢迎。大多是用来制作鞋底。这样也算是没有浪费素材吧。

「王都的冒险者公会现在应该发布了大量的素材收集委托吧。」

「一定是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当时虽然只是说笑而已,但等到回到王都时才发现兔肉的价格竟然崩跌了。到底狩猎了多少只啊……



翌日启程,我们再次朝着王都进发。

晚餐也回归到了平常水准,大抵就是略咸的汤和麦类食品。麦类食品通常是麦粥,或像是像印度烤饼那样的面包,总之是这一类食物,加上少量肉类。肉干通常会烤来吃或是放在汤里当配料。此外,偶尔还会有乳酪和果干。

蔬菜类倒是非常稀少。一旦在途经村镇时遇到采购机会,就会尽可能积极购入。因此负责补给和食物调度的单位经常焦头烂额。毕竟天天吃一样的东西,士气会大幅下降。

顺便一提,在军中若没有专家陪同,是严禁士兵自行采集蘑菇的。据说以前曾有士兵凭自己的判断觉得没问题,采来毒蘑菇往锅里一丢,导致数十人同时失去战斗力。

还有硬面包,或者说是干面包,总之就是这一类的东西。这种面包不会发霉,是相当优秀的储存食品。但坦白讲,就是又硬又难吃,根本无法入口。毕竟这种面包只注重保存性,是最后逼不得已才会吃的东西。

话说回来,前世的人经常说中世纪的面包很硬,但事实上俗称为酵母菌的面包酵母是在近世才被发现的。在此之前人们多使用葡萄酒、啤酒的酵母或蜂蜜来发酵面团,但常常发酵效果不佳,因此膨胀不充分,这才是造成面包硬度的主要原因。未经发酵的面包,用「烤过的小麦块」来形容还更接近真相呢。另外虽然不像口嚼酒那么夸张,但似乎也曾有混入人血来发酵的面包。老实说,那种东西我实在没什么胃口吃。

面包的硬度其实也受到麦子种类的影响。黑麦不含麸质,因此即使有酵母也无法充分发酵出蓬松的面包。至于大麦,若不混合小麦粉甚至连面团都很难制作。所以在无法栽种小麦的地区,面包自然会变得又重又硬,连咀嚼都很费劲。在前世的世界中,粗略来说,越靠近地中海地区的面包越是以小麦制成,口感柔软。越往北方则越以黑麦这类坚硬的面包为主流,小麦制成的面包反而变成了奢侈品。这个世界里的保存用面包似乎也是以这种黑麦面包为基底,但毕竟是异世界,麦子种类或许也有所不同。

我之所以对此不太清楚,是因为我根本没兴趣去特意研究那些难吃东西的做法。在这个世界里,基本上每个国家都有栽培小麦,如果要研究的话,当然应该优先研究既美味又易于保存的食物吧。

思绪扯得有点远了。不管怎么说,行军时吃的东西,老实讲真的称不上好吃。虽然本阵偶尔也会提供酒类,但数量也不算充足。因此,狩猎可食用的动物或魔物,对士兵们来说,也算是一项相当重要的工作。

在本阵共进餐点,更多是为了情报交换。若是碰上讨厌的家伙一起用餐,那可真是折磨。不过这次倒是没有这种困扰,轻松不少啊。



自从前几天的魔兽袭击事件后,接下来的旅程一路平安无事──途中虽然遇到魔物或发生些小摩擦,但这些都已经称不上是事件了──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幸运的是,这段日子里天气一直都非常好,这点倒是令人颇为感激。

当天晚上,本阵的晚餐会结束后,我正要返回自己阵营时,却突然被身后急急追来的传令兵叫住。我不禁暗忖,又发生什么事了?

「泽菲尔特子爵,十分抱歉,请您返回本阵一趟。」

「收到。」

总指挥官下的命令,不论愿意与否都必须服从,但这种话当然不会挂在嘴边,这才是大人该有的态度吧。我心里这么想着,跟着传令兵回到了本阵。就在营帐前,我遇见了被另一名传令兵领着过来的福格拉伯爵。原来伯爵也被叫回来了啊。

「伯爵,辛苦了。」

「虽然才刚分开不久,但子爵你也是啊。」

两人相视,不禁为这有些奇妙的招呼苦笑起来。我们明明都是才刚要返回各自队伍,却又被叫了回来,这种程度的玩笑应该还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不过,既然连伯爵都被召回了,那表示并非冒险者或佣兵队在闹什么事。

「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可能是特莱欧特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吧。」

「原来如此。」

这倒是有可能的情况。然而,等我们进入本阵的营帐里后,听到的消息却让人忍不住为之一愣。



本阵帐篷内,难民护送对策小组的高层人士齐聚一堂,各个脸上浮现着复杂的神情。有人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也有人露出傻眼的表情,但他们共同的心声大概都是:「那家伙到底搞出了什么蠢事啊!」恐怕我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导致现在这种状况的原因,是王都派来的传令兵急忙带来的一个事件。听说前任克纳普侯爵的长男曼戈尔特闯下了大祸。我自己只和他见过一次面,对他本无特别的好感或厌恶,但听到这件事之后,心中的天秤立刻大幅倒向了厌恶那一侧。

但话说回来……

「居然率领佣兵袭击威利札堡垒,这家伙是笨蛋吗?」

「我同意子爵的看法。」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克雷奇玛男爵随即应声同意。就算侯爵之位跳过了自己传到了叔叔那边去,但这有一半以上也是他自作自受吧。

话说题外话,这个世界也有「笨蛋」或「阿呆」这样的词汇呢。记得前世曾经在哪里看过一种说法,在关西被说成「笨蛋」比较让人觉得被轻蔑,而在关东被称作「阿呆」则更令人不爽。不晓得这个世界,究竟哪个词会更加具有侮辱性呢?

我胡思乱想着这些毫无意义的事,同时开始观察周围众人的神情。虽然没有人明说,但恩格贝尔特伯爵、福格拉伯爵和考夫费尔特子爵也都不断点头表示赞同,看来大家的想法都是一致的。赛法特将爵则抱着双臂,陷入沉默,这反而令人觉得更加恐怖。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福格拉伯爵摇了摇头,低声喃喃道:

「之前连侯爵家的骑士团都守不住而陷落,他只带着亲信和佣兵就想反攻,除了鲁莽之外根本没有其他形容词了吧。」

「不过,王室方面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吗?」

「看来他是毫无计画就暴冲了啊。据说,王都方面知道他在向自己派系的贵族索讨金钱,但似乎以为只是为了爵位问题进行的宫廷活动经费罢了。」

恩格贝尔特伯爵回答了考夫费尔特子爵的疑问。听到这个消息,当初资助曼戈尔特的派系贵族们,此刻恐怕脸色发青了吧。毕竟私自募集兵力,就已经可以说是意图叛乱了。

「而且现在国内还有不少问题缠身啊。」

「确实如此。」

威利札堡垒的戒备、难民对策,还有水道桥的建设……水道桥建设本是突发事件,但因为需要人力防卫工地,导致骑士团分身乏术。这算是我的错吗?还是说这其实是游戏的修正效果呢?

不、不对,比起这种事──

「这会不会成为袭击王都的契机呢?」

「这种可能性确实很大。」

听到我这么说,克雷奇玛男爵再次回应了我的疑问。恩格贝尔特伯爵也苦着脸点了点头,看来众人内心的不安都是一样的。

就在此时,将爵松开了交叉在胸前的双臂,环视众人一圈后开口道:

「无论如何,目前我们的情报还还不足够。不过,毕竟我们此处有超过一千名的兵力,根据后续的情况,恐怕有必要尽速返回王都。」

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点头表示赞同。将爵继续说道:

「尽管如此,我们也不能将难民就这么丢下。根据后续得到的情报,或许有必要将部队分成两部分:一支队伍护送难民,另一支则尽速回到王都。」

「确实如此。」

「若部队全数撤离,很可能会导致魔物来袭,甚至有难民逃跑后沦为山贼的情况发生。」

万一王都紧急召集,我们就必须尽可能带领多数兵力返回王都,但同时又必须保留一定数量的兵力处理难民问题,这个矛盾实在让将爵相当为难吧。

最终在之后的讨论中决定,由我所率领的泽菲尔特队、负责周边警戒与迎击任务的冒险者及佣兵部队,以及福格拉伯爵的队伍留下护送难民。当然,总指挥官会是伯爵。对这点我倒是没有异议,但不管怎么看,这次的事件也实在太过突然了吧。



「以上就是目前的情况。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回到队伍后,我再三强调此事不得外传,然后召集了几名佣兵队长与冒险者小队的领队,询问他们的看法。众人一开始当然都感到震惊,但在我提出问题后,却几乎所有人都面露狐疑地歪起了头。

「如果你问我,有哪个佣兵会接受这种愚蠢的命令,我可不太相信。当然啦,也不是没有问题人物啦。」

「冒险者也差不多。一名贵族单凭自身势力去攻打要塞,这种任务完全就是有勇无谋的代名词,一般的冒险者怎么可能会接这种委托?」

「不过贵族里也不是没出过问题人物啦。」

我忍不住这么回了一句,在场所有人纷纷露出了苦笑。毕竟这正是一桩贵族惹出来的麻烦,让人笑不出来。在贵族面前讲这种话照理说是不太礼貌,但我本身就不怎么像个贵族。

近一个月以来,我一直都用轻松的态度与佣兵与冒险者交谈,大家对我这位贵族的警戒心也已经逐渐降低。或许一部分也是因为马克斯对我的态度只保持基础的礼节所致。我宁愿相信大家不是因为觉得我好欺负才这样。总之,回到正题。

「既然如此,那么他究竟是带着些什么人同行的呢?……你们有没有什么头绪?」

「首先可以想到的,就是那种只要给钱,什么都愿意干的家伙吧。王都里也不是没有『黑街』那种地方。」

所谓的「黑街」,是这个世界对于贫民窟的委婉说法。总会有人流落到那种地方。从那种地方出现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也不稀奇。不过话说回来……

「但我总觉得那种家伙不太可能会去和魔物作战啊。」

这点让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如果真有那种本事,他们应该早就成为冒险者了才对。虽说有力气的人待在贫民窟、靠犯罪谋生,可能会比冒险者来得更轻松赚钱,但从社会评价来看,冒险者无论如何也比亡命之徒来得高尚一点。如果必须做出选择,大概也就差在这里了。毕竟也不是说贫民窟里的所有人都是罪犯嘛。

「也不一定真的会走到堡垒吧。」

「?」

一名佣兵团的团长突然这么说道,我一时间还搞不太懂他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跟着走到一半,然后某天一觉醒来人就不见了这种事啦。」

「呜哇,真是过分。」

原来如此。收了钱就跑掉,这种事在护卫工作中也曾出现过。如果是透过公会正式仲介的委托,这种家伙大多会被事先筛掉,但若是为了做些疯狂举动而硬是胡乱招人,那种人就很可能混进来了。

不过这样一来,与其说是攻打要塞,不如说是「半途行军,结果遭遇问题无法前进而被困住」会更贴切吧?不,也不能轻易断定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那么,还有没有其他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是其他贵族出借的兵?」

一名冒险者领队提出了这样的疑问。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应该不太可能。现在王都的警备比平常还要薄弱一些。」

毕竟光是水道桥的建设与难民对策,就已经让兵力分散了。现在贵族应该没办法随便将兵力浪费在别人身上。而且关于威利札堡垒的情况,在贵族界应该已经人尽皆知。随便出借兵力,换来的只会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而已。

「虽说这次魔物暴走造成的损失不算严重,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损害嘛。」

养成一名士兵,通常得花上好几年时间。毕竟这可不是游戏啊。不对,按我记忆来说,这个世界原本是个游戏世界。

不管怎么说,所谓的人力损失,绝不是可以轻易补上的东西。让我想起在前世时,有位同事因为对薪资不满而跳槽,结果那个根本不瞭解实务内容的主管,为了凑人数随便找了个人塞进来……那段记忆我真的不想再回忆了。

顺带一提,在军队里,最初的训练并不是学习如何挥舞武器,而是走路。如果连走到战场的体力都没有,那根本算不上士兵。新兵的第一个训练目标,就是在全副武装的状态下,五小时内走完三十公里。武器训练得等到这条件达成之后才开始。当然,这也只是最低门槛而已。

此外,虽然不太为人所知,但所谓「能以骑士之姿端正举盾」也是年轻骑士必须学习的基本训练。除了外观上的体面之外,若盾牌倾斜或握不稳,可是会错失格挡时机,甚至因此丧命。虽然看起来朴实无华,却与骑马或挥舞武器同样重要。

这部分暂且不提。总之,培养士兵与骑士都需要相当的时间与金钱,应该不会有贵族愚蠢到在这种有勇无谋的行动上出动大量人手。大概吧。应该是这样。应该不会吧。希望没有啦。

在那之后,我又持续向佣兵团团长与冒险者们听取意见,不过他们的看法都不具决定性。毕竟我手头上的情报也仅限于最初的通报,现阶段也只能如此了。

「说到底,还是情报不足啊。」

「我倒是切身体会到,贵族之间真是什么人都有。」

听到某位佣兵团成员这么说,我也只能苦笑以对。虽然我这个能和佣兵、冒险者一同围着营火喝酒的贵族本身也算是个例外,但像曼戈尔特那种毫无思考能力的家伙,我也想特别强调他绝对是个异类。

贵族中会有些人看不起冒险者与佣兵,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从一般观念来看,冒险者本身就属于会主动跳进危险中的亡命之徒集团。不过,被轻蔑的一方当然不会感到高兴,这点还是得注意。

「总之,我们大致上已经掌握目前状况了。接下来只要维持目前的方式就好吧?」

「没错。不过如果本队人数减少时,警戒层级就得相对提高。」

对难民的牵制力和防御线也会跟着变薄,变得无法松懈。但这一切仍得视王都的状况而定。真心希望一切能够平安无事。虽说加快移动速度应该能解决些问题,但基本上根本不可能。最糟的情况下,也许得考虑将佣兵团与冒险者们分开运用才行了。



先让冒险者与佣兵队长们解散后,我便和副将马克斯进行了会谈。不光是警备问题,若考虑到夜营的设置时间等等,失去大批有工兵经验的人员,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大的打击了。

「看来只能付薪资让难民来帮忙了吧。」

「恐怕也只能这么做了。」

我们对望了一眼,不由得叹了口气。接着从我嘴里冒出来的,自然也是怨言。这应该没什么好责怪的吧。

「那个蠢货。」

「克纳普侯虽然和尹格大人属于不同派系,但也还不至于愚蠢至此。没想到他儿子竟然会变成这样。」

马克斯在话说到一半时闭上了嘴,大概是出于身为骑士的身分立场。虽说无论是我还是父亲,对那方面都不太在意,但本来骑士公然批评爵位贵族就已经接近禁忌的行为了。马克斯虽然外表豪爽,但在这种细节上还是很慎重啊。

「要不要请求将爵的同意后,派使者向尹格大人通报这件事?」

「这倒是个办法。」

我们手头上的情报实在太少了,确实该询问父亲看看。也许可以派个斥候赶回王都。

「最理想的状况,当然就是在抵达王都前什么都没发生啦。」

「我还真希望曼戈尔特那家伙能在哪个角落横死街头算了。」

不过,他在地位上毕竟还是比我高一点的。虽然爵位上我们同属相当于子爵的副爵,但论父亲的地位与年龄,他那边还是略高一些。不过,反正这里也没其他人在场,说这种话应该不会怎么样。马克斯也只是默默点头,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

「先不用向我们泽菲尔特队的士兵传达这些。不过,你先去确认一下是否有人身体不适吧。」

「好的。」

「还有,我也想挑出一些在难民之中有潜力成为核心人物的人选。」

「除了士兵以外,我也就去询问佣兵与冒险者们的意见吧。」

「麻烦你了。」

这一方面的安排交给马克斯处理,而我则着手整理与福格拉伯爵讨论过的内容,为万一的情况作准备。特别棘手的部分就是辎重部队的护卫与难民的管理对策。

虽说他们应该都明白魔物的可怕,但由于都是由冒险者与佣兵团负责击退魔物,也开始出现那种「这附近的魔物看起来也没那么强嘛」的侥幸想法。的确啦,这里是游戏开局地区,所以大多只会出现弱小魔物。

不过若因此掉以轻心受了伤就麻烦了,更别说若有人逃跑后变成山贼的话,那才真正叫人头痛。话说回来,在某个知名游戏的野外地图里出现的山贼与盗贼,他们不会被魔物袭击吗?这点一直让我很纳闷。还是说,那些魔物体内产生的宝箱,其实包含了那些成为山贼后下落不明者的所有物呢?不过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比起这些,不如思考更实际的事情。我脑中思索着各种对付魔物的计画,一个个构想浮现又被否定,这时,思绪忽然飘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话说回来,威利札堡垒的敌人不是死灵系的吗?」

死灵系敌人或许还比魔兽好对付一点。毕竟它们基本上只会攻击移动的目标。魔兽反倒因为有智慧或者说是本能,某些时候处理起来更为棘手。咦?

「……唔嗯?这招搞不好会很有效?」

我不禁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虽然这个点子对眼前的问题毫无帮助,但要舍弃实在太可惜了。

这么一想,我立刻决定尽快去找他人商量。这种时候若只靠自己一个人思考,很容易会忽略某些关键盲点。报告、联络、商谈很重要。

我草草地勾勒出一份粗略的图纸,然后离开泽菲尔特队的营地,朝着本阵迈开脚步。



经过两道手续左右,我终于得以面见赛法特将爵。将爵那边想必也很忙,稍微等一下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我走入本阵的帐篷时,看到将爵正提笔疾书,处理着某些文件,听见脚步声后才抬起了头。

我将手按在胸前行了军礼──这大概可以算是「屈膝鞠躬致意(Bow and Scrape)」的简易版本吧。话说回来,穿着板甲根本不可能做出那种正式的动作。将爵微微点头后开口了。

「维尔纳卿,有什么事吗?」

「不,是关于接下来的行动,我想请求许可并呈上一项建议。」

将爵露出诧异的表情。我便先向他请求派使者前往王都的许可。将爵思索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确实。虽然我这边也会收到联络,但有其他角度的情报也不错。等你收到消息后,也通知我一声吧。」

「遵命。」

这当然没问题。我原本也没打算要秘密往来。总之,能获得许可是件好事,这点让我稍稍安心了。

「另外,我还准备了一个方案,是针对威利札堡垒的敌人袭击王都近郊的应对措施。」

「嗯。」

口头说明太麻烦也太难懂了,所以我早早就把想法画成了图。图画得很粗糙,还请多多包涵。毕竟是在战地上画的,又只有黑墨水可用。我将图摊开在书桌上,开始说明内容。只要照顺序说明下去,他应该就能理解。

我大致说明完毕后,将爵用一种奇妙的表情看向我。

「原来如此。相当有意思。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可能某处也有过类似的前例吧。」

说实话,我对这个世界的战史并不算熟。毕竟这里基本上是个重视武力的世界,战争除了胜败外的纪录说不上是丰富。

我的作战构想,纯粹是依据前世的记忆所发想出来的。而且我自己也从来没有亲自实行过,可以说是纸上谈兵。不过这次嘛,我倒是觉得这点子应该会有效。

「威利札堡垒的魔物都是活尸之类的存在,即使有魔族指挥,对方也不见得是军事专家。若遇上预料之外的状况,行动应该会变得迟钝吧。」

「此话有理。好,这件事就由我派使者送达。」

「多谢将爵。另外,关于这份提案,能否以将爵您的名义提出呢?」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若是我这种年轻人发表的意见,恐怕会让人留下不佳的印象。」

毕竟从年龄上看,我也只是个学生罢了,身分上也只是父亲的代理人。如果对方只是当耳边风,那这份提案就毫无意义了。

「嗯。但这样一来,功劳就不会算在你头上了喔!」

「如果是以我个人的名义提出,那也还停留在提案阶段而已。」

「也就是说,首要之务是排除敌人啊……好,我明白了。不过,就算是用我的名义提出,也不一定会被接受喔?」

「我明白的。」

只要能被听进去就行了。如果这个提案获得采纳,到了实战阶段,前线一定会进行调整与修正。说到底,我本就没有提出作战方案的义务与权限。

不过话说回来,光是能够让提案递交上去,就已经很有优势了。贵族阶级果然有它的好处。如果我是个冒险者,大概根本不会有贵族认真听我说话吧。若是身经百战的佣兵,那或许还有机会?

我想着这些事,动身离开了本阵。接下来,我要去跟福格拉伯爵就共同留守的事情进行会谈。由于我的地位比对方低,自然得主动拜访,所以我得在夜营阵里来回奔波。感觉脚力都要变得更强壮了啊。



维尔纳等人击退来袭的敌人,举办葬礼,并且让全军休整后,再次启程迈向王都。这时正好也收到了魔军已从威利札堡垒出击的消息。与此同时,王都城外近郊──不是背水一战,而是「背墙一战」的阵地上,王太子修贝尔特斯所率领的军队也开始布阵。

「不愧是死灵军啊,真是昼夜不停。」

「但毕竟全是步兵,行军速度仍有极限。预估与敌人接战的时间约为明日清晨。」

参谋由尚戴尔伯爵担任。他曾在威利札堡垒遇袭时,负责率领范围魔法实验与工人救援部队,同时也是王太子(修贝尔)的心腹之一,可以说是最熟悉威利札堡垒情况的人。

不知算幸运还是不幸,由于敌方都是死灵,因此行动迟缓,且移动速度稳定,这也使得我方能够主动选择接战时机。毕竟无论如何都不想在夜间与死灵军交战,能在拂晓时分目视到敌军的位置,正好最为合适,也因此计画便依此而订。

「补给部队状况如何?」

「包含十五天份的物资,均已在城内妥善准备完毕。」

「敌军状况如何?」

「以骷髅兵与活尸混编为主。目前移动速度稳定,未见异常。」

「真是一群外行人啊。」

虽说死灵不会感到疲劳,但活尸的敏捷性甚至比不上人类,更遑论魔兽。而骷髅兵的敏捷性虽然稍胜一筹,但在防御方面却远不如活尸。

若敌军能按计画将这些兵种分组运用,那我方也得投入相应的对策。然而这支部队只是混编军,毫无统一的战术行动可言。光是这一点,修贝尔特斯便已笃定胜券在握。

「好,现在开始举行军事会议,召集全军将领。」

「是!」

修贝尔一声令下,尚戴尔伯爵麾下的传令兵立刻飞奔而出,前去召集将领。不出多久,所有人便已齐聚一堂。

有点讽刺的是,这次的局势与往常正好相反。除了某些例外,平时身为主战派的成员们现在反而显得低调,而文治派的贵族们却显得干劲十足。

主战派的沉默并非出于畏惧,而是因为派系领袖前任克纳普侯爵身亡,加上其子失控,导致如今魔军出击。也因此,他们选择了收敛言行。而对文治派来说,眼睁睁看着王都近郊被蹂躏,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事。虽然理由单纯,但也是相当迫切的反应。

修贝尔如今必须驾驭这两方势力,不过此次的情况是继魔物暴走之后的王都防卫战,连贵族们都压抑起了各自的主张。从这个角度来看,主战派能如此安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全员已到齐。」

「辛苦了。那么,现在开始说明明日清晨的布阵计画。」

没有任何冗长前言。毕竟在布阵这个阶段,根本不需要什么形式上的客套。修贝尔自己曾经历过前次魔物暴走,自然不会掉以轻心,而这次他是抱着绝不容许王都被践踏的坚定意志,毅然踏上战阵。

虽然也有反对意见认为不应该提前布阵于王都城墙之外,主张待至次日清晨由城门出击,但基于敌军数量与我军的应对部署,高层判断势必得花上一整日。

尤其敌军是死灵系部队,毫无疲劳可言,若无法在当天之内歼灭,入夜后反而会让敌方占据优势。因此,「从日出开战,于日落前结束战斗」便成了众人共识。

军议在这样的前提下展开,而当修贝尔说明完布阵概要时,众人之间不禁一阵惊讶。

「这可真是独特的构思啊。」

「虽不一定能应付所有情况,但就这次而言应当相当有效。」

「这份布阵计画是殿下您亲自拟定的?」

诺尔伯特侯爵发出了疑问。他这次负责的任务与魔物暴走时一样,都是担任其中一翼的指挥官。听到他的疑问,修贝尔简短回应:「这是基于赛法特将爵的提案所设计的。」

「原来如此。不愧是将爵。」

「那位大人的年纪居然还能想出这般灵活的点子,真了不起。」

「评论到此为止,接下来针对细节进行确认。」

敌情侦查,军队配置,指挥官任命,各种状况下的暗号商讨。必要的讨论必须在今日内全部完成。军议结束后,下令叫所有人回去彻底保养自己的武器与防具,随后便宣告解散。

翌日清晨,王都近郊希尔迭亚平原之战正式揭开序幕。



「哼哼,居然主动出城迎战,真是愚蠢至极。」

位于死灵军中央的魔军黑魔导士贝里斯,望向在王都近郊布阵的人类军队,鼻中发出一声冷笑。对贝里斯而言,在与魔将德雷亚克斯一同袭击威利札堡垒时,已经将一名高阶贵族及其骑士团护卫给全数歼灭。比较厉害的顶多只有堡垒外侧事先察觉到范围魔法而逃离的那群人而已。

如果要说魔军是大意轻敌,某种层面上贝里斯确实是如此。毕竟就单体战力而言,连魔兽都常常比一般士兵来得强悍得多,且数量更是远超人类军队。更别说死灵军无所畏惧、毫无疲惫。贝里斯完全不觉得会输,望向瓦因王国军的眼神中,满是看待愚者的鄙夷。

「算了。那支军队之后也会成为德雷亚克斯大人麾下军势的一部分。」

贝里斯随即下令全军前进。拖行声、骨头碰撞声,伴随着与普通军队截然不同的声响与恶臭一起弥漫开来。数千具活尸所散发的腐烂气味,对正常人而言光是闻到便足以让人作呕。

「嗯,这气味还真是让人陶醉啊。」

身处其中,贝里斯不但丝毫不觉得恶心,甚至还露出一抹恍惚陶醉的神情。对身为魔族的贝里斯来说,这气味反而令人感到愉悦,再加上对这场战争的乐观看法,心情甚至像是去远足一样。

正是因为双方对战争的认真程度完全不对等,贝里斯未曾细致确认战况,只是一味下令强行压制,最终将导致他自食恶果。



王国军所采取的凸字阵形,与几乎呈横列一线推进的死灵兵军中央部队,在朝阳照耀大地不久之时便爆发激战。

瓦因王国军的中央部队并未奔跑,而是以稳健的速度向前推进,在与死灵兵相遇前停下脚步,摆开阵形。

此处先锋部队以年轻步兵为主,虽然经验尚浅,但体力充沛,面对活尸与骷髅兵虽感畏惧,却未曾露出一丝胆怯逃跑的迹象。

「开始攻击!」

「推进!」

担任先锋部队前线指挥的,是克兰克子爵与弥塔科子爵。这两人皆于前次魔物暴走事件中,失去了自家家主与家臣团的中心干部,此次则是借用了大量年轻的重装步兵与长枪兵进行指挥。

只是,两人所展现的战术风格可说是南辕北辙。新任子爵阿邦席蒙克兰克擅长集团指挥,冷静将死灵兵分割成小块后各个击破,借此消耗敌方战力。

另一名新任子爵沃伊泰克亨宁弥塔科未来一旦累积实战经验,想必会被尊称为猛将。他亲自挥舞战锤,有时更以左手的盾击倒敌人,大声鼓舞部下,维持住战线。

特别是弥塔科新子爵,前任家主与兄弟在魔物暴走中战死,他一心想要复仇,战意高昂,不仅毫无恐惧,还积极果敢进攻,导致为数不多的家臣们反而费心于压制这两名子爵过于激进的举动。

而表现更加抢眼的,莫过于弗斯腾伯爵家的嫡子泰隆。因为弗斯腾伯爵家军队奉命接下中央部队先锋的荣誉位置,全军士气高昂,再加上泰隆需要立下战功,他便亲自冲在最前线挥剑斩击死灵兵,有时甚至会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斩杀敌人。在目前已经投入战斗的年轻贵族中,他的活跃程度格外醒目。

此时此刻,泰隆脑中只想着立下战功,早已将维尔纳的存在抛诸脑后,甚至连自己的妹妹赫尔敏娜也没放在心上。对他而言,那位偶然在魔物暴走中立下战功的文官系贵族泽菲尔特家的嫡子维尔纳,以及虽有骑士实力却是女性的妹妹敏娜,通通都无足轻重。

「不必慌张。首先要确实压制对方,然后再缓缓后退。晚一点再发起反击。」

库菲尔纳格尔男爵负责统筹中央部队,对泰隆的行动保持观察,同时冷静下达指令的。男爵年事已高,老练沉着,知道这是整体作战行动的一环,担任军监般的角色,持续对三位贵族家的先锋部队发出指示。

库菲尔纳格尔是男爵,能动用的直属兵力有限,但他曾参与威利札堡垒陷落后的撤退战,从中理解到集团战术的有效性,之后便在王国军中负责训练集团战,是备受王太子信任的人才。

在这四个家族部队的后方,尚戴尔伯爵的军队正以厚重的阵型稳固支撑前线,其后方则驻扎着近卫军中最精锐的部队待命。正因如此,无论死灵军如何强行推进,王国军的阵型也不会轻易崩溃,使得死灵军被迫配合王国军的节奏前进。

在库菲尔纳格尔的指示下,王国军的先锋部队逐步后退。不过,即使是在这样的节奏之中,中央部队的两翼仍保持原位不动,使整体阵形从原先的凸形逐渐变为凹形。虽然负责指挥弗斯腾队前线的泰隆对不断后退略感不满,但考虑到这是由赛法特将爵所制定的作战计画,且是由王太子殿下亲自指挥的战役,自然无从违抗命令。于是,死灵军的中央部队逐渐汇入阵型之中。

待王国军后退至一定距离后,弗斯腾伯爵家的部队终于停下脚步,死灵军的左右两翼也在朝中央推进过程中被迫中途停下。最终,整支死灵军的队形,便如等腰三角形般,呈现一种松散的状态。就在此刻,瓦因王国军的两翼终于动了起来。



负责指挥王国军右翼的是诺尔伯特侯爵。虽然诺尔伯特侯属于主战派,但在派阀内属于偏向慎重的一方,也因此备受王太子的信任,这次依旧担任右翼主将,奔赴战阵。

「差不多了,向第一骑士团下达信号。」

「是!」

在诺尔伯特侯的指示下,骑士团的骑兵队开始行动。随着马蹄震动大地的轰鸣声,一声声呐喊响彻战场,他们化作一团黑影冲入死灵军之中,瞬间撕裂了敌军左翼。

骑兵队的破坏力来自于其冲锋力道,但这也意味着必须保有一定的助跑距离。然而,骑士身披全副铠甲,重量堪比两名人类,若距离过长反而会让坐骑疲惫,降低冲锋威力。

加上地形与地质的影响,下令骑兵突击的时机只能靠经验来掌握,没有足够经验的指挥官根本无法驾驭骑士团。诺尔伯特侯爵正是经验丰富的老将,精准掌握突击时机。王太子见状,在本阵也不禁点头赞赏。

略晚于诺尔伯特侯一拍,王国军的左翼也展开突击。负责指挥左翼的,是施拉姆侯爵。

奥拉夫赫尔穆特施拉姆侯,是宫中少见既不属主战派亦非文治派的中立贵族。同时,施拉姆侯的女儿正是王太孙的未婚妻,可说是未来的外戚。虽然这样的安排多半出于政治考量,但也因此让施拉姆侯得以在主战派与文治派间维持等距,这在目前的局势下成了优势。

此外,施拉姆侯本身也是传统的贵族,身为武将的才干亦不容小觑。本次由他指挥的第二骑士团,在他的领导下如臂使指,发动进攻,狠狠蹂躏并击溃了敌军右翼的死灵部队。

此刻,没有智慧的死灵兵暴露出其最大的弱点。被第一、第二骑士团从左右两翼冲垮后,这些死灵兵竟开始转向,脱离队伍追击冲过侧面的骑士团,只因他们是「生命体」。

这些未经授权便擅自脱离战线的行动,加上活尸与骷髅兵在反应与移动能力上的差异,导致死灵军的外围迅速失去统一行动能力。

「让第二阵推进。第三阵也下达准备移动的指示。」

见到敌军动作混乱,加上王国中央部队也稍微开始后撤,施拉姆侯果断下令第二阵推进。这批以步兵为主的第二阵虽然冲击力不高,但灵活性极强,他们立即从侧翼对试图追击骑士团的死灵部队发动攻击。

在最前线指挥第二阵步兵队的达夫拉克子爵,同样也参与过威利札堡垒的撤退战,同时也是亲手回收克纳普侯遗体的那个人。他是主战派的一员,对自己的单兵战斗能力也颇有自信。

「跟我冲!」

达夫拉克高举战斧,站在步兵队最前端发起突击,一击便击碎了骷髅兵的头盖骨。紧接着趁死灵兵尚未从追击骑士团的动作中回头之际,他便杀入敌阵一阵乱砍。

略微迟了一步,王国军左翼第二阵的指挥官缪埃伯爵,也率领着自己的步兵队紧随达夫拉克子爵身后突入敌阵,开始瓦解死灵军右翼的阵列。

「别怕!若不在这里击溃它们,王都就会遭到蹂躏!」

达夫拉克子爵的怒吼在战场上回荡。他是克纳普侯家的亲族,在这场战役中可说是肩负着双重、甚至三重的责任与压力。即使撇开这些背景不谈,他本身的英勇奋战也极为耀眼。在战斗结束后,还特别获得王太子的亲口赞赏。

另一方面,王国军右翼也由诺尔伯特侯爵对第二、第三阵下达了推进命令。右翼第二阵的步兵队则由登戈克鲁布子爵担任前线指挥官。

登戈克鲁布原本是文治派贵族,在先前魔物暴走之际仅由弟弟担任代理人率领基本兵力参战,结果表现平平,反倒被同属文治派的泽菲尔特家抢尽锋头。

虽然登戈克鲁布子爵与泽菲尔特伯爵同为文治派,但彼此之间并非毫无竞争意识。此次参战,便是带着雪耻的决心,调整好战力后全力投入。

「包围他们!冷静应对,一只一只确实击溃!」

文治派可不代表胆小怕事。登戈克鲁布子爵家的部队强行突破了前线的活尸与骷髅兵。右翼第二阵指挥官的哈尔福克伯爵也以自家兵力为主力加强攻势,开始将死灵军的左翼推压向中央。

死灵毫无智慧,因此只会盲目袭击眼前的生命体。然而若从侧面遭受推挤,也会被打乱站姿与节奏。此时,死灵军已逐渐被我军包抄,逐步朝中央挤压而去,整体的集团行动开始受限。

就在此局势之下,王国军左右两翼的第三阵从第二阵更外侧绕道而行,抵达死灵军左右翼的后方,正式开启了新战线。

王国军左右翼第三阵的中枢,皆由诺尔伯特侯与施拉姆侯的直属兵组成。然而因为第一阵已配置了所有骑兵,第二阵又集中了大量贵族私兵,因此第三阵即使不论士兵素质,数量上也十分不足。

而且与主攻敌军正面的第二阵不同,王国军第三阵的任务是从敌军右后方及左后方发动袭击,因而更着重于机动性。这也使得第二阵的士兵都是重装,而第三阵都是轻装。基于这些原因,第三阵前线便配置了擅长机动战的老练佣兵与冒险者。

「我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战法。」

「不光是战法,就连这种规模的战斗也很罕见啊。」

佣兵团的奥利弗格克,三天前才随着泽菲尔特伯爵家的商队返回王都,紧接着便受雇于诺尔伯特侯爵家,参与此次会战。格克算是小有名气的佣兵,既然人在王都,当然会有人找他前往参战。

而在战场上向这位老朋友搭话的,正是路肯兹拉瑟。他身穿崭新铠甲与佩剑,一身装备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尽管第二阵已进入交战状态,他们正从第二阵的外围绕到至敌军后方的途中,路肯兹的语气却依然轻松。

「麦瑟尔,你也小心点啊。」

「没问题的。」

麦瑟尔在一旁奔跑,同样穿着在王都没见过的崭新装备参战。本来学生并不需要参与这场战役,但麦瑟尔已经完成了冒险者登录,反而在面对王都危机时展现出积极的态度,主动投入战场。

而此时的麦瑟尔,真正挂念的却是与他并肩奔跑的那名少年。

「菲利,别太勉强了喔。」

「我知道啦。」

菲利三天前与商队一同返回王都,也参与了这场战役。商队顺利将装备运回王都后,菲利希望向商队借用一部分装备,而麦瑟尔等人也表示愿意替他担保,这才成功借用。

当然,奥利弗格克那句「这小子比那些守城卫兵还能打」的评语也起到了很大作用。不过,菲利他说「如果是大哥,一定会借我装备啊」,这句话也确实让麦瑟尔等人感受到一股奇妙的说服力。

「他就交给我来照应吧。」

「麻烦你了,真的很感谢。」

在泽菲尔特商队离开王都期间,埃里希一直与麦瑟尔等人一同进行训练,此刻微笑着主动提出协助,麦瑟尔也以认真的态度向他低头致谢。埃里希也身穿泽菲尔特商队所取得的防具,使得这支小队在战场上格外醒目。

「那么,各位,走吧。」

「别大意了啊!」

穿越第二阵后方,由侯爵军与佣兵、冒险者构成的第三阵,几乎同时从死灵军左右两翼的后方展开突击。死灵还来不及回头,便被经验丰富的佣兵与冒险者们一一斩倒,使得死灵军的战线开始崩解。

此外,从死灵军两翼强行突破的王国军第一与第二骑士团,也顺势在死灵军后方与第三阵合流,再度发起突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

魔导士贝里斯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局势。

就如王太子修贝尔特斯所评,他根本是个外行人,贝里斯并没有担任军队指挥官的经验。但理论上,这并不该构成问题。魔族的战斗方式基本上是正面对决硬碰硬,只要力量够强,就能取胜。而这个世界的人类,也同样偏好正面交锋。贝里斯深知这一点,就连魔王也很清楚明白。

而若从个体战力来看,无论是活尸还是骷髅兵,都在力量与耐久方面远胜人类士兵,至于持久力,更是完全无可比拟。加上死灵军又有数量优势,理论上根本不可能会输。

然而,当王国军的骑士团从左右两翼强行突破,随即绕过侧面直取后方时,一切便开始偏离贝里斯的理解范畴。在他还来不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时,局势便以惊人的速度剧变。

回过神来时,原本应该人数占优的死灵军反而被敌军包围,变成腹背受敌的状况,贝里斯甚至连该如何指挥都不知道了。

得不到指示的死灵兵,只能依照本能袭击身边的活人,却没有空间躲开来自众多士兵的攻击,接连被击倒。

「可、可恶……!《炎岚》!」

贝里斯第一次觉得身边的死灵兵真碍事,但还是开始施展咒语,向王国军正面施放范围魔法。魔法在爆炸点炸裂,随即传来一阵惨叫与痛苦的哀号声。

「发现敌方魔导士!」

「就在那里!」

「弓箭兵上前!放箭!」

威利札堡垒战役的情报早已传达至全军,众人已事前理解范围魔法的危险性。至少王国军里不会有士兵单单因为对方释放范围魔法而惊慌逃窜。虽然无法避免的伤亡仍令王国军感到痛惜,但此时此刻,击杀那名黑魔导士才是首要之务。王国军的前线指挥官全都深知这一点。

中央部队的库菲尔纳格尔男爵听见士兵的呼喊,立刻下令向敌方黑魔导士所在位置集中射箭。虽说一两支箭射中并不足以致命,但这并不代表贝里斯可以无视箭雨。

最致命的是,在无数箭矢袭来的同时,贝里斯身边的活尸纷纷中箭倒地,随之而来的是新的死灵兵硬生生挤入空隙,打乱队形,甚至阻碍了贝里斯的行动。

贝里斯原本就没有军团指挥经验,受到箭雨的声音及物理伤害影响,变得只能掌握自周身围的状况。

「让开!」

尽管刚才那道范围魔法对家族骑士团造成了伤亡,但泰隆也已借此锁定了黑魔导士的位置。他带着直属部下往前冲,挥剑斩杀挡路的死灵。此时的他清楚展现出「若能在此斩杀那魔导士便可获得大功」的意图,开始强行突击,明显是不愿意在争夺功绩上输给左右两翼的克兰克与弥塔科子爵。



另一方面,从左右两翼后方突入死灵军的佣兵与冒险者团队中,有一支小队正迅速成为周围瞩目的焦点。

「喝──!」

只见麦瑟尔挥出一剑,活尸的脑袋便飞上了半空。乘着那股气势,他立刻朝下一名骷髅兵扑去。而他身侧的路肯兹,也同样挥下巨剑,一击将另一具活尸横劈两半。

「这把剑还真好用啊。」

「真的呢。」

路肯兹一边战斗一边惊叹,麦瑟尔则在斩杀敌人的同时回应了他的话。这时他们才真正理解为什么维尔纳会说「这些武器你们拿去用吧」。甚至该说是感谢他竟然肯把这种东西借出来,两人内心也带着一半的惊讶。

稍远处,菲利也正将骸骨士兵的头盖骨俐落地横切开来,周围的大人们见到这一幕都惊讶得瞠目结舌,大概只有麦瑟尔等人才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吧。

「原来如此,确实相当厉害。」

「大叔你也是啊!」

被菲利称作大叔,埃里希露出一个苦笑,却没有反驳,只是将活尸一脚踹飞,直接让对方失去了行动能力。

埃里希是武僧,本身实力就已经十分出色,是这四人中唯一没有借用泽菲尔特家武器的人,但他的实力与战果丝毫不逊于他人。单靠拳头与腿技,就一具又一具地将死灵兵打回真正的尸体。

若此时维尔纳在场,大概只会淡淡地说一句:「也就那样吧」。毕竟,麦瑟尔他们手上的武器,原本就是在游戏中期才能获得的装备,用来攻略起始地区或初级副本,完全是火力过剩的等级。再加上麦瑟尔等人一直都在王都附近持续进行实战训练,提高等级。因此即使以目前的水准来看,他们的战斗力也已经远超一般骑士。在这样的条件下,能在战场上做到「一击一杀」的这支小队,自然无可避免地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以这四人为先锋,死灵军的阵列被大幅撕裂,紧接着由格克所率领的佣兵团从左翼后方巧妙地扩大裂口,将破绽进一步扩展。

同时,放眼整个战场,从死灵军后方突击而入的骑士团也顺势扩展战线,乘着突入的气势迅速削减敌方兵力,扩大敌军损耗。两面夹击之下,死灵兵的阵列几乎在转瞬之间土崩瓦解。

原本死灵应该是没有恐惧这种情绪的,但当后方某一处开始崩溃之后,整体阵型也迅速陷入混乱。就在那之后,离麦瑟尔等人稍远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爆炸,紧接着,王国军本队向敌阵一角倾泻出无数箭矢,形成箭雨般的攻击。

「箭雨集中的地方有敌方指挥官!看准了!」

「喔喔──!」

「别让人抢了功劳!」

随着几人高喊,周围的兵士们纷纷转身,前方挡路的死灵一一被砍倒,宛如被撞飞一般。全军气势熊熊,即使某些士兵之前会害怕死灵,现在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显露出畏惧了。

用「怒涛」来形容此刻的气势可谓再贴切不过。无论是王国军士兵、佣兵还是冒险者,只要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者,皆提起武器,迈开脚步,直奔箭雨集中的方向。

「可……可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家伙应该就是首领了吧。」

「看起来没错呢。」

死灵兵坚韧的身体,此刻反而成了致命缺点。身上插着箭矢仍在行动的死灵兵,简直就像是在替敌军指引目标一样。在他们中央,身披长袍的贝里斯更是显眼得无以复加。

「让开!滚开!」

泰隆虽然想从正面强行突破,但死灵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正面战列也相当厚重,并非那么轻易就能突破。他十分焦躁,不停挥剑斩杀敌人,但由于王国军正面的弗斯腾队与左右两侧的贵族家队伍并无联动,疲态已现,突破力也因此减弱。

中央队陷入迟滞时,从左右两翼切入死灵军的其余王国军士兵,则正逐步将包围圈收紧,朝贝里斯所在之处蜂拥而去。在这样的局势中,麦瑟尔与路肯兹两人率先冲出包围,沿途斩杀阻挡去路的死灵,才刚数到十,便已接近贝里斯的身前。

「怎么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

「结束了!」

即使想要逃走,四周也早已被大量死灵兵包围,根本无路可退。就算想要顽抗,也已无法正确掌握周围的局势,甚至连现况都理解不了。贝里斯最后的呐喊,被近身的麦瑟尔一剑斩断。

「魔物的指挥官已死!」

「是冒险者干掉那名魔导士的!」

「死灵兵一只都不准放过,必须要全数歼灭!」

「是!」

听见黑魔导士战死的报告,王太子(修贝尔)毫不犹豫下达了强化攻势的指示。士兵们齐声呐喊,转入歼灭战的模式。当最后一具死灵兵的动作停下,战场上早已染上一片如火般绚烂的夕霞。

原本担心希尔迭亚平原之战会是一场苦战,最终则以王国军压倒性的胜利划下句点。欢呼胜利的声浪与赞颂王太子修贝尔特斯的呼声,响彻了整个战场,甚至压过了夕阳的光辉。

此时,在异世界中一手重现传说级包围战坎尼会战的主因,维尔纳本人则是……

「平安归来了吗?」

「是的。伯爵大人对商队运回来的武具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听闻由老家派出的使者带回从王都传来的「商队平安返还」的报告,维尔纳这才松了一口气。

从使者口中得知,商队虽有几人受伤,但并无人员死亡,报酬也已如约支付。同时,他也从使者那里听取了关于王都的最新情报,在得到必要的答覆后,便暂时将商队的报告书搁在一旁,重新投入难民对策的相关业务。他一边听取斥候的情报,一边发出指示,为今晚的周边警戒作准备。

而对于希尔迭亚平原之战的消息,维尔纳此刻毫无所知,只是忙于手边的工作。直到深夜,他才终于抽出时间,开始翻阅商队的报告书。



就在我派往王都向父亲传讯的使者回来的隔日早晨,全员聚集到了赛法特将爵所在的帐篷里,在早餐前进行了简单的报告。

「详情待会边吃边谈,但据说王都附近发生了一场会战,王国军似乎获得了胜利。」

将爵,您能不能别这么随口就丢下一颗炸弹啊?不仅是我,就连其余高层人员都吓了一跳,全都不由自主向前探出了身子。

话虽如此,也不能一直处于惊讶状态。将爵要求我们进行例行报告,考夫费尔特子爵便开始从周边的状况报告起。所有人似乎都很在意将爵刚才说的话,只能勉强集中精神完成自己的报告,不过这也实在没办法。

顺带一提,我的报告内容是关于难民们提出的要求。但说真的,要是一一听从这些要求,不管是我个人的精神容量,还是部队的物资储备,肯定都会爆炸。

好几个人都各自摆出一副「至少你会听我的要求吧?」的表情来跟我谈。对方或许认为只是和我一对一商量,但对我来说,这趟行程中得听上一百多人各式各样的要求。

就算你们用一副「你一定能明白吧?」的语气来跟我说,我也没办法满足全部的需求。即使你们直截了当来拜托我,做不到的事情依旧做不到啊。要增加马车数量的这类要求,现在可没那种余力可以办到。我深刻体会到,人总是会认为自己是例外。这种时候,我倒是会特别想优先照顾那些忍耐着没说出口的人,难道这代表我的个性其实挺别扭的吗?

待全员报告完毕后,早餐也端了上来,将爵开始说明详细状况。顺带一提,今天的早餐依旧如往常一般,只是将小麦粉加水揉捏后烤成类似印度烤饼般的面饼、咸味浓厚的汤与乳酪,以及以果实酿造的醋稀释成易饮用的饮料而已。

汤的咸味浓厚,是因为使用了盐渍的肉干。而会喝醋水,则是因为比起清水,醋水比较不容易腐败。这两种东西在运输与保存上都相当便利。虽说酒也不容易腐坏,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可不能喝醉,因此目前不会饮用。此外偶尔也会附上一些水果干,但今天并没有。反正距离王都也只剩几天路程,没什么好再多抱怨的,因此完全没问题。

「也就是说,殿下在获胜之后,便立刻朝向威利札堡垒发动夺还作战了吗?」

「似乎是如此。」

听完将爵的说明后,克雷奇玛男爵再次确认了一遍。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人似乎对自己没能参与这场战斗而感到有些遗憾的样子。不管好坏,倒真是一副典型武人性格。

王太子殿下在野战歼灭敌军确实获胜后,立即转向威利札堡垒发动反击。我听到这个消息时确实感到相当惊讶。不过倒也能理解这个军事行动背后的理由。

毕竟防卫王都的战斗,不论主战派还是文治派都不得不派兵支援。然而若是要夺回威利札堡垒,便会出现积极参与与消极应对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次的行动应该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居多。

不过目前来看,我军才刚在王都附近取得大捷,敌军的数量应该已经明显减少。我方士气高昂,兵力和士气都齐全,且能合理推测敌方已有所削弱。仔细一想,此时选择反攻,的确可说是最理想的时机。

然而,这也实在是太大胆了吧……正当我这样心想时,却发现将爵正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盯着我看。不知是怎么回事。

「对了,据说在那场野战中,击杀敌军指挥官的可是麦瑟尔啊。」

我差点直接把嘴里的汤给喷了出来。再抬头一看,将爵阁下正用眼神对我笑着呢。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吧。

「喔,就是那位勇者阁下啊。」

「继上次之后,又再次立下战功了呢。」

我听着恩格贝尔特伯爵与考夫费尔特子爵之间的交谈,但脑中却在意着其他事情。

与游戏最大的不同点,就是居然在王都近郊发生了集团战。在我的记忆中,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件。说起来,当时那个游戏里根本没有这种大规模的战斗。游戏基本上是以勇者与他的同伴作为反攻的核心。从这点来看,或许可以视为游戏与现实的差异吧。

另外由此衍生而来的,是王国军全体攻向威利札堡垒发动夺还作战,这也是一个巨大的不同之处。我原本以为,游戏的强制力可能会起作用,让麦瑟尔他们以侦察或其他借口前往威利札堡垒,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虽然我已经采取了一些措施,例如破坏了堡垒的大门,但说实话,情势究竟会如何发展,我完全无法想像。

还有另一个现实层面的问题。据说泽菲尔特家的商队回到王都三天后才发生会战,但这个消息送到我手里时只相差了一天。当然,若要说情报优先级不同,倒也没错,但这种因为使者传讯而产生的时差,以后恐怕还会继续出现。

首先,随着魔军势力日益扩大,野外的官道不同于城堡或城镇,没有结界保护,通行时相当危险。就算是骑士,恐怕也会难以单独行动。

就算是人类之间的战争,也常会击杀使者或侦察兵来阻断情报传递。而魔军的情况下,因为魔物会自动冒出来,可以半自动地达成这一点。如果不事先整备好情报通讯网,很可能就会产生落于被动的风险。

在游戏中未曾出现的国家特莱欧特,已被魔族毁灭。那么,其他同样未在游戏中登场的城镇或国家,恐怕也同样面临毁灭的危机。若是如此,情报将会变得越来越重要。

然而最棘手的地方在于,这并不是那种「只要建座烽火台就能解决」的单纯问题。不如说,就算在城镇外建设烽火台,也很可能会被在野外游荡的魔物袭击。若为了防止这一点而在所有的烽火台都派驻士兵,那就只是让兵力分散的愚行而已。与普通的战争不同,魔物会从不明处无限涌现,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就算能取得游戏中的那件情报传达用道具,预算也是个大问题。话说回来,游戏里可是从没出现过「售完为止」这种情况,但在这个世界,这种东西现实中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呢?

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看来这一幕似乎也被将爵注意到了,但我完全没察觉到。这种动不动就陷入沉思的毛病,我总觉得该找个机会改掉比较好。



与难民们一同抵达王都,是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天的事。事前王都方面已由另一位负责人安排好了接收难民的准备,只要将人交接过去,这次任务中属于公务性质的部分便算是顺利结束了。至少对我个人而言是如此。

想到那位接收难民的负责人从此之后将面对堆积如山的繁重工作与困难,我也不禁替他感到同情。而且,旅途中发生了各式各样的事件,我临时处理的那些事情,也多少替他增加了额外的工作。不过我这边已经将报告书提交给赛法特将爵了,我本身并没有更多的权限。同时,我也没有立场插嘴干涉。要是一个搞不好,弄巧成拙让工作变成落到我头上,那可就糟了。

再说,我自己这边也还有一堆事情要忙,比如支付给雇用的斥候与冒险者的报酬,将使用过的物资清单与费用整理成表格,还有把魔物出没的状况做成图表等等。幸好有马克斯和父亲的执事诺尔贝鲁特帮我处理一部分。

顺带一提,由于我名义上是身为伯爵的父亲的代理人,因此目前暂时借用了王城内父亲办公室旁的一间房间来处理文件。既然身处王城,自然得穿着正装。那原本是父亲的辅佐官工作的地方,不过现在暂时由我使用。话说回来,身为伯爵家的代官,说我是父亲的辅佐官其实也不算错啦。

如果是处理领地的事务的话,在王都的宅邸处理就行了,但这次的任务是军务,属于国家的工作,所以必须在王城内处理。至于雇用冒险者和佣兵的预算,是由我提交的提案书获得批准后,由国家负担的公费。不过像是给冒险者的特别奖金等部分支出还是得由我自掏腰包。这类细节问题实在很麻烦,毕竟要是有人说我分配不公,那可是会相当困扰。

我思考着这些事情,嘴里咕哝着,手中的羽毛笔在纸上滑动,这时有人来通知我说,父亲叫我过去隔壁房间。负责协助父亲处理公务的那位秘书年纪不小,或许是因为父亲是典礼大臣,特别重视秘书的经验吧。总之各种人事关系与权责安排都十分复杂。

我行了一礼后进入房间。这种场面,贵族身分还是得遵循基本的礼节。看着我以伯爵辅佐官的身分端正行礼,父亲露出一抹苦笑,随即对我下达了指示。

「明天,你要再次出马指挥部队。」

「我名义上还是学生喔。」

虽然试着提出反对意见,但我也知道那大概只是徒劳。这就是接受爵位的代价。平时没事时可以坐领干薪,但一旦出了事,就会被彻底压榨到极限,忙得天翻地覆。虽说如此,看父亲的表情,这次的事似乎还不至于太棘手。

「你的心情我理解。不过这次嘛,某种意义上来说可是特等席啊。」

「特等席?」

「威利札堡垒的夺还作战似乎已经成功了。」

哦哦,不愧是王太子啊。

「据说斩杀敌军将领魔物德雷亚克斯的人,正是麦瑟尔。」

「哦哦!」

这次我不由自主发出了声音。不过仔细想想,这样一来威利札堡垒的中头目和大头目都是被麦瑟尔给干掉的呢。这到底是偶然呢,还是所谓的游戏加成在起作用呢?

「虽说是军队凯旋归国,但陛下认为,果然还是要稍微抑制市民的情绪才行。」

「也就是说,要防止凯旋式上发生骚动吧。我明白了。」

其实就在这段对话进行的当下,王城下的街区早已陷入了欢腾的狂热之中,不过这点连父亲都还不晓得。当然,我也不可能知道。虽说是胜利报告,但在城镇传出消息的家伙也太轻率了吧。

「由恩格贝尔特伯爵担任负责人,明日你就听从伯爵的指示行动。士兵的准备我这边会处理好。」

「明白了。」

我行了一礼,接下父亲代为传达的王命。得加快今天的文书处理速度,好为明日做准备。不过,既然是麦瑟尔凯旋归来,那么我当然要亲自出面迎接他。既然无法在公务场合迎接,那就尽量找机会早点和他碰面吧。

至于凯旋式当天,沉浸在王国军胜利喜悦中的民众,尤其是对那位英俊的勇者麦瑟尔陷入狂热的女性们,直接将他团团包围,挤得动弹不得……嗯,这个嘛,就当作一段小插曲吧。真是被挤得有够惨的啦。

不过,工作结束后那一杯酒,真的是好喝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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