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来啊,正大光明地一决胜负!-章节
楠木邸的衣橱里,放着一张附有桌脚的将棋棋盘。
棋盘厚重且质感十足,木纹也非常美丽,显得格外高级,无论怎么看都像能传承一生的高级品。
就这样一直封存在衣橱里,实在太可惜了。
楠木凑一边轻轻擦拭棋盘,一边这么想着。
以前偶尔会陪祖父对弈,所以他多少也会下将棋。如今打扫得差不多了,身边又有个闲得发慌的神明在。
楠木凑决定,请这位神明一起来下一盘棋。
楠木凑把将棋盘搬到占据檐廊正中央位置的山神面前。
原本正躺着的山神眨了眨眼,慢悠悠地坐起身来。
「怎么这么突然?」
「想说偶尔玩一下也不错。嘿咻。」
棋盘放好以后,山神端坐着身子,低头从正上方俯瞰棋盘。
楠木凑坐在山神正对面,拿起上面装了将棋棋子的木盒。
「山神大人,你知道下将棋的Rule吗?」
「路──鲁……?」
「规则。也就是用来决定棋局──游戏胜负的一套约定。」
因为山神对外来语不太熟悉,楠木凑不得不用日语重新解释。也因此,他才深刻意识到自己在日常生活里,用了不少外来语。
山神挺起胸膛,一脸自信地说出「当然」,接着又十分干脆地补上一句:「我不知道。」
「也是。你说知道我反而会吓一跳。不过你来玩『将棋叠叠乐』应该没问题,你就陪我玩一下吧。」
「──哦?」
山神似乎被勾起了兴趣。
楠木凑将木盒啪嗒一声扣在棋盘上面,再轻轻提起,棋子便如小山般堆起,还有几个滚落到一旁。
「好,那我现在示范一次给你看。」
「嗯。」
楠木凑伸出手指压住一枚歪倒的棋子,顺着棋盘轻轻滑到自己这一侧。
「玩法很简单,只要把棋子像这样往外滑出来就行,重点在于不能发出声音。一旦发出声响,就要换人。」
楠木凑将刚拿到手的棋子举到山神面前。
「谁拿到的棋子多,谁就赢。」
「这么简单?」
「看起来很简单吧?其实意外地难喔!很容易玩上瘾。」
「哦,那便开始吧。」
于是,一场静谧的战斗,就此拉开序幕。
楠木凑伸手指着那堆棋子山,做了个手势。
「山神大人先来吧。」
「什么?那岂不是要直接结束在我手里了?」
「哪来的自信啊,先试试再说吧。」
山神带了弧度的爪尖搭上棋子,轻巧一滑就顺利地将棋子往自己面前滑动。过程十分顺利。
他眼睛一眯,仿佛在说: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然而棋子却在走到棋盘上的刻度缝隙时卡住,一动也不动。
「唔……」
他稍微加大点力气,棋子的一侧却翘起来。再这样下去,免不了要发出声音。他的前爪开始微微发抖。
「喀嗒」一声。果然,棋子还是和盘面碰撞出声响。规则生效,轮到楠木凑了。
「是不是很难啊?」
「唔……轮到你了,快点。」
「好好好。」
显然已经入坑了。
楠木凑轻轻一笑,伸手去碰棋子山。山神目光炯炯,牢牢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没多久,堆得高高的一座棋子山夷为平地。
而山神面前的棋子,仅有两枚。
他不悦地用尾巴拍打座垫,恶狠狠地盯着楠木凑那几乎装满了棋子的木盒。
「唔,这太不合理了!为什么我会输?我怎么能输呢……这种事绝不该发生,更不容许存在!再来一局!」
「好好好。」
「再来一局」这句话,山神已经说了第五次。
当下的战绩为山神五战五败。楠木凑对上新手也完全不手下留情。
「下局,下一局我必定雪耻!」
他的鼻梁仿佛刻下极深的深谷般用力皱起,死死盯住楠木凑,声若宣誓。
就连院子里的风都停止吹拂。楠木凑甚至看见山神背后燃起熊熊战意火焰的幻觉。燃烧,再燃烧。
「居然认真到这种地步了吗……」
正集中全身所有集中力的山神,耳朵里完全听不到楠木凑的这声感叹。
这一次,山神顺利地将棋子拉向自己,没有出现任何差错。然而就在只剩下最后几公分时,棋子又一次被刻度卡住,进退不得。
「可恶……区区一枚小棋子,竟敢违抗我!」
山神的爪尖死死用力,棋子终于缓缓动起来,随即又倾斜着倒下,发出啪嗒一声。
明明就只差、只差那么一点点,结果却功亏一篑。
「放肆!谁允许你出声的!」
他怒斥那枚翻倒过去的棋子,眼神之凌厉,仿佛能把它震成齑粉。
「可怜又无辜的棋子啊。山神大人,拜托别把棋子弄坏啊。」
「哼,我知道。」
被楠木凑一劝,山神不服气地把脸撇到一旁。
于是又该换人上场了。
楠木凑推落将棋山里一枚棋子,让上端尖角的一侧朝下,沿着盘面滑动。接触面积极小、角度又危险地偏斜,但棋子仍顺利地在盘上移动。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风刮来。
而且诡异地只吹进楠木凑手心内侧的那一小片区域。
「好痛!」
最后还来一阵威力堪比空气枪的强劲气流。
指尖被「啪」地弹开,手里正滑动着的那枚棋子也跟着倒下。
准确来说,是直接被打飞出去。棋子发出咯啦咯啦响亮声响,在盘面上翻滚。
楠木凑眯起眼,盯住正对面的山神。
「山神大人,作弊可不是件好事喔。」
「你说什么呢!这枚棋子还真是活力十足,竟发出如此响亮的声响,真是没规矩的家伙。不过路鲁就是路鲁,没办法啊。那么,该轮到我了吧。」
山神一本正经地装傻,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
之后楠木凑也不甘示弱,放出一阵风来。这场比赛逐渐演变成了,不知是「将棋叠叠乐」还是风力对决的奇妙争斗,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
○
接近中午时分,老家寄来的定期冷藏宅配终于送达。
楠木凑在玄关接过快递员手里的纸箱。那纸箱带着丝丝冷气,沉重得几乎要拉断手臂。
似乎每次宅配,箱子都比上次更重。
他这么想着,把那几乎要用双手才能环抱的纸箱搬进客厅。
「……这次的,比上回更沉啊。」
多半是之前母亲节,自己连同平日感谢一起,寄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过去后,对方回寄的回礼吧!
楠木凑把纸箱放到餐桌旁的地板上,位置刚好让长驻在檐廊上的山神也看得到。
此刻也仍旧盘踞在檐廊中央的大白狼,身子伏在座垫上,下巴抵着窗框,双眼紧闭。
但山神其实正注视着这里。
山神总是装作没在关注楠木凑,实则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现在也是如此,那闭阖的眼皮底下,隐约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表明他的注意力正集中到这里。
明明可以大大方方地直接来看就好了,但似乎不愿被人察觉自己对此感兴趣。或许是山神自己的坚持,也或许只是因为到了爱逞强的年纪。
究竟是什么原因不得而知,楠木凑只好也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他若无其事地撕开纸箱上面的胶带。
打开箱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作为缓冲的毛巾与清洁用的海绵。这些也是每回寄来时都会一并跟着出现的物品。虽然确实能避免无端制造垃圾,也能派上用场,但数量之多,还是让楠木凑半是失笑地将它们一一拿了出来。
随之显露出来的,是以酱油为首的一整排瓶装调味料、味噌,还有各种食材。
「……难怪这么重。」
他率先把最大的一升瓶装酱油瓶拿出来。
瓶身上贴着从小看到大的那张标签。那是老家专用的酱油酿造出品的精品酱油,偏偏这附近根本买不到,网购更是找也找不到,让人又爱又恨的稀有好物。
酱油是紧紧掳获日本人味蕾的灵魂调味料。但用「酱油」一语统称,未免有些笼统。它的风味广阔多变,还带着浓厚的地方色彩。
说得夸张一点,换个地区主流的酱油味道,很可能差异大到让你以为那根本是另一种调味料。味噌也是一样,甚至可能还更夸张。「手前味噌※」这个词就完全足以说明一切。(译注:原意为自信满满的自制味噌。后引申为自卖自夸。)
「味噌正好快用完了,真是寄来得正好。」
装在透明容器里的麦味噌,是包含楠木凑老家在内的温泉乡居民共同制作出来的调味料。
对楠木凑而言,使用这款味噌煮出来的味噌汤,才是真正的味噌汤。毕竟,不只在自家,去附近的人家作客时端出的味噌汤也都是同样的味道。
这自然也是市面上买不到的。
就算楠木凑本身对味道不太讲究,习惯的滋味依然还是特别的。如果能够选择,他也不会刻意去挑别的。
调味料之外的物品,几乎全是当地的名产。
楠木邸附近的商店街规模并不算大,自然不可能会有还额外贩售其他地区物产的店铺。他的母亲也明白这一点,总会塞进一些这里很难买到的东西。
最后,他拿起放在箱子角落的东西──一个带着岁月痕迹的束口袋。
打开袋子,里头出现一颗天然石。
绿色的石头带着棱角,刚好能安稳地躺在掌心窝里。楠木凑将它举到阳光之下。透明度并不高,形状也不规则,满是纹理。与经过打磨、闪耀夺目的宝石相比,还差得很远。
然而,这份保持自然未经雕琢的姿态,却自有一种质朴的美感。
「这回的还挺大颗的啊。没想到现在还能找到这样的尺寸。」
这是住在老家里的座敷童子送来的礼物。
因为楠木凑经常寄点心和酒给座敷童子,所以偶尔会收到对方回赠的东西。多半是随四季更迭的天然产物──像是树木果实之类,偶尔也会像这次一样,送来天然石。
老家温泉乡的中央流淌着一条河川,想必就是从那里采集来的。楠木凑小时候也常在河岸边寻找奇石和天然石。
据说,这些回礼总是在母亲打包物资时,不知不觉地出现在纸箱里面。
楠木凑站起身,走向电视柜旁唯一算得上是家中装饰品的摆设──一只藤编舟形耳篮。篮子里放着几颗小小的天然石。
毫无例外,全都是座敷童子送来的。
楠木凑将这次得到的绿色石头放进去。白的、紫红的、赭黄的,各色杂陈、大小不一。却奇妙地和谐,让楠木凑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正巧,要寄给老家的门牌类物品也都制作完成了。
他把那些东西一一装进已经清空的纸箱里面。
「老家用的各种门牌、旅馆用的看板、每个房间的吊牌,齐了。」
从前使用的是厚实的珍贵木材,后来因为一旦失效就必须更换,改用较薄的木材。
并非神木樟树,而是从老早就固定购买的一家材料行里采买的。毕竟即便樟木还算充足,终究也是有限,因此不会拿来供老家用品使用。
不留一丝缝隙地装进箱子里的门牌,全是桧木。
「好香啊。」
即使是再熟悉不过的味道,也永远都闻不腻。这股气味最能让人联想到温泉,所以楠木凑才会特意选用。
山神探出窗框的黑色鼻尖也微微耸动。
接着要放进去的是钥匙圈。他把数量远超客房总数的钥匙圈塞进箱子里。
箱子被他塞得满满当当。
「是不是放太多了……反正很快就会消耗掉……话说,这数量好像多得会让人误以为我们家开的是什么大型旅馆。」
「樟树之宿」的规模,有主馆三间客房,外加两间别馆。就是一间再朴实不过的家族经营温泉旅馆。
门牌一类的东西都装完后,他又拿起第二个纸箱,这次要装的东西是那些像从天上掉下来般意外到手的各种物品。
最后放进去的,是一尊木雕。
圆形底座上面,立着一只高不过高尔夫球大小的小鸟。原本打算刻成凤凰,却在收尾时不慎折断纤细的冠羽,结果变成一只浑圆的小鸟。
当时亲眼目睹那一刻的凤凰,活脱脱就是名画《呐喊》的表情。之后还一脸万分扼腕的模样,时不时用喙去戳那截断掉的冠羽,害楠木凑心里愧疚得简直想当场切腹谢罪。
总之,这只小雏鸟是用神木樟树雕刻而成的。
楠木凑将它拿在手里凝视。
「应该……不算太失败吧。希望座敷童子会喜欢。」
经过不断地练习,他的木雕手艺已经勉强达到能见人的水准了。
只可惜这件要送给座敷童子的作品,冠羽消失,只剩一颗光溜溜的脑袋。不过,对方又不知道凤凰长什么样,大概只会觉得是只普通的小鸟吧!
「把它拿过来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楠木凑正要把木雕放进束口袋里的动作一顿。
山神正端坐在座垫上,目光望向他。
「这个,做得不好吗?」
「不算坏,但也说不上好。」
楠木凑在山神的招手示意下,神情庄重地把木雕捧到他面前。他对木雕还不熟练,附加上驱邪之力的手法也太过粗糙。
山神低头望向放在脚边的木雕。
「这是打算给那个座敷童子的吧。」
「我是这么打算啦……」
山神瞥了一眼藤篮里的天然石,接着用前爪轻轻点了点木雕。霎时金粉四散飞舞,楠木凑原本半睁着的眼睛立刻闭上。
「你明明知道会很刺眼。」
「……我知道啊,还是想尽量看清楚嘛!」
只是意志并不能抵过强光,他还是忍不住用手捂住眼睛,低声哀呼。
当他放下手的时候,山神已经瘫开四肢,懒洋洋地横倒在座垫上面,进入放松模式。
楠木凑仔细端详那尊木雕。表面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山神大人,你刚刚对它施展了什么神技?」
「没什么,不过是稍微强化其中的驱邪之力而已。」
「哦哦,实在万分感激。」
楠木凑一边用有些打趣的语气表达感谢,一边把木雕收进束口袋里。
接着,他开始往纸箱里塞入要给座敷童子的点心。那些全都是些颜色浓重、极尽花俏的零食。
座敷童子基本上什么都喜欢,但若是给他色彩鲜艳或新奇──第一次见到的东西,往往会在摆上神龛的瞬间就被拿走。那样的举止,简直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大概是好奇心特别旺盛吧。」
楠木凑将积存已久的赠品一股脑儿地塞进去。直到他抓起一包东西,动作才忽然一顿。
都忘了还有这个东西,不知是在哪里抽中的奖品。
包装袋上大大地写着「大型犬用洁牙骨~绝佳的咬劲,保证让狗狗欲罢不能!」
楠木凑双手拿着那个袋子,心中沉吟起来。
他从没给山神供奉过任何犬用……狼专用的东西。一次都没有。
山神最爱的是红豆沙,除此之外,米与面食之外的食物,大多也能欣然享用,饮食嗜好几乎与人类无异。
然而,这位神明却也时不时都会强调一句:「我可是狼唉。」
既然是狼,或许也会喜欢狼喜欢的东西。既然上面标明了「犬用」,应该狼也适用吧。大概、应该吧。
「山神,你喜欢有嚼劲的东西吧?」
「嗯。偶尔来些硬的、咬起来有劲的东西,也很不错。」
看来确实很合他的口味。这点楠木凑心里也很清楚。因为上回供奉带骨肉时,山神连一根骨头都没留下。
「那么,要不要试试这个据说咬劲十足的洁牙骨?」
他将袋子举起,还刻意避开那双金色狼眼第一时间,就会看见上头写了「犬用」二字的那一面。那洁牙骨比楠木凑的手腕还细,却硬得要命,想必能让牙口锻炼到极致。
短暂的沉默流过。
哗哗哗哗。只听得见瀑布轻快的淙淙流水声填补空隙。山神一动也不动,只是凝视着他手中的东西。
这次,该不会失策了吧?楠木凑额头渗出冷汗。
大狼忽然缓缓起身。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沉重,极其迟缓。
然而,那双眼却牢牢黏在那根洁牙骨上。
「将那东西拿过来。」
他挺胸而坐的模样,充满古老神只的威严。
只是那啪啪作响、来回甩个不停的尾巴却泄露他难以克制的雀跃之情。
楠木凑暗暗松口气,小心撕开包装。
直到前来取件的送货司机按响门铃,这座雅致的神明庭院里都回响着「嘎吱嘎吱、咯嚓咯嚓」这种,让人脊背不由泛起一阵寒意的啃咬声。
○
位于某座高山的山脚下,有着一处温泉乡。河川两岸散落着木造旅馆,四处升腾着缕缕热气。
在那温泉乡的尽头──上游地带,便是「樟树之宿」坐落的位置。虽然也有外聘厨师往来此处,但本质上属于家族经营的小旅馆,规模称不上大。木造本馆只有三间客房,另有两间小巧的别馆,格局十分简单。
旅馆旁,还附设一栋传统日式住宅,那便是楠木凑的老家。
此时,一楼的起居室里,一名身形纤细的中年妇人──楠木凑的母亲,正拆开次子寄来的快递包裹。
她从里面拿出一只束口袋。这是给座敷童子的供品。虽然心里早已有数,还是会习惯性地检查一下内容物。
她将木雕举到眼前,与楠木凑相似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
「哎呀,好可爱啊。这是……猫头鹰吧……?」
其实是小鸟。不过嘛,说是猫头鹰勉强也说得通。毕竟个人见解各有不同。
母亲细细端详了一番,忍不住感叹。
「这手艺,几乎能拿去卖了。我儿子还真是心灵手巧呢。护符?好像是靠这些在赚钱的样子,现在还开始做起木雕了?阿凑这孩子,到底想走哪条路啊。」
虽然满心疑问,但她还是将木雕放回束口袋里,恭敬地摆到神龛上面。
历来凡是献给座敷童子──或其他非人之物的供品,她一向都会供奉到神龛上面。
就在这时,纸拉门被人拉开,她的丈夫──楠木凑的父亲探出头来。他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给人温厚随和的印象。
「孩子的妈,别馆客人那边──」
话说到一半却莫名中断。
她回头一看,只见丈夫垂着头,脖子转来转去,视线像是在追逐着什么东西。然而,眼前什么也没有,空无一物。
每当丈夫微微缩起肩膀做出这样的动作,通常就是他感觉到非人存在的气息了。与丈夫相伴多年的她早已习以为常,因此并不感到惊讶。
当她再次望向神龛时,那袋刚刚才供奉上去的束口袋,已经悄然消失不见。
想必是座敷童子迫不及待,直接过来把束口袋拎走了吧。不过他通常都会挑在深更半夜、悄悄过来带走供品。此刻,丈夫只是默默凝视着无人的走廊。
楠木凑母亲抬手抚了抚脸颊,无奈地露出一抹微笑。
「哎呀呀,童子大人,真是等不及呢。」
「他拿走了什么?」
「阿凑雕的一只猫头鹰木雕呀。圆滚滚的,很可爱呢。」
楠木凑的母亲比楠木凑更加看不到非人存在,甚至连一丝异样气息都感觉不到。
然而,因为丈夫与已故公公的关系,她从不怀疑世界上真的有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存在。
就像现在,自己只是稍微挪开视线的工夫,放在神龛上的束口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房间唯一打开的出入口,就是丈夫刚拉开的那扇拉门,其余窗户与门扉全都紧闭。
若非人类之外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
「感觉童子大人相当高兴呢!」
丈夫虽无法看见,但多少能捕捉到些许气息。与座敷童子相处多年的他,大概还分辨得出对方的喜怒哀乐。
「这样啊,那得告诉阿凑一声才行。」
楠木凑母亲神情愉快地取出手机,飞快编写讯息。
「『吾儿啊,简直大喜。童子大人对那只木雕猫头鹰爱不释手。下次记得也为母亲备上一份。』写好了──发送。」
丈夫随意瞥了一眼手机画面,长长叹口气。
「你这文风,真的该改一改了。」
「哎呀,为什么?有哪里不对吗?」
楠木凑母亲装作茫然地歪了歪头。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