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 我与可爱新娘出席致歉仪式-章节
三天后。
我们再度回到达尼亚王城。
席登安身穿莫内精选的礼服和饰品,由我护送她穿过长廊。
「席登安,你的身体还好吗?」
我贴近她的脸小声询问。
席登安勾着我的手,面露柔和的笑容点头。
「我已经没事了,沙律王子才是呢,你还好吗?」
席登安亲抚我的右肩。
「当然,这种伤势算不了什么,吃点肉就康复了。对吧?」
我从劳尔身后发声寻求认同,但他只是保持沉默,无奈地耸耸肩。
「竟然为了保护我……真对不起。」
席登安再度变得沮丧,害我相当慌张。
席登安在醒来后,一听到我为了保护她而受伤,就以惊人的速度过来检查伤势。
当时她的眼泪不停在眼眶打转,告诉我「不是叫你别乱来吗」、「就像沙律王子会担心我一样,我也会担心沙律王子啊」,最后甚至还哽咽地向我哭诉。
从那之后,一直都是这种感觉。
无论如何,都得先锁定袭击者的身分。
他们跟婚前盯上席登安的是同一批人吧……
「请往这里。」
走在前方的侍从在大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向我们鞠躬。
这里是几天前也来过的谒见室。
「堤多洛斯王国的沙律王子、席登安王子妃驾到。」
卫兵宣告我们到访后打开门。看来劳尔得在这待命了。
我领着席登安走入谒见室。
内部格局与之前相同。
最深处同样准备了高台,不过今天垂下了御帘。
「好久不见。」
席登安停下脚步点头致意。
我看向有人起身的位置,那里站着阿利欧思王太子,还带着貌似文官的人物随侍在后。
「好久不见了,席登安。辛苦你长途跋涉而来。」
阿利欧思王太子将外套扣子扣起,同时向席登安低下头。
哎呀?我确实感到很惊讶。
他给人的感觉,和我与席登安结婚时完全不同。
那时的他只让我觉得他是个不懂得看场合,让人看不顺眼的男人,现在看上去却是对自己的立场有所自觉,也因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懊悔。
他的表情和仪态也是如此。本来怎么看就是个玩世不恭,只会在意发型的轻浮男,现在的行为举止却与自己的年龄相符,懂得视场合行动。
「王太子也是,您特地为我准备这个仪式,我该如何表达我的心意呢?」
席登安含糊其辞。
她说得也对。直接痛骂王太子无耻很奇怪,可是向他道谢也不对劲。
「或许为时已晚,但我发自内心想为我犯下的愚昧过失致歉。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分是王太子,陷国家于危难之中,差点牵连到全国百姓。席登安,我一直在反省自己对你做了很冒昧的事,也听说你一直为我向达尼亚王求情。因此我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
「是这样吗?」
「既然波及到国民,我想这就不会是正确的行为……」
席登安垂下长长的睫毛。
「另外,还让沙律王子舟车劳顿远赴而来,我相当抱歉。」
阿利欧思王太子对我低下头。
哇喔,这家伙真的变了。
「不会,这没什么,这是攸关彼此国家的事务。」
在我回应后,阿利欧思王太子抬起头,用眼神迅速扫过四周。
我还在猜想他到底有什么打算,这时他直接向我走近一步。
「沙律王子……」
「请说?」
对方的声音很小,因此我也压低音量。
「达尼亚王驾到。」
卫兵高声宣布。
我们连忙回到椅子上坐好,文官也退到墙边。
席登安低下头,于是我也效法她。顺带一提,阿利欧思王太子也照着我们的动作依样画葫芦。
达尼亚王与数名贵族进入谒见室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以声音判断的话,达尼亚王似乎笔直走向高台,坐上他的位置。
「各位,抬起头吧。」
我们照着指示抬头,达尼亚王却身在御帘内,没有现身的意思。
看来就算身为被谢罪的一方,他也不想看到阿利欧思王太子的脸。
「露米纳思王国的王太子,看来你有事相求。」
王太子在达尼亚王毫无感情的声音中从椅子站了起来,又单膝跪地垂下头。
「恕我冒昧,今日是为了向达尼亚王国的国王陛下,与席登安王子妃正式致歉谢罪。」
「准,你说吧。席登安,你来这里。」
御帘后的影子向席登安招手。
席登安应了一声,静静走向在御帘前待命的贵族们,连脚步声都没有。
贵族们一同向席登安低头敬礼。
她是这么娇小可爱,不过让贵族们听命于她的模样却相当有王族风范。
据说席登安所拥有的龙纹本来就是只赋予一部分王族的印记。
席登安在这国家就是这么特别的存在吧。
「恕我失礼。」
阿利欧思王太子走到席登安与高台上的达尼亚王前方,然后再度单膝下跪,以谦逊的态度开口。
「我承蒙达尼亚王的关爱,被托付赋予龙纹的尊贵之人。然而因为我的无知,而让现堤多洛斯王国第三王子妃殿下席登安大人以及沙律王子殿下感到不快。为此,我真心诚意地向所有当事人致歉。另外,我国因此陷于危难,也将百姓招致混乱当中,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我已为此深刻反省。」
他的语气和表情看起来都不向在说谎。
没有一丝虚伪,也没有卑劣地将责任推卸给他人。
或许会被我们家王太子嘲笑是熊脑袋吧,但我多少被他打动了。
「恳请您宽恕。」
阿利欧思王太子维持低头的姿势作结。
「席登安。」
达尼亚王呼唤席登安。
「是的,陛下。」
「露米纳思王国的宰相近日也带来国书,内容同样是向尔等致歉。今日,王太子亲自登门谢罪……你要如何回应?」
「对我而言,这一切已成往事。如今我正在堤多洛斯王国过着幸福的日子……」
席登安向高台上的达尼亚王鞠躬。
「陛下,请展现您的宽宏大量。」
「嗯。」
达尼亚王低吟一声又叹了口气。
「看在席登安的份上就原谅你。余会准备国书,你就带回你的国家吧。」
「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阿利欧思王太子一口气把话说完后,双肩还微微颤抖了一下,浮现终于放下心中忧虑的表情。
「准备个可以尽情谈天的场地,好好招待这群人。」
椅子发出摇晃的声音后,达尼亚王便从高台上走下来。因为席登安和其他贵族低头鞠躬,我也慌张地压低自己的头。原来这也不能让人看见吗?
达尼亚王离开了谒见室。我僵着身体,听见响亮的关门声。
「请让我们为各位准备茶水。准备好之前,请各位在此稍候。」
其中一位贵族向我们如此告知后离开了房间。
真是折腾人啊。
只是坐着而已,我怎么觉得全身酸痛。
「立即向国家禀报此事。」
阿利欧思王太子马上向在墙边待命的文官下达指令。
「辛苦你了,这下就结束公务了。谢谢你陪我来达尼亚王国。」
席登安给了我一抹微笑。
「是啊,结束了呢。明天就按原定计画回国吗?还是要再多待一下……」
「想见的人我都见过了,所以按照计画,今天先让我回家一趟,明天再出发前往堤多洛斯吧。」
我看着席登安,很担心她是不是在勉强自己。
其实我们用不着马上回国,还可以在这里打发一下时间。
「而且我很期待王太子殿下为我们准备的附设泳池别墅喔。」
脸颊泛红的席登安如此说道。
我都忘了啊啊啊啊!!!!!!
席登安的泳装!!!!
全速前进。
往别墅全速前进!!!!
「席登安。」
我还在脑海中确认接下来的行程,阿利欧思王太子却像很熟一样,向席登安搭话。
「请说?」
「我一直很在意你的衣领……要不要请侍女为你整理一下呢?」
阿利欧思王太子若无其事地碰了席登安的衣领。
等一下……!
你想干嘛!
我本想扑上去揪住他,可是席登安的衣领上确实黏着像是线头的东西。
刚才有这样的东西黏在她的衣领上吗?
「哎呀,谢谢告知。沙律王子,我先失陪一下。」
席登安连忙离开,房间内响起关门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阿利欧思王太子。
我站起来,心想还是陪他聊聊吧。
「梅露大小姐别来无恙?」
想不到任何话题的我只好这么问了。
其实梅露过得怎样我都无所谓。而且虽然没凭没据,可我总觉得她还是很有精神。
「啊啊,她正在接受王太子妃的教育呢。」
「那还真是……辛苦呢。」
我把「周遭的人」这几个字吞回去。
这时我听见轻笑声,讶异地转头看向王太子,发现他正在发笑。
「没什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家庭教师们也很头痛呢……可是梅露都为我努力了,我也得努力成长。」
「这么说或许不太中听……」
我抓了抓头,将嘴向下撇。
「引起骚动的始作俑者就是那女孩吧。依我推测,不就是因为她向阿利欧思王太子灌输许多虚假的谗言才演变成这样吗?」
席登安身上的龙纹是尊爵不凡的象征,所以一般人没有机会看到。
正因如此,才会激发人们对龙纹的想像,无论是形状、颜色、样态。当然,正面或负面的想像都有。
我认为灌输阿利欧思王太子「席登安身上刺满如同鳞片的可怕龙纹」的谣言,让他厌恶席登安的人正是梅露。
「但选择相信谗言的人是我,是我的品德不够才导致这个局面。」
阿利欧思王太子斩钉截铁地说着。
从他看着我的眼睛说话的态度,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一丝以往的任性妄为。
「而且,即便如此又能怎么办呢?毕竟我已经爱上梅露了。」
阿利欧思王太子笑着耸了耸肩。
「我想沙律王子肯定能明白我的心情吧。」
「……既然爱上了,就束手无策了呢。」
在我这么回应后,阿利欧思王太子难得放声大笑,愉悦地晃动身体。
「因为跟你还有席登安相遇,我学会了许多事情。毕竟我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本来我并不觉得自己会被宽恕。所以我衷心感谢你们的宽容,也期盼自己能有所成长,好回应你们的肚量。」
「这样啊,我们共勉之。」
阿利欧思王太子虽然点了头,可他却马上收起笑容,凑到我的脸旁。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
「咦?」
「有暗杀集团盯上席登安的性命。」
「……什么?」
「我已经尽我所能阻止他们,但仍力有未逮。现在只能和你说这么多了。他们都是高手,你要万分留意。」
「席登安王子妃驾到!」
在卫兵的声音响彻室内的同时,阿利欧思王太子从我身边离开。
「久等了,茶会好像快准备好了。」
席登安带着和蔼的笑容进入谒见室。
「呃……这样……啊。」
光是要我回话,佯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就让我竭尽心力了。
暗杀集团?
要我万分留意?
可是阿利欧思王太子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有很多事想问他。
「王太子殿下。」
阿利欧思王太子被回到房间的自家文官呼喊而离席,在之后的茶会上,我们两人也没有机会单独谈话就分开了。
*
茶会之后,我们到了席登安出生长大的巴利摩亚阁下宅邸,接受他们的款待。
我早就耳闻他们家与达尼亚王室有所渊源,但其宅邸广大的程度,完全超乎贵族会有的规模。
不仅能容纳我们全体约百名团员,据说在后山还有一个巨大的马场。
还有很多事得让我仔细思考,不过以免对主人失礼,我还是打起精神。此时我们被带到类似接待室的空间。
这里是铺着绒毯的木地板房间。
地上坐垫并排,银茶壶与茶具摊开摆设在矮桌上。
墙上挂满装饰画。感觉这是二哥会喜欢的画。
看似女仆的女性们在房间的角落待命,这时有位疑似女主人的女性走近我们。
「外子还在王城尚未归来,就由我来招待各位了。」
看来她是岳母阁下。
她的体态圆润丰满,很适合达尼亚的服装。
银色的头发整齐地绑在后颈,眼睛周遭的笑纹给人温和的印象。
她向我深深鞠躬,让我惊慌失措。
「不,我们才是,很抱歉最近实在分身乏术。您将如此重要的千金托付给我,却一直没机会登门拜访……」
我本来毕恭毕敬地低着头,却因为感受到某种视线而惶恐地抬起头。
岳母阁下从下往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难道说。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独生女嫁给这种男人吗?
说起来,岳父阁下当时也为了确认能不能把女儿交给我,而与我一决胜负。
难道岳母阁下也会……用攻击性的态度款待我吗?
「席登安,你啊──」
然而,她突然以双手掩嘴「噗噗噗」笑了出来,让我当场愣住。
「竟然能跟自己理想中的男人结婚,真是的」
「母亲大人!」
席登安难得扯开嗓门大喊。
我也吓了一跳,但岳母阁下丝毫不在意。她来回挥动手掌的样子就跟市井街坊的邻家大妈没两样。
「女婿殿下你知道吗?这孩子啊,从以前就看不上纤瘦的英俊青年。反而是你这种笨拙却壮硕勇猛的男人……」
「母亲大人,够了!」
「你想想看,贵族之中不是有很多瘦瘦高高的美男子吗?我在宅邸里总担心这孩子能不能找到理想中的男人呢。各位啊,过来看看我们家女婿吧!」
「是的,与席登安大小姐相当速配呢。」
「是席登安大小姐理想中的男性呢。」
「好──了──啦──!」
面红耳赤的席登安很生气,其他人却露出灿烂的笑容。
(插图009)
席登安向岳母阁下抱怨了几句,也警告女仆们。不过大家似乎都很怀念这种气氛,看着就让人觉得温馨。
「外子回来之后肯定又会一个人独占女婿殿下,不如我们一边品茗,一边聊聊关于席登安的事吧?」
岳母阁下恶作剧似的笑了笑。
「好的,请务必让我参与。」
我点头如捣蒜,示意对方自己很乐意听席登安的事。不过席登安却拉住我的手,把我带出房间。
「真受不了母亲大人!她干嘛说那种话。」
她拉着我的手,快步穿越走廊。
或许席登安本人很生气,但实在没什么机会看见她这副表情,对我而言既新鲜又欣喜。
另一方面,我也因为席登安必须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生活感到心酸。
「席登安。」
「不好意思,我父母都……」
「不是这件事。」
停下脚步后,勾着我的手的席登安同样停下来,讶异地抬起头望着我。
「真抱歉,早点让你像这样回娘家就好了。」
「才不会呢!」
席登安睁大了眼。
「堤多洛斯的大家真的对我很好,我也把王妃大人当成自己的第二位母亲,将王太子妃大人视为自己的姊姊仰慕。我早就把堤多洛斯当成我的第二个故乡……」
「当然,我们堤多洛斯王室也把席登安当成家人。但在这之前,你被巴利摩亚家捧在手掌心,由大家悉心照料长大成人……我现在才体认到……或是该说现在才被提醒,你是在大家的守望之下被送到我这里。」
我抬起没被席登安勾着的手抓了抓头。
「明明跟席登安相遇之前我从没跟其他女人交往过,我的结婚对象却很可爱,而且个性直率、贤慧又善于交际,不只骑士们,甚至连举国百姓都相当爱戴。」
「哪里哪里哪里哪里哪里!」
「早上起床看到席登安就会让我的心情变得超好,一起执行公务时,我会因为『今天也能整天待在一起!』而兴奋,每每对上眼时,你总会对我露出和蔼的笑容,让我觉得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才才才才才才才才……!才没这种事……」
「可是,每次都只有我一个人高兴地大吵大闹,冷静下来想想,席登安也会有觉得孤单的时候。不仅如此,我想席登安身边的人肯定也很寂寞吧。我竟然连这种事都没注意到,只会得意忘形,一个人独占席登安。」
「才没这种事呢!其实,我也很……得意忘形。」
席登安红着脸低下头。
「我的父母这么在意我的事情,陛下也为了我而大动肝火,结果我因为跟沙律王子的生活太过幸福,忽略了周遭人的想法。是我不够体贴。」
「才没有,我才是最得意忘形的人。」
「不对,我才是过得最不踏实的人。每天都能和沙律王子一起生活,让我心里总是小鹿乱撞。」
「我比你更小鹿乱撞!而且我在生活中根本不会掩饰自己的心情!」
「我也一样!伊登又会怎么看待我呢?就算是卸下心房的对象,但我在她眼里肯定看起来一直在晒恩爱吧。」
我们互相报告自己是「最享受新婚生活的人」。
回过神之后,两人捧腹大笑。
「那我们两个都是『晒恩爱晒到对父母不孝的笨蛋』喽。」
这么说完,席登安在欢笑的余韵中向我点头。
「对了,沙律王子,你要不要来我的房间呢?就像母亲说的一样,等父亲回来后又要开始举办宴会了,根本没有空过来。」
席登安露出调皮的笑容,我也笑了出来并点点头。
「接下来大概会被拉去较劲马术了,这里也有马场吧。」
「是啊,看来我们得先把父亲的马移走……」
我再度对着与我窃窃私语讨论策略的席登安露出笑容。
我们手牵手,走过这条走廊。
时不时跟佣人擦身而过,但他们会面带微笑向我们鞠躬示意,这时席登安就会腼腆地红着脸。真可爱。
「就是这里。虽然母亲说没有什么变化……请你等我一下喔。」
她再次提醒后稍微推开房门,探头进去。
东张西望窥探着房间的背影……也好可爱!!!!
这个样子简直就像小动物探头进去岩缝中,超可爱!!!!
呃……怎么这样?
为什么你要用这些小动作诱惑我呢?
虽说公务行程结束了,我总不可能在席登安的老家跟她做某些事……
我的禁欲生活还要持续下去啊!
为什么我老婆会这么可爱啊!!!!
「没问题,看来大家都整理得很干净……」
终于放心的席登安回头看向我。
「……你怎么了,沙律王子?」
「我没事。」
我两手捂着脸哀号。
因为不能说自己因为她可爱的背影太诱人,只好从刚才就闭着眼睛。
「请进请进,我去开窗。」
将房门敞开的席登安邀我入内。
「打扰喽……」
仔细想想,我这不是第一次走进女生的房间吗?
从我有记忆以来,我不是在军队的幼年兵学校,就是被丢进陆军军官学校的宿舍。一直待在男生的房间里,根本没机会看到女生的房间……
糟糕,我好紧张。
我畏畏缩缩地进入房间后。
「奇怪?你还好吗,沙律王子?」
见我再度用手遮住脸哀号,席登安才讶异地这么一问。
不,就是……
这个房间,有你的香味。
强烈的席登安香味……
这是怎样?难道你们用魔法封印这里好几年吗?
这里是王墓吗?难道你们怕被盗墓还安排了守卫吗?两位家长!
「这里没有椅子,请坐在这个坐垫上。」
我缓缓放下手,可是脸好烫。
只是席登安似乎没注意到我的状况,忙着整理让我坐的位置和其他地方。
总之我先把手放在门把……呃,我应该可以关门吧?我们是夫妻对吧?在老婆娘家也能独处对吧?
虽然会变成密室……
「席登安,门要开着吗?」
慎重起见,我还是开口确认。
「咦?啊,可以关门喔。」
看席登安慌张地想走过来,我才代替她关上门。
好,这下就没有闲杂人等了。
这个房间里只有我跟席登安!
得到莫名的成就感后,我巡视整个房间……这里的书多得让我吃惊。
其中一面墙边放着几乎与天花板等高的书架,上面放满书本,几乎没有空隙。
这里没有床铺之类的家具,寝室应该在别的地方吧。我心动不已地想着这种事。
「请问……沙律王子?」
「抱歉,一直盯着看。我只是在想这里的书好多啊。」
我指向书架,席登安则害羞地低下头。
「这里很不像女孩子的房间……」
「不会不会不会!我很佩服你这么喜欢书。」
我靠近一看……书架上的书全是达尼亚语,我应该看不太懂。
随兴地看了看后,我发现书架最下层有像是绘本的书籍。
「我可以看吗?」
「当然,想看哪本书呢?」
她小碎步走近,从我的身旁看过来。
我坐下来打开绘本后,席登安便直接坐在我身边,声音听起来很开心。
「好怀念,这本绘本竟然还留着。我以前很常看呢。」
「这样啊。」
我们一起看着绘本。我一边听席登安为我介绍故事大纲及送她绘本的家庭教师的往事,一边翻阅手上的书籍。
「啊啊,就是这一幕,这只兔子。」
她突然探出身子,用修长的手指指着插图。
随后抬起头对我微笑。
好近!
几乎零距离!
脸贴得太近啦席登安!!!!!
「这只兔子想对自己的兄弟姊妹恶作剧。我读过好几次所以早就知道结果了,可是每次翻开来看,心脏还是会扑通扑通地跳呢。」
在快碰到对方鼻尖的距离,席登安像是被搔痒般笑了。
你的鼻息。
也让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啊!!!!
糟糕糟糕糟糕,我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席登安了。
……嗯?慢着慢着。
我们是夫妻吧。
新婚夫妻。
我何苦想尽办法不碰自己可爱的老婆呢?
刚才已经关上房门了,所以现在完全是夫妇共处一室。
这种状态下,就算我亲吻席登安也没问题吧?
何况这个距离、这种状况。
不亲下去才奇怪吧!
「沙律王子。」
席登安突然抬头,缓缓阖上带着长睫毛的眼皮。
我像是被她吸引一般,将脸凑得更近──
「关于莫内小姐跟萝洁的事──」
她张开双眼直直与我对视。
莫内跟萝洁又怎样啦────!!!!
我在心中如此呐喊,但表面上还是连忙打直腰杆。
「莫、莫内跟萝洁怎么了吗?」
席登安维持两手和屁股着地的坐姿,语塞了片刻。
我静静等待她在这阵沉默中开口。
「那个……起初让我有些在意的部分,是她们两姊妹的伤口。」
「你是指被盗贼袭击后受的伤吗?」
席登安点头肯定。
「莫内的右手有很深的刀伤。虽然萝洁的伤口很浅,但背后跟左手也有被砍伤。」
「她们说莫内的伤口是为了保护萝洁造成的。」
「的确如此,但她们很可能……在说谎。」
「说谎?」
我一时惊讶而拉高声音,席登安只是默默地点头。
「如果是被他人攻击的话,一般来说伤患都会有所谓的防御性创伤。」
「防御性……是指保护自己时造成的伤口吗?」
「正是如此。假设……沙律王子现在要拿刀砍我,然后我跟莫内一样,手上没有其他武器。沙律王子,请试着砍我吧。」
咦……
就算是假装,我的内心仍有些挣扎。总之我先比出手刀,往席登安的头上缓慢劈下去。
席登安为了抵挡我的手刀,将双手掌心向前,像是要把我推出去。
「啊。」
我不经意喊了一声。
对啊,不可能乖乖等对方把自己砍成重伤。
一般人都会像席登安一样出手防卫吧。
「正常状况下,伤患会像现在的我一样为了保护自己而张开手掌,导致手臂或手腕部分受伤。以及为了保护头部,而让手腕到手肘之间被砍伤……」
「可是莫内是为了保护萝洁吧?那她应该有被对方砍伤的心理准备吧?」
「那种状况下,多半是背部会受伤。因为伤患会像这样把自己当成盾牌保护他人。」
席登安抱起一个垫子,转身背对我蜷缩起来。
的确……这种姿势才能全方位保护自己的同伴。
仔细想想,我在温泉也是用同样的姿势护着席登安。
「莫内小姐的伤势很严重,可是她的伤口却巧妙地避开较粗的血管及肌肉。而且莫内小姐明明身受重伤,萝洁却只有皮肉伤,若说是其他人造成的伤也不无可能……」
席登安起身后接着说下去。
「再加上莫内小姐受伤后又发烧,看起来饱受疼痛折磨。可是人在受伤当下,对痛觉的反应会相当迟钝。」
「但莫内不是痛到昏过去了吗?」
「那大概是……假装昏过去。」
「假装?」
我惊讶地睁大眼,席登安又向我点头。
「有种诊断方式叫做落掌测试(drop test),要检测患者是否还有意识时,会将他的手臂拉到额头上方。如果这时放开手……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呢?」
「发生什么事啊……手臂会掉下来直接打中额头吧。」
说到一半,我才想起席登安做过类似的事。我跟劳尔当时还很纳闷她在干嘛。
「没错。把手臂拉到额头上方放开后……一般来说手臂会垂直落下,砸中脸或是额头。可是,如果患者有疑似昏厥但并未真的失去意识的症状,那手臂就会避开脸部落在胸口。」
「啊!」
确实。莫内当时就是如此。
「所以我当时才猜想她是假装晕过去……就算伤势没有太严重,但在那样的疼痛下,莫内应该不可能有余裕装晕。也就是说,她喝下了可以麻痹痛觉的药物。」
「麻痹痛觉……?何必如此呢?」
「为了制造伤口。」
她此话一出,我哑口无言。
「那么,她为什么要刻意制造伤口呢?说到底,真的有弄伤自己的必要吗?这是为了让我们相信她们被盗贼袭击吧。那么,她们为什么要做到这地步呢?」
她一股作气把话说完,接着哀伤地摇摇头。
「我不知道原因,但我想她们不是自愿,而是被某个无法反抗的人命令。这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
我忽然想起席登安向莫内跟萝洁说过一句话。
「我的意思是,未来也有这种可能性,请你们再考虑看看。如果有任何需要,我也会助你们一臂之力的。」
席登安早就注意到莫内和萝洁有某种困扰才这么说。
「我告诉过她们,需要协助的时候我会帮忙。之后我也会请父亲默默关注她们……请问,沙律王子……」
她从下往上盯着我。
「万一今后她们两姊妹透过父亲的管道向我求援,我能请她们来堤多洛斯王国吗?」
「当然没问题。」
我用力点头并马上答覆。席登安惊讶地睁大眼睛。
「竟然马上就答应了……」
「因为席登安很在意那两个女孩对吧?那就多多帮助她们吧,我也会帮忙的。」
我向席登安展现笑容后,她先是茫然地盯着我瞧,随后才轻笑出来。
「果然是我最喜欢的沙律王子。」
虽然我很高兴你一脸欣喜地这么告诉我……
可是该怎么说呢,你的姿势,你的姿势啊。
你那两手撑在地板上,稍稍提起屁股抬头请求我的姿势。
相当魅惑人心呢…………?
我现在是遇到人生第一次的色诱吗?
不,也不能排除跟刚才一样会错意的可能性……不对不对不对。
等一下!
那湿着眼眶,紧盯着我的样子,有可能是我会错意吗!
既然被邀请了当然只能接受!
既然这样!
「席登安……」
我缓缓将手伸向她。这时──
「啊!」
席登安猛然从地上站起来。
「有个东西我想让沙律王子看看,我去拿过来!」
才说完她就走近书架,四处翻找某个东西。
不……
不管是什么东西,我都更喜欢席登安啊……
*
翌日。
接受完热烈欢送,我们从巴利摩亚阁下的宅邸启程。
尽管席登安说「都是我太任性了,大家才必须来我老家过夜……」,但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
我们能趁这段期间整备马具,更重要的是人跟马都能充分休息。
我们本来能用轻快的脚步,启程回到堤多洛思王国,不过……
「受不了,又在搞什么?」
劳尔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我正踏着草丛前进。
劳尔快步追上我,同时向我说明现在的状况。
露米纳思王国现在的国境警备一团混乱。
听说他们之前收到的消息是堤多洛斯一行人会和阿利欧思王太子一同跨越国境。
结果他们等了又等,始终没等到堤多洛斯一行人。正当他们猜想是不是不来了而解除警备时,我们却单独出现在国境,让他们大吃一惊。
因为跟事先告知的内容完全不同,露米纳思王国现在陷入前所未有的大混乱。
就算我出示国旗和部队识别章,甚至是自己的纹章,警备队也只能不知所措地以「跟我们收到的消息不同……」拒绝让我们入境。
负责人也恳求我们能够等到明天早晨,他们似乎已经派人快马前去确认情况了。
看他们一团乱的样子完全不像在说谎或是找我们麻烦,我们也只好暂时撤退。
总不能在这时强行突破,种下未来引起争端的种子。
虽然我们向达尼亚提出就地野营的许可后,他们提议「不如先回王宫吧?」……
不过沿着原路走回去,等到明天再出发也很麻烦。而且我们很习惯野营了,一行人在这边等说实在还比较轻松。
「达尼亚那边已经允许我们在国境附近野营,我们也只能等到明天早上了。还好我们骑士团很擅长野营,甚至能说是如鱼得水。我都怀疑我们根本不是骑士团,而是山地部队。」
劳尔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可能跟他心目中的骑士团有所不同吧。
我偷瞄了一眼,发现劳尔用已经放弃些什么的表情,凝视着一字排开的野营天幕帐。
至今为止每天都在舒适的室内过夜,因此我本来还担心团员们会变得颓丧。没想到大家仍精神抖擞地敲着营钉,随着雄壮威武的呼声撑起天幕帐。看到这副景象,我多少放心了。
「还要注意席登安的状况,最好多加留意。」
「遵命。」
劳尔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点头。
我告诉他阿利欧思王太子向我坦白的资讯。
「……可是,王子妃究竟是被哪来的暗杀集团给盯上呢?」
在我一旁的劳尔低语着。
「既然阿利欧思王太子会知道这件事,代表跟露米纳思王国有关吧?」
「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
我可不能说出「没意外的话应该是吧」这种轻率的言论,先入为主可是很危险的。
不过,劳尔继续说下去。
「如果露米纳思王国想除掉席登安王子妃,为了不触怒达尼亚王,最希望的便会是自然死亡。接着就是──」
「就是?」
我把头转向劳尔,他耸了耸肩。
「为了彰显堤多洛思王国的无能,让她被暴徒袭击杀害之类的吧?」
「别讲这种触霉头的话。」
让她被刺客杀害,再到处宣称因为堤多洛斯的警备薄弱,导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席登安王子妃被杀害。
我用力摇头,试着别再多想。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盯上席登安王子妃呢?」
劳尔托着下巴,眼神在空中飘忽不定。
「什么意思?」
「您不觉得很诡异吗?他们为什么执意要杀害席登安王子妃呢?我只能推测这可能牵扯到某个和席登安王子妃相关的东西。」
「和席登安相关……的东西?」
「是啊。」
他对我点头,我不经意地说出某个词汇。
「……龙纹吗?」
「是的,没有别的可能了。」
劳尔的声音很小,但言词强而有力。他此时靠近我的脸。
「目前为止我们都没什么留意……可是仔细想想,也不是每个王族都有龙纹对吧?」
他都这么问了,我也只好点头回应。
据传这是达尼亚王国的王族会被授予的印记,但并非所有王族都有该印记。
即便有一部分是出自达尼亚王对席登安的关心,我也在致歉仪式中亲眼目睹席登安在达尼亚王国是如何受到特别礼遇。
「龙纹……啊。」
我不小心呢喃出声。
那不只是个单纯的刺青吗?
「我想席登安王子妃被盯上的理由跟龙纹脱不了关系……」
劳尔没有讲得很清楚,看来他也还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是啊。回国以后就以这为中心搜索情报吧。」
接着这句话,我顺便命令碰巧被我看见的团员要「轰轰烈烈地点燃营火」。
「熊熊燃烧吧!」
「不是在冬天的山上真愉快!感觉这个国家就算夏天也很凉爽。」
「之前得一直注意举手投足得不得体,现在总算能放轻松了。」
「我们待会儿烤个棉花糖,拿去给席登安王子妃吃吧。」
我在苦笑之余传达了自己的谢意,从他们身边走过。
「那个就是席登安王子妃的天幕帐。」
只有席登安的天幕帐入口用五彩缤纷的可爱彩带装饰,让我不禁露出笑容。
想当然耳,我们骑士团没有和女性共同行动的经验,所以大家都很在意席登安的感受。
虽然为了以防万一,我们移动的时候都会带着天幕帐……
不过与席登安同行时,大家会多准备吊饰或装饰用的布料。这些家伙还真贴心呢。
席登安看到这些装饰品后,也会告诉团员「这些好可爱」,感觉席登安专用的饰品逐渐增加了。
「沙律王子来了。」
劳尔告知天幕帐内的席登安。
「哎呀!请进。」
听见席登安的声音后,劳尔便为我掀开天幕帐入口的布幕。
我弯下腰钻入帐内,和煦的光线打在我身上。
天花板上悬挂着提灯,地面铺着厚垫被。
椅子和床铺相当简陋,不过也只能请她习惯了。
她打算打开某处的布幕以对抗夏季的炎热,才会在床铺上方挂起蚊帐吧。
……这下看来。
今晚也无法对席登安出手了。
倘若我们做了什么事,房内的声音全都会被骑士团员听见。
防备简直毫无破绽。
「辛苦了。露米纳思王国那边怎么说?」
席登安拉了张椅子希望我坐下来,但我摇头委婉拒绝她。
「除了等到明天早上别无他法。现在回达尼亚王宫也要早晨才会抵达,今晚要睡在天幕帐了,你没问题吧?」
我对席登安很过意不去,可是她眼神发亮地向我点头。
「当然没问题,团员们刚才还教我怎么烤棉花糖。待会儿我们一起吃吧,沙律王子。」
……烤棉花糖原来这么有魅力吗?
「还有,我可以试着点燃营火吗?就像这样敲击打火石。」
「是没关系啦……」
我一边说一边看着席登安期待不已的表情,心情和缓许多。
「他们刚才也教我打火石跟柴薪之间要留间隙,就连堆柴火的方式也有诀窍。」
席登安一脸认真地向我讲述堆柴薪的方式。
她的表情可爱的要命。
这些事对席登安而言是这么有吸引力的东西吗?
这下子团员一定会很高兴,教导她很有成就感。
「那么,我们全员围着大火吧?团长来当火精灵。」
「为什么是我?」
在我瞪着劳尔时,伊登从天幕帐的入口走进来。
伊登向我和劳尔行礼「啊,你们好」并向席登安说道:
「大小姐,有您的访客。」
「访客?」
席登安诧异地将头歪向一边。
「是莫内小姐和萝洁小姐,说是要做最后的问候。来吧,请进。」
「莫内小姐和萝洁?」
不只席登安,连我和劳尔都大吃一惊。
怎么会是她们两个?
虽说她们是达尼亚国民,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劳尔沉默地向我表达疑问,我也默默点头。
为什么团员没有先告知我或劳尔她们会过来的事?
那两个人是怎么来这里的?
「打扰了。」
莫内伴随着清亮的声音向我们问候,随后便走入帐篷。萝洁也跟着姊姊的脚步走进来。
两人从头到脚都被黑色的长袍包裹着。
「哎呀,王子竟然也在啊。您好。」
莫内放下帽兜后妩媚一笑,紧跟在后的萝洁则保持沉默。
「你们是经过谁的许可才到这里的?」
劳尔严厉地追问两人。
「咦?不……不好意思,请问我不能带她们进来吗?我在外面处理事情时她们两人找上我,说希望能在大小姐离国前向她问候,我才让她们进来的。」
伊登慌慌张张地向我跟和劳尔解释。
「因为我很感谢您治好我的伤口,本来还想成为席登安大人的御用商人,不过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完全没有……」
「为什么你不找团员,而是先找伊登?比起只有一位的侍女,找团员应该更快吧。」
劳尔还是没放下戒心,手仍旧紧抓配剑的握把。
「我只是碰巧看到她而已。不要这样嘛,为什么要露出这么凶狠的表情呢?」
莫内呵呵呵呵地笑了出来。
要不是现在这种状况,我一定会和劳尔窃窃私语「莫内还真是个妖媚的女人呢」,他也会以「不过她的眼神很杀呢。团长说得对,比起母狐狸她更像雪豹」这种话回覆。
可是──
她的笑声十分凄绝,其魄力足以让人竖起鸡皮疙瘩。
「不准动,你别再靠近席登安了。」
我伸手握住配剑警告她。
「你们用不着这么警戒我们。真讨厌呢,怎么这么可笑。那萝洁先后退吧,你到外面等我们。」
莫内如此告诉身后的萝洁,随后环视四周,用细长的手指擦过额头。
「感觉这里很不通风呢,好热。席登安大人,要不要拉开布幕呢?」
「我叫你别动。」
我注意到她打算伸手触碰入口的布幕而大声制止她。
莫内只好耸耸肩,向伊登露出微笑。
「那么伊登大人,请把布幕……」
「伊登,你不准动。」
伊登被劳尔制止后,只能惊慌失措地让视线游移在我们之间。
「……你是来道别的吗?」
席登安缓缓出声询问。
她的声音既温柔又冷静,与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完全不搭调。
「是啊,长久的道别。」
就算莫内向我们屈膝低头行了个优雅的礼,萝洁依然低着头站在原地。
「啊,萝洁……你一定也在强忍着泪水吧。好了,萝洁,我已经问候完了,你也跟他们鞠躬吧。王子跟骑士大人现在正强烈地警戒着我们喔。」
莫内向萝洁伸手,轻轻从肩膀后方向前施力。
萝洁的身体晃了一下。
可是,她的手还是死死抓着莫内的长袍。
「莫内小姐,你意下如何呢?不如跟我们一起来堤多洛斯王国吧?其实我昨天才跟王子聊到这件事。」
席登安以平静的声音向她喊话。
莫内看着席登安,她并未收起美丽的笑容。
「这提案还真棒呢。能容我们回去之后再讨论吗?」
「你想跟谁讨论呢?」
面对席登安的发言,莫内微微歪头一问。
「『跟谁讨论』是什么意思?」
「我感觉有人在背后指使你们,无法断绝跟他们的孽缘吗?」
席登安探出身子。
「断绝与那些人的恶缘,和我们结下善缘。」
「您之前也这么说过,可是……」
莫内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世界上有些孽缘是不管怎么切都切不断的,席登安大人。」
她眯起双眼,隐约浮现某种神情。
隐约浮现出难受的神情。
「我是真的很感谢席登安大人,生平第一次见识到这世上还有待人如此和善的王公贵族。只可惜……」
莫内低下头向后一望。
「萝洁,你后退。」
「我不要。」
我跟劳尔被萝洁的声音吸引。
因为这句话之中夹杂着哭腔。
「我不要,我不要离开姊姊。我不要啦。」
萝洁拼命摇着还没脱下兜帽的头,依然不愿放开莫内的长袍。
「萝洁,你是乖孩子,别说这种任性话了。」
莫内转过身,与萝洁面对面,并抓住她的双肩。
「好了,出去吧。」
「沙律王子!救救姊姊!」
萝洁扯下兜帽向我们哭喊。
「阻止姊姊!」
我反射性向前踏出一步。
因为莫内看起来想把萝洁推出帐外。
详细理由我不清楚,但我感觉不能让萝洁离开天幕帐。
因此我趁萝洁被推出帐外前,伸出双手紧紧抱住萝洁。
我维持这个姿势转头怒视莫内。
「别对你重要的妹妹这么粗鲁啊。」
「请把手从我重要的妹妹身上拿开。在席登安大人面前做这种事,真是恬不知耻。」
莫内用冷冰冰的眼神怒视回来。
「萝洁,你快出去。如果不想一个人离开,也可以跟沙律王子一起离开喔。」
莫内语重心长地劝告萝洁。
我将萝洁环抱在胸前不放手,又瞧了下莫内。
这时我才发现。
她的下腭右方有新的疤痕
那像是殴打造成的伤害。
「……袭击席登安的黑衣人就是你吗?」
难怪黑衣人会这么苗条。
我向在我怀中嚎啕大哭的萝洁训斥:
「也就是说,朝我丢飞刀的人就是你吗?到底是谁教你朝人丢刀子的?你知道那很痛吗?快道歉!而且,你们为什么会盯上席登安?」
「几次都愿意!要我道歉几次我都愿意……所以拜托你们阻止姊姊。」
萝洁以两手拭泪,同时把脸紧贴在我的胸口。
「姊姊快住手!这些人都是好人啊。」
「是啊,都是好人。这点姊姊我也很清楚。」
莫内吐了一大口气后露出疲惫的笑容,看来她终于打算放弃了。
「可是很抱歉,我会收下你所珍视的人。相对的,我珍视的妹妹就交给你吧。」
莫内如此说着,脱下了长袍。
「……饶了我吧。」
「你在开玩笑吧……」
我和劳尔同声抱怨。
莫内缠紧胸部佯装成男性。
但这不是重点,她想穿什么跟我完全无关,可是……
问题出在那包绑在她身上,看似抱枕的麻袋
(插图010)
「你身上那袋……该不会是火药吧?」
我整个人头昏眼花。
她用麻绳将麻袋缠绕在自己的腹部……万一里面装着火药,想把这天幕帐炸飞可是易如反掌。
「我要的只有席登安大人的性命。所以王子,请你把旁边那个吓到腿软的侍女……还有勇敢的骑士大人,以及我的妹妹带出天幕帐避难吧。」
「你打算自爆吗?」
「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但你们不会让我称心如意吧。」
她苦笑的样子让我无言以对。
「这是当然的。我不会让萝洁离开天幕帐。只要妹妹还在这里,你就不会自爆了吧。」
「那我换个方式吧。」
莫内轻轻耸肩,接着收起笑容转向席登安。
「席登安大人,您真是位宛如天仙下凡的圣人。」
莫内紧闭双眼双手合十。
那副仪态,彷佛在对着席登安祈祷。
「我绝对会带您前往天国的。哪怕冥界路上有恶鬼阻挠,我也会牺牲小我成就您。所以──」
她默默睁开眼,拔出事先预藏的配剑。
「请您现在就为了我妹妹去死吧。」
「不要啊,姊姊!」
我推开尖叫的萝洁,拔剑劈向莫内背后。
留意到我的行动的莫内一个转身,将剑打横抵挡我的攻击。
「火花!团长,冒出火花很危险。」
我听见劳尔的惨叫。
喔,对耶。
我急忙抛下原先往莫内剑上压去的剑,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
莫内毫不犹豫地向我挥剑。
我立刻回避攻击,但第一下攻击似乎是假动作。
她的剑尖并未砍到底,改变轨道后向我直击而来。
「团长!小心提灯!」
你这家伙,完全不关心我嘛。
莫内没有停下自己的攻势。
不仅朝我挥剑,甚至多次持剑刺向我。
比起劈砍,突刺确实更快。
她的刀尖不断朝我的腹部袭来。
精准度和身法都不赖,真希望她能加入我们骑士团。
我稍稍将身体向左闪躲,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往她身边踏进一步。
我抓准莫内的剑从我的右侧划过的时机,从她的侧边出拳攻击。
她的上半身一下子重心不稳,但咋舌之后马上站稳脚步,重整站姿。
她要改变攻击方式吗?
她的视线并没有从我身上离开,再度持剑向我突刺。
我本以为是这样──
莫内却一个转身,抓着剑由下而上朝席登安挥砍。
「我们到另一个世界再会吧!」
莫内撕心裂肺地大喊。
「太天真了!」
我冲向莫内,抱住她的腰部将她整个人抬起来。
「下巴收紧!身体缩起来做好防御姿势!」
我怒吼一声,直接将莫内往背后抛去。
看来她有听见我的警告。帐内响起一声猛烈的撞击声后,劳尔发出惨叫,但并未听见骨折的声音。
我迅速确认现况。莫内为了爬起来奋力挣扎着,但她因为脑震荡而无法动弹。看来并没有骨折,但着地时的冲击让她的右肩脱臼……
劳尔马上扑向莫内,他像是在快速默念经文,口中不断重复着「我不想死我不想跟团长一起殉职」,并同时用短剑将绑在莫内身上的麻绳砍断,将装着火药的布袋抱在胸口,准备带出天幕帐时──
「别出去!」
劳尔的脚步因萝洁的一句话而打住。
「外面有人正用火焰箭瞄准这个天幕帐!一旦有我以外的人离开他们就会放火!」
「劳尔先生,请用这个。」
席登安拿着水瓶走来,劳尔见状缓缓将布袋放置在地面。
她将罐中的水倒在麻袋上。
「……这下暂时没问题了吧。」
两手抱住水瓶的席登安终于安心地露出微笑。
「真惊险,差点赔了这条小命。」
劳尔瘫倒在地。
「姊姊……!」
萝洁奔向仰躺在地无法动弹的莫内。
我也走近她身边,以站姿俯瞰着她。
「盯上席登安的暗杀集团就是你们吗?阿利欧思王太子似乎跟这件事没有关联……是谁命令你们的?」
我抛出疑问后,莫内为忍住疼痛而皱紧细眉,仰望着我。
「我虽然憎恨他们……但我不能说出他们的名字。」
「……你想说的就这些?」
「还有别的。」
莫内的眼神变得温和,望向蹲在一旁哭泣的萝洁。
「萝洁,不用再担心了。姊姊会扛下一切责任……沙律王子。」
「干嘛?」
「我有个厚脸皮的心愿,希望你能照顾我妹妹。」
「确实很厚脸皮呢。你都不怕我为了问出情报拷问萝洁吗?」
听见我无奈的语气,莫内笑了。
「你真要是这种男人,早就对我妹妹下手了。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对了,席登安王子妃。」
「……怎么了吗?」
席登安拿着水瓶靠近她。
不过不同于维持站姿的我,席登安坐到萝洁身边,拍了拍不断啜泣的女孩的背。
「您说过愿意带我们到堤多洛斯王国,那请把我妹妹带去吧。这孩子会效忠席登安王子妃的。」
「莫内小姐,你也要一起来。不用担心,你的肩膀马上就能复位的,我现在立刻帮你治疗。」
莫内稍稍阖上自己的眼,将左手伸向萝洁。
「永别了,祝你幸福。」
左手抚摸过妹妹梨花带泪的脸颊后,从腰封内掏出了某个东西。
一道闪光刺进我的眼里。
那是个小瓶子。
一发现她以拇指推开软木塞,我急忙伸手打算抢走瓶子,但莫内已将瓶中的液体喝下。
咕噜,喉咙上下滑动。
「你……慢着!嘴巴张开!吐出来!」
我迅速蹲下,用手抓住她的双颊好让她张嘴,可是莫内这家伙咬着牙关不肯松开。
「莫内小姐!」
「姊姊!」
莫内开始在呼喊她的两人眼前痉挛,全身缩成虾子的模样,还发出想把梗在喉咙的东西吐出来的呜咽声。
「毒……?萝洁,你知道莫内小姐喝了什么吗?」
面对席登安的追问,面色铁青的萝洁只能摇头。
莫内随着呕吐声吐出的东西不像固体,而是黏稠的液体。
「把她翻成左侧卧。沙律王子,请你到背后拍她的背。」
席登安将水瓶放在地上,把莫内的身体翻成横躺的姿势。
我则绕到她背后,照着席登安的指示大力拍背。
随着咳嗽声再度流出莫内嘴巴的呕吐物比起刚才少了一些。
「伊登!我的皮包!」
席登安在给出指示的同时撑开莫内的眼皮检查眼球状况。
「她喝的可能是砷,伊登!」
可是伊登早就瘫倒在地,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爬行。
劳尔一个咋舌,抓起皮包交给席登安。
「你一定很难受吧,可是我希望你能帮我。」
泪流满面的萝洁听见席登安坚毅的口吻后点头答应。
「也要麻烦沙律王子了。」
「好,我该怎么帮你?」
「我要帮她洗胃,希望水够用……」
席登安瞄了下水瓶后皱了皱眉头,但还是从皮包中拿出漏斗并接上橡皮管,又拿出一罐瓶子将疑似橄榄油的内容物涂在橡皮管的一端。
「沙律王子、萝洁,请你们压住莫内小姐。要从上面压紧。」
她以肢体语言下达指示,我和萝洁用力压在莫内身上。
她扳开虚脱无力的莫内的嘴巴,将橡皮管塞进喉咙内。
「不……不会吧。」
我相当不知所措,席登安则开始将水瓶中的水倒入漏斗。
「你是认真的吗……」
痛苦的莫内弓起身子,我连忙将她压制住。
席登安固定住莫内的颈部和脸,谨慎地继续注水。
水透过装在漏斗上的橡皮管流进莫内的胃里。
我……我有听说过这种拷问方式……
「……呃。」
席登安算准水量拔出橡皮管。
同时莫内再度呕吐。
这次明显没有之前黏稠,呕吐量也很多。
「王子,拍背。」
「好。」
我用力拍背让莫内猛烈咳嗽。
尽管整张脸通红,但至少恢复意识了。
她微微张开眼皮。
「真对不起,莫内小姐。我知道你很痛苦……一起去堤多洛斯王国吧。」
席登安在激励了莫内之后,又将橡皮管塞进莫内口中。我压住莫内反射性想避开橡皮管的身体。
萝洁已经帮不上忙了。她整张脸变得苍白,不停颤抖,完全派不上用场。
「就差一点。」
莫内粗暴地挣扎,我将她压得更紧。
最后,水瓶里所有的水全都灌进莫内的胃里,让她不停呕吐。
「现在只是急救措施。之后就端看能否对症下药以及患者本人的体力了。」
就在席登安担心地呢喃时,莫内已经完全恢复意识了。
她的呼吸还是很不稳定,但那是刚才不断催吐造成的,感觉不像是心脏或肺脏出了什么问题。
「……原本的计画是如果萝洁离开这座天幕帐,同伴们就会发射火焰箭攻击我的身体。然后引发爆炸……」
莫内断断续续地讲完后,开始剧烈咳嗽。
「你慢慢说。」
横躺的莫内听了我的话后摇了摇头。
她又张开嘴,但萝洁在她之前接着说下去。
「如果我没离开天幕帐又没有引起爆炸……就会被视为任务失败并准备夜袭。我会趁着接下来的混乱逃走。」
「……意思就是,我们就快要被夜袭了吗?」
我这么一问,萝洁肯定地大力点头。
「所以你们快跑吧,我会留在这里。只要我还在,我的同伴们应该不会出手……我会告诉同伴,你们发现了我们的计画所以逃跑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萝洁?」
莫内轻轻笑出声,缓缓伸手碰触妹妹的手臂。
「姊姊可是最强的,我一个人也没问题。你跟席登安王子妃一起去堤多洛斯王国……」
「我不要!我也要留在这里!」
「好了好了,姊妹吵架就到这里为止。」
「好痛!」
伸手往萝洁和莫内的头敲下去,我站了起来。
「告诉你们,那种话绝对是胡诌的。怎么可能让作战失败的萝洁逃走呢?组织就是这么一回事。」
莫内紧咬嘴唇,懊悔地将眼神别开。
我叹了气之后转头看向劳尔。
「既然知道他们会来袭,要迎击就很简单了。劳尔,你向所有团员下令紧急部属。」
「遵命。」
他打算直接走到帐外,却突然停下脚步。
「……我说,会不会在我离开天幕帐的瞬间火焰箭就射过来?或是被他们发现任务失败,然后我被射杀……」
「不然你直接用吼的好了?『敌军来袭──』这样?」
「真不像话呢。」
劳尔回头露出一个不悦的表情后,迅速离开天幕帐。
我本来有点紧张,但天幕帐并未被火焰箭攻击,也没听见劳尔大喊「我被干掉了!」的声音,看来是不用担心了。
「你可别小看组织那帮人。王子,你快逃吧,我跟萝洁会阻挡他们的。」
「你这苟延残喘的臭雪豹才是,可别小看我喔。」
我朝着莫内露齿一笑。
「就算我被称作堤多洛斯的冬熊,但在夏天的山上也是最狂暴的。」
说完便握着剑柄冲出帐外。
途中也听见团员大声警示:「有敌袭!」
火焰箭发出割裂空气的声音,命中附近的树干。
要命,就差这么几秒!好险没被射中!
「准备迎击!」
在我的怒吼之下,所有进入备战状态的团员两人一组开始搜索敌人。
「尽量闹大一点!闹到达尼亚国境警备队冲过来关切的程度!」
「喔!」
呐喊声此起彼落。
我很抱歉,但我想把达尼亚王国牵扯进来。这是最佳策略。
就在我赶往已经展开战斗的路上,有个穿着黑衣的家伙双手抓住短剑从树上攻击我。
「发现一只!」
我大声喊叫。
「太狡猾了,团长!」、「啧,在那吗!」我听见团员们的抱怨声,但谁管这么多,本来就是先抢先赢。
黑衣混帐双脚一蹲,摆出架式,朝我的方向跨出一大步。
哦,我认得这种架式,跟在咖啡厅袭击席登安时是同一伙人。
他反手握住短剑向我刺来。
基本动作跟拳击差不多。
先向右,再向左移动身体回避攻击。下一刀也是右边。
我以长剑从上方击落对方右手的短剑。一拉近距离,对方左手的剑刃又刺向我的脖子。于是我抛开长剑,抓住他的左手腕后灵巧地转身。
一个扫脚让他离地,背起黑衣混帐后将他往前重摔。
一鼓作气将他摔在地面后,从上方踩住他的脖子。
「咳咳!」
就在他拼命喘气挣扎时,又有别的黑衣男从树上现身。
「团长,蹲下!」
背后传来要我闪躲攻击的声音,于是我维持脚踩在敌人脖子上的姿势,当场蹲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劳尔将我的背当作跳板,跳向刚才现身的黑衣混帐,从对方的肩膀向下斜着劈下。
「你这家伙!」
在我打算大声斥责他的同时,大量的马蹄声接近此地。
是达尼亚国境警备队。
「来啊来啊!想逃就趁现在啊!」
我从倒地不起的敌人身上抬起脚,对他大声叫嚣。
「你们那两个女刺客同伴,就由我堤多洛斯冬熊征收!我会好好折磨她们再宰了。你们就打着寒颤等我吧!」
我脚下的黑衣混帐抱着被砍伤的同伴,死命逃向森林的暗处。
不过看来不只这两个人。
四周不断传来「快逃啊!」、「别管了!」之类的叫声。
「好了,小子们,余兴节目结束了!开始收拾吧!」
在我的大声喝令之下,团员们怨声载道,兴致缺缺地抱怨着「咦──」、「已经结束了吗──」劳尔则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在这之后,我们向抵达现场的达尼亚边境警备队告知被贼人袭击的事件原委。
警备队长震怒表示「竟然在我们国境碰上这种事!」也答应我们会帮忙搜索贼人并强化国境的警备。
因为他们也直接帮我们跟露米纳思王国的国境警备队交涉,日出时我们便跨越了两国的国境。
这时莫内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因为还要追踪状况,于是我们盖住她和萝洁的脸,送上席登安的马车。
当然。
这是为了将她们带回堤多洛斯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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