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章 我与可爱新娘前往达尼亚王国-章节

两天后。

我们终于进入达尼亚王国了。

我们在此与露米纳思王国的骑士,以及莫内、萝洁姊妹道别。

席登安也告诉这对姊妹「有任何需要请来联系我」,并告诉她们自己老家的位置。真是贴心。

之后我们一路前往达尼亚王居住的王城。

就时间来看,今天或许还来得及谒见达尼亚王。

经过类似山岳地带的陡峭山路时,我眺望着这个国家特有的山地风采,赞赏不已。

尤其是利用山坡地开发的小麦田十分美丽。随着时间移动的绵羊与山羊群,更是让人目不转睛。

堤多洛斯王国境内并没有连绵的险峻陡峭山脉,因此团员们也看得津津有味。

时间来到傍晚,我和席登安抵达达尼亚王国王城内的谒见室。

在无比宽敞的房间中,摆放着数张上漆的椅子。房间正面高出几个台阶的地方则安置着王座。

听说一般的规矩是垂下御帘,达尼亚王坐于王座之上,但今天是身怀龙纹的女孩与其配偶前来晋见,才有机会一睹达尼亚王的尊容。

达尼亚王当时也列席参与我们的婚礼,不过那似乎是极其罕见的状况。这应该也是达尼亚王室相当重视席登安的证明。

「……我们其实应该是要坐地上吧?」

谒见室内目前只有我、席登安,还有劳尔和伊登,以及负责迎宾的侍从。我悄声向席登安如此询问。

「是啊,但他们是顾虑沙律王子吧。」

席登安给了我一抹微笑。

尽管很过意不去,可是我的确不清楚达尼亚王国的礼数。这样的安排确实帮了大忙。

谒见国王的宾客本来不会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置于地面的绒毯或是垫子上。

可是今天却为我们准备了椅子,因此能直接看见地板打磨过后那奇特的色彩。地板的颜色似乎是大哥的喜好。向迎宾的侍从询问后,他们告诉我「这是用黑核桃上色的」。这样啊──我之后再告诉大哥吧。

侍从在墙边待命了几分钟后。

宣告达尼亚王驾到的铃声响起,沉重的门扉被人推开。

席登安轻轻地向达尼亚王低下头,于是我跟劳尔也效法她。

「不必拘谨,抬头吧。」

在几人进入谒见室的脚步声消失后,我听见这道声音。于是缓缓抬起头。

坐在高台上的椅子的人,正是达尼亚王。

王座下方的椅子上则坐着席登安的父亲──巴利摩亚阁下,以及数名贵族。

我看向达尼亚王。

达尼亚王今年四十二岁。如同黑曜石闪烁的发色与瞳孔配上他的面无表情,给人难以亲近的感觉。

他体魄强健,没有一丝赘肉,仪态也一丝不苟。初次碰面时我也猜想过这位大人应该是位高强的武人。

他身穿无扣的前开衬衫,外面披着无袖的长版达尼亚传统服饰,腰部则以腰封束紧……上头以银线绣着绚烂夺目的龙图腾刺绣。

「沙律王子,辛苦你舟车劳顿前来。婚宴后便未再见了呢。」

「不敢当。衷心感谢达尼亚王,本次为挽回本人妻子的名誉不遗余力。」

我从椅子起身,当众向他鞠躬问候。

「好了,请就座吧。」

我在达尼亚王的催促下坐回椅子,他面有难色地接着说下去。

「没什么,余早就因这件事而一肚子火了,这样正好。是吧,巴利摩亚?」

一被达尼亚王呼唤,巴利摩亚阁下便沉默地鞠躬。

「席登安,近日别来无恙?」

达尼亚王语气一转,以相当温和的声音询问席登安。

「是的,多谢陛下关心。因堤多洛斯王室与沙律王子的关照,得以平安顺遂度日。」

席登安向达尼亚王行礼后,和颜悦色地回覆。

「那便好。余也该向你致谢,王子。」

「受之有愧……」

我有些战栗。

大家确实很宠爱席登安呢。

我也很讶异……露米纳斯王国竟敢抛弃达尼亚王国如此重视的女孩。

印象中我们家王太子的确说过「幸好露米纳思王太子是个呆子」这种话对吧……

「陛下。」

原本在达尼亚王身后待命的贵族,不知道在他的耳边低语了什么。达尼亚王听完便「嗯」一声点头,然后看向我们。

「听闻你们在路上照顾了被盗贼袭击的我国国民。余要再度向你们致谢。」

「请您别这么说。治好伤患的人是席登安,应该要感谢的对象是席登安。」

「不,这都要仰赖沙律王子驱逐盗贼。贼人光是听见王子『堤多洛斯冬熊』之名,便吓得直发抖。王子才是最该接受陛下谢意之人。」

看着我们两人互相恭维,达尼亚王大笑出声。

「两位相处融洽真是太好了,这下余也放心了。既然如此,想必两位今后也能顺遂相处吧。是吧,巴利摩亚?」

「诚如陛下所言。」

看见巴利摩亚阁下的眼神变得温和,我才松了一口气。

「席登安啊。」

「是。」

达尼亚王轻轻地将头歪向一边。

「还没怀上孩子吗?」

这时席登安的脸突然红得像是要喷出火。

就连我也相当慌张。

「我们结婚至今仅一个月……」

席登安结结巴巴地回答,达尼亚王向巴利摩亚阁下瞥了一眼。

「可是两位不是婚前就一同生活了吗?」

「因为女婿殿下直到婚前都未曾逾矩。」

「真有耐心呢。」

直到刚才都面无表情的达尼亚王,露出了有些不自在的神情。

别这样,我也是从婚前就很想做点什么了啊!!!!

可是我们家的佣人跟团员还有劳尔一直在妨碍我啊!

「原来如此,现在即使怀有身孕也无从得知。明白明白。」

达尼亚王似乎接受了,让我不由得松一口气……

不过这么说也是呢。我这才意会到就算有了孩子也没问题。

席登安跟我如果有了孩子,肯定是超级无敌幸福的事吧。

就连大哥的孩子都很可爱,光是想像我们未来的孩子,我就期待不已。

不管男孩女孩双胞胎三胞胎统统来吧!我会把你们扶养长大的!

一定是因为我满怀期待地看向席登安吧。

她的脸红得像是要喷出火焰,身体也缩了起来。

我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急了。

「余日后会向堤多洛斯的国王请示,希望席登安第一个孩子可以让余命名。」

达尼亚王向我说出了惊人的话语。

「什么?咦?不这个……真是备感光荣,但……」

接受这要求,应该也没关系吧?我慌慌张张与劳尔四目相交。

「陛下,此事就待确定有孩子再议吧。」

「这么说也是。余提到席登安就有些操之过急。」

巴利摩亚阁下跳出来圆场,让我如释重负。

「好了,别说这些拘谨的事了,各位用膳吧。」

达尼亚王如此说道,并给后方的贵族一个指示。

「席登安很长一段时间没跟亲友会面了吧?现在就把他们带来,请你稍候。」

「是!非常感谢您!」

席登安喜悦地合起双手。

即使她在被悔婚后一度回到母国,但没过多久就举行与我的订婚仪式,因此已经好一阵子没能悠闲地待在母国了。想必她一定很高兴。

「余认为在致歉会场准备完成前,你们待在王城(这里)便可,但巴利摩亚一直唠叨着非亲自款待你们不可。」

达尼亚王的话里夹杂着叹息。

咦,是这样吗?我还以为要在王城的客房过夜。

席登安和我双双看向巴利摩亚阁下,他挺起胸膛回覆我们。

「说到达尼亚王国,从地底冒出热水的现象也很有名。希望女婿殿下能泡了温泉再返国。席登安也很久没泡了吧?泡够了再回去吧。」

温泉!!!!!!

您是说温泉吗,岳父大人!!!!!!

跟席登安泡温泉!!!!!!

「喂……团长,别光是想像就流鼻血了啊。」

「我……我没问题啦。」

劳尔或许是看见我露出喜悦的表情而警告我,我也不自觉地对腹部施力,好让自己屏住呼吸。

在这之后不过转瞬之间,谒见室被装饰成宴会场。

他们撤走椅子、铺上绒毯、放置坐垫。

我坐在席登安旁边,与我相邻的另一边则坐着紧张兮兮的劳尔。

就算要我们坐,我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坐。

总之,男性似乎只要盘腿坐就好了,不过席登安今天不是穿达尼亚服饰出席,所以她也不方便坐下来。

这么说吧,堤多洛斯标准服装的裙子里会多穿一件能衬托出蓬松感的内搭裙,就算伊登会帮忙整理裙摆……

原来如此,难怪达尼亚的女性服饰都会采用贴身的设计。

我这边的状况则是为了谒见达尼亚王,所以没有携带刀具……

但如果我有配剑的话又该怎么坐?

在我好奇这个问题而环视周遭时,发现绒毯上又铺了一层布,装在大盘子里的料理接二连三地送进宴会场。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酒,瓮装瓶装皆有,还附上五颜六色的水果。

随后又有数名女性步入宴会场。

看来她们是席登安的朋友和亲属。刹那之间不只是席登安,连我也被她们包围起来。

当中有些面孔曾在婚宴中见过,也有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席登安向我依序介绍这些亲朋好友,我也拿出王子该有的礼仪向她们致意,并以席登安丈夫的身分与她们互动。

大致讲完一轮「初次见面」、「我才要请您多多指教」后,大家与席登安一同到会场的一角兴高采烈地聊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吧,嫁进来的妻子在家庭聚会中没有立足之地之类的……」

「我切身体会到了,团长。我哪天娶了老婆也会参考您的经验,绝对会寸步不离老婆身边的。」

两个大男人彼此依偎,小口地啜饮着杯中酒。

我们姑且还是先学了达尼亚的餐桌礼仪,可是脑袋记起来的内容跟实际状况总是大相迳庭。现在的状况就像是连基础的内容都还没搞懂,就突然让我们实战一样,我还是第一次一边窥探四周的情况一边用餐。

即便服务人员告诉我们「以您最自在的方式用餐即可」,但我可不想出洋相。

「喂,劳尔,这道菜是要用汤匙吗?」

「没意外的话……可是那个人直接用手拿着吃耶。」

「我有把你带来真是太好了……」

「如果我娶了老婆后也碰上同样的状况,请团长务必随行,别离开我身边。」

我和劳尔一直低声聊着他那连个人影都没有的老婆。

「不过也好,席登安看起来很开心。」

「确实如此。王子妃可没什么机会跟母国的友人们一同欢度……」

我们眺望着席登安。

她被围绕在多位女性之中,以母语达尼亚语和身边的人畅谈。

我认为这是好事。

当我现在身处于相对的立场时,才注意到她在堤多洛斯王国有多拘谨。这不是一直处在神经兮兮的状态吗?

我打从心底希望她能随心所欲回娘家。

可是她都嫁来堤多洛斯王国了,也很难频繁回到母国吧。

那么招待她的亲戚或是友人,请他们带着旅游的心情过来吧。如果这能让席登安露出现在这样的笑容,那我们随时欢迎。

在我思索着这些事情时,宴会不间断地进行下去,会场也开始散发酒味。

堤多洛斯王国的确也生产烈酒,但达尼亚这边的酒更烈。

女性多数都会喝水果酒,而男性几乎人手一杯蒸馏酒。

劳尔好像已经喝不下了,服务人员却还是为他斟满酒杯。

咦,这难道是酒杯空了就会自动补满的系统吗?

就这样,吃完料理后,盘子被随之收走,现在轮到带着铃铛和打击乐器的女性们出场,为我们载歌载舞。

不知来头的贵族告诉我们「这本来是奉献给神的舞蹈」,在我和劳尔恭敬地欣赏表演的期间都没什么问题……

「女婿殿下。」

「在!」

巴利摩亚阁下突然起身呼叫我。

当下我正好灌了一大口酒,便急急忙忙地将酒杯放到地上。

「女婿殿下的威名也传到我国了。我从以前就很想跟你比划比划。」

巴利摩亚阁下重新拉紧腰封,还向我如此放话。

我有不祥的预感。

「这还真是……让您见笑了。」

「希望你能现在就和我较量一下。」

岳父阁下爽朗地笑了出来。

「请务必让我确认自己的独生女交给你是否恰当。」

舞娘们纷纷离开,轮到巴利摩亚阁下入场。

可能是大家黄汤下肚的关系,现场一片欢声雷动。

「父亲大人,请您住手!」

仅有一脸困扰,垂下眉尾的席登安制止他。

「这样对沙律王子很失礼,更不用说……您已经喝醉了吧?好了啦。」

她刚才骂人的样子也超可爱的!

怎么回事!你也能骂我吗!

我也想被她骂「好了,不可以!」啊!

如果是我……也会露出同样的表情吧。

巴利摩亚阁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

咦……他是有多好胜啊?

如果是我的父亲当对手,我大概会说「老人家别勉强自己」吧,但既然是岳父阁下就没办法了……

「团长,您就答应和他比武吧。让大家见识堤多洛斯的冬熊在达尼亚王国也是冬熊。」

劳尔说出超随便的发言。你这家伙也喝醉了吧。

不过我本来就不会拒绝别人向我提出的挑战……

「达尼亚王允许的话我就奉陪。」

我如此回应之后,现场又是一阵欢呼声。

席登安大喊着「沙律王子!」想阻止我,可是她刚才跟岳父阁下说话的方式比较可爱,我有些闹别扭地忽略她。

「很棒的余兴节目,上吧。」

达尼亚王授予许可。我苦笑着心想:「这果然只是余兴节目啊。」

那就来吧。

我走进宴会参加者们围成的圆之中,早就在圆内等候的岳父阁下一派轻松地垂下双臂,双脚站至与肩同宽。

「您要空手应战吗?」

我姑且如此询问,他回答我:「当然。」

为了松动从刚才因坐着而没用到的关节,我甩了甩手脚,同时观察岳父阁下的样子。

空手吗……

如果是打击系的攻击就好了。关节技会很棘手呢。

以防万一,我先把袖子卷起来。

看着我停下动作,高台上的达尼亚王向大家宣示。

「开始。」

四周再次欢声沸腾。劳尔在达尼亚语此起彼落的会场中,用堤多洛斯语嘶吼着为我加油,这让我有些欣喜。

双方逐渐拉近彼此的距离……

这时岳父阁下突然往前踏一步,打算抓住我的领口。

什么嘛!果然是摔技或是关节技嘛!

我以手刀劈落他的攻势,向后退了一步。

不过对手相当缠人,而且动作非常灵敏。就算我想抓住他的衣领,他也会以极快的速度出拳反击。这个人真的年过半百了吗?

我注意到自己不断后退而咋舌。

再向后退个几步,我就会撞到围观的观众。因此我抓住对手打算揪住衣领的手,一鼓作气将身体转向另一侧。

我本想对他使出背摔,却被他从后紧抓不放。他横扫我其中一只脚后,我被推倒在地。

糟糕……!

万一他对我锁喉我就输了!

我慌忙爬出去并站了起来。但我连回头看的空档都没有,他就整个人扑到我的背后。

「咦,怎么了?啊咦咦咦?」

我连忙左右晃动身体,希望能把他甩开,但是……

「……咳咳!」

我马上就被他架住脖子,咳嗽出声。

我背后的岳父阁下以双脚缠住我的腰,并且用右手架住我的脖子。

什么啊,我可没见过这种近战格斗技!

不过他并没有紧紧缠住我的呼吸道或颈动脉。

整个人跳到我背后,也代表他没有可以踩踏的地方,这对我来说很幸运。

我向后用力倒在地上,顺势压制住对手。

「碰」一声,背后传来痛苦的呻吟声,对手也松开了手。看来夹在我和地板之间,他肺里的空气被挤了出来。

我趁这个机会站起身,迅速转向他。

「……你是怪物吧。」

我无意之间将失礼的话说溜了嘴,但才刚摆好架式,岳父阁下就以战斗姿势冲了过来。

他的体力是怎么回事啊!

我的心中默念「对不起!」,同时踢向胸口中央将他踢飞。

岳父阁下「咚」一声往后方飞,我们终于拉开距离了。

但我没时间重新站稳或思考战略。

不过我发现达尼亚人似乎不太擅长用足技。

我高举右手向前踏进一步,岳父阁下为了防御护住脸部。

我假装自己要出拳攻击,却将身体转向,以回旋踢直击他防守的部分。

手跟脚的破坏力差距甚大。

用眼角余光确认对方的上半身在摇晃后,我将踢出的脚向下甩,降低自己的重心。

但是,我转身的动作还没结束。

这次以方才踢出去的脚为轴心,从更低的位置伸出另一只脚,扫过岳父阁下的右脚踝。

他本来就失去平衡了,只要一点小冲击就足以让他跪地。

「双方停手,沙律王子获胜。」

这句话让现场一阵骚动,真是的。

我向单膝跪地的岳父阁下伸出手。

「谢谢您愿意陪我切磋。」

岳父阁下露出笑容,握住我的手。

哇。我还以为这对父女完全不像,没想到笑容一模一样嘛。

「名不虚传,我甘拜下风。未来请你多加照顾席登安了。」

岳父阁下站起来,并挺直自己的腰杆。

我也向他行礼。

会场再度欢声雷动。

当天晚上。

洗完澡后,我在王城内散步乘凉时,发现了一个池塘。

正确来说,我是被呱呱呱的吵闹蛙叫声吸引过来,才发现这里有个池塘。

会在这里出现的话,可以想见是人工池,不过水边的石头长满了苔癣,看来许久之前就已经有这个池子了。

石灯笼中的火光朦胧映照在水面上,与天上的明月相互辉映,十分绚丽。或许是位处高地的关系,就算是夏天,气温还是相当凉爽。

我踩出声响踏进草丛中,靠近池塘后,望向水池。

池畔的青蛙似乎也注意到我了,噗通一声跳入水中。

水面荡漾起微小的波纹,映照在上头的明月也跟着歪曲。

「啊──……」

我遗憾地呢喃,这时后方传来「沙律王子?」的呼唤。

我讶异地回头,看见席登安小跑步向我奔来。

她身上并非堤多洛斯的睡袍,而是达尼亚风格的睡衣。

睡衣的外观类似长袍,领口左右对齐,腰部系着腰封……

但未免太薄了吧!

绝不是因为使用便宜的布料才如此轻薄。

要说是高贵的轻薄吗……啊,那是绢丝吗?

衣物的材质闪着光泽,但却若隐若现……

她的腰……被腰封紧紧束起来,所以身体的线条相当明显,像是胸部跟屁股的曲线。对,胸部跟屁股的曲线,还有胸部跟屁股的曲线之类的地方。

咦,这超棒的吧……会不会太诱人了?

「请问怎么了吗?怎么好像很疑惑?」

因为她气喘吁吁地说出这种话,我马上把头别到一旁。

不可以。我好像会一直盯着胸部跟屁股看。

池塘!快看池塘!找找青蛙吧!重拾童心吧!

「我、我洗过澡之后觉得很热,就想出来乘凉。」

「啊,原来是这样吗?」

席登安虽然笑了,可是马上收起笑容低头鞠躬,让我吓了一大跳。

「我父亲竟然在宴会场做这么失礼的事……真的非常抱歉。」

「才没这种事!」

我慌张地阻止她。

「虽然我们结婚了,可是发生太多事而让巴利摩亚阁下担心了吧。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如果我有写信告知他『席登安过得很好』就不会让他担心了。」

不,这种信只会被他发现我有多蠢。

「如果是信件,我也写过不少封……真是令人困扰的父亲。」

席登安鼓起脸颊的样子还是很可爱。

光是能看到这个动作,带席登安来达尼亚王国这件事就有足够的价值了。

可是她……生气时双手会抱胸。

手臂一挤,胸部的形状便凸显出来……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散去吧,我的烦恼!!!!

我怎么从刚才就只想着胸部跟屁股!

「沙律王子?」

「我没事,什么都没有!」

我拼命摇头否认。行为果然还是太过可疑了。

「啊,对了。今天参加宴会时,我思考了很多。」

「思考了什么?」

席登安稍稍将头偏向一边。

「我在想,我应该更珍惜席登安才对。」

「咦?」

看见她讶异地睁大眼睛,我不自觉地搔起了头。

「席登安跟堤多洛斯王室的确处得很融洽,但我以前从来没注意到,这是建立在席登安努力之上的成果。不,要是母亲对你耍什么心机,或是王太子欺负你的话,我会做好把他们打一顿的心理准备!」

话还没说完席登安就笑了。

「他们两位才不会这么做呢。」

「可是,我今天参加宴会后才注意到,席登安并不是在无意间就跟他们产生良好的关系,而是顾虑着许多细节才会有这些回报。所以我……」

「对……对不起!我完全没注意到!难道宴会上发生了什么让你很困扰的事吗?」

席登安再度露出紧张的样子,我只好苦笑着告诉她并非如此。

「不是不是。我只是切身感受到席登安是在这么多人爱戴、关心下长大的。所以岳父阁下才会想确定该不该把女儿交给我吧。」

「沙律王子……」

「为了能向一直以来悉心照料席登安的人说出『请您放心』这句话,我一定要更加更加珍惜你。虽然让你频繁回国可能有困难,但我可以招待你的亲朋好友来堤多洛斯王国。希望你可以常邀请他们过来,我会负责接待的!」

在我传达完心意的瞬间,席登安猛然窜入我的怀里。

「席登安?」

「谢谢你,沙律王子。我好开心。」

席登安紧抓着我的衬衫,说话时还带着哭腔。

「我也会非常非常珍惜沙律王子,因为你是如此爱着我啊。」

「……谢谢你。」

我将双手绕到席登安背后紧紧抱住她。

「要是莫内小姐和萝洁身边,也有这么在乎她们的人就好了……」

「嗯?莫内跟萝洁?」

因为出现了预料之外的人名,我放松了双手的力道。

席登安稍微退了几步后点了一下头。

「我就是很在意……她们两个人。要是能再遇到她们就好了……」

席登安当时是这么说的。

而重逢的愿望马上就实现了。



在王城度过两天后,我们移动到巴利摩亚阁下为我们准备的温泉宅邸。

两天后阿利欧思笨蛋王太子会从露米纳思王国前来,我们届时也必须回王城一趟。

巴利摩亚阁下或许也顾虑到我们的状况,因此提供了距离王城不远的山间宅邸。

宅邸内设有三个浴池,巴利摩亚阁下甚至大方地让骑士团员们也能自由使用。

据说泉水的水质温和,可以直接饮用。

也不知道是不是谣言,甚至有马匹喝了这里的泉水后可以消除疲劳、恢复精力的传闻。

因为经过了长途跋涉,团员们也很担心马匹,这个消息让大家松了一口气。看来达尼亚王国和堤多洛斯一样,有善待马匹的国风。

有些团员生平第一次看到温泉,因此即便我们还在执行公务,大伙儿抵达附设温泉的宅邸时依旧略显兴奋。

在我系好马匹,跟劳尔商量团员的入浴顺序时,率先进入宅邸的席登安突然跑了出来。

「沙律王子!莫内小姐还有萝洁……」

她拉着我的手提起这两个名字。

「莫内跟萝洁怎么了?」

「她们在宅邸里!你快过来!」

我被她拉进宅邸,并前往内部。

伊登在房间前等候,她抓准时机为我们打开房门。

在房间内的是……

「前些日子很感谢你们关照。」

莫内双手交叠于腹部前方,温柔地向我们鞠躬。

在莫内身旁的是表情故作镇定的萝洁。

「你们这是……啊啊,是来做生意的吗?」

我来回巡视过房间后就明白了。

除了莫内和萝洁身后,房间内也有置物架,上头整齐摆放着女性服饰。

不光是置物架,铺着绒毯的地板上还放着鞋子,简单搭起的架子上展示着为数众多的璀璨宝石。

「正是如此。巴利摩亚阁下在听到事情经过后为了补偿我们的损失,特别指名小店来此经商。还为席登安大人向小店购买出席致歉仪式时穿戴的整套服饰。」

莫内对我们露出微笑。

虽然她身穿透明材质的衣服,但因为是长袖,看不清手上的伤。挺直的上半身和向下延伸的高腰裙相辅相成,让她的身材看起来更加姣好。

茂密的头发在头部后方绑成丸子造型,看上去就像个有钱商家的大家闺秀。

「这样一来,就能弥补被埃班兹还有那些盗贼抢走的钱了!」

萝洁向我们立正敬礼后也开朗地笑了。

虽然萝洁穿着与莫内同样风格的达尼亚服饰,却给人一种娇柔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她今天也将头发绑成两束,并系上了有花纹的蝴蝶结吧。

「这么说来,家父确实说过会为我准备新衣服……我还以为会在仪式当天交给我呢。」

在入口处待命的伊登趁着席登安一脸困惑时,拿着信函走近我们。

「莫内小姐带来的卷轴确实是主人所寄出的。看来主人是想给大小姐一个惊喜。」

她带着笑容,将手上的卷轴交给席登安。

在大致浏览卷轴内容时,席登安露出了一抹苦笑。

「真是的,这次又被父亲大人耍个团团转呢。」

「他从以前就会这么做吗?」

巴利摩亚阁下乍看之下……就是一位严父。

「外表虽然看起来很拘谨,但他常常有异想天开的想法或行动……忘记多久以前,他曾经把小老虎带回来养大,还曾说要去见传说中的格斗家之类的,结果一年多没回家……」

跟外表完全不同呢。

「哎,我家母亲也一样,只要别开口说话就是美丽的王妃大人了呢。」

听见我的牢骚,萝洁疑惑地歪起头。

「如果她开口说话会变成什么呢?醋坛子吗?还是挥霍无度的人?」

「萝洁,没礼貌。」

「不,她是堤多洛斯最有野心的人。」

我果断说出答案后,连责备萝洁的莫内都愣住了。

「要以一句话形容我们家母亲就是这样。总而言之,她有着熊熊燃烧的野心。为了保护国家和人民,她会将可能敌对的人事物悉数摧毁。她密切关注着一切事物,好为堤多洛斯带来和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堤多洛斯建设成地表最强大的国家。」

明明是正经的回答,席登安听到后肩膀却不停颤抖,想方设法憋住自己的笑意。

「我之前以为所有王妃大人和国王大人都是坏人。」

萝洁如此呢喃。

「的确有恶劣的王族,不过绝大多数人都会为国为民奉献一切喔。可是如果他们的努力会导致他国失去利益……那看起来可能就不是尽忠职守的好人,而会被看作『恶劣的王族』了呢。」

「我不知道算不算是恶劣的王族,不过单论我家的话,只能说女性很强势。」

听我这么插嘴,席登安瞪大了眼睛──

「或许可以这么说呢。王妃大人跟王太子妃大人都很……自由豁达。」

接着露出淡淡的微笑,交互看着萝洁和莫内。

「改天你们也来堤多洛斯王国做生意怎么样呢?」

「去堤多洛斯王国?」

「我觉得露米纳思王国的生活有点压抑,不过在堤多洛斯王国时就……可以活得很自由。感觉比起露米纳思王国和达尼亚王国,堤多洛斯王国的女性更有发言权跟决定权。」

席登安一边选择措辞一边开口。

我双手抱胸,低声沉吟了一会儿。

「确实是这样没错,该说露米纳思跟达尼亚的女性贤淑吗……在我的印象中,她们不愿比男性更出风头,而是选择后退一步在一旁待命。」

我皱起眉头。

「可是堤多洛斯王国看似自由,相对的,女性也很强势。露米纳思跟达尼亚的女性整体来说比较温柔婉约。要是你们来了,可要做好觉悟啊。」

「是吗!要说强势,我们也不惶多让,对吧?」

萝洁扬起开朗的声音,转向一旁的姊姊。只不过……

「不知道呢,这种跟作梦没两样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莫内微微一笑,想结束话题。

萝洁的表情顿时转为僵硬,我也有点困惑。

可是,席登安不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我的意思是,未来也有这种可能性,请你们再考虑看看。如果有任何需要,我也会助你们一臂之力的。」

席登安一字一句清楚地说明,脸上浮现着平时的柔和笑容。

「那么,我们来决定服装吧。萝洁可以来帮我吗?」

「当……当然喽!啊,可是姊姊大人还要调整尺寸,我们先决定颜色搭配吧?您觉得哪一种比较好呢,席登安大人?」

萝洁奔向置物架,挑了几种席登安可能会喜欢的颜色。

嗯,你真有眼光啊,萝洁。席登安喜欢蓝色系的服装,蓝色系的。

「这个嘛,沙律王子觉得……」

「我?这个嘛──」

就在我这么回答时──

莫内碎步接近席登安,把她垂下来的银色长发一把撩起。

「失礼了。我现在要让席登安大人试戴颈部的饰品。」

莫内说完便将席登安的头发绑成丸子造型。用发簪固定住以后,轻轻地用手指拂过颈部一带……

「呀啊!」

「我想让您戴上能突显这一部分肌肤的饰品。」

她哼哼笑着,靠近席登安的脖子……

该怎么说呢。

该怎么说呢……

你离我老婆太近了!!!!

那眼神跟盯上猎物的雪豹没两样嘛!

就算是同性,你会不会靠得太近了?

「我希望能多整理几套衣服一起试穿,能请您脱下目前所有穿着吗?这样也比较方便确认尺寸。」

「你给我等一下!」

我体内的……某种东西激动地警戒着她。

「如果你是专家,隔着衣服也能丈量尺寸吧!」

我对着莫内怒吼,对方却嗤之以鼻,对我哼了一声。

「比起这种事,我更不能理解为什么妇女换衣服的时候还会有男性在场。萝洁,能请你跟王子大人一起出去吗?」

「我怎么能放任你这头雪豹跟席登安在一起!她会被吃掉的。」

「哎呀,我可不想被冬熊说这种话。王子大人才是呢,您是打算在冬眠前把席登安王子妃吃个一干二净吗?啊啊好可怕。席登安王子妃,请您务必对他提高警觉。」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我也恶狠狠地瞪回去。

被夹在中间的席登安,来回看着我们两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由我来监督吧!」

伊登迅速举起手奔向我们。

哦哦,还有你在!

虽然不知道她能不能派上用场,但起码伊登也有危机意识。

她紧紧贴在席登安身边。

「怎样都好,随你们便吧。只要王子大人离开房间我就没意见。好了,萝洁。」

莫内带着叹息声叫出妹妹的名字。

「你能带王子大人去看看温泉吗?不知道这栋大宅邸涌出的温泉会是什么样子呢。」

「嗯……嗯,王子,我们去看看吧。」

萝洁一脸无可奈何,将衣服放回置物架,少了平时那份活力的她拉住我的袖子。

「王子,走吧。快点。」

萝洁到底怎么了?我不禁感到疑惑。

如果她想留在原地,大概会说出「咦──!我一定要待在这里!我想帮忙姊姊大人!」这种话,然后莫内最后也会同意吧……

席登安大概也很在意莫内。她和我对上眼神,向我示意「请你陪她一下吧」。

「那……伊登,待会儿就麻烦你了。」

我吞下了「其实我很不放心」这几个字,与萝洁一同离开房间。

我跟在茫然地向左走去的萝洁后方。

她的背影比平时更加像个孩子。

「喂喂,听说这里是用天然温泉水喔,摸起来可能会很烫。」

我希望能多少为她打气,所以用略显兴奋的语气向她说明。

「是吗……?我们可以进去摸摸看吗?」

她犹豫不决地询问我。

这还真难得。我以为她一定会马上凑过来呢。

「女汤应该可以吧。席登安现在还没有要泡。」

至于男汤,队长级的团员们大概已经泡进温泉里了。

当然我也可以把他们赶出来好好参观一下……算了吧,这也太可怜了。

「竟然还有分女汤跟男汤?这个宅邸原本是什么?旅馆?」

长廊两侧的几扇拉门一字排开。

的确可以理解为什么会被认为是提供住宿的场所。

「按照巴利摩亚阁下所述,这里以前是王族的温泉疗养地,所以距离王城相当近。现在的王妃不常莅临此地,但上上代的王妃时常前来。」

「这样啊──」

「所以这里分成三个浴池,分别是女汤和男汤,还有团员们今天使用的侍从池。」

「唉唉。」

「怎样?」

「王子大人待会儿要跟席登安大人一起泡温泉吗?」

这时我膝盖一软,差点向前摔了一跤。

为了掩饰慌张的心情,我向萝洁大吼。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害羞了?你是不是害羞了?明明是夫妻却没有一起洗过澡吗?」

「当、当然有啊!我有!一起洗澡这种小事当然做过!」

是的,这当然是谎话!

这趟旅程也是我第一次跟她去游泳池!

这种话当然不能告诉这小丫头。

「咦──真的吗?但你们这次不能一起泡温泉,真可惜。」

「现在是公务!公务期间可不能做这种事!」

「嗯~明明是夫妻?」

我咬牙切齿地怒视着窃笑的萝洁。

说起来,这世上的其他夫妻又是如何?都会一起泡吗?

就在忍住想立刻找人问清楚的冲动时,因为被负责警备的团员敬礼,我回过神来。

嗯,好。看来警备配置得很完善,真是太棒了。

在我向团员回礼后,一旁的萝洁也依样画葫芦向他敬礼。

「离开王城后,你们的警备一直都这么森严吗?」

萝洁的心情似乎逐渐变得开朗,这下我放心了。

「确实如此,不过席登安打从一开始好像就被什么人盯上了。」

「这样啊……」

看着细声呢喃的萝洁又变得无精打采,我粗鲁地摸了摸她的头。

「等……住手,你干嘛呀!」

「你不用担心,不管是谁想对她不利,我都会把敌人击退的。」

虽然萝洁把我的手甩开了,我还是弯下腰盯着她的脸,咧嘴一笑。

「无论是席登安,还是席登安重视的人事物,我全都会保护好,不会让他们受伤。所以你就放心吧,好吗?」

「……别把我当小孩!」

萝洁别过头,再次迈开步伐。

心情起伏那么激烈,她果然只是个孩子嘛。

「有察觉到任何异状记得告诉我。」

我从萝洁背后这么搭话,不过被她无视了。

不过没人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事。尤其这里还是席登安的母国,要是这位被大家捧在手心照顾的女孩,在这里有了什么万一……

「就是这里。」

走廊的尽头并排着两扇大拉门。

拉门上镶着蓝色毛玻璃的是男汤,红色毛玻璃则是女汤。

「我想里面大概没人,但你进去确认一下吧。」

「好。」

萝洁拉开女汤的拉门。

硫磺特有的臭味擦过鼻尖。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萝洁板着极度不情愿的脸进入里面后,一下子就回来了。

「里面没人。」

以防万一,我没拉上外面的拉门,进入女汤。

一进去就是更衣间。掀开布帘后氤氲的水气轻触我的脸。

「哦哦。」

「哇──!」

这里的四周建起了高大的竹篱防止外侧窥看。冲洗区铺满黑色花岗岩,浴池本身也以大理石和黑色花岗岩砌成。

看来女汤的浴池与男汤互相连接。

虽然两边以竹篱隔开,不过浴池边的缘石接续到隔壁。

浴池最内侧有一颗石雕的龙头,热水哗啦啦地从龙的口中涌出,那里应该接着泉水的源头吧。

「这里晚上会更美吧。一边仰望星空一边泡温泉,多奢侈啊。」

尽管四周被竹篱围起来,但这里并没有屋顶,夜晚的星空肯定是绝美的景色。要是能跟席登安一起来这里泡温泉,气氛一定会很热络。

就在我这么想着时,有人从旁轻轻拉着我的袖子。

「唉唉。」

「嗯?」

我转向一旁,原本萝洁弯着腰看向温泉池,却猛然抬起上半身调皮地笑着。

「我好想泡这个温泉喔!」

「你们谈完公事就要回去了吧?」

「所以要不要趁现在一起泡?我跟你,一起泡温泉。」

「啥?什么意思?难道你不会自己洗头吗?果然是小朋友。」

然而话才说到一半,萝洁便面红耳赤地向我发怒。

「洗头而已,我当然会自己洗啊!我不是这个意思!现在席登安大人还有其他人都不在,所以我才说要跟你一起泡温泉!」

「为什么我一定要跟你一起泡?」

我告诉她自己完全不懂她的意思,她的脸却变得更红,还不断跺着地板。

「我在邀你啊,你这笨熊!你为什么就是听不懂!在外面想跟萝洁一起洗澡一起睡觉的人跟山一样多啊!还有人说不管花多少钱都愿意呢!」

「你喔……别跟这么危险的人来往啊。而且这种事对你而言还太早了,更何况你现在还只是个小鬼吧?」

我能理解这年纪的孩子会对恋爱有兴趣,嗯。

「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小鬼吧,气死我了!竟然把我当白痴!」

她一边这么说,双手一边紧紧抓住自己的裙摆打算掀起来,让我目瞪口呆。

(插图008)

「喂,萝洁……」

但在我出声制止她之前──

「好了,到此为止──把手放下,什么都别做,快点离开。停,你别碰团长啊。」

劳尔不知不觉间走了进来。

如同卫兵的他接近萝洁,轻轻拍掉她抓着裙摆的手。

「好痛!你干嘛啊?」

「我才想这么问,你想对我们团长干嘛?快点出去。」

「什么?」

「好了,快出去。团长也出去吧。」

把萝洁拖走的劳尔用尖锐的眼神盯着我,示意我跟上去,然后直言不讳地继续说道。

「我说过了吧,她很危险。」

被劳尔小声唠叨后,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她有什么好危险的,不过就是个小鬼嘛。比起这个,我更在意女汤的隔壁就是男汤。席登安泡温泉的时候可别让任何人进男汤啊。」

我向劳尔下令后,他却随口说了句「好啦好啦」应付过去,气死人了。



「唉,姊姊。」

萝洁将数把小刀藏入腰带中,同时往姊姊那边偷瞄一眼。

莫内穿着防刃背心,并用系绳将其固定。

她将丰满的胸部压平。配合身高一看,外貌和青年别无二致。

上半身则穿着与萝洁成对的黑色衣装。她将细长的秀发在脑后绑成丸子造型,为了不让头发松开,她在最外面又包上一层黑布。

「干嘛,萝洁?」

莫内活动一下为防止伤口裂开,绑了数层绷带后又用薄竹片固定的右手。看来她在确认手的活动状况。

「……我们不放弃任务吗?跟上面的人说『不愧是堤多洛斯的冬熊──完全没有破绽』之类的啊。」

听见萝洁刻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这种话,莫内愉悦地哼哼笑着。

「这样啊,那你自己下山吧。以你的脚程应该还能追上载货马车。」

「我不是……这个意思。」

萝洁低下头噘起嘴。

她挥了挥手,将耳边飞舞的蚊虫赶走。

如果萝洁用跑的,确实能赶上装着席登安衣服的载货马车。

然而,不能只有萝洁自己,姊姊应该和她一起走。只有一个人离开这里完全没意义。

「萝洁已经把建筑物内部构造、温泉的状况还有警卫人员的配置调查清楚并告诉我了。已经没有你的工作了吧?」

萝洁并没有告诉姊姊自己勾引沙律的事。

因为这个行动并没有成功,加上姊姊拜托萝洁的只有「调查警备和浴池」这项工作。

萝洁板着一张脸沉默不语。莫内伸手掀起覆盖在萝洁头上的黑布。

「啊……」

「你的头发露出来了。来吧,你转过去。」

萝洁还以为姊姊会说「你下山吧」,看来她误会了。

松了一口气的萝洁转身背对莫内。

这里位于沙律和席登安过夜的宅邸旁边。

这个位置林木众多,岩盘地形制造了许多阴影处。莫内和萝洁可以从这里观察宅邸内的状况,也不用担心被宅邸里的人发现,可说是极佳的场所。

「没事的。只要完成这个任务,我和你都能得到自由。」

莫内绑好萝洁的头发,重新将黑布盖回她的头上,还哼歌似的这么告诉她。

「自由……」

萝洁自己也不明白何谓自由。

从她懂事以来,她就是「清扫人」的其中一员。

她认为遵从上级下达的命令是理所当然的。

她从小不是被当成让目标松懈的道具,就是被灌输许多清扫人的技巧。

需要运用到暗杀或是房中术的任务,则由姊姊莫内执行。

只是就算萝洁到了可以用色诱来执行工作的年纪,莫内也不会把这些任务交给她。

「你别去,这份工作我来处理。」

每当上级或是父亲下达指令给萝洁,莫内就会先一步抢走这些工作。

「没问题的,姊姊。我可以……」

「姊姊是最强的喔,还是交给我吧。」

莫内总是对她温柔地微笑,然后完成任务,回到萝洁身边。

「我回来了,你看吧。我就说我会没事的。」

莫内再度微笑。

但是萝洁很清楚。

莫内为了露出微笑,一定是暗自在某处流泪后才回来。

「多亏有父亲大人,所以就算母亲大人不在了,我们也能像这样继续生活。」

尽管莫内这么说,但在萝洁心中,不愿弄脏自己的手而使唤孩子的父亲跟人渣没两样。

她不希望姊姊继续做这种工作。

可是姊姊有不得不继续的理由。

那个理由就是她自己。想到这里,萝洁的心情又变得更沉重。

如果自己的立场不是妹妹。

而是姊姊的话。

不对,如果自己是哥哥的话。

如果有跟沙律一样粗壮的手臂、壮硕的身体和强健的肌肉,就能保护姊姊了。

姊姊就不用再哭泣了。

感叹着无法改变的事实也没有帮助。

所以她才这么说──

「姊姊,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我们一起逃走吧。」

萝洁应该一辈子都忘不掉姊姊当时的表情吧。

莫内露出了打从心底感到高兴的笑容。

「是啊。姊姊前阵子……也是这么想的。我会和父亲大人商量看看。」

最后,父亲对莫内和萝洁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暗杀堤多洛斯王国的三王子妃──席登安艾尔堤多洛斯。

来这招吗?萝洁不断跺着地板。

父亲跟上级可没想过放她们离开。

唯有死亡能带她们离开这里。

席登安的暗杀计画屡屡失败一事,在清扫人之间也相当出名。

派遣遴选过的清扫人前去执行作战,却皆以失败告终。

堤多洛斯冬熊和他的骑士团的事迹马上就传开了。

萝洁也向姊姊抱怨过,她们姊妹俩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务。

「我错了,姊姊。我们还是待在组织里吧。」

然后等待时机,趁隙逃跑。

明明这么说了,姊姊却像是看见千载难逢的机会,眼神发光且干劲十足。

「没问题的,交给姊姊处理就好。」

在这之后萝洁又从同伴那里听说,上级曾告诉莫内就算她任务失败,只要莫内死了妹妹也能得到自由。

(姊姊太着急了……)

萝洁察觉到姊姊着急的理由。

无论莫内怎么反抗,只要萝洁待在组织,总有一天会被迫执行与性相关的工作。

莫内为此拼上了性命。

(就连在这种地方,我都会成为姊姊的绊脚石……)

莫内从后温柔地抱紧垂头丧气的萝洁。

「你不用担心,姊姊会把工作完成的。」

「可是……席登安是个好人。」

萝洁甩开姊姊的双手,抬头看向莫内。

「她很认真照顾受伤的姊姊,沙律那个男人也不是坏人。」

清扫人的工作不仅限于暗杀。

有时也会担任重要人物的护卫。

他们会担任贵族或王族的替身,或是目标身边的警备人员。只是愈是身分高贵的人,其姿态也就愈高。莫内和萝洁已经不知道被这些人当成垃圾对待多少次了。

但是,席登安不一样。

为了接触目标,莫内还刻意将刀刃刺进自己的身体里。在因为伤势引发的高烧动弹不得时,席登安亲自照顾她,为她擦汗、为她更衣,甚至为她清理呕吐物。

她们也很讶异,这世上竟然有这种贵族。

而沙律也是如此。

虽然萝洁并未参与性事相关的工作,但她也时常被男人搭讪,甚至还有人想对她出手,可是沙律对萝洁却一点也不感兴趣。

他眼中只有自己的妻子。

萝洁耳边响起沙律的一番话。

「无论是席登安,还是席登安重视的人事物,我全都会保护好,不会让他们受伤。」

他当时这么说,并伸手摸了摸萝洁的头。

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王公贵族。

「察觉到任何异状记得告诉我。」

那个异状正是由她们引起的。

一阵刺痛袭向萝洁的胸口。

「……什么才是……正确的?」

「……姊姊会处理好的。」

莫内再度紧拥萝洁。

「目前为止都有些失算了,但这次没问题,对吧?就交给姊姊吧。」

萝洁心知肚明。

本该在莫内受伤又康复之后,以「最后一次过夜」为理由,三个人同床就寝然后杀害席登安。

在第二次相遇,莫内要求萝洁「为王子大人导览温泉宅邸」时,莫内也该把席登安连同侍女一起暗杀。

可是姊姊下不了手。

她并不想杀害善待她的席登安。

「这次一定会成功。」

莫内将脸贴紧萝洁的颈部。

「我会让你自由。」

「……好。」

萝洁也伸手抱住姊姊,点了点头。

她更希望莫内能得到自由。



几个小时后。

入浴相关的准备都已经完成了,因此我前往席登安所在的房间。

决定好席登安的礼服与一系列饰品,完成工作的莫内与萝洁告知我们「服装会送到王宫」并离开宅邸后,早已累坏的伊登倒头就睡,席登安也告诉我「想去泡温泉放松一下」。

就算还没到深夜,现在的视野也没有早上清楚。

我还是简单巡视了一下浴池,检查过没有危险物品并让团员们各就岗位后,就可以让席登安去泡温泉了。

在检查前我告诉席登安「确认完之前请你待在房间内」,她回覆一句「谢谢你」以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席登安,都准备好喽。」

我敲了三下房门后告诉席登安一切就绪,她也立即回应我一声「好的」,然后拿着装有换洗衣物的布包走出房间。

「伊登呢?」

「看来她已经很累了,我告诉她『已经没事了』以后,就让她先休息了。」

看来她和雪豹(莫内)的战斗相当激烈。

不过做得很好。多亏有伊登,席登安才能平安无事。

「萝洁刚刚怎么了吗?」

席登安关起房门,抱着布包走向浴池。

「她跟劳尔大吵一架,场面搞得很僵。」

「哎呀,我们这边也一样,莫内小姐和伊登吵了起来。」

席登安微微耸肩的样子好可爱。

「总之你泡个温泉放松一下吧。今天是晴朗的好天气,搞不好能看到星星,夜景应该很美吧。我会在男汤待命,有什么需要就说一声,而且也有其他人负责警备,你放心吧。」

我向席登安说明完后,她却红着一张脸,动作也忸忸怩怩的。

「那个……」

她畏畏缩缩地抬头望向我。

「什么?」

同一时间,萝洁那句「要不要一起泡温泉?」闪过我的脑中。

咦。

难……难道说。

她想邀我?

她,想邀我一起泡温泉?

不,等一下。

这种状况下是不是我主动邀她比较好?

谁先邀对方才对!!!!

来人告诉我啊……!

这种时候果然该由男生主动开口对吧??

大……大概吧,由我先开口可能比较好。

我在脑中迅速地模拟了几个方案。

「就像我刚才说的,今天能看见很漂亮的星空。堤多洛斯跟达尼亚的星座可能有所不同。我可以跟你一起泡温泉,一起确认星座吗?」

像这样!

「虽然点着篝火,但附近还是有很多暗处很危险。以防万一,我跟你一起泡温泉吧?」

或是像这样也可以吧!

嗯,就这样吧!就挑其中一个理由邀她吧!

那个,席登安……

「父亲有告诉过你,为什么王室会有这个温泉的所有权吗?」

完────全猜错了!!!!

还好我没说出口,压线过关!!!!

差点就要被她用可爱的语气责骂「现在还在执行公务」了!!!!

「不,他没和我说过。」

冷汗直流的我如此回答。席登安一听却紧紧抱住手上的布包,身体也缩了起来。

嗯?她是怎么了?

「就是……据说历代的王妃们都会利用这座温泉……」

「我有听过关于历代王妃的传闻。」

「每座温泉都有自己的疗效。以这座温泉来说,就有舒缓肩颈僵硬、美肌还有让马匹恢复精力等等功效。」

席登安的脸逐渐变红。为了遮住羞红的脸,她把手上的布包拿起来。

「不仅如此,这里还是求子之泉……」

我之所以会愣住,是因为第一时间无法理解「求子」的意思,而且……

什么?不只马可以恢复精力,连我的「马鞭」都能精力充沛吗?

「不只达尼亚王,连父亲都……对我说希望我能加把劲……」

基本上已经听不到她最后说了些什么,更何况她已经把整张脸埋进布包里,这种状态下连前面的路都看不到了。

「那个年纪的大叔们真的很讨厌!随口就说出那种事……!他们难道不知道甚么叫体贴吗!特别是父亲大人,真的很夸张,在我回国之后尽是做一些没必要的事……!」

难得听见席登安大声斥责巴利摩亚阁下,我焦急地思考如何为两人的状况缓颊。

「这个嘛,我想岳父阁下也有自己的考量……」

「就是因为他都考量根本不需要考量的事我才会生气。」

「那……那,我也会加油的!我不会让巴利摩亚阁下还有达尼亚王担心的!」

我充满干劲地这么告诉她,席登安却猛然把脸从布包中抬起来。

人都还没进温泉,她的脸却通红得像是煮熟的章鱼,并直直瞪着我。

「我们还在公务期间,你打算加什么油,真是不可置信!」

她……她生气了……

为了帮巴利摩亚阁下和达尼亚王说话,结果却惹她生气了。

在我震惊之余,席登安加快脚步离开了。

我慌慌张张跟在她后头,席登安却连头都不回,一眼也没看我就迳自走入女汤,还在我面前用力关上拉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登安生气了……

将入口处的警备工作交给团员后,我为了在浴场内进行警备而小跑步进入男汤。这时我看见劳尔蹲在浴池旁,好奇地看向温泉。

「劳尔!」

「团长……哇、哇啊啊啊啊!真……真危险!我以为我要摔进去了!」

我冷不防从劳尔后方抱住他,一个用力过猛差点双双栽入温泉中。

幸好劳尔维持住像是要背起我的姿势,抓住造景用的花岗岩才避免悲剧发生。

「劳尔……我被席登安讨厌了……」

「您在说什么呢?我到现在还是很讶异席登安王子妃会喜欢团长。」

「你轻描淡写地说了很伤人的话呢。」

「所以您做了什么好事?」

「据说这里是求子之泉。」

「……什么?」

「席登安说她被巴利摩亚阁下还有达尼亚王要求要加把劲,于是气愤地说『那个年纪的大叔们真的很讨厌,随口就说出那种事』,然后我告诉她『为了不让巴利摩亚阁下还有达尼亚王担心,我也会加油的』……」

「您是白痴吗?」

我抓紧劳尔的背,只听见他极度无奈的语气。

劳尔让我继续靠着他的背,转过头来一脸惋惜地看着我。

「您怎么会这样讲呢?」

「我只是想帮巴利摩亚阁下跟达尼亚王讲话!」

「您关心跟缓颊的对象应该要是席登安王子妃吧。要不要好好跟她道歉呢?不管了,我们先把注意力放在隔壁吧。好了,王子妃要入浴了。」

劳尔「嘿咻」一声站了起来,从他的背上下来的我也不得不好好站着。

不间断的冲洗声之后,冒出一声了「扑通」。

看来席登安泡入温泉内了。

在这之后我并未听见任何声响。

我离开劳尔身边,注视着隔在中间的竹篱。

当然,从这边看不见对面的样子。

比我的身高更高的遮蔽物耸立在夜色之中。

「……我会在这里待命,团长要不要先去女汤前等席登安王子妃呢?」

就在我茫然地抬头望向竹篱时,劳尔小声向我提议。

「我想席登安王子妃只是害羞,并不是真的在生团长的气吧。要是团长告诉她『自己没把话说清楚』,她的态度也会软化吧。」

「……就这么办吧。」

我低着头喃喃自语。

说实话,就算从男汤看不到对面,我也不希望席登安光着身子又毫无防备的时候,有其他男人出现在附近,但如果是劳尔我就放心了。

或许我把这边交给他,自己到女汤前面等席登安会比较容易冷静下来。

「那就……」

正要说出「交给你啦」这几个字时。

「啊!」

隔壁传来席登安的惊叫声。

隔壁传来物体沉入水中的扑通声后,又响起了剧烈的水花声。

「席登安!」

我呼喊她的名字却未得到回应。

只有剧烈拍打水面的声音不断从隔壁传来。

劳尔制止打算前往女汤的我。

「从这里翻过去比较快!」

劳尔说完后,踏入温泉中背向竹篱,扣起十指面对我。

我不多做回应直接奔向劳尔,并将右脚踩上他用手制造出来的立足点。

我在劳尔用力向上一抬的瞬间飞了起来。

顺着这股力量翻越竹篱后,看见下方女汤的情形。

有五个石灯笼围着温泉,目前全都点亮着。

橙色的火光照耀温泉池面,池中有个疑似席登安的身影。

因为她沉入水底,我只能从白皙的身体跟银色的头发辨认。

除此之外,温泉中还有一个全身漆黑的人正把席登安压入水中。

「席登安!」

我大喊她的名字,进入女汤的温泉中。

热水柱「哗啦」一声扬起,黑衣人出于反射看向我。

他的脸同样被布覆盖,因此我无法判断他的表情,不过看来对方没有料到会有人翻过竹篱出手相救。

大概是黑衣人松手的关系,席登安将脸浮出水面后痛苦地咳嗽。

在那之后,黑衣人又将席登安的头压入温泉中。

于是我无法再多做思考。

我使尽全力出拳殴打黑衣人的脸部。

不过与其说是脸,实际上更接近脖子到右耳这一带。

虽然拳头有感受到打击的反馈,可是没能对他造成致命一击。

黑衣人一个重心不稳,松开了抓住席登安的手。

我趁机抱起席登安的腰,一鼓作气将她拉出水面。

抱起咳个不停的席登安。黑衣人在我的瞪视下缓步后退。

总之得快离开浴池,才有可以站稳的地方。

黑衣人似乎因为我那拳而轻微脑震荡,头部左摇右晃,连站都站不稳。

尽管席登安还是很不舒服,但呼吸已经稳定下来了。

我松了口气,凝视着黑衣人。

看着他被温泉淋湿而紧贴身体的衣服,我感到不对劲。

虽然身高很高,体格却意外纤细。

我缓慢后退的同时继续观察现场状况,这时却传来微弱的声响。

将视线移往别处后,某个东西在发亮。

抱着席登安的我向左扭动自己的身体避开后,硬物撞击的铿锵声响起,似乎有硬物撞到大理石。

是刀子。

刀柄非常短。

小刀伴随着划过空气的声响,接二连三地从我身后飞来。

「该死!」

必须要离开浴池。因为我穿着靴子跳进浴池,里面积了不少水,变得相当沉重。

从哪来的?

刀子是从哪飞来的!

包括让席登安沉入水中的黑衣人在内,总共有两个敌人吗?还是更多呢?

敌人似乎在一边观望情况一边逃窜时把刀子用尽了。为我制造了一瞬的可乘之机。

我趁这个机会移动,踢出水花,将席登安抱出浴池。

我为了脱下靴子甩动其中一只脚时,浴池发出巨大的水声。

浴池中的黑衣人戴上钩爪冲向我。

「喂,别开玩笑了。你好大的胆子啊。」

好不容易把右脚的靴子脱掉了。

我扬起一边的嘴角嘲弄黑衣人。

「你觉得泡温泉的猴子能干掉冬熊吗?」

我等着对方攻击,直到钩爪挥向我的瞬间才迅速后退。

钩爪在我面前挥空。

黑衣人重心向前倾的当下,我将他用力踢开,并将踢出去的脚着地后当成轴心,接着转了半圈。

我从站不稳的黑衣人侧腹将其踢飞。

这次确实踢中了。

只不过对方好像用某种东西保护了腹部。

黑衣人虽然往旁边滑出一段距离,但受到的伤害比我预料的更轻。

「啧。」

咋舌之际,视野的一角再度发出闪光。

又是刀子。

从方向跟高度判断,对方瞄准的是席登安。

我转过身用背护着她。

「……唔!」

比起痛觉,右肩传来的感觉更像烫伤。

我被小刀刺中了。算了,总比被砍伤来得好。

「啊啊啊啊啊!」

黑衣人发出不成声的怒吼,自下而上挥出钩爪攻击。

我的反应的确慢了一拍。

已经没有后退的余裕了。

我正对敌人,维持低姿态冲向他。

在他的钩爪命中之前我先撞上他的身体。趁对方重心不稳的瞬间绊住他的脚。

就算站都站不稳了,黑衣人却还不倒地。

敌我双方动也不动,仅用眼神相互对视。这时──

「团长!」

劳尔他们终于从入口闯了进来。

「太慢了!」

黑衣人彷佛被我的怒吼声吓到似的,拔腿狂奔。

他翻过竹篱,转身逃向温泉另一头的悬崖。

另一个身影也随之跟上。

「他们从内侧锁住门了……唔!跑去哪了?」

拔出刀的劳尔放声大喊。

「在竹篱另一头!」

「斯雷曼队,追上去!呃,哇!团长受伤了!」

「先治疗席登安。等等……你不要看啊。」

「我不会看的。」

劳尔脱下自己的上衣,覆盖在早已晕倒在我怀中的席登安。

「把她带去房间。」

「对了团长,不是把靴子穿好就是全脱掉,请选一个吧。」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吧。」

我十分傻眼,劳尔则接着向团员们发出指令。

「大家听着,就算把草拔光也要找到贼人!这场仗是为了吊唁团长!」

「喔!」

「我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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