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互探虚实-章节
五月三日,星期日。
一周前甫加入马术俱乐部的文弥,偶然拯救香澄摆脱搭讪哥双人组(那两人也是马术俱乐部的会员,是家里资产相当雄厚的纨裤子弟)的当天夜晚。
文弥在「黑天鹅饭店」三楼的小会议室,叫来他的私人部下「Nut」榛有希以及「Croco」鳄冢单马。
这间饭店是稍微远离东京副都心的商务饭店,隔着好几间空壳公司由四叶家持有,现在成为四叶分家之一的黑羽家──也就是文弥老家在首都圈的活动据点之一。文弥对自己部下下令时都会使用这间小会议室,对于有希与鳄冢来说是非常熟悉的场所。
有希他们在指定时间的十多分钟前抵达,正在等待文弥前来。有希的团队还有另外两人,但今晚被叫来的是有希与鳄冢两人。
文弥准时进房。今天设置一张比较大的桌子,有希与鳄冢并肩坐在其中一侧。
文弥坐在有希的正对面,然后指示一起入内的心腹──黑川白羽坐在他身旁,也就是鳄冢的正对面。
有希就这么仰靠在椅背迎接文弥。反观鳄冢虽然继续坐着却深深低头致意──这也是一如往常的光景。
「让你们久等了。」
但文弥也没低头示意,所以是彼此彼此。只不过文弥是雇主,应该说是发包商,有希是承包商。而且有希是签下专属契约被绑定的立场。相较之下,果然鳄冢的态度才称得上正经吧。
「不,没等太久。」
鳄冢抬头回应文弥的谢罪(问候?)。
有希兴趣缺缺般看着文弥与鳄冢这段对话。「可以了吗?」她不是以话语,是以表情发问。
文弥以眼神催促有希发言。
「所以,今天叫我们过来做什么?说到锁定那个人的杀手,最近这两周都没看见喔。」
有希的问题虽然性急却很中肯。她基于立场应该想先确认这一点吧。
「我有看报告书。我们这边也没掌握到新的动静。但我不认为对方已经放弃。」
文弥这段话不算是回答到有希的问题。
「这是当然的吧。如果这么轻易就放弃,我觉得对方从一开始就不会锁定那个人。」
有希在附和的同时蹙眉,以强烈的视线要求文弥回答。
文弥回应「说得也是」点了点头。
「然后啊,我有点在意某人。希望你们调查那名女性的底细。如果她有涉案就解决掉。」
他下了暗杀命令。
「『那名女性』?女的?」
听有希反应时的音调,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女性就踌躇。单纯是在确认的语气。她工作时不会因为对方的性别而有双重标准。
「请问在解决之前不必先回报调查结果吗?」
鳄冢这个问题也隐含「可以由我们自行判断要不要杀吗」的意思。
「有涉案的状况不需要。如果是清白的,只要回报她毫无关系就好。」
文弥的回答很干脆。
「只在不确定是否清白的时候,需要报告调查结果是吧?」
「没错。要你们帮忙调查的是这名女性。」
文弥点头回应鳄冢的话语,将偷拍的照片交给他。
「姓名是薇托莉雅里奇。自称是义大利的留学生。」
文弥告知薇托莉雅的姓名之后,详细说明当时看见她的状况。
「姓『里奇』的义大利人吗……」
鳄冢露出思索的表情,呢喃般这么说。
「Croco,你心里有底吗?」
虽然声音很小,有希却敏锐听到,催促他说下去。
「该说是心里有底吗……『里奇』这个姓是在义大利很常见,不过里奇马其纳今年在东京新设立了办事处。以时间点来看,她很可能是相关人士。」
「里奇马其纳?」
这个陌生的名称令有希歪过脑袋。文弥也是类似的反应。一副像是听过又像是没听过的不耐烦表情。
「是义大利高级车的制造商。『里奇麦其纳』才是比较正确的发音,正式注册的日语名称也是这个,不过在日本称为『里奇马其纳』的人比较多。」
说明到这里,文弥脸上掠过「啊啊!」的表情──但有希依然露出「那是什么?」的表情。
「我想起来了。『里奇马其纳』是在这个时代坚持只用活塞式内燃机制作高级车的制造商。车身沿袭了上个世纪后半被称为『超跑』那段时期的古典设计,驾驶起来的感觉也极度近似于燃油车,是主打狂热者客群的一间公司。」
不过也难怪文弥没能立刻回想起来,有希毫不知情。他们两人在选择车种的时候都没有重视时尚性的习惯。
「是的,就是那间『里奇马其纳』。从商品特征来说是年轻资产家顾客偏多的公司。」
「年轻资产家?也就是小开吗?」
有希的这个问题混入了藏不住的反感。
「不,是新加入资产家行列的人们。」
「所以是暴发户吗?」
听到鳄冢的回答,有希的眉头更加深锁。
「或者是靠着脏钱致富的新面孔。」
对于有希的断定,鳄冢以嘲讽的语气补充说明。
「是叫顾客拿黑手党旗下企业的资金,买便宜的高级车洗钱吗?」
「这个方法的效率很差,所以那间制造商应该不是只为了这个目的而设立,但我认为也有从事这种工作。」
「是喔……」文弥表现出略感佩服的样子,使得鳄冢像是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般露出迎合的笑容。或许以真心话来说,他认为这种事没那么值得佩服吧。
文弥看起来没在意鳄冢的这个反应。
「既然是这种对象,光是调查的话就太消极了吗……有希。」
有希默默地朝文弥投以「什么事」的眼神。
「修正刚才的暗杀命令。有希,麻烦你暂时监视薇托莉雅里奇,然后帮我转告若宫,请他提防七草香澄身边的动静。」
「在那个人周围出没的鼠辈,我们就无法继续盯着了,没问题吗?」
对于文弥的指令,有希像是再度确认般反问。
「最近比较平静吧?那边我也会多加注意。」
「知道了。调查结果会依照情报收集的程度回传给您。」
文弥随口回应之后,鳄冢恭敬低头致意。
「拜托你们了。」
文弥对此也微微点了点头。
◇ ◇ ◇
文弥向有希与鳄冢下达新指令的这时候。
鳄冢所提到的「里奇马其纳」,其社长兼老板的三儿子──爱德华多里奇,在大楼住处(不是租屋,是自购的中古屋)拿着玻璃杯,聆听堂姊薇托莉雅的报告。
不是说明,是报告。如前面所说,薇托莉雅是爱德华多的堂姊,但她不是以资产家子女的身分前来留学。是被派来日本照顾爱德华多也兼任部下。
此外,命令她这么做的是自家父亲。她家与其说是高级自动车制造商「里奇马其纳」的经营家族,身为黑手党干部(不是黑手党兄弟会,是正统的西西里黑手党)里奇家分家的色彩更为强烈。
「……顺利认识了七草家的女儿是吧。」
「不过认识的过程和预定计画截然不同就是了。」
相对于愉快的爱德华多,薇托莉雅似乎有点情非得已。
「因为有出乎预料的外人介入,所以我前去搭救的剧本报销了。」
「以结果来说顺利成功,所以这样就好了吧?因为被对方看穿布局提高警觉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我不会冒失被对方看穿。」
爱德华多安慰之后,薇托莉雅有点不高兴地反驳。
从两人的对话就知道,薇托莉雅预先拟定的流程是先派手下袭击七草家的女儿再出面搭救,借以拉近彼此的距离,在对方掉以轻心的时候掳为人质。这就是她的计画全貌。
但是这项计画碰运气的层面很大。说起来并不是只锁定香澄为目标。最近这两周左右,薇托莉雅持续前往七草姊妹可能会去的地方尝试接触。
而且也不是早就已经直接查出七草姊妹的行程。而是只要得知七草家参与的活动或是利用的设施就派人前去收集情报,必须从这一步开始做起。
昨天的音乐沙龙,光是潜入成为参加者就用尽全力,没有余力设下陷阱。今天的马术俱乐部是骇入体验课程的预约情报,暗中布局成功的罕见案例。今天的接触比较不必担心白忙一场,所以薇托莉雅鼓足干劲执行计画。
所以虽然以结果来说达成了当前的目的,但是今天的布局徒劳无功,她对此抱持难以接受的心情。
「托莉雅,事情都过去了,继续胡思乱想也无济于事。」
爱德华多以看好戏的表情这么说,拿起玻璃杯饮用。以杯口偏窄为特征的玻璃杯里倒入透明的酒,是义大利的蒸馏酒「Grappa(义式白兰地)」,而且是熟成期间较短,名为「Bianca」的类型。和一般的白兰地一样是葡萄的蒸馏酒(制法不同),酒精度数很高。但是爱德华多从刚才就完全没稀释直接饮用,而且面不改色。
不过,爱德华多一副像是在看好戏的样子,或许是因为他多少有点醉了。
「不提这个,问题应该在于接下来该如何进展。」
「我明白。我打算从明天开始就锁定香澄为目标开始攻略。」
「哈哈哈……『攻略』吗?说得也是。」
大概是觉得形容为「攻略」就像是在追求对象般很有趣,爱德华多发出声音笑了──薇托莉雅男女通吃的这个事实,或许也是爱德华多被逗笑的原因之一。
◇ ◇ ◇
晚餐席上,香澄向父亲报告马术俱乐部发生的事。
弘一的回应是「我有听俱乐部说」,进而问女儿是否停止申请入会。
对于这个问题,香澄摇了摇头。弘一以她的名义申请两次的体验课程。香澄断然回答想再去一次之后决定是否入会。真由美与泉美觉得香澄似乎已经决定加入马术俱乐部。
然后香澄结束这天的所有行程上床。她算是很好入睡的类型。
关闭所有照明,在漆黑的房内躺平之后,正常来说不到十分钟就会迎来睡意。今晚也已经确实迎来睡意。
在朦胧的意识之中,回想起今天的邂逅。
首先掠过脑海的是突然搭话的外国留学生──薇托莉雅里奇。虽说是留学生,却不是魔法大学的学生,是东京知名的私立大学。没打听学系,只从她本人口中得知大学名称。
那天被搭讪哥纠缠的香澄,前往俱乐部会所避难的时候被她搭话,当时她的态度即使保守来说也过于装熟。不只是毫不客气地直呼香澄的名字,还强行要求香澄以昵称叫她。
然而不知道是善于交际还是能言善道,在持续被搭话的过程中,这份不悦感逐渐消失。道别的时候甚至觉得亲近。
薇托莉雅似乎要加入那个马术俱乐部。既然这样,今后应该也有机会见面吧。香澄觉得说不定可以和她成为朋友。
只不过,今天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人物不是薇托莉雅。是差点被搭讪哥动粗的时候介入搭救的那名男生。
虽然是知道长相与姓名的同年级同学,香澄刚开始却没察觉是他,甚至连性别都分不清。搭讪哥在自己拳头被他挡住的时候询问「你是女的吗」,香澄对他的第一印象也是同龄的同性。
直到他以名字称呼「七草同学」并且告知是「同年级」,香澄才终于察觉对方是第四高中毕业的黑羽文弥。
今天是第一次在认出他的时候近距离看他。此外,即使从以前就认识,除了不时会在魔法大学的校园看见,只曾经在去年九校战以及三年前九校战「秘碑解码」看过他比赛的样子。
但因为文弥在「秘碑解码」大显身手带领第四高中夺冠,所以在同年龄层是有名的魔法师。一般来说不可能在近距离遇见却认不出来。
即使如此,当时香澄依然不知道保护她的是黑羽文弥。不过香澄认为这方面不是自己的错。文弥和高中时代相比改变太多了。变得过于「美丽」。
明明没有男扮女装,看起来却像是中性服装的女性。终究不是在没化妆的状况误认成女性,却像是上了淡妆的女大学生。老实说,香澄察觉他的真实身分之后心想「他该不会比我更擅长化妆吧?」暗自受到打击。
然而即使外貌的性别不详,行动却具有男子气概。自觉被他保护的那时候不由得看到入迷,香澄自身都惊讶自己原来有这种纯情少女的心理。
之所以决定加入马术俱乐部,也不只是因为感觉到骑马的魅力。
并不是喜欢上文弥。香澄自认不是这么好追的女生,从客观事实来看,她也不想和文弥成为情侣。
只不过,既然在大学课程与实习以外的地方也必须建立人脉,香澄觉得和他成为「朋友」应该会「很有趣」。
◇ ◇ ◇
委托的两天后,星期二的傍晚,文弥从鳄冢那里收到关于薇托莉雅里奇的调查报告。
文弥与亚夜子在东京当成住家使用的公寓饭厅里,文弥独自坐在餐桌旁,检视下载到电子纸的资料。
「我回来了。」
此时,盛装打扮的亚夜子回来了。
「欢迎回来。状况怎么样?」文弥抬头搭话。
「很和平。大家『真的』都在『歌颂和平』。」
亚夜子一脸不耐烦地说了两次「和平」,坐在餐桌的正对面。
文弥从她的态度察觉到联欢派对的气氛,不由得露出苦笑。
「……辛苦了。配合大家的话题很辛苦吧。」
但他立刻回复为严肃表情,以同情的语气出言慰劳姊姊。
「没办法,毕竟这也是工作。」
亚夜子微微耸肩,叹了口气。
「既然长相广为人知,就必须习惯『台面上』的做法才行。」
然后以死心的语气补充这段话。
亚夜子与文弥都在去年与三年前的九校战打响名气。此外两人和四叶家关系密切,这在日本魔法界是大半人士都知道的事实。目前两人在四叶家处于何种地位,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不过要传开可能也只是时间问题。两人的知名度已经提升到这个等级。
长相广为人知到这种程度,就难以进行隐藏在幕后、活跃于黑暗的谍报活动。身为四叶家谍报部门──黑羽家的下一代支柱,必须确立另一种不同的做法。
文弥如今在日常生活当中都会伪装真面目,就是实行「另一种做法」的结果。在光明之中刻意表现出别具特征的模样,改写众人所知的「长相」印象,借以取回在黑暗之中的匿名性。
亚夜子选择的不是回复匿名性,而是反过来运用知名度。
情报并非只有心里有鬼的人们拥有,并非只存在于避人耳目的黑暗或暗处。在明亮华丽的会场,在豪华的照明下方,只在这种场所交换的情报也有许多不容忽视的内容。
在长相广为人知之前,亚夜子就会潜入上流阶级(或是自诩为上流阶级)的交流场合,收集人们炫耀的功绩或丑闻。但是在知名度低的状态,接近过来的人不多,即使自己主动接近,对方也迟迟不肯卸下心防。某些爆料正因为是名人才能取得。其中隐藏宝贵线索的状况也绝对不算罕见。
亚夜子今晚盛装外出参加的派对,也是经由她提升知名度取得的人脉才受邀出席。
不过亚夜子在个性上是否适合这种做法,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有劳你了。」
其实亚夜子生性和轻浮的气氛合不来。知道这一点的文弥浅浅一笑出言慰劳。
「真的。我没想到反差居然那么大。」
亚夜子笑也不笑,甚至连苦笑都不露,正经八百地如此回应。
「令我意外的是女生反而比较『懂』。虽然没聊到这个部分……不过要是提到外国的话题,即使是时尚话题,我依然经常从女生们身上感觉到危机意识。相较之下男生们就……」
亚夜子低头摇了摇头。
「该说是毫无根据抱持自信,还是毫无意义地乐观看待……很多人认定即使出了什么事也总有转圜的余地。明明没有这种保证……」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或许是把达也先生的力量误以为是日本的国力了。」
亚夜子以自暴自弃的语气呢喃。
亚夜子没要求附和或是反驳。因为可以理解这份失望,所以也无法开玩笑排解心情。
姊姊的自言自语就像是忘了文弥就在眼前,文弥只能露出为难表情含糊一笑。
亚夜子再度……这次是稍微用力摇头之后抬头,露出像是「啊~~不说了不说了」的表情。
「话说回来,你在看什么?」
自己强行切换心情的亚夜子探头看向文弥手边。
「有个女性很可疑,我派鳄冢调查了。」
文弥如此回答,将终端装置递给亚夜子。
「是喔……」
亚夜子重新坐回椅子检视报告书。
「义大利籍的女大学生啊……」
她在阅读的途中如此低语,却仅止于此。没因为是年轻女性的调查结果就揶揄文弥。
「薇托莉雅里奇?为什么觉得她可疑?」
亚夜子不是揶揄,而是以知道某些隐情般的语气问。
「星期日的时候,我基于一些巧合和七草家的二女儿接触,不过在那之后……」
文弥以此当成开场白,向亚夜子说明当时在马术俱乐部发生的小到不算是事件的纠纷原委。
「──哎呀,真有你的,文弥。你是白马王子耶。」
「那间俱乐部没有白马喔。到头来,除非是用在商业并购,否则『白马骑士』这种字眼早就过气一个世纪以上了吧?」
对于亚夜子的消遣,文弥回以正经八百的反应。
「明明过气,但你不是听得懂吗?」
「是没错啦,我好歹知道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稍微说赢弟弟之后满足了,亚夜子收起半开玩笑的表情。
「原来你在马术俱乐部『也』遇到了这种事啊。」
「姊姊你那边也发生了什么事吗?」
亚夜子迳自露出接受的表情,文弥催促她说下去。
亚夜子当然没要在这里打住话题。
「其实在之前的音乐沙龙,爱德华多里奇朝七草家的人投以讨厌的视线。当时薇托莉雅里奇就在爱德华多的旁边。」
「讨厌……?应该不是想入非非的意思吧?」
文弥刻意像是再度确认般询问,是因为从「讨厌」这两个字的语气感觉到侮蔑的情感。
「当然不是。是心怀不轨的眼神。」
亚夜子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
亚夜子故意选择了招致误解的用词,文弥投以傻眼与责备交加的视线。
但是没说出责备的话语。
「……这份报告书写到爱德华多里奇属于本家血统,薇托莉雅里奇是他的堂姊。无论他们有什么企图,似乎是由爱德华多这边掌握主导权。」
没有进行无意义的责备,而是从调查报告书里提出可能和亚夜子这番话有关的部分。
「文弥,你认为他们有什么企图?」
亚夜子也以工作模式的正经表情反问。
「想要把七草香澄或是七草泉美抓为人质,唆使七草家袭击达也先生……应该吧。」
文弥嘴里说「应该吧」,同时怀着自信如此断言。
「以为这样就赢得了达也先生吗……虽然我想这么说,不过对方是外国组织,对于日本魔法界的实情只有一知半解。我认为这方面的猜测很妥当。」
亚夜子似乎也对这个推理没有异议,觉得无趣般认同文弥的意见。此外她感觉到「无趣」的原因,不是因为文弥的推理无从挑剔,而是觉得敌方的盘算过于粗糙。
「所以,要怎么做?要帮忙保护七草家的千金们吗?」
亚夜子以试探般的眼神询问文弥。即使七草姊妹被抓为人质,也难以想像达也会因而产生破绽。如果只考虑黑羽姊弟自己的目的,亚夜子认为「什么都不做」也是一个选项。
「我们没有道义帮忙保护七草家,但是放任敌人为所欲为也不好。毕竟要是计画不顺利,感觉他们至少会做出把人质卖到外国的行径。」
「这种事不可以啦!」
不过在文弥提出最坏的剧本之后,亚夜子粗鲁大喊要求阻止。大概是站在同为女性的立场,无法忽视「经由人口买卖被卖到外国」这个悲剧的可能性吧。
「说得也是。不能坐视这种事。」
文弥在这一点也一样。即使在必要的时候始终冷血行事,他在不必要的时候也是一名善良的青年。文弥按下刚才就拿到桌上的无线对讲机呼叫键。
『是,这里是黑川。』
立刻传来回应。应答的是文弥的亲信──黑川白羽。
「你回得正是时候。黑川,等你有空就来我房间一趟。」
『遵命。属下立刻过去。』
关掉无线对讲机之后,文弥抬起头。
亚夜子在同一时间站起来,说声「我去换衣服」离开饭厅。
◇ ◇ ◇
进入这周之后,在魔法大学的正门附近,已经连续两天在傍晚上演相同的光景。
到了第三天的星期三。今天她也站在那里。
「──香澄小姐,Ciao!」
「托莉雅,你又来了?」
配合香澄从大学放学回家的时间,薇托莉雅在正门外等她。
此外香澄是一个人,和泉美分开行动。并不是成为大学生之后变成单独行动,即使在高中时代,到了三年级之后,两人即使会一起上学,放学时也大多各自行动。
「因为和香澄小姐聊天很快乐。」
「应该不会只是聊天吧……」
香澄叹了口气,但是脸上的表情没在抗拒。在大学没加入社团的香澄,其实不容易找到一起玩的朋友也不一定。
「香澄小姐,我们走吧。」
「唉,真拿你没办法……各位,明天见。」
香澄和刚才一起走的学友们挥手道别,走到薇托莉雅身边。
香澄和薇托莉雅并肩走向车站时,一个人影悄悄观察她的背影。
不是暗恋香澄的男学生。当然也不是跟踪狂。
看着香澄与薇托莉雅的学生是文弥。他在正门旁边停下脚步,从斜背的小包包取出行动终端装置的小型子机。
姿势稍微前倾,手指在实体九宫格键盘迅速舞动。这副模样和大约一个世纪前相当常见,以手机俐落传送简讯的女学生完全相同。
即使是语音辨识、文字辨识以及虚拟键盘发展成熟的现在,单手就能打字的九宫格输入法依然在周围有人的场合受到重用。毕竟语音辨识有被窃听的风险,文字辨识以及虚拟键盘也有双手会被绑死的缺点。
文弥传送简讯指示部属的时候,背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姊姊,你来得好快。」
「我没办法一直和那种人周旋下去。」
亚夜子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朝着转过身来的文弥抱怨。
明明已经五月却不死心地继续帮社团招生的一群男学生,在刚才缠着她不放。
魔法大学的课业繁重,每年都有许多学生留级,没能毕业就辍学的学生也不在少数。即使如此,男女也各有一定比例的学生将活力投注在名为「青春」的游戏。
这种男性往往都是活力充沛又积极。不会因为被拒绝一两次就放弃。今天也是,亚夜子费了好大的工夫才让对方结束招生话题。
文弥刚才说「好快」,实际上却花了不少时间──此外亚夜子刚才是非常果断地拒绝,也明显不给好脸色看,但是对方依然不放弃。
「……所以,状况如何?」
「一直在埋伏喔。」
亚夜子避开细节的这个问题,文弥也故意省略话语回答。
文弥收到鳄冢的调查结果之后,一直暗中监视香澄身边的动静。不是他独自监视。也有利用黑羽家旗下就读魔法大学的学生以及任职于大学的职员监视,以免产生死角。
「已经交接给黑川了,不过看来今天没这个必要。」
听到文弥最后补充的这句话,亚夜子问「为什么?」歪过脑袋。
「因为七草家也确实巩固了防护网。只要没被带到对方的主场,护卫应该不会被甩掉。」
「她应该也没那么缺乏戒心吧。」
亚夜子所说的「她」是香澄。
看见姊姊做出认同的反应,文弥说「目前是这样没错」附和她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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