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绑架未遂事件-章节
星期六下午。想要活动身体的香澄,从魔法大学直接造访马术俱乐部。当然有事先确认俱乐部那边是否方便。
虽然在离开大学的途中看见文弥,却没有搭话。香澄已经对他有点在意,却不到主动强行接近的程度。何况香澄有着爱出风头的一面,如果要一起前往马术俱乐部,她想等到骑马技术稍微进步再说。
就像这样,香澄今天是纯粹想骑马而来到俱乐部,而且在体验课程实际结束之后也延长时间继续骑马,从行走到小跑步都得心应手的儿时感觉都回复了。
满意这个结果的香澄原本想直接回家,不过从马场走向俱乐部会所的途中,被某人从背后叫名字而停下脚步。
叫住香澄的是薇托莉雅。
「香澄,你要回去了吗?」
薇托莉雅走到香澄身旁。
「嗯。你也正要回去?」
再度朝俱乐部会所踏出脚步的香澄反问薇托莉雅。
香澄没对她说今天会来这里。何况两人的交情还没有好到会相互告知行程。
「真的是巧遇吗?」这个疑问掠过香澄的意识,不过因为这几天交情变得很好,所以很快就不以为意了。
「是的……对了!香澄,接下来有什么行程吗?」
「没有。今天就算回家也没人在,我也没特别要做什么。」
真由美今天也在「Oh!茶会」的沙龙,泉美也一起参加。虽然没问弘一的行程,但他即使在家也会窝在书房吧。即使不是这样,香澄也不想独自和父亲相处。
「既然这样,要不要和我去看Calcio?」
薇托莉雅开心地露出笑容邀约香澄。
「Calcio?记得在义大利语是『足球』的意思?」
看香澄的反应似乎没要拒绝。
「就是义大利的足球。」
感觉有机会的薇托莉雅乘胜追击。
「义大利的职业联盟?」
香澄眼神闪亮。看来薇托莉雅的进攻方式没错。
「是的。有一间会员制的餐酒馆能以3D影像收看甲级联赛喔。」
「我不能喝酒啊?」
「我也是。虽然不是完全不能喝,但我不喜欢。」
香澄的正直反应引得薇托莉雅轻声一笑。
「那就不喝酒,享受简单的餐点以及甲级联赛吧?」
薇托莉雅就这么维持笑容,以轻松的口吻这么说。
「那就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香澄也露出轻松的笑容点头,看起来像是完全解除戒心。
「就这么说定了。」
薇托莉雅露出愉快的笑容。
穿着清洁工制服的女性员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是个头娇小,如同少女的娃娃脸员工。
(那样居然是十师族直系?破绽多到和普通人没有两样。不会太缺乏戒心吗?)
在内心傻眼呢喃的这名员工,真实身分是文弥的私人部下──榛有希。她的正职是杀手,却也经常受命利用自己看起来娇小甚至柔弱的容貌执行潜入任务。
薇托莉雅第一次接触香澄的场所是这间马术俱乐部。文弥也是这里的会员,却未必总是能恰巧待在这里,要是被敌方注意而提防也不方便行事。所以文弥派有希代替他潜入马术俱乐部。
(话说回来,会员制的餐酒馆啊……简直是最适合甩掉护卫的舞台吧?)
看来这样的安排是对的。为了详细查明薇托莉雅的企图,有希走到俱乐部会所的窗边,发动自己的异能「身体强化」。
有希的异能不是魔法,是也会被称为「超能力」的力量。她的「身体强化」不只是提升肌力与肉体强度,五感也会强化。借由强化到常人数倍的听力,有希隔着窗户聆听室内的对话。
◇ ◇ ◇
企图暗杀达也的黑手党兄弟会,在台面下的行动再度活化。不只是文弥,亚夜子今天也空出行程严加戒备。
「姊姊,方便借点时间吗?」
亚夜子在自己房间进行大学课题并且静待其变时,文弥隔着房门搭话。
「可以开门喔。」
听到亚夜子的回应,文弥片刻之后开门现身。
「有希帮忙掌握到有趣的情报了。」
文弥没进房,将手靠在门框对亚夜子这么说。
「我要听详情。」
亚夜子站起来走向房外。
「──这件事不通知七草家没关系吗?」
在代替会议室的饭厅里,亚夜子听完有希掌握的情报之后询问文弥。
「姊姊,你这么说是认真的吗?」
文弥投向亚夜子的眼神不只是感到意外,还怀疑姊姊理智是否正常。
「所以呢?」
亚夜子无视于文弥这句话,催促他回答。
「……不会通知。毕竟并不是得知绝对会出事,要是被人知道我们在调查七草香澄身边的状况也不太好。」
「说得也是。我也认为不应该通知。」
听到亚夜子这句话,文弥露出「那你为什么问这种问题?」的表情。
「那要怎么做?扔着不管?」
继续发问之后,文弥理解到亚夜子想问什么以及想说什么,收起脸上的疑惑表情。
「不,我不打算袖手旁观喔。要阻止敌方的企图。假装成巧合,不让对方得知我们已经掌握到情报。」
「假设是因为跟踪才得知对方在哪里,具体来说要怎么安排这场巧合?」
「我觉得假扮成夜游的大学生就好。」
文弥的这个点子,亚夜子说声「不行」驳回了。
「如果知道你在魔法大学的形象,看到你独自夜游的样子应该会觉得突兀吧。」
「我自认没假扮得这么正经就是了。」
「不过文弥,你不曾在联谊或是活动露脸吧?」
亚夜子在这里说的「活动」不是「课程活动」,是「娱乐活动」的简称。即使在这个时代,团康游戏或是KTV、保龄球之类的传统娱乐活动,也被年轻人视为增进友谊的手段而喜爱。
「那当然,因为有工作要做。」
但是文弥以谍报活动(包括黑手党兄弟会的对策)为优先,几乎不参加这种聚会。正如亚夜子的指摘,文弥「不会夜游的正经学生」的形象即使深植人心也不奇怪。
「这样的你在夜游的时候恰巧遭遇七草小姐的危机,这样不会被怀疑做得太明显吗?」
「不然姊姊有什么好点子吗?」
亚夜子的指摘不容忽视。承认这一点的文弥没有生气,纯粹为了寻求替代方案而发问。
亚夜子露出像是「就在等你这么问」的愉快犯笑容。
「有一个假装成巧合的好方法喔。文弥,去换穿视觉系的服装吧。」
「你说什么?视觉系?」
「我们之前有去买过一套吧?」
「为什么要穿那种衣服……不会很显眼吗?」
「你没有伪装的点子对吧?」
「这……」
「那就照我的话去做吧。啊,不只是衣服,饰品也要戴喔。」
亚夜子说服不情不愿的弟弟,从饭厅椅子起身。
「我也去换装。」
她说完回到自己的房间。
◇ ◇ ◇
薇托莉雅带香澄前往的会员制餐酒馆位于水岸开发区内侧。本世纪初进行大规模再开发的市区外围。
没有窗户的中型建筑物。外墙只漆成光滑表面所以朴实无华。大门只有画上应该是店名的标识。从外面看这栋建筑物,香澄觉得很像是仓库。
但是被带进店内之后,香澄发出「哇~~」的感叹声──此外,带她进来的是在入口大门后方待命,身穿黑色背心打领结的店员。
店内约三分之二的座位有人坐,萤幕播放刚开始不久的比赛。
「……有三面墙壁是3D萤幕啊。」
被店员带到四人桌的座位坐下之后,香澄一边环视店内,一边发出吃惊又佩服的呢喃。
以肉眼就感觉得到空间距离的球赛影片刻意固定视点,可以体会像是在包厢观战的感觉。
「要点什么呢?」
薇托莉雅询问香澄。
「饮料请给我气泡水。」
听到薇托莉雅的声音,香澄自觉举止过于浮躁,装出格外稳重的态度隐瞒内心的难为情。
「口味呢?」
对于香澄的这种态度,薇托莉雅似乎没感觉不对劲。虽然不能断言这不是装出来的,香澄却没有刻意点明。
「那就加一点莱姆。简餐的话什么都好。我不挑食,所以托莉雅你点吧。」
「那我点披萨饺喔。」
「OK。」
薇托莉雅不是使用终端机,而是叫服务生过来点餐。
香澄在这个时候也已经平复心情。
上半场比赛结束了。虽然是录影的影片,不过大概是重视临场感,所以中场时间也没跳过而是继续播放。
进入中场时间,香澄轻轻叹口气放松肩膀。
「香澄,看得愉快吗?」
比赛进行时一直没打扰香澄的薇托莉雅询问感想。
「嗯。出乎预料的魄力吓了我一跳。临场感好惊人。超HIGH的。」
香澄开心地回答这个问题。
「超HIGH?啊啊,是兴奋的意思吧。话说第二杯饮料要喝什么?一样的吗?」
「唔~~要点什么呢……无酒精饮料有推荐的吗?」
「那要不要点气泡白葡萄汁?」
如同早就预料到香澄的问题,薇托莉雅立刻回答。
薇托莉雅稍微举起自己的玻璃杯。杯里装着像是香槟的饮料。这就是「气泡白葡萄汁」吧。这是在示意她自己也在喝。
「那个吗?」
香澄立刻看懂这个意思。
「嗯。」薇托莉雅点了点头。
「那个不是香槟吗?」
香澄这么问的语气,与其说是怀疑更像是确认。
「没有酒精喔。」
薇托莉雅以坚定的笑容保证。
「那么,要不要点这个呢……」
香澄原本也不是那么疑心疑鬼,没想太多就决定交给薇托莉雅来点。
「好的,我很推荐喔。」
薇托莉雅叫来服务生,点了两杯相同的饮料。
比赛结束的哨音响起。
「好好看~~」
香澄发出感叹声,和哨音的余韵重叠。
「看得愉快吗?」
「嗯,好惊人的魄力。」
大概是兴奋情绪还在,香澄的语气变得有点醉醺醺的。
桌上的餐盘与饮料杯也空了。
「……啊,我差不多该回去了。托莉雅,谢谢你今天邀我来。」
「我也要回去。一起走到车站吧。」
香澄起身离席,薇托莉雅也跟着站了起来。
薇托莉雅带头踏出脚步。
她走的方向和进店时使用的通路不同,但是跟在后方的香澄没有察觉。
◇ ◇ ◇
在餐酒馆前方等待香澄出来的护卫们,看手表的次数从不久之前开始增加。
「……既然是足球赛,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一名护卫发出不知道是疑问还是牢骚的呢喃。
『不是实况转播。而且未必只看一场比赛就结束喔。』
他们分散保持距离以免引人注意,不过有以耳麦连线。同僚也有收到这句自言自语。
『可是上头说二小姐不会太晚回家……』
『二小姐是大学生。现在这时间还不算太晚。』
「还不算吗?」这句不满也有人出言安抚,不过透过连线「闲聊」的这个事实,反映了他们等太久而开始不耐烦的内心。
「……二小姐还在店里吧?」
刚才带头「闲聊」的护卫,以忽然感到不安的语气说出这个疑问。
『终端装置的位置情报没变动。』
『发讯机的讯号也是从店里发讯,应该没走到户外吧。』
『也不可能我们所有人都看漏。上头命令不可以被二小姐察觉。总不能闯进店里吧。』
「只能等了吗……」
他发出的这声叹息,表达了所有护卫的心声。
◇ ◇ ◇
护卫们依赖的位置情报与发讯机讯号被特殊机器造假,所以实际上香澄不是从进店时使用的门,而是从另一个秘密后门离开餐酒馆了。
香澄没察觉出口不一样。她现在的状态没有这种余力。虽然不到罹病的程度,但是脸色铁青失去血色,脚步变得不稳。
「香澄,不要紧吗?你的气色似乎不太好……」
薇托莉雅以「看似」亲切的态度出言关心。
「奇怪,总觉得轻飘飘的。」
看来香澄也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对劲。
「这就怪了……是店员误拿了酒给你喝吗?」
薇托莉雅发挥演技低语,不让香澄察觉她在装傻。
(插图010)
其实薇托莉雅刚才帮香澄点的饮料混入了酒醉效果的药物。需要二十到三十分钟才会生效。香澄在球赛后下半场比到一半的时候喝完饮料,所以药效在离开店里的时候开始发挥。
那间餐酒馆并不是完全纳入黑手党旗下。假设是这样的话,七草家的护卫应该早就阻止香澄了。他们会事先调查弘一与姊妹的去处。即使只有不到一小时的缓冲时间,至少也查得出该处是否隶属于外国势力。来不及调查的时候可以现身出面阻止,弘一有准许护卫们这么做。
虽然不确定薇托莉雅是否知道这一点,不过这次的案例是收买店员帮忙下药。薇托莉雅是出手阔绰的常客,药物也没有恶质到会致命或是严重成瘾,是喜欢放纵自我的普通人用来玩乐的药物,所以店员也没有抗拒这么做。
「如果是酒,当时我应该,一喝就喝得出来……」
香澄似乎连说话都很吃力。
「香澄,请不用勉强自己。」
薇托莉雅搂住香澄的身体搀扶。
香澄想自己站稳,但是步履蹒跚。
「我来叫计程车喔。」
「嗯……拜托了。」
香澄点头回应薇托莉雅的话语。
倚靠在薇托莉雅身上,在这个状态逐渐闭上双眼。
薇托莉雅抱住意识朦胧的香澄,露出邪恶的笑容。
◇ ◇ ◇
薇托莉雅叫的车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然而不是计程车,是七人座的SUV。这辆车到达的同时,躲在暗处的黑手党成员现身,将香澄与薇托莉雅塞进SUV。
SUV立刻静静地起步。
歹徒们刚才藏身的暗处后方,有两个人影一直观察着整个过程。
「文弥,为什么不搭救?」
「不想让薇托莉雅里奇看见我的长相。」
在马术俱乐部协助香澄摆脱搭讪双人组的时候,文弥肯定有被薇托莉雅看见长相。即使总有一天肯定会和里奇家族正面硬碰硬,在主力人物爱德华多还在的现状,文弥认为暴露真面目绝非上策。
「但也不会选择见死不救吧?」
「我有派有希的团队追踪。为求谨慎也借用了警方的追踪系统,所以万无一失不会追丢。」
「你说『借用』……是骇入警方的系统吗?这个案件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骇入系统是请达也先生的职员帮忙,所以不必担心被发现喔。」
「达也先生的职员……你拜托了『电子魔女』?」
「那位女性说有获得当家大人的许可,主动表态协助。」
两人当成话题的「电子魔女」,是从国防军退役之后投靠四叶家的藤林响子。基于国防军军官时期的交情,她现在的地位与其说是四叶家的职员,更像是达也个人的职员。
「但你也不打算完全交给别人吧?」
「当然。姊姊,我们也移动吧。」
正好在这个时候,一辆小型自动车像是算好时间般停在文弥他们面前。是比起舒适性更考虑到在东京市区的机动性而设计的小型车。虽说是小型却搭载高功率马达,所以速度不输跑车。多亏使用了最新素材的大容量电容,所以续航里程也高达市售车辆平均数字的两倍。
黑羽姊弟坐进这辆小型车。
◇ ◇ ◇
一直在监视那间会员制餐酒馆的香澄护卫们,因为护卫对象过了再久都没出来而开始疑惑。
「再怎么说也太晚了吧?」
一人以耳麦的群组通讯功能向同僚发问。
『你说的对,但是出入口只有这个吧?』
『店的后面被其他大楼挡住。中间有围墙,肯定没办法从那里出去。』
「……真的是这样吗?」
刚才首先开口质疑的护卫再度提出疑问。
『什么?』
「我刚才也大意了,只看过大楼的平面图,没确认是否有后门。」
『──!看不见的场所有秘密的后门吗?』
『我打电话到二小姐的终端装置看看。』
虽然弘一禁止护卫在非紧急状况打电话,但是被危机意识驱使的这名护卫没有同僚阻止。
『…………』
「……喂,怎么了?」
『没接通。』
『什么?关机了吗?』
『不……没收到讯号。』
『怎么可能?位置情报的讯号一直有传送过来啊!』
「──是假的!讯号被造假了!」
『唔……冲进去吧!』
「收到!」
『我绕到后面去!』
『我也是!』
察觉上当的护卫们同时出动。
这是会员制的店。虽然和阻止外人闯入的店员起了争执,不过提到电话与位置讯号的事,暗示店里可能涉及绑架案之后,店经理就出面协调,不情不愿地许可护卫们进店。
正如他们的担忧,店内没有香澄的身影。
而且某张桌子的背面贴着超小型的伪装发讯机。将捕捉到的讯号传送到伺服器,伺服器解析讯号的变动模式之后传回发讯机。是将讯号中继发送的装置。
当然是违法的机械。
违禁品被摆在眼前,店经理脸色铁青。他承认有一个秘密的后门,将该处监视器录下的影像播给护卫看。
录影内容留有香澄被薇托莉雅带走的影像。
◇ ◇ ◇
香澄清醒的时候,是被放在一张简陋的床上躺平。
(我到底……?啊!)
香澄就这么躺在床上,急忙确认衣服。确认没有被弄乱或脱掉的痕迹,从上到下都有穿好之后松了口气。
衣服检查完毕,香澄如今才察觉自己没被绑住。
就只是被放在床上躺平。不只是衣服,鞋子也依然穿着,可见不是为了照护。感觉像是带来之后总之先关进这里。
(鞋子就这么穿着,CAD连同包包都被收走吗……看来我被绑架了。)
香澄想要起身,却立刻回复为侧躺姿势。
(托莉雅被带去哪里了呢……)
香澄再度挑战下床,然而这次也受挫了。即使想起身也无法使力,只能软弱地挣扎。
(不行……身体还不受控制……魔法也还用不出来……没办法好好集中精神……)
受到无力感的折磨,香澄在床上蜷缩身体。
(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泉美,姊姊,救救我啊……)
现在的香澄,只能忍住涌上眼眶的泪水。
◇ ◇ ◇
在名为东京湾水岸开发区的区域里也算是比较新,在二十世纪完成填海工程的地区。如今成为东京屈指可数,年轻人娱乐好去处的一角郊区,座落着这栋中型大楼。
这里不是餐饮店或游乐设施入驻的大楼。依照公开的资料库,一楼是旅行社,二楼到五楼是某些公司行号的办事处,地下一楼与地下二楼是小规模的医院与诊所租用。
一辆车停在暗处,鳄冢与若宫在车上观察这栋五层楼建筑。此时,融入影子与黑暗中的有希回来了。
「查到了吗?」
有希将手放在车顶看向驾驶座,鳄冢向她这么问。
「『公主大人』被关在四楼。」
鳄冢的问题省略了「谁」或「哪里」等各种要素,不过有希的回答没有困惑。她刚才是去调查「公主大人」──也就是香澄的下落,所以不可能回答除此之外的情报。
「守卫呢?」
若宫在副驾驶座问。
「很微妙。不是外行人,却也称不上专业。」
有希的回答没有自傲,也没有掉以轻心小看对手。就只是如实告知自己所见。
「换句话说就是戒备不周吧。」
「与其说不周,应该说松散。」
这个语气也没有瞧不起对方的意思。不是感想,是客观观察的结果。
「对方掉以轻心吗?这是好机会。」
「啊啊。」有希点头回应若宫的话语。「我认为应该立刻动手。」她补充这句话。
「好,开始吧。」
若宫这么说完的时候已经下车了。
鳄冢从车窗探头。「程序还记得吧?」他向有希与若宫发问确认。
「啊啊。我们不会救公主大人。」
有希回以令人纳闷心想「没说错吗?」的这句话,但在这次的任务要这么做才对。文弥是这么命令的。
「那些绑匪会清除干净。」
相较之下,若宫的回应合乎常理。
「千万别被七草家的千金察觉了。」
鳄冢听完两人的回应点点头,朝着有希特别叮咛这句话。
「不用担心。我不会出这种错。」
已经转身背对的有希,挥动单手向鳄冢示意。
◇ ◇ ◇
掳走香澄的不是日本黑道,是西西里黑手党雇用的一群落魄佣兵。原本梦想发大财而远赴南美的战争地带,结果一点用处都没有,连免洗炮灰都当不成,只能逃回日本的三流士兵。其中也包括了祖先是日本人的巴西人以及前秘鲁人──现在的南美除了巴西,其余各国都没能维持国家体制。
他们在监禁香澄的房间隔壁,枪不离手,连酒也不喝,一直在提防七草家的反击,走廊与阶梯都有人站着看守。也把自用的想子感应器拿到这里,监视房内的人质是否企图使用魔法。
换句话说,绑匪们完全没有掉以轻心。
至少「以他们的基准来说」是如此。
「喂,发生了什么事?有听到的话就给我报告!」
驻守在监禁房间隔壁的一名绑匪朝着无线电怒吼。对象是他下令站在走廊的守卫。
然而没有回应。就在刚才,部署在阶梯的守卫无线电突然传来「喀锵」的噪音,至今还没经过三分钟。但是无论呼叫哪个守卫都完全没回应。
那个噪音大概是无线电摔落的声音。但如果只是掉到地上,再怎么丢脸也肯定会据实回报。即使以兵士来说是三流,也具有这种程度的「常识」。
首先想得到的状况是有「敌人」入侵。但是除了一开始听到的噪音,无线电以及自己的耳朵就再也没听到任何声音。房里所有人都没感应到异状。
室内的男性们面面相觑,以眼神对话。
在队长级男性的示意之下,离出口最近的男性悄悄开门窥视走廊的状况。
走廊的照明是关闭的。逃生指示灯的微弱灯光,勉强防止走廊成为完全的黑暗。
借由这道微弱的光线,依稀看得见倒在地上的人影。虽然昏暗看不清细部,不过肯定是他们负责看守的同伴。
这名男性并没有连忙冲出房间跑向倒地的同伴。
而是想要关上门大喊「敌袭!」通知。
然而他没能说出报告的话语。
首先,他关不上门。
即使想将外开的这扇门拉回来关好,也被一股力量从门外压住。
从应该没有任何人站着的走廊压住!
甚至来不及向室内的同伴求救,门就这么大幅开启,力道强得像是要从男性手中抢走门把。
下一瞬间,一个娇小的「影子」从上方落下。就连在超近距离目击的他,也只能认知到这是「影子」,没能辨别这是人影。
娇小的「影子」将站在房间门口的魁梧男性撞飞。
是的,这名男性身材魁梧。至少比「影子」高三十公分。说不定身高差距将近四十公分。身体宽度与厚度根本无从相比。简直是魁梧士兵与娇小女性的差距。
然而「影子」一招就将他打飞一公尺以上。
室内突然被黑暗覆盖。男性们立刻察觉是入侵者关掉照明。但他们手上没有回复照明的遥控器。
在这种黑暗之中无法用枪。看不见敌人的话也无法挥刀攻击。
就这么拿着枪的他们,在身上摸索取出的不是刀子,而是手电筒。包含刚才被打倒的男性,这个房间有五名落魄佣兵。他们即使在己方成功压制(如今是过去式)的屋内,手电筒依然没有离身。
这份用心大概值得称赞。虽然在严苛的战场或许不管用,不过和单纯的外行人相比还是截然不同吧。
──可惜在这个场面也派不上用场。
他们别说扣下扳机,甚至没能以手电筒照亮敌方的身影。
◇ ◇ ◇
有希与若宫入侵监禁香澄的大楼(有希是再度入侵),一口气冲上阶梯。
两人都没发出脚步声。有希使用符合人们印象的忍者体术,若宫使用国防军对实验体进行的严苛训练习得技能之后,进而在身为暗杀者度过的岁月磨练而成的技术,实现了近乎完美的隐密行动。
──然而并非完美。
劈头遭遇绑匪集团的守卫时,若宫不由得挥拳打倒了。
守卫倒地时的声音很可能被无线电接收。有希与若宫在这一瞬间都察觉了这一点。
「──喂,Ripper!」
「──抱歉。」
有希轻声责备,若宫同样压低音量谢罪。
但是有希也自觉理亏。直到三楼与四楼的阶梯平台,肯定都不会遇到守卫才对。她先前侦察的时候是这样没错。
现在的位置是三楼的阶梯平台。有希没料到守卫会心血来潮离开岗位下楼。
「──快点吧。」
「──啊啊。」
有希简短说完,若宫只出声赞同。
两人加速往上跑。
阶梯只有一条。无论是正常从一楼上去,或是以不正常的方法从楼顶下来,只要看守阶梯都可以最早发现入侵者。
然而看守阶梯的只有刚才的那一人。有希刚才说的「松散」也不算是太过分的评价。
冲上四楼的同时,有希关掉走廊的照明。开关就在上楼之后的不远处。这也在刚才的侦察就确认完毕。
突然被黑暗笼罩的走廊上,守卫惊慌失措。有希与若宫对此都瞭如指掌。虽说被黑暗笼罩,却不是伸手不见五指。逃生指示灯没关。即使光线微弱,却足以确保视野。至少对于有希与若宫来说是如此。
但是对于三名守卫来说似乎不算足够。他们没察觉有希与若宫接近──原本的部署是走廊与阶梯各两名守卫,不过负责阶梯的其中一人正在摸鱼和同伴闲聊。
发动「身体强化」的有希,比起接受过生化学肉体强化措施的若宫抢先一步,一拳打在最前方守卫的心窝停止他的动作,在男性往前倒的时候以手刀打断颈骨取他性命。
有希和失去力气无法站立的尸体一起压低身体,让尸体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维持贴地的姿势如同猛兽般扑向下一个猎物。
若宫也不是只在一旁欣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曾经是佣兵的绑匪手上拿着冲锋枪。另一名守卫因为过于狼狈,正准备拿起冲锋枪胡乱扫射。
然而若宫的「发劲」阻止了他的行动。
那是因为文弥的命令而被扔进八云的寺庙,被寺庙高徒训练到差点去鬼门关走一趟才习得的无系统魔法。
发射想子洪流的对抗魔法──「术式解体」的衍生型,应该说原型。
麻痹运动神经的想子弹,使得想要扣扳机的守卫全身僵硬。张大的嘴巴以及深处的喉咙都叫不出声音。
这名男性还没让冲锋枪落地发出噪音,若宫就拉近间距挥出武器。
不是若宫擅长的「高频刃」。这场袭击有着「不留下痕迹」的限制。他不是使用爱用的战斗刀,而是双手各挥动一根约一公尺长的棍棒,打断敌人的颈骨。
若宫是调整体魔法师,同时是被施打药物的强化人。即使对方是练过筋骨的士兵,他要以铁棍打断颈骨也是易如反掌。
若宫抱住守卫的尸体以免发出声音。
在这个时候,有希已经以左手捂住第三人的嘴,将右手又粗又长的针(长达三十公分左右)从耳洞深深插到头盖骨内侧。
有希不发出声音放下第三具尸体之后,跳到房间门口正上方的天花板。
不需要助跑。她的运动能力以「身体强化」提升之后,可以进行两公尺以上的垂直跳跃。
有希就这么贴在天花板。正确来说是手脚撑在门上方的墙壁与天花板,支撑身体以免落下。
若宫来到这扇向右外开的门,站在面向门口的右侧。从室内开门的时候,这个位置是死角。
房内传出动静。大概是察觉了异状吧。
门打开一半左右。
若宫抓住门把向外拉。虽然只在瞬间有阻力,但是门猛然开启了。大概是开门的敌人输给若宫的力道而放开门把。
有希跳下天花板。气势与其说是「翩然降落」更像是「飞扑袭击」。
有希将挡住入口的壮汉踢飞,冲进房间。
以近乎反射动作的速度,按下入口旁边的开关。
房间被黑暗笼罩。
绑匪们(有希与若宫还不知道敌方原本是佣兵)都没有开枪,而是摸索自己的背心或腰带周边。在黑暗中也能清晰视物的有希,知道他们正在找手电筒。
有希在内心嘲笑他们是外行人。明亮的室内突然被黑暗笼罩,即使是有希也无法瞬间回复视力。但是己方的相关位置没变。除此之外的迹象肯定是敌人。
但他们不是先以手上的枪反击,而是「悠哉地」想要打开手电筒,对自己正在以生命交战毫无自觉。他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缺乏危机意识以及生存本能。
(果然太松散了!)
有希一口气拉近间距,摧毁第一人的喉头。
几乎在这名男性趴倒在桌上的同时,有希也解决第二人了。颈骨从后方被打碎的这名男性,或许连自己被杀都没有察觉。
若宫也没有甘于作壁上观。做为强化措施的一环,他的夜视能力也很好。和有希一样,黑暗对他来说不是阻碍。若宫运用两根铁棍,逐一扑杀这群连扳机都没能扣下的前佣兵绑匪们。
两人杀掉五名敌人压制现场所需的时间不到一分钟。
有希与若宫在黑暗中相视点头,着手进行最后的收尾。
◇ ◇ ◇
自觉醉意逐渐消除,香澄从床上起身。
不久之前,感觉隔壁似乎传来有人斗殴的噪音。也感觉似乎有使用魔法的迹象。但是当时的她即使想确认发生什么事也动弹不得。
现在身体能动。应该也可以下床站起来。
房内只有门缝透入微弱的光线,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也看不见地面是什么状态。不过随着身体状态改善,精神状态也回复了。香澄无法忍受自己就这么乖乖躺在床上。
她慢慢地站起来,摸索确认周围没有障碍物之后,做个伸展动作确认身体状况。
(好……虽然称不上是万全状态,但是勉强能动。)
香澄依赖门缝透入的光线,以慎重的脚步走向房门。
(虽然CAD被没收,不过只要花点时间,起码可以毁掉门锁……)
在内心呢喃的香澄握住门把。明明没什么使力,门把却轻易转动。
不只如此。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门往房内开启了。
「咦?」
香澄不由得稍微发出声音,而且没察觉自己出声。她就是如此感到意外。
香澄轻轻拉开门。
果然没上锁。
(……为什么是开着的?)
香澄从稍微开启的门缝窥视房外。
门后不是走廊,是另一个房间。大概是照明设定为「弱」,室内昏暗看不清细部,不过就香澄看来没有人影。
香澄下定决心离开被监禁的房间,移动到隔壁房间。
香澄的手提包被随便放置在深处的大型办公桌。香澄拿起来检查内容物。行动终端装置以及CAD就这么放在包包里。钱包也在。虽然早就隐约察觉,不过看来对方的动机不是金钱。
使用魔法未必需要CAD,但是一旦战斗的话,CAD的有无影响很大。CAD回到手中,香澄的内心变得从容。
「托莉雅也被抓来这里吧?……找找看吧。」
香澄装备CAD成为随时可以发动的状态,拿着手提包来到走廊。
走廊也和那个房间一样空无一人。不只如此,感觉整层楼以及整栋建筑物都没人在活动。
正对面的房间被上锁。
香澄以魔法开锁探头一看,一群人重叠起来倒在室内。
香澄战战兢兢地蹲下,检查门口其中一人的呼吸与脉搏……发现都是静止的。
「咿!」
香澄猛然站起来,从人体小山向后跳,双手捂嘴将哀号吞回肚子里。
「死掉了……」
香澄以失去情感的声音呢喃。
「对……对了!报警!」
但她立刻回过神来,从手提包取出终端装置。
设定语音通话模式,打电话报警。
「喂,有人死掉了!咦,地点?这……这是哪里?」
香澄惊慌失措,接电话的警员指示她传送定位情报。
「啊,好的,我开启GPS了。好,好的。我在这里等!咦,我不知道。不知不觉就……」
即使被问到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会目击命案现场,香澄也无从回答。
最想问这些问题的恐怕是香澄自己。
◇ ◇ ◇
香澄打电话报警的时候,爱德华多里奇正在自家公寓接听部下的电话。不是车厂「里奇马其纳」的部下,是黑手党的部下。
「联络不上守卫?」
出乎意料的报告令爱德华多不由得拉高音量。
听到这句话的薇托莉雅也在他面前睁大双眼──薇托莉雅亲眼见证香澄被监禁之后才回到这间公寓。
「里面现在是什么状况……你说监视器全毁了?给我立刻过去确认!」
爱德华多隔着电话线路朝部下怒骂。
「如果人质逃走就找出来抓住!今晚这种机会没有第二次了啊!」
爱德华多粗鲁地挂断电话。他像是要平复心情般反覆大口深呼吸,却看不出什么效果。
「……香澄逃走了吗?」
薇托莉雅的声音也听得出慌张。但她比爱德华多先镇静下来了。
「很有可能。」
爱德华多一边回答,一边粗暴地搔抓自己的头发。
「爱德,请你冷静。」
被薇托莉雅以昵称安抚,爱德华多停止抓头发了。他比刚才更深深地吸一口气,花了好一段时间慢慢吐出。
「……要是今晚被她逃走,对方明天起就会严加戒备。应该再也没机会抓她当人质了。」
经过这次深呼吸取回几分镇静的爱德华多面有难色。
「至少必须重新拟定计画吧。」
薇托莉雅没有出言安慰。
爱德华多没对她的回应表示愤怒。
「真麻烦……」
他就只是板起脸,以正如字面的语气呢喃。
◇ ◇ ◇
香澄不愿意和尸体待在同一个房间,走到先前被监禁的大楼外面等待警察抵达。
即使能使用魔法,香澄依然是年轻女性,而且和姊姊真由美不同,缺乏真正战场的经验。大概是无法克制内心的不安,香澄一直心神不宁。
大楼前方从刚才就没有行人。虽然会害怕,不过某方面来说可以不必提防坏人出没。所以察觉有两个人影接近的时候,她反射性地作势备战。
一人身穿皮裤与男用上衣,戴着黑色手套。性别应该是男性。另一人身穿军事风格的黑白萝莉塔连身裙,戴着白色手套。这个人想必是女性没错。
这两人走近到可以识别长相的距离了。
香澄解除紧张。两人都是她认识的对象。
「黑羽文弥与黑羽亚夜子……为什么在这种地方?」
大概是先前紧张的反作用力,香澄的声音比自己意图的还要咄咄逼人。
「咦,这不是七草同学吗?真难得耶,你一个人吗?」
文弥以感觉不到装傻的装傻语气反问。
他早就从鳄冢的报告得知,香澄被监禁在眼前的这栋大楼。
「黑羽同学,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香澄的声音透露着疑惑,表情透露着戒心。不,没有明显隐瞒。她怀疑文弥等人有参与这场绑架。
但是在孤立无援的这个状况,面对可能是敌人的对象,香澄不敢这么说。光是一对二就吃不消了,而且眼前的两人都是匹敌香澄,甚至可能比香澄还强的魔法师。
「问我们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插图011)
所以听到文弥这么反问,香澄语塞了。
「我是请文弥带我上街走走喔。」
但是香澄没被继续追问。
多亏亚夜子以有点高傲的态度插嘴,所以不必绞尽脑汁编借口搪塞了──此外亚夜子的高傲态度是配合服装的自主演出。
「话说七草同学。虽说这里是大都会的市中心,现在也不是年轻女生独自外出的时间吧?」
话中带刺──香澄有这种感觉所以不太高兴。亚夜子与文弥没有挽手也没有牵手,身体也没有贴得很近。
然而在香澄眼中,姊弟俩甚至像是正在约会。
明明一样是双胞胎,自己却只身一人。
明明至今不曾在意,香澄却突然觉得这样很没道理。
「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独自一个人喔。」
这个想法表现在她不悦的语气上。
「哎呀?和朋友走散了吗?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呢?」
亚夜子心存故意的说话方式,听起来像是在搧风点火。
「……我才要问,你们在做什么?」
香澄以找碴的态度反问。
「我们在走访各地的Live Honse。姊姊说只逛虚拟街景很无聊,所以我陪她上街。」
文弥一边苦笑一边回答。
「不只是Live Honse,我们还不清楚东京哪些地方有哪些设施。总之想去各种地方逛逛。」
亚夜子指定穿这种服装,是为了以这种设定掩饰两人的行动。
「这样啊……毕竟才五月。」
从定位情报系统可以得知这里是水岸开发区的娱乐地区。既然是这个理由……如此心想的香澄信服了。
这方面显示了她的善良性格与良好家教。
「不提这个,七草同学。只有你一个人的话,趁着时间还没有太晚,先回家比较好吧?」
亚夜子关心般如此忠告。
香澄没能率直接受这个中肯的建议。大概因为她刚成为事件的受害者,心情变得别扭吧。
「我在等人。」
香澄冷淡地回答。
「是喔……」文弥说着点了点头,以装模作样的动作环视周围。
「……你在等的人,难道是他们吗?」
就像是以文弥这句话为暗号,周围在这时候出现动静。
出现一群西装穿得流里流气,以黑色口罩遮住下半张脸的男性,包围了他们三人。人数是十人。虽然香澄没看见,不过男性们的同伴封锁道路阻断人车通行。
「你们退后。」
文弥叫香澄与亚夜子退到大楼墙边。
「你一个人不要紧吗?」
亚夜子以不甚担心的表情问。
「完全没问题喔。」
文弥以眼前十人不足挂齿般的语气回应。是这群男性也能正常听见的音量。
即使以口罩遮住半张脸,也知道他们气到表情扭曲。就算这样也继续保持纪律,可见不是单纯的地痞流氓。
四名男性单手向前伸直。手指戴着黄铜色的戒指。
停顿片刻之后,戒指释放想子杂讯。是使用晶阳石发动的「演算干扰」。
「──!这是……」
香澄板起脸。
「是『演算干扰』。」
亚夜子若无其事地接话,说出香澄没说的专有名词。
「对。他们看起来不是魔法师,不过感觉相当熟练。」
如此批评的文弥也若无其事地摆出架式。
(……他们两人为什么都若无其事?)
香澄心有不甘地暗自呢喃。之所以没说出口并非因为没有余力,而是她基于骨气不想示弱。
文弥假装没察觉这份逞强。他搭话的对象不是香澄,是包围不让他们逃走的歹徒集团。
「找我们有什么事吗?话说在前面以免误会,我是男的。」
如果想掳走女性施暴就找错人了。文弥如此揶揄男性们。
文弥是开玩笑这么说的。不过男性们之间窜过一阵奇妙的慌张,他见状板起脸。看来不只一名男性将他视为「这种对象」。理解这一点的文弥感觉到一股近乎畏缩的厌恶。
虽然不是被文弥厌恶与轻蔑的眼神触发,但是歹徒的首领取出刀子。片刻之后,没负责「演算干扰」的另外五人也架起刀子。
「不想吃苦头的话,就乖乖跟我们走。」
首领以骇人(他本人这么认为)的声音胁迫。
说来当然,文弥一点都不怕。
「不容分说吗?真没创意。」
不只如此,也没隐藏自己的鄙视心态。
「我觉得要求这种人有创意是一种错误。」
亚夜子以一副没把男性们放在眼里的态度规劝文弥。形式上是责备,实际上却是顺着文弥那句话出言挑衅歹徒。
「没看见这玩意吗?这可不是玩具啊!」
被挑衅的歹徒首领轻易发怒。
「不用大呼小叫也有看见喔。」
文弥夸张地耸肩。
「嘿,在逞强吗?你知道魔法现在不能用吧?」
歹徒回以嘲笑。不过看起来只像是在逞强。
「应付你们这种程度的对手,我不认为需要魔法。话说回来,你们可以这么悠哉吗?警察快来了喔。」
文弥的语气没有嘲笑,反倒听得出同情──面对比自己低阶的人,从高处俯视产生的同情。
「抓住他们!别杀掉啊!」
没负责「演算干扰」的另外六人,在首领一声令下之后同时袭击文弥──不,是准备袭击。
文弥没等他们行动。
他在歹徒行动的同时主动冲过去,接连打倒歹徒。
不是打断骨头喷出血花的那种打击,是精准命中要害造成脑震荡或呼吸停止的拳打。
乍看是一场和平的战斗。脑震荡停止呼吸的男性们无法继续站稳,接连跪下或是软腿倒地,就这么动弹不得。
「好厉害……」
香澄发出感叹声。文弥的华丽走位与身手令她看得入迷。
转眼之间就有四名男性从这场战斗淘汰。而且在这个时候,不是袭击文弥而是袭击亚夜子的一名歹徒,文弥从背后使出一记肾脏攻击。
从背后攻击肋骨下方的腰部位置,在拳击比赛会被判定犯规的一拳。瞄准肾脏的打击。有时候会造成严重后遗症,是偶尔会致人于死的危险招式。
挨了文弥这记肾脏攻击的歹徒痛苦倒地昏迷。
「哎呀,你这样不可以喔。想对淑女下手必须先打倒护花使者的绅士才行。」
使用这种危险招式实际重创对手的文弥毫无罪恶感。
「绅士这种称号可不是自称的哦?」
亚夜子半消遣地规劝。不对,大部分是在消遣。
能战斗的歹徒剩下五人,她已经没看在眼里了。
「我有把你当成淑女对待,所以就别计较吧。」
文弥的态度也差不多。
文弥与亚夜子展现从容不迫的模样。
「怎么可能……」
相对的,歹徒首领没有隐藏自己陷入绝境的模样,也没能隐藏了。
文弥猛踩柏油路面向前冲。
他不是冲向男性们的首领,而是攻击戴着晶阳石戒指使出「演算干扰」的歹徒。冷不防被攻击的「演算干扰」四名成员,有两人在转眼之间被打倒。之所以没有一齐被打倒,只不过是因为彼此有拉开距离。
文弥还没打倒另外两人,「演算干扰」就中断了。看来是因为同伴被打倒而惊慌失措。
没负责「演算干扰」的男性们被打倒时,他们也没有那么慌张。大概是觉得在后方支援的自己很安全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能说太天真了。别说身为战士,身为罪犯也是三流等级。
文弥不必连这两人都打倒。他出手之前,包含首领的剩余三人就已经失去力气倒在路面。
亚夜子使用魔法在瞬间打倒他们了。其实即使在歹徒们使用「演算干扰」的时候,如果想用魔法打倒也做得到。四叶家近年针对这种妨碍魔法的技术,以一开始就不怕「演算干扰」的达也为中心拟定对策。加上男性们的「演算干扰」威力不强,亚夜子他们的魔法没被封锁。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造成妨碍。虽说原本无法跨越的障碍变得可以跨越,平坦的道路还是比较好走。
「一群杂碎……」
亚夜子重新朝着男性歹徒们投以不必要的侮蔑话语,应该是因为即使「演算干扰」的威力不强,依然令她感到厌恶。
「这种说法……感觉会变成一种奖励。」
文弥露出傻眼表情,轻声说出次文化圈子的感想。
「但我觉得对这种人使用魔法太多余了。」
接着提出这个忠告。
然而亚夜子假装没听到。真的是马耳东风。
文弥简短苦笑,然后转身面向香澄。
「在这种状况使用魔法应该不会被咎责吧。但我讨厌麻烦事,所以我们决定走为上策。」
「也对。我们就此告辞。七草同学,路上小心。」
亚夜子也跟着文弥向香澄道别。
「啊,嗯。那个,谢谢你们。」
香澄鞠躬回应。
文弥与亚夜子点头致意,匆忙离开现场。
两人的身影融入黑暗之后,警车的警笛声像是抓准时机般接近。
后来香澄被目睹现场惨状的警察追根究柢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黑羽姊弟其实是将说明案情的烂摊子扔给她处理,然而香澄接受侦讯之后也一直没察觉这一点。
◇ ◇ ◇
香澄搭警车返抵自家的时候,已经是即将换日的深夜时分。
「小澄!」
首先跑过来迎接她的是真由美。
「小澄,辛苦你受难了。真的没受伤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将双手放在香澄肩膀,然后从脚尖到头顶,甚至连指尖都检查好几次的真由美这么问。
「嗯。我没事的,姊姊。」
香澄湿润眼眶以笑容回答。
「……真的没被做任何事吧?」
泉美的声音像是随时会开始颤抖。
「我没事。也完全没发生你担心的事。」
香澄正经地加重语气安抚双胞胎妹妹。
「香澄,事情没闹大真是太好了。」
弘一的表情也看得出憔悴。是刚才真心担忧的余痕。听护卫的部下回报香澄被掳走,三十七年前的恶梦(当时弘一的未婚妻四叶真夜被大亚联盟抓走,弘一位于现场却没能保护她的事件)从意识底层苏醒并且折磨弘一。
「……抱歉害您担心了。」
感觉到父亲是真的在担心,香澄也率直道歉。成为大学生之后心想「必须成为大人才行」却迟迟改不掉,一如往常的那份别扭态度,在这个时候自然地消失无踪。
大概是感应到香澄的变化,弘一的表情也稍微柔和了。
「虽然不是香澄的错,却无法保证同样的事情不会再度发生。你们可能会抗拒,但是从星期一就会立刻增强护卫阵容。」
弘一的语气稍微变得柔和,话语内容却很严肃。不过今晚刚发生这种事件的话也在所难免,这是可以理解的范畴。
「我也要吗?」
泉美略感意外般反问。除了真由美的沙龙或是和家里有关的派对,泉美晚上不会外出。她自认生活没有放纵到会让罪犯有机可乘。
「泉美以及真由美都要。」
但是弘一的回答很简洁,没有误解的余地。
「……我知道了。既然没查明事件内幕,我也同意需要防范风险。」
大概是身为姊姊的责任感,真由美不只接受弘一的指示还表态支持。
「这也没办法了。我接受。」
看到连真由美都站在父亲那一边,泉美也放弃继续抵抗。
「我也会忍耐。」
香澄自觉当时掉以轻心,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违抗。
听完女儿们的回应,弘一说声「嗯」点了点头。
「──然后香澄,发生了今天的那种事件,马术俱乐部就不要加入了吧。」
香澄对于骑马感兴趣,却没有坚持要学。今天的事件不是发生在马术俱乐部,但是如果没有前往俱乐部就不会受害吧。
她想要点头答应父亲的要求。
然而在这一瞬间,脑海「不知为何」掠过文弥的脸庞。
「……不。」
和前一秒的意愿相反,香澄摇了摇头。
「我并不是在马术俱乐部被抓走。我可以再考虑一下吗?」
她要求弘一给点缓冲时间。
「香澄,你这么喜欢骑马?」
泉美知道双胞胎姊姊生性不会执着于特定的事物,所以将意外感显露在言表。
「我觉得还是需要和形形色色的人们交流。」
香澄以弘一劝她加入马术俱乐部的理由当成借口。
虽说是借口,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香澄自知这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不知道弘一是否看透她的真正想法。
「……这样啊。审慎是好事。但是最近不可以太晚回家啊。」
不过香澄拿出弘一先前说的话当成动机,所以弘一接受这个说法,只提醒女儿提高警觉。
「是,我会的。」
香澄自知社交的必要性只不过是借口。但她没想过是因为自己对文弥有意思。
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似乎很有趣。
如果文弥正式入会,她也打算加入那个俱乐部看看。
会员名册是可以立刻取得的东西吗?面对担心她的家人,香澄却在思考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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