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马、搭讪与同学-章节

泉美与亚夜子在沙龙近距离交流的隔天,香澄在父亲的介绍之下造访马术俱乐部观摩──此外泉美与亚夜子没有特别针锋相对,甚至除了应酬的客套话也没有深入交谈。

香澄由于还没决定正式入会,身上不是马术服而是便服。不过有借了头盔与手套确实穿戴。

今天是体验的第一天,所以只是骑马在平坦的马场到处走。这种慢步行进看起来简单却意外地难。要不是指导员在一旁拉着缰绳,动不动就会停下来或是反而停不下来。

不过大概是昔日的经验还在,香澄很快就适应了。指导员也只是为求谨慎握着缰绳,后半几乎是香澄自己操纵马匹。

「很拿手耶,不像是有过空窗期喔。」

骑马体验结束之后,女性指导员称赞香澄。有点吃惊的表情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谢谢。」

香澄露出暗喜的害羞笑容。

「接下来,要听一下入会的相关说明吗?」

大概是觉得有机会,指导员相当认真地开始发挥销售话术。

「还是要观摩设施?客人您很熟悉马场,所以室外的环境可以自由参观没问题。想看设施内部的时候请不用客气,直接向该处的工作人员说一声。」

或许因为是会员的家人,所以经理之类的主管吩咐过要确实邀请加入。

「谢谢。我想去外面稍微逛逛。」

香澄没有立刻回覆,不过向指导员表现出相当积极的态度。

「好的,请慢慢逛。」

指导员大概是判断不要死缠着邀请比较好,她面带笑容离开了。

香澄环视周围,发现了目标场所,走向该处。虽然已经从突然拔腿就跑的孩童行为毕业,却也不是「慢慢到处逛」的脚步。

她前往的是障碍赛的马场。父亲推荐马术俱乐部时,她回想起来的儿时愿望就是这项竞赛。

香澄站在栅栏外缘,以火热的眼神看着练习的光景。

设置障碍物的赛道有数匹马在跑。从轻松过关的样子来看,应该是个中好手吧。

香澄略感兴奋,光是旁观就让她跃跃欲试,儿时的愿望或许比她自己想像的还要强烈。

但是不久之后出现的人物,朝香澄的亢奋心情泼了一盆冷水。

有两名看起来不太正派的年轻男子来到香澄身旁。

「看得这么热衷啊。对障碍赛有兴趣吗?」

貌似轻佻的年轻人以装熟语气搭话。

「我们很内行喔。要解说给你听吗?」

这句话来自另一名看起来有点坏的年轻人。

两人的意图很明显。是在搭讪。

香澄本来就不喜欢这类男性,不只如此,心情高涨的这时候被妨碍,她内心一阵不悦。

「不,免了。」

听起来嫌烦的这句回应,以她的个性来说算是相当克制了。

「不用客气没关系的。」

说来当然,如果这种程度就打退堂鼓,两人从一开始就不会搭讪。

对于香澄的拒绝,貌似轻佻的年轻人(暂称「搭讪哥A」)试着以嘻皮笑脸的表情带过。

「你骑过马吗?」

看起来有点坏的年轻人(暂称「搭讪哥B」)则是一副不听别人说话的厚脸皮态度。

「嗯,算是有吧。」

正因为和父亲处得不好,所以不想造成父亲的困扰。香澄如此心想,克制自己以免吵架。冷淡的态度对她来说是最大限的让步。

「但你没有障碍赛的经验吧?」

搭讪哥B死缠烂打。

「说得也是。」

香澄别说转头,连视线都没移动,注视着骑手人马合一飞越障碍物的技术。

「要练障碍赛的话就必须凑齐各种装备。我可以陪你讨论,所以一起去咖啡区慢慢聊吧。」

搭讪哥A的难缠程度也不输B。

「不,免了。」

香澄已经没要隐藏抗拒心态了。

「不必这么客气没关系吧?」

不过这两人果然不会因为这样就打退堂鼓。

「你很酷耶。是傲娇吗?」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层面无意义地强韧。

「呀哈哈,你说啥啊,傲娇?这词早就过气了吧?」

或者单纯只是神经大条。

「哈哈哈,说得也是。」

不,肯定是满脑子只顾着自己方便吧。

香澄以冰冷的眼神看向无脑大笑的两人。

兴致尽失的她,心想要不要中止观摩直接回家。

大概是察觉到香澄打算回去的征兆吧。

「总之我们走吧。」

搭讪哥A抓住香澄手臂。

香澄反射性地抵抗。

不知道是不习惯被抵抗,还是自我任性到一个极限。

香澄想要挣脱被抓住的手臂,搭讪哥A用力拉香澄的手臂以免她跑掉,结果变成将她的手臂往上扭。

「好痛!请放开我!」

虽说是高阶魔法师,身体方面终究是娇弱的女性。香澄板起脸真心喊痛。

「别气别气。」

但是搭讪哥A就这么挂着轻佻的笑容没放手,甚至也没放松力道,用力拉香澄的手臂。

「慢着,请不要这样,我说真的。」

「我们是基于亲切的心态邀请喔。被你这么冷淡应对很受伤的。」

搭讪哥B在旁观的同时,咧嘴露出嗜虐的笑容。

「请放开我!我不是说我不要了吗!」

香澄放声大喊。到这个地步依然自制不使用魔法,这份忍耐力可以说值得称赞。

「啊,不喜欢咖啡吗?那么虽然有点早,不过就去喝酒吧。」

香澄的叫声应该也有传到马场人员耳里,但是搭讪哥A不以为意。这名男性已经没隐藏自己的低贱色心了。

「我说我不要了吧!放开我!」

香澄终于忍耐到极限了。

她硬是甩掉搭讪哥A的手。如果男性再不放手,香澄应该会使用魔法吧。

幸好搭讪哥A被香澄的气势吓到,抓着她手臂的手放松力道。

取回自由的香澄后退两三步,和男性们保持距离。

刚才被挣脱的时候,搭讪哥A的手顺势「轻轻地」碰到马场栅栏。

「呜!好痛……」

搭讪哥A夸张地板起脸。大概是非常怕痛,看起来真的很痛的样子。

「你做什么啊!」

搭讪哥A突然一拳朝香澄打过来。

香澄没料到对方这么轻易就发飙,一时之间没使用护身魔法,而是反射性地保护脸。

但是男性的拳头没打中香澄。

闯进香澄与搭讪哥A之间的人影,单手挡下了这一拳。

香澄战战兢兢地张开刚才反射性地闭上的双眼。

袒护她的这个人影身穿红色马术服,戴着黑色的马术手套。不是马术俱乐部的员工。八成是这里的会员。

以女性来说偏高,以男性来说偏矮的体格。从斜后方角度看见的侧脸五官端正,是形容为美少年或美少女皆可的中性脸庞。

「搭讪的收手时机也很重要喔。」

他(她?)向搭讪哥A这么说。形容为偏高的男高音或偏低的女低音皆可的音调。

「也差不多该察觉对方真的在抗拒了。」

没有误解余地的傻眼声音。

「你这家伙是怎样?慢着,你是……女的吗……?」

大概是感到困惑,搭讪哥A的声音没有气势。

「既然看不出我是男是女,那你从一开始就不适合搭讪喔。不只如此,居然还想对你搭讪的对象动粗,已经无药可救了。」

他(她?)以轻蔑至极的语气嘲笑搭讪哥A。

「什么?你这个臭丫头嚣张说这什么话!」

搭讪哥B似乎判断她(他?)是女性,臭骂之后挥拳打向她(他?)。

他(她?)轻松拨开这一拳。

搭讪双人组接连出拳。

他(她?)以拳击的拨挡技巧化解两人的拳头,每次化解就以刺拳打在对方脸上。

刺拳的力道看起来不重,但是男性们的脸很快就被鼻血涂满。

他们气急败坏地挥动拳头,却只害得自己的脸逐渐被打肿。

「七草同学,可以帮忙叫马场人员过来吗?」

他(她?)将半个身体转过来,以从容的语气向香澄说。

「咦?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香澄睁大眼睛吓了一跳。

「这个死小鬼!」

被这份从容态度激怒的搭讪哥B,一边喷着鼻血一边扑向他(她?)。

但是挨了左右两记连环拳的犀利反击,搭讪哥B一屁股跌坐在地。

「认不出来吗?我们好歹是同年级喔。」

对于香澄的疑问,中性面容的他──黑羽文弥不改从容语气如此回答。

「那个……?啊,啊~~!」

香澄指向文弥大喊。听到「同年级」,她才察觉文弥的真实身分。

这个反应引得文弥嘴角稍微上扬。「性别不详、身分不明」是他成为大学生之后刻意装出来的样子,但他还是忍不住露出苦笑了。

「有话晚点说。现在可以帮忙叫马场人员过来吗?」

文弥以毫无紧张感的语气请香澄帮忙求救。

「啊,帮忙叫人之后,你不用回到这里没关系。」

从文弥补充的这句话就知道,他真正的意图是让香澄远离这里。

「唔,嗯。我知道了。」

香澄听话跑走。文弥的真意应该有传达给她了。

搭讪哥A想去追赶跑走的香澄。大概觉得她要是叫来马场人员就糟了。

但是文弥面带笑容挡住去路。

「我明明说过不可以死缠烂打,你听不懂吗?」

语气像是在告诫一个不懂自制的孩子。

「还在那里老神在在!」

搭讪哥A火冒三丈,再度挑战文弥。另一名搭讪哥也一起进攻。

然而结果没有改变。

「可恶!为什么,打不中,啊!」

四脚朝天之后站起来勇敢地──应该说不自量力地挑战文弥的搭讪哥B,在痛苦喘气的同时扔下这句话。挨了文弥好几拳的鼻子肿胀,他已经无法好好呼吸。

「这种事还用说,当然是因为你们很弱吧?」

文弥以理所当然般的语气回应这句怨言。

搭讪双人组逐渐气到发狂。

直到刚才都需要保护背后的香澄,所以文弥是以拳头阻止双人组前进。

但是如今身后没有需要保护的对象了。文弥只闪躲搭讪哥们的攻击,不再反击。拳头总是打不中,耐不住性子的搭讪哥A、B试着扑向文弥。但是连这招笨拙的擒抱,文弥也横跨一步轻松闪躲。

双人组自己摔了个狗吃屎,文弥冷淡地俯视。

此时一名男性接待人员带着四名警卫赶过来了。警卫们迅速压制了试图起身的搭讪双人组。

「客人,请问您没事吗?」

男性接待人员以惶恐的态度询问文弥。

「嗯,我没事。」

文弥没以客人的立场仗势欺人或是耍大牌,以客气的举止回答。

「叫各位过来的那位小姐呢?我想应该没受伤就是了。」

并且进而询问香澄的状态。

「是的,那位客人没有特别受什么伤,心情平复下来了。」

男性职员向文弥恭敬鞠躬。

「这也都是多亏客人您的协助,真的非常感谢。此外本俱乐部也对于这次发生的不当行为深表歉意。」

「没关系,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文弥亲切地笑着微微摇头之后,表情明显一沉。

「不过,即使以结果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继续和那种人待在同一个俱乐部就有点……」

「──您说的一点都没错。」

职员以殷勤的态度隐瞒内心的狼狈。

「抱歉害您留下不舒服的回忆。本俱乐部会开除那两人的会籍。」

在谢罪话语的后半段,职员透露出难以掩饰的烦躁与愤怒。那两人的暴行或许不是初犯。

「这样啊。听你这么说就放心了。」

听到男性职员这么说,文弥露出笑容。

这名职员知道文弥的性别,但是文弥的笑容依然令他怦然心动。

两名搭讪哥交给职员与警卫处理,文弥移动到俱乐部会所。之所以来到这里寻找香澄,并不是想以这次的搭救卖她一个人情,或是提升好感度以便在将来利用,文弥没有这种盘算。

不同于达也,文弥在「工作以外」的部分基本上是个好人。他纯粹在担心香澄可能因而受到打击。

香澄坐在俱乐部会所的露天咖啡厅四人桌座位。文弥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被一名模特儿身材的女性搭话。

文弥略感不悦,因为这名女性和文弥差不多高。要是穿上较高的高跟鞋应该会比文弥高。

文弥现在会穿一些看起来也像是女性的服装,却不是平常就会男扮女装。如果对方高了五公分甚至十公分,他即使被女性俯视也会认命。但若对方是以较高的高跟鞋做为穿搭的一环,因而导致他被俯视,文弥就会觉得内心郁闷无法接受。

模特儿身材的女性不是坐在香澄对面,而是旁边。虽说旁边却也不是并排,是正方形桌子的侧边,以方向来说是斜前方。

文弥绕了过去,坐在隔了一段距离,同时看得见香澄与这名女性脸部的座位。

以桌上的终端机点饮料,同时不经意地偷看正在和香澄对话的女性。

深褐色的外翘长发。不依赖彩色隐形眼镜,天生的蓝色双眼。五官也显然不是日本民族,南欧裔白人的特征清楚可见。

蓝眼女性向香澄说话。

虽然音量不足以传到文弥的座位,但是因为没遮住嘴,所以能以读唇术勉强解读对话。

『刚才好像闹得很大耶。』她以日语如此搭话。

文弥也看得见香澄的嘴部动作。

『咦?嗯,算是吧……』香澄如此回应。

『你是来观摩的吧?我也是。今天是第二次来。听说这里是绅士性质的俱乐部,不过看到刚才那一幕,就会思考加入会员是否没问题了,你说对吧?』

她应该正在以像是同情,又像是引人同情的语气说话。

『请问……?』

香澄露出像是听得到为难声音的表情回话。

『啊啊,不好意思,我还没自我介绍吧。』

对方这么说完,香澄看着她的蓝色双眼,表情愈来愈为难。

内心肯定是「不是这样。是因为你突然这么积极搭话才在为难。你国家的人民都这样吗?」这种想法吧。

文弥想像得到的香澄心声,就在香澄眼前的那名女性似乎没听到。不,也可能是明知如此却假装没察觉。

『我是薇托莉雅里奇,从义大利前来留学。前几天刚入学。』

蓝眼女性薇托莉雅自顾自地完成了自我介绍。

『但你的日语说得很流利耶。我是七草香澄。』

即使是单方面的搭话,对方目前的举止也遵守礼仪。接受正常教育至今的香澄不会选择视若无睹。

『谢谢称赞。是香澄小姐对吧?』

突然就直接以名字称呼吗?文弥如此心想。即使在比起姓氏更普遍以名字称呼的文化圈,肯定也会再经过几个阶段才这样称呼,文弥对此感到疑问。

当事人香澄似乎也一样觉得怪怪的。她吃了一惊没能完全隐藏,稍微显露在表情上。

『请叫我托莉雅就好。』

薇托莉雅不以为意,再度拉近距离。

『……好的。请多指教。』

香澄没能抵抗这股气势。看来没能像是面对搭讪哥时那样应付。

『香澄小姐要加入这个俱乐部吗?』

『还在考虑。』

看起来是薇托莉雅积极出击,香澄无可奈何和她打交道的构图。

『明明不久之前发生过那种事啊?我光看就害怕了。』

薇托莉雅刚才似乎在一旁看见了香澄的困境。只不过即使她从中介入,在两名男性眼中也只是多了一个猎物吧。虽说她袖手旁观也不应该责难。

『那两人好像会在今天立刻被开除会籍。职员说今后会彻底避免发生那种事,希望我不要担心,好好利用设施的各项服务。』

香澄当然也没出言责备,反过来安慰薇托莉雅。

『这样啊。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安心了。如果香澄小姐要加入这里,那我也加入吧……』

香澄露出「咦?」的表情。

『香澄小姐,今后也请和我和睦相处喔。』

薇托莉雅似乎没看见香澄露出的意外感,面带笑容这么说下去。

「听」到这里之后,文弥离座了。

摆在他面前的饮料已经见底。而且确认的工作结束了。

薇托莉雅和香澄拉近距离的方式不自然。不是单纯暂时性的情绪不稳,或者是来自于个性的距离感差异。

(来自义大利的留学生吗……锁定达也先生的黑手党兄弟会,记得是西西里黑手党与俄罗斯黑手党的联合组织。)

(在可以说是成功击退俄罗斯黑手党不久的这个时间点,义大利人强行接近被视为四叶家劲敌的七草家魔法师……我不认为这是偶然。)

明显有所企图。

文弥在脑中的调查对象名单追加了「薇托莉雅里奇」这个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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