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香水②-章节
◇
「结果你们真的动手了吗!」
在病房里的森田检察官一脸震惊。
「是的。」
白濑以一副云淡风清的表情回答。
「真了不起。对方是杀手吧?」
「好像不是杀手呢。」
白濑的手里拿着一支弯曲的高尔夫球杆。
在那之后,白濑开始跟踪针织帽男子。男子相当年轻,他带着狗走在酒店街里,眺望着酒店的招牌。由于天色尚早,酒店自然是还没开门。
在这个节骨眼上,白濑就隐约察觉这名男子并不是杀手了。
总之,他给人一种靠不住的印象,一大早就一副很想喝酒的态度,又在自动贩卖机前方的地面趴下,摸索着有没有掉落的零钱。不过白濑也无法否定男子其实是杀死波奇太郎的杀手──「电影狂」的可能性。
趁着男子独自走入无人的暗巷时,白濑举起高尔夫球杆朝着他的背部砸去。由于隐约发现男子并非杀手,白濑这一击出手很轻,男子却疼得哇哇大叫,在地上打滚了起来。
「出手很轻?」
森田检察官看了白濑手中的高尔夫球杆一眼。这根杆子已经弯了。
「很轻喔。毕竟我没什么力气。您可以看看我这条又白又细的手臂。」
「是这样说没错……」
两人用风町书包里的胶带绑住了男子。她们熟能生巧地把胶带一圈又一圈地捆住男子的手脚。至于原本汪汪大叫的黄金猎犬被风町摸摸头后,很快就安分了下来。
结果,男子是一名默默无名的剧团成员,枪枝也只是玩具枪。黄金猎犬是他养的狗,而狗狗则是一脸担心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饲主。
「我只是收钱办事,有人叫我带着狗去公园演戏。」
男子如此自白。他似乎对内情一无所知,若真是如此,那么公园里的杀手恐怕就是周遭的跑者和街友等人吧。
白濑将从男子钱包里搜出来的驾照递给森田检察官。
「之后就交给我的部下处理吧。虽然我不觉得能从中挖出足以揪出幕后黑手的证据。」
说完,森田检察官从床上起身,戴起放在小桌子上的黑框眼镜。
森田检察官的外貌就像个典型的中年男子。他的头部和手臂都缠着绷带,一副受伤不轻的模样,不过身上穿的是西装。白濑向柜台传达拜访意图后,森田检察官透过内线电话表示想换个衣服,看来他的个性相当一板一眼。也因为干的是检察官这一行,可以从他的面相看出智慧和严肃的气息。
「那么,我们来谈正事吧。」
森田检察官说道:
「风町铃已经抵达东京了,但你没有把她带来这里。」
「是的。」
在白濑准备前往医院的时候,先让风町回到民宿套房了。
「原来如此,你担心我也是和大臣互通声息的其中一分子。」
「这个嘛……」
「你的担忧是对的。」森田检察官说道:
「就算我真的是你的同伴,你也最好当作所有的检察官都被盯上了。如果风町铃轻率地与检察官接触,就会成为敌人的可乘之机。」
「那么……这里也不安全了吗?」
「不,这边很安全。就这个层面来说,你挑上我是运气好。」
森田检察官用上了「政敌」这个词汇。
「所谓的厚生劳动大臣,素来有『造王者』或是『调停者』之称。无论是要推派谁参与地方选举、该核准哪间企业开发土地,或是挑选国际级活动的广告代理商之类的,都可以发挥出他的影响力。」
握有公权力的政治家,自然会获得这般特权。但既然身为政治家,就免不了树敌了。森田检察官继续说:
「分不到一杯羹的企业和政治家所在多有,其中有权势之人也不在少数。这就是所谓的政敌。他们都觊觎着能让厚生劳动大臣垮台的机会。」
「您的意思是,要把那些在权力斗争里属于反对派的人们拉拢过来吗?」
「没错。为了自己的利益,那些人都很希望风町能出庭作证。」
「不是基于正义感?」
「是啊。但这种利益关系反而更可靠。平时满嘴漂亮话的人,往往会在该做出行动的时候袖手旁观。」
身为检察官的他,似乎已经看过太多这样的案例。
「自诩正义之师的人,多半有等待他人代劳的倾向。他们觉得光是在社群网站上做些键盘支持之举,就等于是对这个世界做出贡献,甚至连出点钱也不肯。这些人的意识中,欠缺着身体力行的冲劲。所以当公权力受到滥用时,他们也无力阻止。」
森田检察官的语气不卑不亢。对于那些满嘴正义和滥用公权力的人,他都没有显露出个人的情绪。就像是累积了许多经验和观察,淡淡地告知「这就是人之常情」的结果。
「换句话说──」
白濑稍稍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
「保护这间医院的,是具备着执行力的对立势力吗?」
「没错。若非如此,我也没办法安心在这里静养。」
森田检察官这么说,从病床上起身。他试图穿鞋下床,却身形一晃,用手撑住了边桌。
「您没事吧?」
「嗯,我没事。既然证人都克服万难来到东京,我也不能一直躺在床上。」
森田检察官说道:
「谢谢你。这趟路途应该吃了不少苦吧。但你们大可放心,在你向柜台报备的时候,我就已经安排人手了。看看窗外吧。」
仔细一看,只见两辆形似厢型车的警车已经停在医院的停车场里了。而车辆前方有约二十名看似特殊部队的警官整队成列。
「他们是我们的同伴。是我精挑细选的友军。」
走吧──森田检察官说道:
「我在东京有个安全屋,去接风町妹妹一起过去吧。我们会在这些人的保护下度过一晚,到了早上再搭乘那辆车前往法院,透过公务人员专用道长驱直入。」
这就是森田检察官的计画。厢型车设计得格外坚固,也采用了防弹玻璃,只要搭上去就能保障人身安全的样子。
「关于风町妹妹的藏身处,你可以先不说。万一遭到窃听,就可能被对方捷足先登。等上车之后,再由你下达指示。诀窍在于要多虚晃几招、绕点远路。」
两人走出病房,搭进电梯。
老实说,白濑久违地松了一口气。她一直觉得这是一场由无力高中生与小学生对抗大鲸鱼的较量。不过就算理由给人的观感不佳,还是有一群大人愿意保护己方。想到这里,白濑觉得好像卸下了肩上的担子。
既然是安全屋,那应该就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安全之处吧。
真想在那边睡个好觉。由于已经持续紧张了好几天,白濑下意识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电梯抵达一楼,两人沿着医院的走廊前行,朝着出入口走去。
走在前方的森田有着一张可靠的背影。
人类在陷入困境的时候,若是受到救星的鼓励,就会无条件地想要依赖对方。这就像是在沙漠中找到了绿洲一般。
不过,白濑抑制了这般冲动。之所以能如此自制,或许是她原先拥有着影响他人意识的能力,才会对于别人的一言一行很敏感,也可能是想保护风町的责任感让她坚强起来。
无论理由为何,白濑还是在离开医院之前停下了脚步。
「请让我确认一下。」
白濑抓住森田的左手。
「咦?」
白濑没理会森田困惑的反应,硬是拆掉了缠在他左手上头的绷带。
显露出来的手背上有着好几道深红色的圆形伤口。那不是刃器造成的伤害。白濑很清楚这是什么样的伤口。
是被动物咬伤造成的。
而且还是狗的咬痕。
波奇太郎为了保护主人而烙下的伤害。
白濑和森田的视线交会。
这个人就是「电影狂」。
瞬间,白濑举起还拿在手上的高尔夫球杆,朝着森田用力一砸。森田躲开这一击,绕到白濑身后,光用左手就勒住了白濑的脖子。
两者之间的力量差距过于悬殊。
无论白濑再怎么挣扎,粗壮的手臂也没有被撼动分毫。
老神在在的森田以右手掏出手机,拍下白濑痛苦的神情。
「我一直很想当电影导演呢。」
森田说道:
「不过那是个很严苛的业界,而且根本赚不了钱。有个当上电影导演的朋友只拍了一部片,之后就一直屈就于副导演的身分四处奔波。我总是冷眼看着他忙进忙出,以检察官的身分工作,有时也会以杀手的身分干活。」
做想做的事、做喜欢的事,才不会让人生白白走一遭。
森田表示,他年轻的时候真的把这段话当真,有时也会苦恼得夜不成眠。
被勒住脖子的白濑根本没有回应的余力。
「可是人只要活在这世上,最重要的就不是自己的想法,而是要完成被交付的使命。我想做的事、我喜欢的事、我的人生……我、我、我、我──这几句话的主词都是『我』,而这样的世界里也就只有『我』而已。然而人生在世,终究会和他人扯上关系,也无法与社会划清界线。」
只要被交付了任务,我就会严格执行到底。透过这些行为获取他人的信任才是人生的本质──森田如此滔滔不绝。
「好啦,既然我深受大臣的信任,就不能辜负他的期待。把风町铃的所在之处说出来吧。」
「我才不说……」
森田加强了绞颈的力道。他巧妙地使劲,让白濑维持在能感受到痛苦,却又不至于失去意识的状态。即使如此──
「夏目同学会想办法的……」
白濑说道:
「你不晓得小铃的所在位置。我只要一直不开口,夏目同学就会想办法收拾善后。」
然而──
「你不懂风町铃。」
森田像是觉得白濑的自白毫无意义似的,加重手中的力道。
「风町铃是重情重义的个性。而就在不久前,她失去了朋友。你似乎想把风町藏到最后一刻,但你以为风町是那种会乖乖待在安全地带,看着你独自犯险的个性吗?」
我不想再失去朋友了。
所以由我来保护朋友。
「风町应该是这样想的吧?」
森田说道:
「如果现在是这样的心境,她就不会一直躲在藏身处,想必已经偷溜出来,打算在关键时刻现身救你。她肯定待在看得到这里的位置,真是有胆识啊。要不要测试一下我有没有猜错?」
这时森田大声喊道:
「风町!你在场对吧!再不出来,我就要折断这个女人的脖子!」
不可以现身。
白濑在承受痛苦的同时祈祷着。
希望你还待在那间民宿套房里。就算真的已经偷溜出来,也希望你能继续躲藏起来。你不用把我放在心上,只要考虑自己的安全就好。
因为你还只是个小学女生,没必要承担这么多的东西。
然而白濑的祈祷终究没能上达天听。
森田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在医院停车场的车子阴影处──
一名女孩泫然欲泣。
她迈着颤抖的步伐──
风町就此现身了。
◇
「天亮啦~」
世良先生从驾驶座上摇了摇我的身子。
「准备出发啦,来帮我一把。」
我从副驾驶座下车,帮忙取下遮盖卡车的蓝色帆布。
这里位于山中,是一处堆满了破铜烂铁的小地方。
昨晚我在名古屋市内跳下天桥,受到警方的追捕,在危急时刻被世良先生所救。而那之后卡车一路狂飙,最后抵达了这座渺无人烟,疑似产业废弃物处理场的地方。
我们在这里度过一夜,还极为谨慎地用蓝色帆布遮住卡车,在车内睡觉。
「他们居然真的开枪啦。」
世良先生看着货架后方的门说道。
门板上有好几道被子弹打中的痕迹。是在我们逃亡时挨枪的。
「根本是把我们当成恐怖分子了。这也是共济会的一贯手法啊。」
世良先生依旧把阴谋论挂在嘴边,不过他的头脑应该很好。
卡车的车牌和货架上的「世良搬家公司」字样都被抹上了泥巴。他来救我的时候,就已经是涂好的状态了。看来世良先生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我们走一般道路吧。毕竟走高速公路或是快速道路会被临检啊。虽然得花点时间,只要走山路或是乡间小路,路上就不会有监视器了。」
今天是二十九日的早晨。就世良先生的估算,就算不特别赶路,又或是绕点远路,应该也能在三十日当天抵达东京。
如此这般,我和世良先生的驶向东京之旅就此开始。
由于世良先生还未被警方列入名单,也尚未被通缉,还能以较为自由的方式移动。
「我开卡车载走你的消息是公开的,所以警方应该迟早会透过卡车种类查出我的车吧。」
在被查出来历之前,世良先生沿着乡间小路来到一间家具量贩店,购入了许多东西。
我们在货架上一一拆封。
「针织帽和墨镜?」
「是啊。我其实一直很想试一次呢。」
世良先生戴上针织帽和圆框墨镜。
「我看过一部杀手为少女挺身而出的电影。那名杀手在出动的时候,总是会像这样戴上针织帽和墨镜呢。」
灵感来源姑且不论,会打扮成这样,自然是为了掩饰长相。
「你就戴这个吧。」
他递给我一顶纽约洋基队的棒球帽。
「这会不会太孩子气啦?我也想打扮成电影里的人物~」
我们聊着这类没营养的话题,检视起世良先生买来的东西。其中最吸引我目光的是一根金属球棒。
「为什么是球棒啊?」
「有这个必要吧?对方可是有枪啊。」
他还买了射钉枪,以及不知用途为何的大型金属链条,甚至买了金属锁头。
虽说这类武器格外显眼,不过他购买最多的还是大量的露营用具。
帐棚、睡袋、油灯、酒精灯、烤肉架、木炭、钓鱼用品和大量的罐头。这准备周到得简直像是要去无人岛上生活似的。
开庭日为三十一日,而今天已经是二十九日了。我不觉得有必要筹备得如此大费周章,但也想到了会需要做这些准备的状况。
那就是没办法在三十一日当天把风町带进法院的时候。
届时,我将无法洗清自己绑架少女的嫌疑,而敌人依旧能用强大的公权力对付我。一旦被对方逮到,就会杀我灭口,想活下去的话就只能继续逃亡。
「哎呀,都是预防万一,预防万一啦。」
世良先生搔了搔头说道: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还是先以前往东京作为第一目标吧。」
在家具量贩店买完东西后,我们朝着东京出发。
我坐在卡车的副驾驶座上戴着洋基队的棒球帽,用双腿夹着金属球棒,以备不时之需。
「要打支全垒打喔。」
世良先生说:
「得在第九局两出局的状况下,轰出一支逆转满垒全垒打呢。」
由于都是沿着乡下小路和山路行驶,路上不仅没看到人,连交会的车都没有。这是最近几天下来最安宁的时候。
我用世良先生的手机确认新闻和社群网站。敌人依旧把我塑造成一个变态女童绑架犯。
风町是法庭证人的讯息也传开了。虽然还没挖掘出厚生劳动大臣的名字,已经有人认为,这是山根教授和夜见坂市长所属的地方小党为了扑灭对自己不利的证言而捏造的事件。但这种论调都被精明冷静的人们以「是是是,辛苦你讲这么多阴谋论啦」、「我家老爸退休之后也是成天沉迷阴谋论呢」的反应冷淡地带过。
「因为这太好懂了。」
世良先生看着路边倒闭的小钢珠店开口:
「这起山根新药事件,牵扯到制药公司的股价和审查药物一类的艰涩话题对吧?比起去厘清这些细节,可爱的小女孩遭到撕票的案件好懂多了。他们很清楚世人会选择站在哪一方。」
由于世良先生对我伸手,我把手机交还回去。世良先生接过手机,就这么往车窗外一扔。
「我差不多要被查出来了。从卡车的外观和型号就可以过滤出一份清单,而要从中比对车主资讯,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总觉得很对不起您。」
我怀着歉意说道:
「我不该把世良先生也扯进来的……」
「没事啦,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
「和共济会有关吗?」
世良先生摇了摇头。
「不,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暗中支配人类的组织喔。而且也没有外星人。把那些有的没的都推给美国也不是什么好事。」
「咦、咦咦~?」
明明之前还讲得天花乱坠,结果突然就把挂在嘴边的阴谋论统统推翻了。
「那只是在塑造形象罢了。我一直很想当个傻乎乎畅聊阴谋论的大叔啊。」
阴谋论其实几乎都是妄想的产物──世良先生如此说道。
但世良先生也明白,若是抽掉阴谋论里一厢情愿的部分,就能看到极为现实的──像是厌世之人描绘的世间样貌。
「我不是说自己不当上班族了吗?正确来说,我原本干的不是上班族,而是政府官员。我曾在霞关的中央省厅为大人物服务。」
世良先生现在是体态肥胖的中年大叔。不过他年轻的时候似乎很聪明的样子。
毕业于日本最有名的第一学府,透过职业官僚制度进入了中央省厅。
「我在念高中的时候,曾读过一篇名为《官僚之夏》的小说。故事发生在高度经济成长期,讲的是一群为了壮大国家而埋头苦干的公务员。我觉得这很帅气。让国家变得富足、让人民变得幸福──这不是很高尚的情操吗?」
受到启发的世良先生从乡下考进东京的大学,也通过了公务员考试,以官僚的身分进入霞关工作。
然而,他所看到的真实情况与理想相去甚远。
「公权力这种玩意儿是存在的。所谓的官僚只是政治家和经济界大人物的走狗罢了。」
有一间大型客运公司旗下的司机接连传出过劳死,还引发了交通事故。作为监督机关的国土交通省调查了这间公司,正准备下达行政处分。然而在正式发布处分之前,有个政治界的大人物来了一趟霞关,之后行政处分就突然胎死腹中,那间公司也不再遭到追究。
要是负责案件的官员一意孤行,又或是有媒体人打算追踪到底,他们的亲人就会遇上一些不幸的事件,甚至有可能为当事人惹来杀身之祸。
有胆子反抗的人自然渐渐变少了。
所以政治家一旦动用自己的力量,那些不正当的行为往往就会被人当作没看到。
「就连警界也不例外。」
世良先生以前的同学似乎当过警界官僚的样子。
「他刚上任的时候,为了在第一线累积经验而分发到辖区警局,接下了监督选举的任务。他是个热心的家伙,不仅察觉到当地的有权有势之人正在贿选,也收集了证据向上举报。但最后上层传来的回应,是要他中止搜查的命令。」
这让他无法接受,也因此带走证据资料,打算对外公布这些证据──以及搜查遭到施压的事实。但他终究没有成功。
「那位朋友被逮捕了。罪嫌是对女性施暴,案发的时间点可以说是巧到不能再巧呢。」
当然,世良先生对此提出了质疑,他认为朋友受到栽赃,整起事件就是一场政治迫害。
「我首先试图与受害的女方见面,然而我却怎么样也找不到这个人。她确实有户籍,也有住民票(注:日本的身分证明文件,类似台湾的户籍誊本),她的住处却完全没有居住过的迹象。」
世良先生以户籍为线索,筛选出女子曾就读过的小学,并找上了与她同一学级的人士借调了毕业纪念册。
「应该没有这个人吧?」
「不,我找到了。在那本毕业纪念册上,我确实看到了那名受害女性的照片和名字。」
然而──
「那本毕业纪念册太新了。明明是十几年前的册子,却崭新得像是昨天刚印好似的。看到出借毕业纪念册的人所露出的笑容,让我打从心底感到恐惧。我想只要造访这个国小的毕业生,那无论是谁都会露出同样的笑容,把同样的毕业纪念册交出来吧。」
在那之后不久,世良先生就向中央机关提出辞呈,回老家茧居了三年之后,着手创立了私人搬家公司。
「我逃避了。我抛下自己的朋友逃跑了。那家伙在服完刑期之后,就再也不见踪影。」
正因为发生过这种事,世良先生才会这么清楚我遇到的是什么样的状况。
「我这次不想认输,不想再逃了。我想做些真正的好事──我高中读完《官僚之夏》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接着他这么说:
「你要敲出一记全垒打喔。敌人确实相当强大,说是比赛已经来到第九局,眼下两人出局的状况也不为过。不过你可别放弃,要努力到最后一刻,在紧要关头挥出逆转满垒全垒打才行。」
二十九日,我们几乎开车开了一整天。
行驶途中,我们在路边找到一间几乎和民宅没两样的食堂,在里头用了餐。虽然一开始很担心会不会被店家认出来,这间店是由一名重听的老婆婆经营,所以似乎不用担心。
我吃着猪排盖饭,世良先生则是点了咖喱饭。
今天的计画是连夜赶路,所以世良先生只要找到能停车的地方就会稍稍打盹休息。这些地点包括了倒闭旅馆的阴影处,或是位于林道深处的空地等。在世良先生小睡的期间,我会睁着双眼警戒四周。要是被人看到,我就得立即叫醒他发动车子才行。
我们像这样开着卡车行进,在三十日的傍晚抵达神奈川县。看来可以在天亮之前抵达东京。
「接下来必须做好觉悟。」
世良先生看着道路说道。这里是狭窄的双线车道,但来往的车流量大,若是夜见坂市的话,这样的交通量已经可以称为干线道路了。人行道上有人在行走,而且因为交流量大的关系,左右两侧都有店铺。
这条连结东京和隔壁县的道路没有其他的分岔小径。要是有的话大家就会争相去用了。
「假如出了什么事,就跳下卡车跑起来吧。不用担心我喔。」
卡车沿着道路行驶。
每次经过派出所和警局,都会让我内心一惊。而且我害怕的不只是警察,跑在前面的车子和路上的行人之中,都有可能混杂着杀手的身影。
天亮以后,卡车已经开了大约三个小时。我在这段期间一直在动脑思考。敌人有着强大的组织力量,也握有公权力。而我方只是以寥寥数人发起游击战。由于人数不多,我们能做出的行动也有限。
总之,对手拥有能为所欲为地干肮脏事的强大力量。
就算被发现选举出了纰漏,也能施压中止搜索,而要是想踢爆内幕,就会被捏造成施暴的一方,还会凭空创造出不存在的受害女子,借以让那些想做好事的人们不敢吭声。
他们会逐渐被规则驯化,变得毫无感情。这样的事情在世间想必层出不穷,今后也会持续增加吧。就算对这样的状况义愤填膺也无能为力。
就算对大象踩死蚂蚁的行为感到愤怒,也无法改变些什么。
我这次不过就是被挑上的蚂蚁罢了。
所以我认清了眼下的状况,承认对手的力量,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我们还是别去东京了吧。」
就是这样了。照理来说,就算正面迎战,我也不可能战胜这样的对手。
「你现在才说这种话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即使到了东京,我也不晓得风町身在何处,所以没有下一步能走。我原本打算明天前往法院门口,协助对付那些出手妨碍的杀手,但也不晓得这样的计画能不能成功──应该说,就算多了一个我,也不觉得有办法打赢杀手。」
对手的规模过于庞大,不知该从何下手。我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唉,这样啊。说得也是。」
世良先生先是露出有些难过的表情,随后温柔地笑着开口:
「那你想去哪里?我推荐去北海道喔。如果愿意出海捕鱼,就算没带身分证也可以挣口饭吃。而且这一行会提供宿舍,只要花钱整容,就能够躲躲藏藏地活下去!」
「不,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我指着收音机说道:
「我想去竞选办公室。」
根据电台播报的新闻,为了替补选神奈川县的人选站台演讲,厚生劳动大臣此时已经来到了竞选办公室。
「对手有着只手遮天的力量。面对这样的敌人,无论是法院还是警察,都不可能在正面对决中获胜。当然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办法逃出生天。」
那该怎么办呢?
敌人手握公权力又有钱,而且还很聪明,又有许多跟班小弟。要怎么战胜这样的对手呢?我想到的点子是──
「就用暴力吧!」
「暴力~?」
「是的。」
我没办法和那些聪明人比智慧,要是和这类人士唇枪舌战,我一定会输得很惨,而就算想拉拢舆论,人们也普遍会和更有权势的一方站在一起。那么能采取的手段就只剩下一个了。
「只要把厚生劳动大臣这个主使者打飞就好。让我们用暴力让他听话吧。把他痛打一顿!」
◇
三十日的晚上八点。
我们沿着干线道路行驶,看到前方矗立着巨大的建筑物。大楼里的灯光从玻璃窗透了出来。这里的一楼就是竞选办公室。
「真的要直接冲进去吗?」
驾驶座上的世良先生如此询问。
「是的。我们直接杀进竞选办公室,把他抓起来当人质吧。」
我的作战计画如下:
开着卡车撞进选举办公室,然后绑走大臣。我会用金属球棒打他一顿,让他自行坦白,放弃原本想干的事。
「反正大臣就只是个胖胖的中年大叔,揍个两三下就会乖乖听话了。」
「大臣可是一点也不胖啊。」
我连大臣的长相都不认得。
「总觉得这项作战的IQ挺低的……」
世良先生说道:
「但要是比脑力的话,对方显然更胜一筹……我相信你的判断!」
世良先生踩下了油门。
这就像是在下将棋的时候,突然跑去揍对手一样。不过我一旦输了这场棋局,就会连人生也一起输掉。既然如此,就只能用这种激烈的手段开出一条活路了。
我们加足马力朝着竞办大楼接近,我的身子变得僵硬。
世良先生和我都为了摆脱恐惧,发出高亢的吼声。
卡车开上人行道,冲入腹地,穿过前方的停车场。而就在我们要撞进入口的前一刻──
一阵剧烈的冲击传来,让我的视线朝着侧面甩去。
原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仔细一瞧,就能看到一辆白色轿车从副驾驶座的这一侧撞了上来。
朝着侧面甩去的不是视野,而是我们的卡车。
轮胎发出了「吱嘎」声打滑了。
我朝着轿车的驾驶座一看,只见一名苗条男子握着方向盘。我对他有印象,是坏警官矢代。就是那个在免下车餐厅开枪杀死老鸟上司的家伙。
矢代让轿车倒车,打算再次冲撞上来。
「世良先生!」
「上吧!」
世良先生再次对准了竞选办公室踩下油门。轮胎发出了「吱吱」声响。建筑物离我们愈来愈近,就在车子的前头撞碎玻璃门冲进去的瞬间,矢代的轿车又再次朝我所在的副驾驶座冲撞上来,两辆车一同撞进了竞选办公室。
办公室里放着不倒翁和写有「必胜」的布幕,还有六名身穿西装的男女,也不晓得他们是办公室的员工还是金主。
与此同时,我看到有个逃往底侧房间的背影。
「就是他!」
世良先生这么一喊,我就抄起球棒,而世良先生则是拿着射钉枪跳向卡车。不管谁追在身后都没关系,只要抓住大臣就是我们的胜利了。
但就在下一瞬间。
看似弱不禁风的男女员工们,突然掏出了枪。有些人是从胸口取出小型手枪,也有人取出机关枪。
好几名高头大马,看似保镖的男子从里侧的房间跑了出来。我连「我想也是啦──」的念头都来不及闪过,对方就开枪了。我们连忙用卡车充作掩体。
枪声源源不绝,墙壁开出无数小洞,粉尘接连洒落,萤光灯被打碎。然后──
突然间,枪声停了。
睁开眼睛一看,只见无数枪口对准了我的左右,而矢代则是站在我的面前,将枪口瞄准了我的眉心。
「你是白痴吧?」
看到我手里的金属球棒,矢代这么说。
「你居然想杀国务大臣?」
「我才没打算杀人。只是想让他吃点苦头重新做人罢了。」
「这可不是在学校斗殴啊,你这白痴。」
矢代朝着我的脸就是一踢。这一脚踢到了鼻子,感觉有热热的东西流过嘴角。
「居然害我费这么多工夫,混帐东西。」
他对着我就是一阵连踢。
「我才不是白痴~!」
我用双手抓住了他踢过来的脚。我既不是白痴,也不打算乖乖接受你们的栽赃当个替罪的诱拐犯,更不打算眼睁睁看着风町被杀。
「别小看我啊~」
我把矢代抛摔出去。矢代摔倒在地,我想扑上去跨坐在他身上,但高头大马的保镖们一左一右按住了我。
矢代似乎真的生气了,一言不发地把枪对准我的脸。
手指搭上扳机。
矢代似乎是那种一生气就会默不吭声地做事的个性。
我闭上眼睛。
枪声随之响起。
很快又开了一枪,然后又一枪。奇怪?我不禁感到困惑。明明被开了好几枪,但意识还很清醒耶。
睁开眼睛一看,只见矢代一脸讶异地看着手上的枪。他再次把枪口对准我,扣下了扳机二、三次。枪声响起。然而──
我的眼前迸出了两三道有如仙女棒的火花,而这些子弹依然没有招呼到我的身上。
「矢代先生。」
手持机关枪、看似秘书的女子,用枪指了一下入口处。
一名小学女生,此时就站在被卡车撞坏的墙壁旁边。她留着及肩的黑发,背着红色的学生书包,眼神很是锐利。
(插图012)
「雪见?」
为什么雪见会出现在这里啊?那是在今年夏天拥有预知能力,而且什么事都能做到完美的歌德萝莉猫咪女孩。不过我很快就察觉这个女生不是雪见。虽然有点相像,氛围和细节却不一样。
那名小学女生顶着一张不高兴的表情朝我走来,随即一脚踢飞压制着我的其中一名保镖。以为对方是小学生就松懈的保镖登时向后一倒。
「喂。」
另一名保镖试图擒拿女孩。因为对方还是个小学生,所以他摆出一副像是生教老师的架子,而女孩再次踢出一脚,踹飞了男子的侧脸。
矢代一言不发地举枪瞄了过去。他是个无情的男人。矢代立即扣下扳机。然而──
子弹在女孩的眼前化为火花掉落,并没有招呼到她的身上。
在场全员登时察觉状况不对,打算一鼓作气拿下这名小学生。
瞬间,一道热风自小学女生身上吹出,炸出了一股冲击。
在场所有人──包含我和世良先生都被向后掀飞了出去,在地上不停地滚啊滚。
「为什么连我们都中招啦~」
我嘴上说着,但在坐起身子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小学生的身影了。
此时站在原地的──
是身穿制服的月子。
她似乎卸下了学生书包,放到脚边。
「那个难道是风町的学生书包?」
我开口询问,而月子点了点头。
「白濑同学把它放在我家门口。」
她似乎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发现学生书包就放在自家门口的样子。那是寄宿了风町能力的书包,还附了详细描述前因后果的便条。
只要背上学生书包就能变成小学生,可以在不受跟监的状态下离开夜见坂市。
「可是你怎么会跑来这里?」
「我看了便条之后思考过了。因为最坏的是那个厚生什么大臣,所以只要打趴他就好。」
「……白濑同学应该是想让你用能力保护风町吧。」
月子的表情突然一僵,然后一句话也不敢回答。
「依我看……你是觉得打官司和作证之类的东西很深奥难懂吧?所以才会想说要保护风町的话,就把厚生劳动大臣痛打一顿对吧~」
月子的脸红了起来。
「我、我……」
倒在地上的矢代再次举枪,试图对月子开火。
月子的双眼变红了。瞬间,矢代的手枪融成了铁浆。
「我已经冷静地思考过了!」
◇
月子强得不像话。在使用能力──也就是头发和眼睛变红的这段期间,她的身体能力似乎也会随之加强。
即使是对上训练有素的保镖们,也能放开手脚大打一场。
一旦有人对她举枪,月子就会使出高踢踹飞对手的枪枝,而就算有人从背后架住她,月子也能踢开从前方攻来的敌人,再往后使出一记强劲的头锤。
即使有人想把她摔出去,月子也会抓住对方的衣服纠缠在一起。两人在地上打滚了几圈后,强弱之势登时逆转,对方随即被月子抛飞出去。
「我可是很生气的!」
月子对着手持机关枪,看似秘书的女人使出了一记飞膝踢,并且开口说道:
「为什么你都不告诉我!」
她生气的对象似乎不是拿枪的敌人,而是我。
「呃,我不想把月子卷进这次的事端啊。」
我挥舞着球棒回应。我不像月子那么强,所以没派上什么用场。
「你想嘛,这次的对手身分很不一般,而且也很危险啊。」
「你嘴上这么说,但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吧?要是夏目一个人孤军奋战,然后在我不晓得的地方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事的话……」
月子语带哭腔,把对手痛打了一顿。哎,月子果然会这么说啊。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种反应,我还是希望月子能待在安全的地方就好。我不想再让她遇上年幼时期遭遇过的可怕体验了。不过,她似乎更害怕我从这个世上消失的样子。
「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啦!」
「……对不起。」
「你们打情骂俏个屁啊!」
矢代试图捡起掉在地上的机关枪,但我用球棒砸了他的背部,阻止其行动。
「我要以妨碍公务罪送你吃牢饭!」
「吵死了~!我可是被通缉的女童绑架犯啊,再多一两个听不懂的罪名也没在怕的啦~!」
我对矢代的脸部挥出手下留情的全垒打。
在矢代昏厥的同时,月子也打趴了在场所有的敌人。
我和月子对看了一眼,朝里侧的房间冲了出去。
「把大臣打扁吧。」
月子说道:
「反正大臣是个秃头大叔对吧?只要抓着头发瞪他,一定就会乖乖听话的。」
「喂~!」
世良先生从后方插嘴:
「现任大臣头没秃啦!你们都不看新闻的吗?我都要担心起日本的未来了!」
我和月子同时端破看似厚重的木门,闯进了房间。
里面直挺挺地站着一名既不胖也不秃,看起来很有威严的老先生。他虽然表现得从容不迫,额头上还是渗出了些许汗水。
就在我和月子打算接近的时候。
老人秀出手中的手机。
映在萤幕上的,是被押在椅子上的风町和白濑同学。她们被遮住双眼,双手反绑在后。
一名戴着头套的男子,用枪指着她们。
『不准伤害大臣。』
萤幕上的男子说道:
『如果能保障大臣的人身安全,我这边也会保障风町铃和白濑由美的人身安全。要是敢伤害大臣,我就会严刑拷打这两人再杀掉。我拷问的手法可是很残忍的。』
「你敢对风町和白濑同学动粗,那我就会杀了大臣。虽然我和你们不同,没干过这方面的事,假使两人出了事,我一定下得了手。」
我用力握住球棒。风町和白濑同学会被杀──一想像那样的光景,体内就涌现出源源不绝的怒火,就连平常办不到的事,想必都能轻易地执行。
也就是说,我只要把球棒对着这位老先生的脑袋砸下去就行了。
而萤幕另一端的男子似乎感受到我内心的这股情绪。
『看来彼此都陷入了僵局。』
如此一来,对方做出理所当然地提议:
『我们来交换人质吧,用大臣来换这两个人。』
◇
收到有车辆撞进竞选办公室的消息后,一名在附近派出所值勤的菜鸟女警骑着轻型机车赶往现场。老实说,她觉得这个案子很麻烦。因为根据本部的无线电消息,这起案件可能和那名绑架女童的高中生有关。
要是抓到了绑架犯,那今天就非加班不可了。她实在是不想吃这个苦。
菜鸟女警一边胡思乱想,抵达现场了。
她正好看到一辆保险杆凹陷的卡车打着空档。驾驶座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而副驾驶座不寻常地押着一名用布盖住头部的人物,状况显然相当复杂。
就在女警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同时,一名背着红色学生书包的小学女生带着一条黄金猎犬,从被撞得稀巴烂的竞选办公室入口走了出来。
小学生和狗都踩着轻快的步伐,跳上了卡车的货架。随后卡车发出引擎随时都会抛锚般的声响扬长而去。
看着这群莫名其妙的四人组,女警愕然地张大了嘴。
◇
白濑和风町被带往的地点,是神奈川县某处森林里的荒废医院的顶楼。
在医院的腹地里,森田检察官抓住了风町和白濑。他原本打算就地杀掉两人,但森田在这时接到来电,露出慌慌张张的神情把白濑和风町带回了医院。
两人被蒙住眼睛,被押在椅子上。
静待一会儿之后,森田开始透过手机向对方谈判。对方似乎是夏目,而让人难以想像的是,夏目居然把厚生劳动大臣挟为人质。
「我们来交换人质吧。」
森田这么说完,开始商量起交换人质的地点和时间。
森田先是指定时间。
「就订在明天上午的十一点吧。」
下一瞬间,老人的哀号声透过喇叭传了过来。蒙住双眼的白濑,只能透过声音来判断状况。
但从森田慌张的反应和通话的内容来看,夏目似乎是拿金属球棒敲了大臣的小腿前侧。
「住手,别伤害大臣。你想看到这两人的脸上留下伤痕吗?」
脸颊似乎被某种尖锐的物品抵住了。
森田也很清楚,夏目绝对不可能同意他一开始设下的时间。
这是当然的。
因为法院是在早上十点开庭,就算在十一点准时放人,也来不及赶回去。虽然开庭不会只有这么一次,下次开庭最快也得间隔一个月。面对这种真的有办法「不择手段」的对手,是不可能在这一个月内逃出其手掌心的。
他们必须协调出交换完人质后还能赶得上出庭的时间,不然夏目等人就没有未来可言。
森田其实也只是用上了老套的谈判手法──先提出让人难以接受的条件罢了。
而夏目挥舞球棒的行为,就是在表现出「不准耍小手段」的态度。
「我知道了,那就凌晨两点。」
交换人质的地点,森田指定于神奈川县内的某间荒废医院。
「我们目前在东京,得花些时间准备才有办法移动。这对你来说也不是太差的条件吧?」
以卡车的车程来说,从该处出发的话,应该就能在早上十点前抵达法院。
「这就是我们能让步的极限了。我不接受在东京交换人质。选在东京距离法院太近,对你们太过有利。」
也就是说,在交换完人质之后,还得进行胜算只有一半的最终决战。
夏目等人在重获自由后,还得带着风町前往东京,而森田等人仍会出手妨碍。
我知道了──夏目同意森田的条件后,通话就结束了。
在那之后,白濑和风町都被架上厢型车,在车里颠簸了大约三小时。她们的遮眼布已被取下,手脚也重获自由。对于森田来说,白濑和风町根本就称不上任何威胁。
厢型车开进山路,抵达森林里的荒废医院。
一辆大型警车也跟在后面,上面载着约二十名特殊部队的队员,他们全都配备着杀气腾腾的武装。队员们快步走入废墟,前往自己被分配好的位置。森田似乎早就已经做好安排了。
他丝毫没有要交换人质的意思。
一旦大臣获救,就会立即下令清场。
「你们以为自己能得救对吧?」
森田把白濑和风町扔到废墟顶楼的房里这么说道。
这间似乎是院长办公室,有张积满灰尘的皮沙发,虽然看得出款式昂贵,如今已是破损累累。而白濑和风町都被迫坐在这张沙发上。
「京野月子,她好像有着意念控火(Pyrokinesis)是吧?」
森田似乎握有代偿能力的相关资讯。或许是在活捉大臣的过程中,夏目和月子大闹一番的身影被拍摄下来,交到了森田手里。
「那是一股未知的力量。尽管有些难以置信,夜见坂民俗博物馆有留下被火焰横切成两半的纪录。看来一般的装备似乎奈何不了她。」
但我可是个杀手──森田这么说的同时,开始将摄影机架设在房间里。森田是有「电影狂」之称的杀手,会将杀人的过程拍摄下来。
「所谓的杀手是刺客,不是打打杀杀的军人。不如说以攻其不备的方式解决那些无法正面战胜的强者,就是杀手的存在意义。这原本就是武力和权力都输人的家伙才会采用的手段啊。」
说着,森田开始揍起了自己的脸颊。接着,他对着空无一物的空间摆出了拳击姿势,像是被人揍倒似的摔倒在地。他看起来就是在和不存在的对手演起了一场独脚戏。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在弄脏西装、衬衫之后,森田露出得意的笑容。
「要是京野月子发动意念控火能力出现在面前,我就会假扮成跑来营救你们的正义检察官,借以靠近她的身边。我会让她以为我是同伴,再从背后下刀。人类在这种时候是毫无防备的,不管拥有再厉害的能力都没用。」
感觉能拍出一场不错的戏──森田再次走近摄影机,调整角度。
「你……」
一直没有开口的风町在这时说话了:
「是电影狂。」
「是啊。这不是我自己取的外号,是别人乱取的。精确来说,我干的其实是导演兼演员的活。『电影狂』这词听起来,不觉得很像是只想着赚大钱的黑心制作人吗?」
「你杀了波奇太郎……」
「那条黄金猎犬是吧。」
森田露出苦涩的神情。
「我没想过被狗咬到手是这么让人不舒服的体验。哎,但开枪的时候倒是舒畅了不少。它那时还真是叫得有够窝囊呢。看到它抽搐的样子,就让我觉得终究只是一条畜生啊。连拍下来的价值都没有。」
风町的脸上染上愤怒的神情。
「小铃!」
白濑出言制止,但风町还是抓着学生书包朝着森田砸了上去。
森田轻松地避开,伸足一绊。
风町一个重心不稳,登时向前摔了一跤。然后──
「呜、呜、呜──」
风町终于哭了出来。
「呜哇~!」
爱犬不仅遭到杀害,又被侮辱一番,似乎让她感到很不甘心。平时鲜少显露表情的少女,此时正哭得眼泪滚滚直流。
「去向波奇太郎道歉~!」
她打开学生书包,毫不犹豫地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扔出。直笛、笔记本、塑胶铅笔盒在落地的同时洒出了内容物,香水瓶则是砸到森田的脚边碎裂开来。
「小铃!」
白濑跑到风町身旁,紧紧抱住她。风町在她的怀里泣不成声,接连发出抽噎声。
白濑瞪着森田说道:
「你的小伎俩马上就会被京野同学看穿。」
「这很难说吧?」
森田似乎对自己伪装同伴的窝里反作战很有信心。
「虽然是仓促制作的调查报告,京野月子在就读小学的六年期间,老师在联络簿上写下的评论都是『再多冷静地三思而行吧』。」
白濑抬高视线,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
「……夏目同学会看穿一切的!」
「夏目幸路啊。」
森田看着手机说道:
「虽然是没有求证过的资讯──」
「京野月子和夏目幸路这两个人,好像凑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变得更笨的样子。」
◇
我在卡车的货架上和月子相对而坐。
世良先生坐在驾驶座上,副驾驶座则是坐着受到拘束的大臣。
透过手机的联系,蒙面男子提出交换人质的方案。我们正朝着那处指定地点前进。不过眼下的状况让我有点头疼。
「我很生气。」
月子进入了超级不高兴的带刺模式。
「嘎噜噜噜噜。」
由于是久别重逢,我原本想挨着她坐下,她却坐到对面瞪了过来。
「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也说过今后再发生类似的状况,一定会先通知你。」
「不是这个!我气的不是这个!」
月子生气的原因似乎并不在此。
「那你生气的理由是什么啦。」
「你不懂吗?」
月子更生气了。
「哪有人像你这么扯的!在你想清楚之前,我再也不和夏目讲话了!」
「咦咦~!」
「还有我们明明这么久没见了,你却一直在玩手机!」
「你这不是一直在讲话吗?」
「唔!」
月子变得面红耳赤,脱掉脚上的平底皮鞋朝我丢了过来。
「把我的平底皮鞋还来!」
我拎着鞋走到月子身旁,帮她穿上平底皮鞋。月子站起身,移动到我刚才所坐位置的对面。
「你别生气了嘛~」
「你还一副不想帮我消除副作用的样子……」
「不不不,是月子你叫我不准碰你的吧。」
在竞选办公室里,月子大肆使用了自己的意念控火能力。一旦使用能力,就会产生副作用,而月子的副作用是会剧烈地发情。
在坐上卡车的货架后,我马上就问「你没事吧?」意思是问她需不需要像往常那样发泄副作用。
「我没事。反正还不严重,而且我看很快又要使用能力了,那之后再说。」
月子是这么说的。不过──
「因为夏目还是一样不懂女人心,我才会说气话,你要自己看脸色啦!」
「这是男生最怕被女生讲的话啊~」
「话说难道夏目不想摸我吗?」
月子斜眼瞪着我说。
「这个嘛──」
月子在发情的时候会变得极为妩媚。她现在也红着一张脸,蹭着从短裙底下伸出的白晰双腿。而且我还把月子的触感记得一清二楚。
浸淫在副作用之中的月子看似高傲,其实会变得百依百顺。她的皮肤光滑,抱起来相当柔软,会娇喘个不停,变得很湿,还会主动把腰挺上来。尽管我一直被迫要忍着不出手,光是怀抱这样的女孩,就让我感到非常幸福。
话虽如此,我终究是个平凡的高中男生,多少会想和女生做些这样那样的事。月子真的长得很漂亮,所以我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回答:
「我很想摸月子的身体喔。」
「你这个变态!」
「咦~!」
不过就算回答「我不想摸」,她也还是会生气吧。
「我不想被变态触摸,这次就算了!」
「我都老实回答了耶~」
月子真的在各方面都要求我忍耐呢。
「风町都会给我甜头吃呢~」
「啊~!」
月子这时突然拉高嗓门。
「风町妹妹是那个小学女生对吧?」
月子对我露出傻眼的表情。
「夏目,你果然是恋童癖啊……你这个恋童癖!」
「真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总之现在不给你碰!下次的事就留给下次!在夏目搞懂我生气的理由之前都没有下次!」
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不过月子的脸庞也是红通通的。看来副作用确实有在发挥。
「那就下次吧。如果真的受不了,你要记得说喔。」
「…………嗯。」
月子不高兴地点了点头。
「那我要再忙一下。」
说完,我再次操作起手机。
「那支手机是怎样?」
「这个啊,是杀手带在身上的手机喔。」
我正在操作的手机,是在暗巷里被白濑同学打趴的杀手「周五课长」的物品。
他是喊着「今天辛苦了~」的吆喝声,试图杀死风町的上班族杀手。
从他身上搜出了手机和笔记本,想试着多掌握些内幕,却一直解不开手机的密码。
自从潜伏在漫画咖啡厅的那段时间起,我只要一有空就会尝试各种密码。
我向月子说明前因后果。
「杀手也是要透过接单才能工作的,所以手机里应该会有一些蛛丝马迹吧。像是打电话给我的那家伙的真面目之类的。但我连萤幕锁都打不开啊。」
「喔。」
月子的回应很冷淡。
「我爸爸总是用我的生日当密码就是了~」
「原来如此。」
我回想起周五课长拿枪指着我的那段光景。她说女儿升上高中,所以开销变得很大。我边想边翻阅笔记本,只见行事历上确实有记载女儿的生日。将这串数字输入手机──
「啊,解开了。」
「咦?」
月子蓦地起身,先是愕然了好一会儿,这才大声喊道:
「天才……我是天才!」
我阅览起手机里的电子邮件。虽说有些附加档案必须输入密码才能开启,不过这类密码会写在较早寄来的信件上,我稍微翻找一下,就找到了写有密码的信件。
「天才!天才!天才!」
「吵死啦~」
「这是我的功劳!不是夏目想到的喔!是我干的好事!是我、是我、是我!」
「好好好。」
我解开附加档案的密码,读起了内容。结果──
「这是要杀的目标清单啊。」
上头记载著名字和头衔,是暗杀的对象一览。
向井真司(上班族)
东条敦也(高中男生)
三木绫子(大学女生)
风町铃(小学女生)
月本礼司(检察总长)
冈田玲子(检察官)
山田川隆(检察事务官)
竹本仁(法官)
林幸子(右陪席法官)
齐藤润(左陪席法官)
「最前面的四个人都是要在法庭上作证的人?」
月子这么询问,我点了点头。
清单上还有其他与检方有关的人士,我试着搜寻一下──
「死了好多人啊……」
很快就找到了许多人病死或出意外的新闻。
「检察事务官山田川先生也遇害了……」
根据新闻报导,他是在接近开庭的日子,于日比谷公园的公共厕所里勒颈自杀。
「检察总长月本先生和冈田检察官似乎平安无事呢。」
「写在暗杀清单上的人,一定都是我们的同伴呢。」
「嗯,是这样没错。」
我们还是有同伴的。只要法院照常开庭,正义终究能得到伸张。
「等交换人质救回风町后,就把她带去月本检察官那边吧。」
说到这里,我突然察觉到一件事。
「上面没有森田检察官的名字呢。」
「那是谁?」
「原本要来接风町的检察官。他受伤了。」
「哦。」
月子用手抵着下腭,做出一副在思考的样子。
「应该是忘了写在清单上吧?我每次写购物清单的时候,也总是会漏掉一、两个东西没写上去呢。」
「我也是耶~」
看来敌人终究也是个人类啊──我如此心想。
「既然是被敌人弄伤的受害者,那就别怀疑了吧。」
「也是呢。现在状况严峻,所以不小心就变得多疑了。」
「不管是什么时候,都要保持着一颗善良之心喔。」
「是啊。森田检察官是我们的同伴!」
我们聊着聊着,月子突然露出乍然惊觉的神情。
「怎么了?」
「我正在生夏目的气耶,才不要和你讲话!」
说完,她用力撇开脸。
「真是的~我们好好相处啦~!」
◇
凌晨两点,卡车抵达了神奈川县山里的一间荒废医院。
这是一栋矗立在苍郁森林里的建筑物。我们让卡车停在龟裂的柏油路──以前曾是停车场的位置。
「看起来真像鬼屋啊~」
「…………」
我和心情尚未好转的月子一同拖着脸上蒙布,受到拘束的厚生劳动大臣,踏入建筑物内部。为了随时能够逃跑,世良先生没有熄火,一直在卡车上待命。
我们穿过碎掉的玻璃门,来到了神秘男子提到的小房间。
我照着男子的指示,将大臣带进这间房里,关上房门。然后用上了世良先生在家具量贩店购入的铁炼和大锁,让拉门无法从内侧开启。
接下来,我们会带着大锁的钥匙前往顶楼,用钥匙来交换风町和白濑同学的自由。
「好,走吧。」
就在我们仰仗着手电筒的灯光,准备朝着建筑物深处前进的时候──
自从变成波奇太郎之后,我那变得敏锐的嗅觉有了反应。
「入口柜台的后面。」
「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有人。」
月子眯细了双眼看向柜台。
用眼睛看是确认不了的。只不过──
月子毫不犹豫地用右手造出火球,朝柜台扔了过去。月子的意念控火能力不仅仅是燃烧而已,还能制造出火焰冲击波或是火焰切割刀,应用范围可说是五花八门。
她这次投出一颗气势强猛的高速球,火球拐了个直角弯,朝着柜台后方飞去。爆炸声在下一瞬间传来──同时炸出好几名打扮得像是特殊部队的人物。
他们应该是直接被火球炸到了吧,只见他们头戴的钢盔和夜视镜都被炸碎,全都昏了过去。
「这是不打算交换人质的意思吗?」
看来,建筑物里还有许多特殊部队潜伏着。
「怎么办?要把大臣抓过来吗?」
「无所谓。还是快点去救她们吧。」
月子边说边在走廊上迈步。
「不管来的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统统打趴就好。」
「月子,你是吕布还是本多忠胜吗……」
而且她真的说到做到,月子实在是太强了。被我用嗅觉找到的特殊部队,全都被她一一收拾掉了。
她用火柱炸掉门扉,连同躲在房内的队员一同轰飞。要是有人冲上来打近身战,就会被她赏一记回旋踢;要是有手榴弹滚到我们的脚边爆炸,她就会在周遭引发规模更大的爆炸借以防御。
月子表现得宛如随手挥洒,感觉只是在做夜间散步似的。
拜此之赐,我们很快就来到建筑物的深处,得以爬楼梯前往上层。
但状况也不是一直一帆风顺。
月子的副作用变得相当严重。明明没有陷入苦战,她却气喘吁吁,迈出的步伐也愈来愈慢。
而在终于抵达顶楼的时候,她按住墙壁停了下来。
「月子──」
我虽然走到她的身边──
「别碰我。」
月子却是尖锐地瞪了过来。
「我还没原谅夏目。我还在生气!」
看来她仍是怒气未消的样子。不过──
「虽然说搞不懂月子生气理由的我也有错,不过要是月子在有副作用的状况下出了事,那才是本末倒置吧。」
透过在竞选办公室的对话,我得知风町和白濑同学目前被关在顶楼最深处的院长室。
眼前只有一条走廊和院长室的房门,但左右两侧的房间都传来许多队员的味道。
虽说动用能力就能摆平他们,要是因为副作用而变得动弹不得,那就算月子再怎么强,也会被他们轻松拿下。
「总之先处理一下副作用吧,至少也要让症状减轻一点。」
我这么建议,月子却回了一句「我没事」,打算就这么继续前进。
「我是真的很重视你啊。」
为了阻止月子的脚步,我用力抱住她──就在这一瞬间。
「啊!」
月子在我的怀抱里……轻而易举地高潮了。
「呀……啊……呜……呼……」
她的双脚呈内八站姿,身体断断续续地颤抖着。
「这也太……卑鄙了……居然用身体……硬逼我听话……」
开始有水珠沿着白晰的大腿滑落。
「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啦。该怎么说……对不起。」
过了不久,月子安分了下来,顶着一张红通通的脸庞依偎在我身上。这是月子身陷副作用时的顺从模式。
「月子不嫌弃的话……要多摸你一点吗?你很难受吧?」
「不用了……刚刚那样让我稍微冷静一些……之后等救出风町妹妹和白濑同学再做就好……」
月子散发着坚强的氛围。
「唉,夏目,你还记得小学三年级时的事吗?」
「晚上去学校试胆那次?」
「嗯。那时候我们也是走在这么黑的走廊上呢。」
如此说道的月子忸忸怩怩了起来。
「在抽签和你配对之后,我就一直很害怕……然后夏目就牵了我的手。」
「是啊。」
「那是我第一次被夏目触摸。不如说,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被男生碰触呢。」
说到这里,月子忿忿地鼓起脸颊。
「我明明都把第一次给了夏目,都给了你耶!」
「是第一次牵手啦。」
「你明明都有我了……」
月子的情绪终于酝酿到颠峰,随时都会哇哇大哭的样子。
「你居然还和白濑同学一起私奔~!」
「咦~结果你是气这个~?」
看来月子生气的理由,是我一直和白濑同学待在一起的关系。
「你用怕我遇上危险当理由疏离我~然后和白濑同学待在一起~还在漫画咖啡厅一起过夜~!」
月子泪眼汪汪地说。由于副作用持续发作,她在我的怀里微微颤抖着。
也因为我们闹出了动静,特殊部队的队员们纷纷冲出房门朝我们开枪。
子弹在空中化为火花坠落。这点小小的威胁甚至不需月子主动应对,而是会自动进行防御的样子。
「反正──反正,你已经和白濑同学做了对吧!一定做了个昏天黑地对吧!」
「你怎么讲得这么劲爆啊!」
一个金属桶状物体滚到了我们的脚边,圆筒喷出白烟,是用以遮蔽视线的烟雾弹。
「不只是白濑同学而已!还有新的小萝莉!」
「风町是吧。」
「你打算把她也收进来,和雪见妹妹一起开个萝莉牧场对吧!」
「萝莉牧场是什么鬼啊!」
特殊部队的队员们从烟雾中冲了出来。月子只是随手一挥,就扬出了一道火焰冲击波,把他们连同烟雾一同轰飞。
「明明都有我了,结果还和其他女生做那档事!」
「不不不,我什么也没做喔。」
我用力抱住月子。月子发出甜美的娇吟。
「我刚刚也说过,我可是很重视月子的。」
「……真的吗?」
「嗯。所以别在副作用还没消退的时候逞强喔。」
在得知我和白濑同学什么都没做之后,月子的气似乎也消了。她喘着湿润的气息,将脑袋贴在我的胸口。我从背后紧紧抱住月子,但总觉得月子似乎把腰挺了上来。
「少在那边打情骂俏!」
手持机关枪的敌人这么大喊,从左右两侧的房间跑了出来。
月子随性地伸手一挥,机关枪随即燃烧、爆炸,敌人也被这阵冲击震得满地打滚。
「夏目……你想摸我吗?」
「嗯,想喔。」
「比白濑同学更想?」
「这──对啦……」
月子明显处于发情状态,她燥热的体温传递到我的身上。我忍不住轻轻地隔着衣服碰触胸部,也将手指探入大腿内侧。
「啊……夏目……夏目……」
月子发出娇吟。
特殊部队的队员们接二连三发起突击。但无一不在接近的瞬间浑身燃烧,让他们纷纷脱盔弃甲地逃之夭夭。
「夏目……现在不可以啦……还不可以……」
我的手指沿着裙底往上,来到了大腿和内裤的分界线。指尖在这里感受到一股湿气。
枪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视野的边角也接连迸出火花,但我的眼里只剩下月子了。
「夏目……不能摸那边……啊……呼……」
月子睁着湿润的眸子凝视着我,将腰蹭了上来。
「夏目,对不起哟,我不该发脾气的。」
「我才要道歉,是我不该瞒着月子冒险。」
「那这下就和好如初喽。」
我和变得直率的月子互相抵着脑袋。
咦?眼下的气氛是不是挺不错的?是不是可以试着冲一波?
我懂了,这是那种趁着大吵一架后和好的冲劲更进一步的感觉吧。
「我要是交了女朋友,就不会再去看其他的女人了。」
「是这样吗?」
全副武装的家伙们踩着沉重的步伐靠近,随即莫名其妙地冒出了火焰,而我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现在可是决定胜负的重要关头。
我加强了抱紧月子的力道,将嘴唇靠了上去。
「夏目……」
月子也表现得忸忸怩怩。
「我要是成了某人的女友,也会变得小鸟依人啦……也会给男友很多很多的甜头……」
她边说边将身子贴上我的下腹部一带。
「月子。」
「夏目……」
就在我俩看起来已经做下去的瞬间,月子用手指抵住我的嘴唇。
「果然现在还不行。如果要当情侣……」
就先等干掉所有的坏家伙,让这次的事件告一段落再说吧──月子如此说道。
「此外,还得先营救风町妹妹和白濑同学才行。」
说完,月子将身子从我的身前抽离。
特殊部队的队员们全都倒在走廊上头,也没有其他人的味道了。如今通往院长室的路上已经没有其他阻碍。
话又说回来,月子虽然在吃白濑同学和风町的醋,还是会以拯救她们为优先啊──
「月子真是温柔。」
我这么一说,月子就一副害臊的模样撇开了脸。
「快点走啦。」
不过她随即回头看来,以一副有些害羞的神情垂下眼眸。
「我还残留着一些副作用,等救了两人之后……要好好抚慰……我的身体喔……」
我登时冒出想呐喊「呜喔喔喔喔~月子喔喔喔喔喔喔~」的亢奋之情。
这不就是千年一遇的坦率版月子吗?照这个感觉来看,她应该会赏我甜头,然后浓情蜜意一番吧。
得趁月子还没改变想法之前快快完事。
我跨过倒地不起的队员们,快步穿过走廊。在推开最底侧的院长室的门后,我便看到被蒙住双眼,双手反绑的风町和白濑同学,她们被人安置在满是尘埃的沙发上。
「~~!~~!」
白濑同学似乎有话想说,但嘴巴被布条塞住了。
就在我打算先为两人松绑而靠近的时候──
「不准动!」
特殊部队还有最后一名成员。他手中拿着枪,将枪口对准浑身是伤,倒地不起的西装大叔。
「不然我要杀掉这家伙了!」
「啥~~~?」
我没特别理会,朝着白濑同学走近。我可是很想快点让两人重获自由,然后在事情结束后和月子做些好事啊。一个大叔的生死根本不重要。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同、同学,快救我!」
大叔高声喊道:
「我、我是森田,是检察官!让风町出庭作证需要我的协助!」
◇
森田转了转脖子,伸展着身体。
夏目幸路和京野月子,此时正在努力解开白濑和风町的束缚。
「我解不开啦~!」
「我也是~我不会解这种打很紧的结耶~」
两人说着这些话,将背部毫无防备地展露在森田面前。
果然和报告上写的一样,是两个傻瓜啊──森田这么想着。
在告知自己是姓森田的检察官后,两人马上就相信自己是同伴了。
「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想救您的命了!」
夏目幸路这么说道,京野月子则是朝举枪威胁的SWAT队长的胯下用力一踢。虽然对队长感到抱歉,顺利让他们相信了我。
京野月子的意念控火能力确实强得出奇,若是进行一对一的决斗,想必是所向无敌吧。然而若是攻其不备,结果就不好说了。
「呼~!呼~!」
风町看着森田,试着开口说话──变为褴褛的西装底下,藏了一把加装消音器的手枪。但风町的讯息没能传达出去。
「放心、放心。我马上就会帮你松绑了。」
京野月子傻乎乎地说道。
「夏目是个危险的恋童癖,所以别和他待在一起喔。」
「呼~!」
森田思索起来。
就战斗的表现来说,京野月子似乎能自动施展意念控火能力,不过,那仅限于她使用着能力──也就是双眼变红的期间。
而原本闪烁着红光的双眼,已经在打倒SWAT队长的时候恢复原样了。也就是说,她已经关闭了自己的能力。证据在于,即使已经将枪口对准她,也没有喷出火焰。如此一来,她就只是个普通的高中女生。
现在能杀得死她。
森田在脑中模拟接下来的状况。
首先对后脑杓开一枪,接着再对心脏的位置补上一枪。
在京野月子向后倒地之前,处理掉旁边的夏目幸路。
「等等,夏目!你怎么趁乱偷摸白濑同学的身体呀!」
「没有啊,我只是在解开她手上的绳子而已,为什么要说得这么难听啊。」
「白濑同学已经一脸嫌弃了喔。她很讨厌被夏目摸呢!」
「咦咦~!」
「呣~!呣~!」
这小子接二连三地颠覆对他不利的局面。
剩下的子弹就沿着人体中线,对准每一处致命伤开枪吧。
为了拍下完美大结局的画面,森田瞥了藏在暗处的摄影机一眼。摄影机闪烁着微弱的红色灯光,这代表录影功能有正常运作。应该能拍出一支不错的片子。
「电影狂」。
正如其名所示,森田起初并不是一名杀手。原本以拍电影为志向,但发现做这一行无法糊口,所以放弃了梦想,通过司法特考当上了检察官。
他原本以为检察官是一种代替法律伸张正义的职业,结果并非如此。
当上菜鸟检察官后,森田马上受到来自政治与财经界的压力。
无论是政治家杜撰假的投资计画吸金,或是上市企业董事长的蠢儿子犯下性侵案,都会在排山倒海的压力下让检察官无从起诉。
不过森田并没有为这样的现实感到绝望。
他就这么接受了。他认为一无所知的自己只是个孩童,根本没见过世面。
我想打造一个美丽的世界!我要端正世道的风气!
这种天真的想法很快就被他舍弃了。
起哄这种行为,贪图的终究是等人代劳。在社群网站上发文可谓愚蠢至极。
大家来听我说!唉,你也是这样想的吧?我的想法可以改变世界!
他们就像是在大声主张这样的论调,真是可悲啊。
至少看在森田的眼里是如此。
如果想改变现实,就别大吵大闹,而是应该静静执行该做的事。
森田首次杀害的对象,是收到不起诉处分的女子。这名女子开车冲撞一名老人。女子的个性火爆,当时只是因为老人慢吞吞走在狭窄车道的正中间,她就心头火起,以按了喇叭老人依然不肯让路为由,一鼓作气踩下油门。
这起被认为有杀人意图的事件,森田准备以杀人罪嫌起诉。但在某天,他去检察厅上班的时候,却发现证据和调查报告全都不翼而飞。而当时的检察总长是这么对他说的:
把这起事件忘了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森田心想。他知道女子的双亲是某乡镇的地主,为政党挹注了相当多的政治献金。
在收到不起诉处分后过了几天的晚上,森田在离开检察厅时遇上了那名女子。这并不是偶遇,女子是特地来找他的。
没能将我起诉,真是太可惜了呢。
女子以嘲讽的口吻说道。她似乎对森田侦讯时的态度很不满意。
森田在检察厅门口,冷静地把女子勒死了。
由于时值深夜,没有任何人目击到这一幕。
森田是极其自然地采用了杀人的手段。因为这是最为合理的作法。
在有权有势之人的面前,一般人是无能为力的。他们总是能轻松地「作弊」,无论是检方还是法律都显得毫无意义。
但暴力就不一样了。虽然主张和正义会扑空,暴力却能确实地招呼在他们身上。暴力是弱者唯一被允许拥有的强力武器。
在那之后,森田把尸体处理掉了。他知道只要没有尸体,想要成案就会非常困难。
毕竟日本每年都会接获许多失踪案件,光是一个人失踪,是不会让警方严阵以待的。
在那之后,森田只会在碰上不讲理的事件──加上法律和沟通都无效的状况下采取暴力手段。这是为了在现代社会排除不合理的状况而不得不动用的手段。
无论是企图让检方垮台四处探嗅的媒体人、对他施压的政治家,或是住隔壁却老是吵到深夜的有钱大学生,全都被他清除掉了。
只不过,把施压的政治家处理掉却让他倒了大楣。那名政治家的家属并没有请警察帮忙,而是透过黑社会的管道追捕凶手。
森田被逼入绝境了。对方不仅会使用暴力,而且还很有钱。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今的厚生劳动大臣帮了他一把,将发布格杀令的人物带到森田的面前。
在森田杀死对方的那一瞬间,他的人生也走上了不归路。
厚生劳动大臣将森田视若珍宝,而森田也回应他的期待。森田不断积累着身为杀手的技术,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厚生劳动大臣的心腹。
彻头彻尾。
这是森田最喜欢的词汇,而他也遵循这句成语的意义行事。他已经不再为那些自己遇上的不讲理际遇报仇,也不会打着正义或自由等天真的名义杀人。
毕竟这都是为了活下去。
有权有势者才能享有真正的自由──这就是世间的真理。而若想在这样的自由之中过得如鱼得水,就得在权力游戏里胜出。若是赢不了,就会沦为成天怨天尤人的丧家之犬。这个世道很糟糕,国家也很糟糕。
所以森田彻头彻尾地──坚持要赢。既然已经放弃了成为电影导演的梦想,如今至少得在这个世上连战连胜才行。
拜这样的人生信条所赐,森田在这个世界活得相当自在。只要变得够强,不讲理的际遇就不会找上门,也能有限度地恣意妄为,他不再感受到有压力了。
然而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那就是山根新药事件。这是一起连大臣都可能垮台的大事件,森田自然也无法幸免。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大臣和森田已经坐上同一条贼船。一旦失去大臣这个后盾,那些仇家立刻就会杀掉森田吧。
也因此,这次森田也秉持着彻头彻尾的精神效力。他杀了目击现场的上班族,也杀了高中生。从购物中心的停车场推落的大学女生虽然以昏迷的状态活了下来,这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一桩。比起死到一个也不剩,留一个活口更能遮掩来自世间的质疑。森田已经在医院里安排了兼职护士的杀手,即使大学女生恢复意识,也能够随时夺去性命。而只要恢复意识的时间落在官司结束后,那就无关痛痒了。
问题在于这个叫风町铃的小学生。
森田原本以为能随手杀掉她,结果却陷入了苦战。不仅是被狗咬了手,而且过程中最大的变数,就属眼前的夏目幸路。
「白濑同学这种可爱的女生,绝对看不上夏目这种人啦~!」
「不不不~我觉得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喔~」
在决定要杀死风町后,为了不让世人察觉她与官司的证词有关,他们把这名高中男生设计成代罪羔羊。
然而这小子却逃出理应完全遭到封锁的夜见坂市,还躲到东京藏身,就这么熬到此时此刻。
不可能吧──森田思索着。
这个一脸蠢样的男人,难道才是自己此时最该先杀掉的对象吗?
但森田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想,拥有意念控火能力的京野月子才更加危险。
要保持彻头彻尾的信念。就遵照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先从京野月子开始杀,然后再处理夏目幸路。等收拾掉这两人,就轮到风町铃和白濑由美了。
为了能精确地一枪毙命,森田朝京野月子的后背又跨出一步。
而就在森田准备将枪口对准她后脑杓的时候──
出现了森田始料未及的状况。
夏目幸路他──
不知何时转头看向了自己。
在森田暗呼不妙的瞬间,夏目幸路像只灵巧的猫儿般扑了过来。
握枪的右手传来剧痛。他被金属球棒打中,手枪从手中掉落。
不过森田仍是冷静地压低姿势,试图用左手捡枪,但他的左手也遭到球棒砸中。
这小子已经在鬼门关走过好几次了──森田这么心想。
「咦?怎么了?咦?咦?」
京野月子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不过──
「这位检察官啊,是个坏家伙喔。他想从背后偷偷开枪,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呢。」
夏目幸路似乎完全看透了森田的真面目。
「你怎么知道的?」
森田下意识地询问。
「你还搞不懂啊?」
「你弄到暗杀清单了吗……」
「就算不看那种玩意儿,我也很清楚喔。」
夏目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的鼻子是很灵的。」
「是靠直觉吗?」
「才不是咧。是味道啦,味道。你啊,身上沾了风町的香水吧?」
森田这才想起,风町曾在哭叫的同时,将书包里的东西一一朝自己丢过来。香水瓶碎在脚边,让西装裤沾到了少许。也许当时沾染的味道到现在仍有残留吧。
「风町她啊,身上带着两款香水。看来你太粗心了啊。」
不,森田其实察觉到了。
除了碎裂在脚边的香水之外,学生书包里还有另一款香水。
但当时的风町已经失去了理智。所以森田认为风町把手伸进书包的时候,并没有仔细地挑选物品,而是随手把抓到的东西扔出去。
难道说,她当时的举动是经过计算的吗?
「你一副后知后觉的表情啊。」
夏目说道:
「风町可是个戏精喔。连真正的杀手都会被她骗过去呢。」
「沾到一点香水又怎么了?」
「风町没让你沾到的香水,有着很好闻的味道喔。」
「寇依的香水……」
森田确实有看到──书包里的另一瓶香水,是寇依牌的香水。
「而沾在你身上的香水──」
森田还记得砸在脚边的香水品牌。那是以两个英文字母拼成的商标,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那是波奇太郎讨厌的香水。风町是透过味道向我打暗号,告诉我这是个讨厌的家伙啊!」
森田咬紧了臼齿。
明明只差一点点就能完事。
都是这款香水的错。
是这款──
「杜嘉班纳的香水害的!」
◇
「结果还是给森田逃掉了呢。」
月子这么说,我点了点头。
「那也没办法啊。」
被月子踹胯下的特殊部队队长醒了过来,对着现场一阵扫射。
发动意念控火能力的月子虽然把子弹烧了个精光,队员却是以开枪作为掩护,跑到了森田身旁,并抱着他跳窗逃逸。
往外头看去,可以看到大臣也被好几名队员救下。我把他关进一间小房间,而且还上了锁,然而房门此时开了个洞──看来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处理。
他们一边护卫大臣,坐上厢型车撤退了。
「总之,光是大家都平安无事,这一趟就很值得了。」
月子似乎也撑到极限了,只见她喘着粗气颓坐在地。虽然得赶快处理副作用的问题,还是要先放两人自由才行。于是我先解开了风町的束缚。
「波奇太郎!」
风町紧紧抱住我的腰。她似乎被吓坏了。
「没事了。有我在,已经不会有事了。」
我摸了摸风町的头。我俩的立场在今晚头一次逆转。而在风町抱着我的同时,我也着手解开白濑同学的束缚。
白濑同学起身后,将视线投向自己的脚尖。
「总觉得……好像很久没见面了呢。」
白濑同学脸颊泛红,不肯和我对看。
「抱歉,让你做了危险的事。」
「别道歉啦,因为我相信夏目同学会来救我。」
白濑同学是个很好的女孩。明明可以选择抽身逃跑,而且这起事件也与她完全无关,却还是愿意以身犯险,将风町好好护在身边。
看到这么好的女孩平安获救,让我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太好了──我按着胸口,内心涌上了一股安心感。就在这时──
白濑同学露出感动至极的表情,朝我抱了上来。
「等──唉,等等──」
原本瘫坐在地的月子,在这时「啊~!啊~!」大叫了起来。
「抱歉,我已经忍不住了。谁教我变得更喜欢你了呢。」
这都是夏目同学的错──白濑同学如是说。
「咦?我的错?」
「那还用说,被男生用这种方式拯救,哪有可能不会喜欢上对方呀。我原本就很喜欢你了,结果又加这么多分,这下哪还忍耐得住呀。」
如此说道的白濑同学抬眼凝视我,将全身贴了上来。随即,白濑同学闭上眼睛,抬高自己的下腭。
(插图013)
这个──我知道。是等待被亲的姿势。
白濑同学的嘴唇带着淡淡的粉红色,允许我给她一吻。
「呃,那个,我说──」
就在我感到困惑之际,白濑同学睁开了眼睛。那湿润的眸子,彷佛在催促我似的看了过来。
「不喜欢吗?」
「不……我没有不喜欢。」
「如果是夏目同学的话,我愿意……哪里……都可以喔……」
「哪里都可以?」
「嗯……」
白濑同学将那对很有存在感的胸部贴了上来。不只如此,她踮起脚尖,将下腹部一带也贴得紧紧的。
该怎么说……女孩子还真是厉害!
就在我为此感动的时候,白濑同学又恢复成严肃的神情。
「咦?怎么了?」
「嗯──虽然我觉得扮成白猫诱惑夏目同学也不错,这么做好像还是有点太直接了。」
「我就算是直接一点也无所谓喔?」
但白濑同学先是思索了一会儿,随后露出调皮的表情凑近脸颊,在我的耳边说起悄悄话。她的气息拂过我的耳朵。
「要不要反过来……试着欺负我看看?」
「反过来?」
「嗯,在我扮成白猫之后,由夏目同学对我霸王硬上弓。因为我很喜欢夏目同学,就算被逼着做各种事,也会开心地发出甜腻的喵喵叫喔。」
「您会感到开心吗!」
「要是我能因此成为夏目同学的东西,那该有多好呀。一旦被这样摧残过,我的身心肯定都会成为夏目同学的所有物哟。」
我开始想像了起来──白濑同学在床铺上戴着猫耳和尾巴,只穿着内衣呈现出趴伏的姿势,神情凌乱地对我喵喵叫。
「怎么样?要不要试着欺负我一番呢?」
「我想……欺负您!」
「那总之先抱着我,然后亲我一下吧。要抱得够紧,用足以让我觉得『我要变成夏目同学的东西了~』的力道才行喔。」
说完,白濑同学闭上眼睛抬高下腭。
我感觉到天国之门在眼前开启了。如果就这样紧紧抱住白濑同学给她一吻,一定会爽到飞天。总觉得她散发着好香的味道,而且贴在我身上的触感也棒极了。而且不仅是亲亲而已,还可以做更加逾矩的事──
我的手不听使唤地动了起来,打算用力搂住白濑同学。没错,这无关乎我的意志。身为一个健全的高中男生,一旦被白濑同学如此完美的女孩这么说,那当然会加足马力往前冲了。
如此这般,就在我的手即将碰触到白濑同学的瞬间──
一道震耳欲聋的声响响彻四周。
我讶异地回头张望,这才发现月子对着荒废医院的窗外──也就是夜空发射了一颗特大号的火球。她接着又发射了三颗,让火球炸出了「轰、轰、轰」的巨响。
随后,月子以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从窗边走了回来,然后瘫坐在地。
「我用太多能力了。」
月子不高兴地说:
「副作用把我弄得好烦。夏目,马上帮我想点办法。」
「京野同学……」
白濑同学露出傻眼的表情说道:
「这种作法会不会太卑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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