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实力派女演员-章节
我们是在凌晨两点踏入荒废医院的,而在大闹一番之后,现在时间来到了凌晨四点。
由于法院是在早上十点开庭,我们还剩下六个小时的时间。
为了在这段期间内抵达东京的法院,我们正搭着卡车,从神奈川的深山开往东京。经历了这段旅程的折腾,世良搬家公司的卡车已经变得破败不堪,在发出古怪噪音的同时持续行驶。
世良先生坐在驾驶座上,白濑同学坐在副驾驶座上,风町坐在白濑同学的腿上。而我和月子则是被分配到了货架上的货柜之中。
会把我和月子隔离开来,只有一个理由。
「副作用还好吗?」
我开口询问,月子则是在货柜的角落里抱膝而坐,让自己缩成一团。
「……对不起。」
月子轻声说道:
「我知道夏目一直很憧憬白濑同学,也觉得你和她凑成一对也没什么不好……但我觉得白濑同学是看错了夏目的为人,又可能是被夏目给骗了,刚才要是顺其发展,白濑同学就会在有所误会的情况下被夏目做各式各样的事,并且事后大感后悔,所以我才会出手帮她……」
「你还真是坚持这种说法耶~!」
「还不是、还不是因为~!呜呜~」
月子低鸣了起来。
「算了,既然用了能力,那也是无可奈何。那个,就照平时的感觉帮你消除副作用喽。」
「……嗯。」
月子害羞地回应。
我走向羞赧的月子──
「可是,现在这样是怎么回事?」
我不禁高声喊道。
月子她…………如今背着寄宿风町能力的学生书包,也就是说,月子现在变成了小学五年级的样貌。
「我得触摸这种状态的月子,帮你解除副作用吗?」
「嗯。」
「这种画面太糟糕了吧……我一定会社会性死亡……」
「但要是不这么做、要是不这么做的话──」
月子说道:
「夏目又会被新的小萝莉黏上的!」
「你是指风町啊。」
「要是我不能满足夏目,雪见妹妹和风町妹妹都会有危险的!」
「你到底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喏,你可以把想对那些小萝莉做的事情发泄在我身上,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被你这样栽赃,我完全不敢动手了啦!」
风町的能力能够改变他人的认知。她似乎是以象征小学生的学生书包作为锚点,让人产生对方是小学生的刻板印象。所以月子并非真正变成了小学生,只是在我的眼里变得年幼罢了。
而我早在月子读国小的时候就认识她了,因此萝莉版月子的还原度也高得吓人。
「快点做啦……我已经……」
「话是这么说啦。」
月子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已经散发着早熟的气息。而她此时在我眼里呈现出当年的模样。
无袖上衣和短裤底下露出白晰的手脚,再加上背着的学生书包。
「不不不,这要是做下去,是真的会很不妙。」
看到我犹豫不决的反应,月子尖锐地瞪了过来。
月子是个又酷又有锐利眼神的小学生。
「等天亮之后,就要迎接最终决战了吧……要是不能及早处理副作用的话,我就没办法保护大家……」
「你如果真的这么想,可不可以赶快把风町的书包卸下来啊?」
然而月子闭口不语。只要是对自己不利的话题,她就会当耳边风。说起来她的个性原本就很强势。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样的画面真的很逾矩,应该说,这完全就是我这个高中男生要对背着学生书包的小女孩上下其手的光景。但这终究只是认知上的错觉,就事实层面来说,这不过就是两个高中生正在亲热罢了。
换句话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全都是我的妄想。我想,宪法应该也有保障人们妄想的权利才对。这完全是合法行为。大概啦,或许。
我只是透过风町的能力,让妄想变得非常贴近现实而已。
我这么说服自己──然后让小学生月子坐在我的腿上,从后方抱住她。
「啊。」
小学生月子发出一声娇喘。我紧紧抱着小学生月子,开始抚摸裸露的白晰肩膀、手部和腿部。月子的体温很快就变得发烫,呼吸也变得急促。
要是不按照顺序来,月子就会生气,所以我只是一直抱着她,然后持续摸着手脚。
不管我触摸哪里,小学生月子的身体都显得太稚嫩了。整体给人尚未发育的印象,有种过于瘦弱的感觉,头发也又细又软,重点在于她的身材实在过于娇小,整个人都窝在我的怀抱里。这……真的不会出问题吗?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月子朝我看了过来。
「夏目……再多摸我一点嘛……」
她的脸颊红润,双眼迷离。那绝对不是小学生该展露的神情。
「你叫我摸,可是我已经摸很久了啊。」
「……我不是要这样摸。」
「那要怎么摸呢?」
要是没准许我进行下一步,月子就会气呼呼地说:「你太得寸进尺了!」所以我姑且还是问了一下。
闻言,月子登时害羞地忸忸怩怩,以细若蚊鸣的音量回应:
「…………胸…………部。」
唉,我想也是啦。
若是以平常的模式来说,只要月子一发布许可,我就会照着她的指示去摸,但这次的状况不太一样。
因为小学生月子是真的呈现出原汁原味的小学生外观。
就连胸部也完全和五年级的那时候一样,显露出若有似无的起伏,散发着稚幼气息的同时,又精妙地踩在那条让人感慨「要开始变成美少女了」的界线上。而我不仅让如此标致的小女孩坐在腿上,还从后面抱着她,要是再照着指示摸下去,那就完全是出局了。
不过一看到我心生犹豫,月子就露出像是发怒,又像是在哀求的眼神朝我看来。
「快点……摸啦。」
对啊,这是在风町能力的影响下,脑海里产生的幻景罢了。这并不是现实。
「因为放跑了敌人……他们肯定会卷土重来……」
没错,我现在处于不得不为的状况。所以──
我下定决心,摸上了小学生月子的胸部。
隔着衣服,开始抚摸起那个似乎很柔软的部位。起初月子没什么动静,还露出一副不开心的表情。但很快──
「啊……不、不行……呼……」
月子开始颤抖着身子有反应了。她突然打直双腿,又随即夹紧大腿,挺起腰部。当年在操场上奔跑的那双白腿,如今已被汗水打湿。
「夏目……夏目……」
月子发出了甜腻的吐息。
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胸部的前端变硬了。没错,小学生月子没有戴胸罩。我用指尖轻轻搓揉那个变硬的部位,而月子颤抖的频率也随之提高──
「啊,不行……要……去了……」
月子用力地弓起背部,高潮了。从短裤底下伸出的大腿,也渗出透明的液体。
「月子,效果如何?」
「只要再做几次……应该就会消退了……」
在这么回应后,月子以一副不甘不愿的态度说道:
「为什么……这次的副作用会这么强呀。我明明没用太多能力呀……」
「咦?你不是对着夜空发射了大得像白痴的火球吗?你都忘啦?」
「我、我才不是白痴!我很聪明又冷静!」
就在我们互动到一半的时候,传来了一声巨响,卡车先是一阵摇晃,随即发出尖锐的声响紧急煞车,就此停了下来。但在下一瞬间,引擎再次转动,卡车又迅速冲了出去。
我和月子在卡车货架上被甩来甩去,在地板上打滚了起来。为了不让月子受伤,我紧紧抱住了她。
在卡车以稳定的速度行驶后,我隔着货柜向驾驶座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驾驶座上的世良先生喊话:
「敌人发动攻击了!他们对卡车射出火箭弹!」
卡车似乎是以蛇行的方式行驶,货架再次剧烈摇晃,我抱着月子,一次次地撞上货柜左侧的墙壁。同时传来的还有断断续续的爆炸声。
「我、我来处理。」
月子想起身,但副作用似乎让她力不从心,在卡车的颠簸下,她再次跌回我的怀里。
「别逞强啊。」
「可是,我得设法摆平才行。」
如此说道的同时,爆炸声已经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卡车似乎差点就被炸飞,而我们的身体也一瞬间浮空。货柜的屋顶传来了有东西洒落的「啪啦啦」声响,或许是被炸碎的柏油路吧。
「夏目……」
在我怀里的月子,像个少女似的垂下眼眸。她的睫毛好长。
「…………做吧。」
「咦?」
「快做……会让我感到最舒服的事。」
「啥唉唉咦?」
「因为……要是再不压制副作用……」
这时又传来了一声爆炸声,驾驶座旁的风町也随之发出惨叫。
听到她的尖叫,月子以下定决心的口吻说道:
「夏目,做吧。我要保护大家。」
「你真的想的话,就快点卸下书包好吗?」
为了尽快压制副作用,我得做出让月子感到最为舒服的事。也就是说,我得一口气踏上本垒,但要是真的对小学生月子这么做,那就真的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要做这档事还是得让月子变回原本的模样才行。
我想着想着,莫名产生出「啊,我终于也要登大人啦」的感慨,同时有些害臊地回应月子。然而月子整张脸变得通红,对我喊道:「不是,你误会了!」
「咦?误会了?」
那对于月子来说,能感到最为舒服的事是什么行为呢?我这么一问,月子便低着头,以思春少女般的语气说道:
「…………亲亲。」
「咦,是接吻吗?」
「废、废话少说,夏目乖乖闭嘴亲上来就好!」
我不是很懂,不过对月子来说,接吻似乎是最能让她感到舒服的行为。不是,跟小学生月子接吻果然还是不太好吧?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不晓得是火箭弹还是导弹的物体似乎擦过了卡车,把货柜的屋顶直接掀飞。
「快点!」
「可恶~!你说什么就是不肯卸下书包是吧~!」
我曾听说过──在攸关生命危险的时候,即使做些违法的事,最后也会以无罪收场。
好像是叫正当防卫还是紧急避难之类的。所以我这么做应该也不会有罪。
我努力用这些借口说服自己,将嘴贴近小学生月子的嘴唇。她的嘴巴真的好小。由于尺寸差距太大,让我产生了强烈的罪恶感,但我依然让唇瓣贴了上去。
「夏目……这个,好厉害喔……」
明明只是让双方的嘴唇轻碰一下,似乎就已经搔到了月子的痒处。
「为什么?为什么和夏目接吻会这么舒服?」
她一边这么说,一次又一次地将淡粉色的嘴唇凑了上来。
这段期间,卡车再次受到冲击而晃动,这次掀飞了货柜的侧墙。卡车似乎是在山路上行驶的样子。
月子还沉浸在接吻的快感之中。她主动抱住我,还踮起脚尖,摆出索吻的姿势。是坦率版的月子啊。
坦率版月子和我亲过一轮之后,先是将脸从我的面前抽开,随即微微张开那张小小的嘴巴。
敌方似乎是在山上的斜坡布阵,但在茂盛的树林遮蔽下,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身影。只不过,从他们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看,这一批敌人似乎不是派至荒废医院的特殊部队,而是军队一类的家伙。
而对方的攻势似乎也进入了最后阶段。在开火声传来的同时,无数弹头划破夜空,朝我们落下。卡车已经无路可躲了。
为了让月子能够迅速重振旗鼓,我下定了决心,将舌头伸进小学生月子微张的嘴唇,在小嘴里深入浅出。在这一瞬间──
「呼哇……夏目伸进了我的嘴里……呼哇、呼哇……我居然让夏目放得这么深……这个,好厉害喔……」
小学生月子把整个身体朝我贴了上来,开始一颤一颤地抽搐。她背上的学生书包发出了「锵锵」的声响。
月子张开小小的嘴巴,用那小小的舌头忘我地舔舐、吸吮着我的舌头。
无数弹头逐渐朝着我们逼近,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所以我在将舌头伸进小学生月子的嘴里的同时,摸起了尚未发育的胸部,甚至将手滑进短裤底下。
「呜啊啊……我要被夏目哥哥捉弄了啦。这小学五年级的小小身体,要被高中生夏目哥哥上下其手了……」
「你果然只是想整我吧!」
「夏目,啊,有好厉害的东西要来了……我要变成傻瓜了!」
月子一副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模样,开始发出娇吟和喘息。然后──
「喜欢、喜欢、夏目──我超喜欢你的!」
就在她的身体剧烈一颤,发出呐喊的瞬间。
无数弹头终于爆炸了。我听到几乎要震破耳膜的爆炸声,以及似乎能将人烤熟的热浪。卡车蓦地停了下来,我则是向后一倒。不过──
没有任何一颗弹头命中我或是卡车。
随着夜风吹拂,原本布满视野的白烟也逐渐散去。
月子以一副英姿焕发的姿态伫立着。她将学生书包放在脚边,变成了高中生的样貌,以锐利的眼神瞪着郁郁苍苍的山坡。
她将飞来的弹头全部烧光了。
我不禁开口说道:
「要放下书包的话,先前明明有很多好时机吧~!」
下一瞬间,山坡再次传来无数的开火声。
弹头破空而至。
月子对着天空伸出右手,自左向右横挥。与此同时,无数弹头也随着月子的动作在空中炸开,燃烧殆尽。
火焰点亮了夜晚的天空。
「嗯,我没事。副作用已经压制下来了。」
接着,月子以熊熊燃烧的天空为背景,用一副轻松写意的表情说道:
「我们去东京吧。我会保护大家的。」
月子帅气十足地宣言,但在讲完后又想了想,随即变得面红耳赤,以气呼呼的语气开口:
「我刚刚虽然有说喜欢,那只是谎话啦!我才一点也不喜欢夏目,你可别误会了!」
「我说不定比较喜欢小孩版本的月子啊~」
就在我们抬杠的时候。
从敌方潜伏的那片山坡上,传来了扩音器的声音:
『风町铃,你乖乖投降吧。』
是森田检察官。
森田以咄咄逼人的语气说道:
『你再不投降,我们就会发动总攻击。还有,我会杀掉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大学女生。没错,就是你的朋友。』
◇
此时接近黎明时分,我们正待在安静的山路上。
现在是谈判的时间。
森田独自现身在支离破碎的柏油路上。
「这对你来说不是太差的条件。」
森田朝风町说道:
「只要不出庭作证就可以了。如此一来,无论是你、那位大学女生朋友,还是在场的这些人都能获救。你若是不投降,我方就会发动总攻击。」
森田将目光投向货架上的月子。
「我已经获取资讯了。意念控火能力确实是可怕的力量,但并不是能无穷无尽施放的能力。似乎会受到副作用的影响,需要冷却时间啊。」
说着,森田将视线投向山坡。
「我已经派出一个师团的军力包围你们了。至于火药的分量──我想想,就算持续发射个三天三夜,应该也不会耗尽吧。」
换句话说,我们无法指望靠着月子一个人横扫战场。
「放心吧!」
货架上的月子向在副驾驶座上被白濑同学抱着的风町说道:
「只要我在,总会有办法摆平的。我是不晓得军队有多少本事啦,但只要我认真起来,要把整座山炸飞也不是难事。不过……」
说到这里,月子放低了声调。
没错。就算有办法应付这一波攻势,我们也救不了正在住院的大学女生小沐。
森田的盘算,非常精确地针对了风町重视朋友的弱点。
「风町……」
我也从货架上窥探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风町。
风町露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表情,双眼不安地颤抖,视线不断游移。
「小铃……」
白濑同学紧紧抱住风町。
她游移的视线最终聚焦在我的身上。不过──
无论是要她对朋友见死不救出庭作证,或是为了救助大家因此选择投降,都不是我能给出的建议。
虽然说来残酷,这是只有风町才能做出的选择。
我想,对于小学五年级来说,这样的选择过于沉重。然而这终究只有风町能够决定──这是风町该做出的选择。
眼见风町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负担,我不禁想成为她的助力。尽管我什么也做不到,还是想尽力在旁支持她的选择。
所以我凝视着风町──
「汪。」
发出了这样的叫声。
放心吧,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不会出言斥责。而且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我都会为了扭转为圆满大结局而全力以赴。
「汪。」
我又叫了一声。
说不定,这是身在天国的波奇太郎本尊暂时借用了我的身体。波奇太郎这只狗狗,一直都待在风町身旁支持着她。风町是个爱狗人士,一直细心照料着波奇太郎。而为了疼爱自己的风町,波奇太郎真的豁出性命保护了她。
而此时此刻,我们再次需要这样的力量。
「汪!」
我如此吼叫。
风町那对因为不安而轻颤的眼眸,逐渐转变为义无反顾的眼神。这想必就是波奇太郎本尊和风町缔结的羁绊吧。
「嗯。」风町点了点头,笔直看向森田说道:
「我、我不投降。」
「这样好吗?」
森田摆出大人的态度施压道:
「我只要打通电话,你那位待在医院的朋友就会死。」
呈现昏迷状态的小沐还躺在病床上,只要叫护士动手,就能拆掉她的维生装置──风町似乎是想像了那般光景,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不过──
「我不会认输的。」
风町以打颤的语气说道:
「真司叔叔和敦也哥哥都被杀了……」
他们是在风町因为气喘而住院时,与风町结交的上班族与高中生。
「要是在这里选择投降,就真的全盘皆输了。为了真司叔叔和敦也哥哥,我要站上证人席。」
「你不管那位大学女生朋友了?」
「……小沐会理解的。」
说完,滚滚泪水自风町的眼里落下。她虽然依旧维持着坚强的姿势,果然还是会为朋友的死感到难过。森田打算再补上一刀。
「只要你投降,在场的所有人都能获救喔。」
而月子间不容发地出言回应:
「我不会输给你们。」
月子的双眼变成了红色。
「就算全世界的军队都集结过来,我也不会输。」
「这样啊,真遗憾。」
说完话的森田没显露出任何情绪,就这么走进茂密的森林离去了。
「波奇太郎!」
风町离开了副驾驶座,我也从货架上跳下,抱住直奔过来的风町。
「对不起,我擅自做决定。」
「没事,我们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要不然也不会撑到现在了。」
「我们去东京吧。」
白濑同学的脸庞尽管被煤灰弄脏,依旧以潇洒地说道:
「等一切都落幕,我们打扮得漂漂亮亮去游乐园玩吧。」
「嗯!」在我怀里的风町点了点头。
「不过我们要怎么去东京呢?」
白濑同学将视线投了过来。
对啊,我们得先跨过眼前的难关。森田之所以会转身离去,是为了不让自己被随时都有可能轰炸过来的导弹波及。等他移动到安全地带,肯定就会立即发动攻击。
月子正转着肩膀,但她其实就像是一台超级跑车──虽然有着极强的瞬发火力,却极为耗油。要是持续承受攻击,迟早会抵挡不住。
该怎么办呢?
就在我打算思考的时候──
「我有个好主意。」
驾驶座上的世良先生开了口。
世良先生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小小搬家公司的大叔,总觉得好像变得更帅气了一点。说不定年轻时的他其实很帅呢。
顶着一张帅脸的世良先生这么说道:
「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们,你们几个赶快去东京吧。」
说完,世良先生像是马上感到害羞似的,变回原本的大叔表情。
「我是不是有点耍帅过头啦~?」
◇
破破烂烂的世良搬家公司卡车,发出尖锐的传动声行驶而去。
山路沿着斜坡延伸,想必会被敌人看得一清二楚吧。
世良先生坐在驾驶座上,风町则是坐在副驾驶座上。然而,车上的风町既没有动弹,也没有讲话。
她的胸口上下起伏,看得出有呼吸,若是碰触她也能感受到体温。不过车上的风町没有自己的意志。
没错,她是迷彩。
我们手边有两个学生书包。其中一个是风町一直背在背上的,另一个则是月子带来的。那是白濑同学放在月子家门口的,寄宿了风町力量的学生书包。
我们用月子带来的书包搭配世良先生为了逃亡生活而买的睡袋,打造出风町的仿制品。
至于我、月子、白濑同学和真正的风町,则是待在货柜毁损的货架上,盖着蓝色帆布隐藏住身影。
要是敌人用望远镜侦察,应该会看到坐在副驾驶座的风町吧。
没错,世良先生想到的作战──
「由我来当诱饵。」
就是这么简单。
「月子妹妹,等对方开始攻击后,我希望你能炸掉第一波的火箭弹。炸完之后,敌方的视野应该会严重受限,你们就趁着这段时间跳下卡车吧。」
如此一来会是什么状况呢?
烟雾被风吹散后,在敌人的视野里,就只会看到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假风町搭着世良先生的车逃逸。
「可是这么做的话──」
月子话才说到一半,世良先生就制止了她。
「你们稍微依赖一下大人吧。老实说,我是真的很想以搬家业者的身分,把你们平安送到东京的,但现在只能这么干了。」
「世良先生……」
我一这么开口,世良先生便说:
「这里就是我的《官僚之夏》啊。我在高中时读了那本书,才会产生要为国为民,当上官僚好好工作的想法。尽管我后来真的当上官僚,却受阻于现实的高墙,选择了半途而废。」
不只是如此而已。
世良先生没能救到那位挺身抵抗强权,却被蒙上不白之冤的警察朋友。在那之后,世良先生转行开了搬家公司,变成整天把阴谋论挂在嘴上的大叔。
「然而我其实一直很后悔。」
世良先生说道:
「那时的我应该再多拼一把的。就像那个背学生书包的小姑娘一样,不管对手是国家还是有权有势之人,都应该奋力一搏。」
所以──
「这边就交给我吧。我这次不想认输了。就当作是为了我──为了实现当年没能做到的事,让我放手去干吧。让我……保护我的朋友吧。」
我们完全说不出话来。
接着我们默默制造仿制品风町,把她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再移动到货架上,用蓝色帆布遮掩身形。
卡车行驶了起来。
还不到五分钟,就如同我们的猜测,山坡上传来了开火声,无数弹头随之飞来。
按照计画,月子站起身子,准备发动能力。但月子却有些犹豫地看向驾驶座。
世良先生望着前方握着方向盘,完全没有回头看我们一眼。
见状,月子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对着夜空高举左手。
弹头接连炸开。天空染成一片火红,窜起阵阵浓烟。卡车在这时减速了。
「快走!」
世良先生喊道。月子率先从货架往下跳,在柏油路面落地。她立即跑入森林之中,找了个下坡藏起身子。
接着是抱着风町的白濑同学。
白濑同学也以漂亮的姿势落地,拉着风町的手走入森林之中。
最后下车的我,忍不住看了驾驶座一眼。
「世良先生……」
「没事啦。」
世良先生说道:
「我也曾经想做些正确的事。我读《官僚之夏》的时候,刚好就是夏目老弟你这个年纪呢。那时的我还是个高中生──而如今的我,已经重拾了当时的心情。」
「好啦,你也快点走吧。」世良先生先这么说完,又补上了一句:「别忘了放在货架上的球棒啊。」
「武器还是得带着吧。」
「说得也是呢。」
我拾起世良先生在家具量贩店买的球棒。由于已经收纳在背带里面,我直接背了起来,做好从货架上跳下的准备。
「要敲出全垒打喔。」
世良先生说:
「对手非常强大,现在可以说是第九局加上两人出局的局面了。但你千万别放弃,来敲支全垒打吧。你一定办得到的。」
我没有开口回应,而是透过后照镜对着世良先生比了个胜利手势。
在跳下货架之前──
「我很尊敬世良先生。」
世良先生的表情,就像个甘愿为理想燃烧自己的高中生。
「我知道喔。」
◇
下山的时候,刚好是朝阳升起的时间。我们沿着国道抵达位于海边的车站时,已经是早上八点五十分了。从神奈川的地方小站前往东京的法院,要搭差不多一个小时多一点的电车。
由于法院是十点整开庭,能不能顺利赶上还有点难说。
总之我们先冲上到站的电车。在进入车厢后,白濑同学拿出湿纸巾,擦拭起被煤灰弄脏的月子和风町的脸。
我们打理好门面,电车也刚好抵达了有好几条干线交会的转运站,我们打算在这一站换车前往东京。虽然已经过了九点,还是能看到许多上班族和通勤者,车站站内塞得水泄不通。
「这说不定是个好机会。」
白濑同学说道:
「有这么多人在,对方应该不敢做出会波及周遭的攻击行动,而且通往东京的路线有好几条,他们应该没办法立刻查出我们搭的是哪一个。」
我们边说边开始思考该搭哪一条路线的电车──就在这个时候。
我看到大型电子看板映出了晨间新闻的画面。主播面露严肃的表情,在户外播报着新闻。
主播此时身在法院门口。
画面右上角的标题是──
「幕后黑手竟是现任阁员!山根新药事件于本日开庭。」
也有些人停下脚步,看着大型电子看板的内容。看来这场官司的内容已经事前知会过媒体,而新闻台看准这起事件有成为政治丑闻的潜力,所以才会当成重点新闻进行报导的样子。
「意思是──」
月子用手指按着头部,做出像是拼命思考的表情后开口:
「局势对厚生什么的大臣不利吗?事情的发展对我们有利?」
她说得一点也没错。
由于被当成重点新闻,这起事件也有了纸包不住火的趋势。对于厚生劳动大臣和森田检察官来说,他们应该很不想让事情走到这一步吧。
这时,象征性地设置在大型车站的公用电话响了起来。除了电影之外,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公用电话响起来的画面。
直觉催促我跑了过去,把听筒按在耳边。
『夏目幸路同学。』
是成年女子的声音。为了让我尽快明白她的身分和立场,女子讲出应该是事前想好的话语:
『你们会获救的。』
「是这样吗?」
『前提是你们得将证人带到法院。』
「那个,请问您是──」
『冈田玲子。』
我马上有了头绪。在杀手──周五课长的手机里查到的暗杀清单里,就有这个名字。
冈田玲子(检察官)。
她是想撂倒厚生劳动大臣的检察官,也就是我们的同伴。
冈田检察官似乎察觉我已知情。
『只要你能把证人带到法院,厚生劳动大臣就会垮台。而我们背后的靠山期望着这样的结果。只要官司能顺利进行,他们就愿意保障我们的安全。』
「要是我没办法把风町带去──」
『那连我们背后的靠山们,应该都会被一并清算吧。』
不过,想让厚生劳动大臣垮台的势力,似乎也握有不容小觑的力量。
『我伪造了你们搭上京急线电车的影片,也已经把这支影片散播出去了。』
冈田检察官中气十足地说:
『所以说,真正的你们得搭上东海道线。那是会在四十五秒后发车的电车。你们没必要转车到霞关,属于我们势力的警官们已经在东京站的月台上待命,他们会护送你们到法院。好了,跑起来吧。已经没时间了。』
说完,对方就挂断电话了。
月子、白濑同学和风町都朝我看过来。我用手指了指橘色的东海道线看板。
此时的我们已然心有灵犀。下一瞬间,四人同时朝着东海道线的月台跑了起来。
我们冲下阶梯,拨开人潮。东海道线电车此时响起了发车铃,而我们朝着最后一节车厢的车门跑去。
率先上车的是月子,然后是我,而我和月子站在车门的两侧阻止关闭,接着白濑同学也牵着风町的手跳上车。
看到两人上车后,我和月子随即从车门的两侧挪开,车门随即关上,电车也随之发车。
「太好了~」
月子露出放心的表情。
「你是想搭这班电车对吧?」
「是啊。」
「不过是为什么呀?那通电话的关系吗?」
我讲述起自己和冈田检察官的对话。
听完我的说明,白濑同学登时放松了全身的力气。
「我们这下得救了呢。」
说完,她像是有些疲惫似的,把身子靠到月子身上。她这几天都处于紧张状态,这样的日子好不容易看到尽头,也难怪她会变得浑身乏力。
「想找个位子坐呢。」
月子这么说,在车厢内环顾了起来。大概是因为已经过了上午九点,没有人满为患的感觉。但座位还是全都坐满了。
「哎,反正只要搭三十分钟左右而已,站着就好。」
就在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瞬间。
电车的车轮发出尖锐的刮擦声,突然开始减速,然后紧急煞车。幸好我们及时抓住吊环或扶手,才没有摔倒在地。
就在我们重新站稳身子的时候,电车彻底停了下来。这班电车并没有开往下一站,而是在跨过河川的桥梁上停了下来。
「发生什么状况了吗?」
月子歪了歪头。
「能快点恢复行驶吗?」
我们稍微等了一会儿,但依旧没有任何广播,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
「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吗?」
白濑同学看向周遭说道。车厢里的乘客包括了上班族、看似上班女郎的女子和学生等,有人玩着手机,有人打瞌睡,也有人在看报纸,看起来就像是极为寻常的通勤光景。
但总觉得他们也太过冷静了。电车明明突然停驶,他们却完全没有困惑的反应。
「是不是有人在闹事?」
白濑同学朝车厢的前门看去。能听到有些许的机械声响传了过来。
「去看看吧。」
我们战战兢兢地从车厢的最尾端往前走去。而在我们打开连结前一节车厢的车门之际──
「这是怎样?」
月子发出惊呼声。
车厢前方空无一物。映入眼帘的是一路向前延伸的铁路,以及逐渐远去的电车末尾。也就是说──
车厢的连结处遭到分离。如今只有我们搭乘的最尾端车厢滞留于此,而电车仍继续行驶。
就在我思考这起状况的前因后果时,风町发出尖叫。回头一看,发现一名男性上班族正打算从风町的身后架住她。
「波奇太郎,救我!」
「汪!」
我从背袋里取出球棒,朝上班族男子的脸使出一记不至于致命的打击。这是一记全垒打。
风町抓住我的大腿。
「已经没事喽~」
然而,原本坐着的通勤者们纷纷起身,朝我们看了过来。他们的眼神都相当冰冷。
「不会吧──」
「正是如此。」
森田检察官从人群中现身。
「这节车厢上的乘客全都是杀手,但外号倒是全员共享呢。他们的外号是『铁路』。」
我已经打听过几名杀手的外号了。像是微笑、抛砸主妇、周五课长,还有铁路等。我原本以为铁路是一名兼职车掌的杀手,实际上似乎是占领整节车厢,并扮成乘客接近目标的杀手集团。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上这一班车?」
「我当然不知道了。」
森田说道:
「只不过,我们在每一条路线上都分派了人手,就只是这么简单。我被分派到东海道线只能说是单纯的偶然。总觉得和你们碰面的机率很高,毕竟──」
在假扮成乘客的众多杀手之中,一名身穿运动服的男子现身。
他有着猫儿般的苗条身材,而且长相眼熟。
男子对着我和风町举起手说道:
「我果然很幸运啊!」
没错,他就是委托达成率百分之百的最强杀手,来福。
「想不到微笑师父就是风町啊。」
看来,他终于看过风町的照片,而且还敬业地追了上来。
而来福的手里握着一把带鞘的日本刀。
或许那才是他真正拿手的武器。
来福将手搭上日本刀的刀柄。这幅过于超脱现实的光景,让我有种正在看电影的感觉。
不过我也确切感受到自己的死期正在逼近。随着来福拔刀出鞘,我也从日本刀的刀身嗅到了铁和血的臭味而脑袋晕眩了一下。
那是我在河堤感受过的,同为生物之间的悬殊差异──一方是狩猎者,另一方则是猎物。
他具备杀人的天赋,是极为异常的存在。
「我的安排不止如此。」
森田点了一下手中的手机,电车随即启动。当然,电车并没有朝着东京行驶,而是──朝着与东京相反的方向发车。
「小心谨慎、彻头彻尾。这两者都是我喜欢的词汇。」
森田说道:
「这节列车会朝着热海驶去,而且中途完全不会靠站。你们会离法院愈来愈远。」
如果想让电车停下──森田挡在我们的面前说道:
「那就先干掉我们再说吧。」
◇
车厢里有男性上班族、上班女郎和与我年纪相仿的高中生。这些人全都是有着「铁路」外号的杀手集团。
穿着迷你裙的高中女生举起青龙刀,在发出高亢喊声的同时劈了过来。
「咦、等、咦~!」
我在吓了一跳的同时,举起金属球棒挡下青龙刀的攻击。而在下一瞬间,戴眼镜的上班族以那双打磨得发亮的皮鞋朝我踹过来。皮鞋的前端伸出银色的刀刃,我勉强躲过这一踢,但侧头部还是被刀刃微微擦过,削下了几丝头发。
其他的杀手包括了手持三节棍的上班女郎,以及朝我扔掷分铜索的小学生。
简直是一场大乱斗。
而月子果然在这种时候极为可靠。她的双眼变成红色,面对一拥而上的杀手们,她以手掌烧毁了杀手们手中的武器,然后又踢又摔地把他们打趴在地。
而我和白濑同学的任务,则是对那些被月子扔飞的杀手们补上最后一击。我手持球棒,巧妙地以不至于致命的力道打晕他们,白濑同学则是用鞋跟重重跺着杀手们的脚趾。
月子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我!就连功夫电影!也是有好好看过的!」
她这么说道,但这和功夫电影没什么关系。因为在月子双眼变红的期间,体能也会爆发性地提升。
单纯比拼力气的情况下,就连杀手都不是月子的对手。然而──
就只有一名散发着独特氛围的男子是例外。
那就是手持日本刀的来福。在月子将杀手集团全数打趴后,原本坐在博爱座上眺望战局的来福,这才悠悠哉哉地站起身子。
「还真强啊~」
他缓缓朝月子走近。
「看来~得比一比谁才是更强的一方呢。」
只见来福压低姿势,下一瞬间,他仅是踏出一步,就已经逼近到月子的面前。他以出鞘的日本刀瞄准月子的脖子一斩,而月子向后退一步,这才勉强躲过夺命白刃。
来福再次挥舞起日本刀。尖锐的破空声接连传来,月子不得不再次后退躲避攻击。
月子似乎陷入了只能闪躲的窘境。
因为来福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日本刀,月子大可以用手掌将之烧毁。然而来福挥砍日本刀的动作可说是变幻莫测,让月子显得穷以应付。
月子不只是单纯后退,也跳上了座椅或是躲到椅背后方,灵巧地利用狭窄车厢内的空间东躲西逃。
来福的日本刀则是捕捉她移动的轨迹,将吊环和银色的扶手接连斩成两半。
最后,来福的日本刀终于完全封住月子的退路。月子后仰身子闪躲,但来福踩着凌厉的步伐,硬是用日本刀削断月子的浏海。
纤细的发丝随风飘散。
「臭小子~!」
我为了帮月子助阵,抄起球棒就朝来福砸去。
「不准你随便切掉女生的头发~!你这混帐东西~!」
我原本认为和薄薄的日本刀相比,球棒这种铁棍在较劲上更有优势,但在球棒和日本刀相碰的瞬间,反而是我的球棒蓦地短了一截。
「你啊,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是只靠一身好运就能混杀手这一行的吧?」
才没有这回事吧──来福以尖锐的目光盯着我说道:
「所谓的杀手,可不是漫画里杜撰出来的东西!」
他高举日本刀用力一劈。
「少啰嗦~!日本刀这种玩意儿也是漫画里才会出现的东西吧,少在那边──」
我再次抡起球棒对上日本刀。
「──自作多情了!」
我的球棒又短了一截。不过──
「竟敢伤害月子,我绝对饶不了你!」
「我不过只是砍了浏海而已啊。」
「浏海很重要吧~!白痴~!」
我一脚踹飞了来福。
这时月子重新站好身子,让火焰包覆拳头,切入我和来福之间。
这回轮到月子发动攻势了。月子的拳头气势汹汹地追着来福,光是稍稍掠过,就让来福的脸颊熏出焦痕。
「京野同学加油!夏目同学加油!」
白濑同学抱着风町,缩在车厢的角落喊道。
「波奇太郎加油!」
风町也为我加油打气。
如此这般,我们接受着两人的声援,同时与来福展开了一场恶战。不过白濑同学忽然说道:
「小铃,你是不是只有帮夏目同学加油而已?不可以喔,也要帮京野同学加油啦。」
「因为我是波奇太郎的饲主……」
「关于这点,我们晚点必须好好聊聊呢。因为夏目同学是我的梦中情人,要是被小铃抓去养,我会很头痛的。」
「真是的~!」
月子在和来福交手的同时呐喊:
「夏目才不是风町妹妹的宠物狗,也不是白濑同学的梦中情人,更不是雪见妹妹的饲主啦~!」
月子加强火力。
再这样打下去,应该就能压制来福吧。然而──
就在月子的拳头即将招呼到来福身上的瞬间,电车重重地摇晃了一下,倒地不起的杀手随之一滚,绊到月子的脚步,让这一拳扑了个空。
看来来福真的运气很好。
委托达成率百分之百的纪录不是虚有其表。
发生这段插曲之后,又轮到来福发起攻势,而月子脚下一滑,扭到了脚。
月子坐倒在地,皱起脸庞。
「我果然很幸运啊。」
来福将刀尖对准了月子。
肾上腺素全开的我,当然挡在了月子的面前。
「你不是我的对手吧。你的身手也太普通了,和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档次啊。」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我不是杀手,也没有意念控火能力。
所以在遇上这种场面的时候,往往会因为不够特殊而显得格格不入,也无力扭转局面。
「不过啊,我可不能在这时逃之夭夭。」
和杀手对峙把我吓得浑身发毛。
但是,我内心深处果然还有着和那位不良小哥的约定,持续为内心之火注入燃料。
「如果觉得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那就算怕到浑身发抖,也还是非做不可!」
我对着来福砸下球棒。
来福不当一回事地侧身躲闪,准备举起日本刀。但就在这时,电车经过了一个弯道,车厢也因而剧烈摇晃。
眼见来福失去平衡,我随即扔掉球棒,冲上去和他扭打成一团。
我用双手抓住来福的手腕,试图抽掉日本刀。但在实际扭打之后才发现──来福虽然身材苗条,身体却锻炼得像是一块钢铁,而且力量也超强。他硬是举起日本刀,打算朝着我的脑袋一刀劈下。
不过这回轮到来福踢到了倒地不起的杀手,尽管没有摔倒在地,举到一半的日本刀也因而脱手飞出。刀子插进地板,拔也拔不出来。
来福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道:
「难道说……你也是那种从高楼往下跳也能平安落地的人?」
我想起从名古屋天桥往下跳的那一幕。当时的我大喊着「萝莉控之魂」并往下一跳,结果平安落在公车的车顶上。的确──
「我确实是这种人呢!」
我赏了来福一记头锤。
「我平常抽奖的运气烂得要命,在小学装营养午餐的时候,我总是猜拳猜输的那一个。每次被老师点到的时候,往往都是刚好没做功课的日子。」
来福似乎放弃拔出日本刀,打算赤手空拳地和我一战,摆出了有如拳法家的架势。这么一来,运动服也便于他施展手脚的样子。我的鼻梁随即挨了一拳。
「不过啊,虽然我不懂原理,只要冒出想为了某人而努力的念头,就会莫名涌现出勇气,然后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顺利啊。」
没错。在八月事件的期间,我不仅曾经从电梯大楼的屋顶垂降,也从博物馆的天花板往下跳,但最后都是毫发无伤地落地。
「我也一样啊,只要下定决心去帮助某人的时候,就会变得超级幸运的啊!」
我鼻血直流,而来福的拳头也喷出了鲜血。看来是在挥拳的时候撞上我的牙齿,因而削到手上的动脉。
来福露出惊愕的神情。
「看来我们得比一比谁比较幸运啦~?」
我压低身子撞向来福,我俩像是在相扑似的,就这么扭打成一团。接着我绕到来福的身后,架住他的身体。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吧!」
来福对我的侧腹使出了肘击。我感受到像是被铁棒痛殴的剧烈冲击,呼吸登时停了一拍。
「只靠好运哪可能干得了杀手。运气这种东西只配在最后的最后锦上添花,就像为切片蛋糕放上草莓一样啊!」
来福伸手一抖,一把短刀就从他的袖口滑了出来。那是廓尔喀刀──是在河堤杀死大地小弟的凶器。
来福反手握着短刀,打算刺向身后的我。不过──
「你说运气就像是切片蛋糕上的草莓,但看来放草莓的人既不是你,也不是我啊。」
来福的动作一僵。他注意到了。
只见拖着脚步行走的月子,已经站到了来福的眼前。
她的右拳正缠绕着熊熊燃烧的火焰。
舞台上的首席明星既不是我,也不是来福,果然只有月子能够独挑大梁。月子的双眼闪烁着深红色的光芒。
来福睁大双眼。
月子喊出了随兴想到的必杀技:
「吃我这招~!炎拳!」
「别取这种感觉会节外生枝的招式名啦!」
月子没理会我的吐槽,熊熊燃烧的拳头伴随着发烫的热浪,揍进了来福的肚子。
来福翻着白眼,就这么双膝跪地失去意识。
月子似乎对这场对决的结果不感兴趣,只见她红着脸颊垂下眼眸,表现得忸忸怩怩。
「只是浏海被削掉的话,我不是很在意啦──」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道:
「但还是谢谢你为我生气。」
我寻思着──
现在的月子是坦率版月子。由于我为月子被弄伤一事打抱不平,她现在变成了娇滴滴的纯情少女。
证据在于,我只是走上前去搭着她的肩膀询问:「你没事吧?」她的脸就变得更红。
「嗯……不过现在有副作用的影响……」
她边说边将身子依偎到我身上。
「夏目……」
她就像个害羞的少女。这就是那个吧,我现在应该做什么都可以吧。这个版本的月子会对我百依百顺,这就是千年一遇的好机会啊。
我试着抱住月子,而月子则是──
「……可以喔。」
这么承诺了。
「毕竟夏目保护了我……这次……你爱怎么做都可以喔……」
我登时冒出想呐喊「呜喔喔喔喔~月子喔喔喔喔喔喔~」的亢奋之情。但与此同时,我想起现场还有漏网之鱼。
对了,是那个姓森田的检察官。那家伙到哪去了?他不像是会在大乱斗期间被打倒的冒失分子。
就在这时。
我发现在车厢里横七竖八倒成一片的杀手之中,有着森田的身影。想当然耳,他并没有被我们打伤。
他只是佯装成自己被放倒的模样,其实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他的手里有枪,而枪口对准了我们之中最强的月子。
他大概认为只要杀掉月子,我们就无能为力了吧。
「月子!」
我抱着月子,试图从枪口的瞄准下逃开。然而我的动作还是太慢了。
森田要扣下扳机了──但是他最后没能开出这一枪。
这是因为风町已经抱着学生书包,对准了森田的脑袋。
就这么把沉重的学生书包重重往下一砸。仅仅这么一击,就把森田砸晕过去。
「我要为波奇太郎报仇~!」
风町又抡起了书包,对着森田使出了第二下、第三下的书包攻击。
「等、等等──」
「去死~!」
「等一下,冷静点!」
我出声试图制止风町。
「已经够了,波奇太郎已经很满意了!波奇太郎也不希望风町干得太过火喔!」
风町停下动作,用力喘着气。
我看向从森田的枪口救下我的风町说道:
「谢谢你啊。」
「嗯。」风町点了点头,对我比出胜利手势。
我也回敬了胜利手势。我们是一对不错的搭档吧?我这么心想,但眼下的状况不容许我们再悠哉下去了。
「得停下电车才行!」
白濑同学说道。
「对啊对啊!」
月子也以单脚蹦蹦跳跳,朝着驾驶室移动。不过她不明白该怎么开启驾驶室的门,最后还是用火把门给融了个精光。
「现在是紧急状况所以没关系啦。不过月子,你就不能再更……培养像是先停下脚步,思考有没有能稳妥的解决方案的习惯吗──」
「夏目同学,先别聊了!」
白濑同学指着驾驶室内部。
仔细一看,在充斥着拉杆和仪表板的驾驶座上方,摆着一台笔记型电脑。而那台电脑的下方还绑着一个褐色的小包裹,从中延伸的电线则是接到了驾驶座旁的机械之中。
电脑萤幕上显示着数字,正在进行倒数。还剩下五十二分。
「这是……炸弹吗?」
在白濑同学说到这里的时候,车厢里传来了高亢的笑声。仔细一看,那个倒在地上的森田检察官,正对着我们哈哈大笑。
「所谓的彻头彻尾,就是得做到这种地步啊。要是在抵达热海之前让这辆电车减速,上头的炸弹就会立刻炸开。目前正在倒数的五十二分钟,就是抵达热海所需的车程。解除装置就放在热海车站里喔。」
森田仰躺着身子,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只不过,就算你们立刻解除炸弹,让电车停下来,你们也还是输掉了这一仗。」
说完,他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手表。
「马上就要开庭了,不管你们怎么挣扎都赶不上。你们输了。这一仗是你们的败北,是我们的胜利。」
没错。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出庭作证,让幕后黑手──厚生劳动大臣垮台。然而──
白濑同学露出为难的表情,看着自己的手表。
时间是上午十点。已经到了开庭时间。然而我们依然被困在神奈川县,而且搭乘的电车还与东京背道而驰,朝着热海行驶。
「这场官司被判有罪的,就只有地方小党那些迎合无聊群众的议员和制药公司的董事长而已。厚生劳动大臣会安全下庄。换句话说,目前的权力结构将得以维持。」
也就是说──
「你们已经一败涂地了。从今以后,你们仍旧会成为暗杀的目标。你们只能选择逃跑。但又能逃到什么时候呢?你已经被扣上绑架犯的帽子,警察和杀手将会穷追不舍。一般来说,你应该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他说得一点也没错。
我们若想重拾过往的日常生活,就得出庭作证,把厚生劳动大臣逐出权力中心。
「话又说回来,想不到我这次居然靠这个男人的好运捡回一命。」
森田瞥了昏过去的来福一眼。
「他完成委托的比例果然是百分之百。我们虽然在较劲上输了,但风町铃再也不可能抵达法院了。这就是输了面子,赢了里子的感觉啊。」
说到这里,森田闭上眼睛。
「我不是会在获胜时对着对手比出胜利姿势的那种人。闲话就聊到这里吧。你们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过──」
「你搞错了一件事喔。」
我开口说道:
「这次胜利的是我们。打从一开始──我们的取胜策略,就一直没有变更过。」
森田睁大双眼。我继续说道:
「如果要仰仗来福的好运气,那你就不该对他交付『不让风町铃站上证人席』的委托,而是『不准让所有证人站上证人席』才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町有个昏迷不醒的大学女生朋友对吧?她叫小沐,是在医院里一同目击厚生劳动大臣的证人之一。你曾说要杀掉她对吧?」
「……没错。」
「这么为朋友着想的风町,真的会坐视你动手杀人吗?你觉得死脑筋的风町,会让自己的朋友一直处在危险的环境之中吗?」
「不会吧──」
森田似乎终于读懂了我的弦外之音。
◇
这里是夜见坂市内的医院。一名护士走进了单人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名大学女生,她在立体停车场失足坠楼,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护士的手里握着一个针筒。
她是有着「天使」外号的杀手。她觉得这个外号取得有些随便,也不怎么喜欢,但现在依然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她要将手中的针筒注射进这名睡得香甜的大学女生的手臂。如此一来,她就会在几分钟后因为药物摄取过量,导致心脏骤停。
这不是多困难的工作。换作平时,她会选择更不容易留下证据的手法。但这次警方内部有她的同伙,表示会轻轻松松地协助善后。
护士卷起大学女生的睡衣袖子,寻找血管的位置。
这时,护士突然察觉到不太对劲。
这名大学女生脸上戴着眼镜。仔细想想,她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可是她都失去意识了,为什么还要戴眼镜?
护士摘下了大学女生的眼镜。
在这一瞬间。
她原本是有体温的,医疗仪器和心电图也测得出数据,然而──
女大学生却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抱枕。
◇
在朝着热海狂飙的电车里,森田作势思考并说道:
「你们想让那名大学女生站上证人席啊……」
不过──他话锋一转:
「这是不可能的。目击者的长相早已流传开来,就算留在医院里的是替身假人,也存在着或许在哪天会被识破的问题。这种手法实在是太不稳定,难以称得上是取胜策略。」
「风町是个聪明的女孩啊。她早就连这方面都考虑到了。」
我说道:
「风町是个女演员喔。她扮演的杀手可说是出神入化──」
这时,风町的脸庞红了起来。舔刀子的表演似乎非她所愿。
无论如何──
「你也中了她用杜嘉班纳香水设下的圈套吧?打从一开始,风町就为那位大学女生朋友想好退路了。不仅如此,还一直把自己表现成关键人物,让自己成为最为危险的诱饵,借以保护朋友的安全。为了让她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外出,风町也用上了最拿手的『迷彩』啊。」
我捡起倒地的杀手握在手里的手机。对方应该是想确认官司的进展吧,画面上正好映出新闻的直播画面。
我把手机秀给森田看。
记者们都挤在法院门口。画面的右上角打着「目击者即将抵达,证词成为关注焦点」的字幕。这应该是与厚生劳动大臣敌对的势力做出的安排吧。
然后──
要站上证人席的目击者终于现身了。
那人拨开了记者群众,在众目睽睽之下抬头挺胸地迈步。
她是一名背着学生书包的小学生。
戴着银框眼镜的她,是看起来很聪明的绫子妹妹。
「你们要让这个小学生作证?」
森田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们连开庭的规矩都不晓得吗?就算让与案情完全无关的人出庭作证,也没有任何意义啊?她讲出的证词固然是会受到检验,但还得考虑可信度和不在场证明!」
当然,我们并不是法律专家。只不过──
「厚生劳动大臣曾现身于夜见坂市的医院,也说过药是假货,只要表示自己是当时的目击者,不就没事了吗?」
「没错。而『亲眼目击』这样的主张是需要检验真伪的。若要成立,那她必须在那段时间有过住院的事实。」
「既然如此,那绫子妹妹就是不二人选啦。」
由于我表现得太有把握,森田反而显得一头雾水。
「这不可能。当时在夜见坂市医院住院的小学生,就只有风町铃一个而已。若是做出虚假的证词,也不会被法官受理──」
就在这时。
绫子妹妹踏入法院的腹地,在被同一阵线的检察官们包围的同时,潇洒地放下背上的书包。
那是有着天使翅膀造型──和风町成对的学生书包。
(插图014)
瞬间,记者们纷纷爆出惊呼和困惑的喊声。他们想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吧。
这也是当然的。
原本有着小学生外观的女孩,在他们的面前突然变成大学女生。
简直像是看到魔术师变出换人魔术时做出的反应。
当然,只要知道风町的能力,就能看出其中的蹊跷。打从一开始,绫子妹妹就不是小学生,而是透过风町的能力变成小学生的。
风町的书包不只有一个。既然风町对学生书包情有独钟,想必已经搜罗了不少同款书包,而只要购入新书包,认定自己是书包的持有者,就能发挥能力。
在漫画咖啡厅的时候,我和白濑同学就实验过这个能力可以用在其他人身上了。
月子也是背上了风町的书包,以小学生之姿穿过夜见坂市的包围网。
「不会吧,你们难道从一开始──」
「没错。」
杀手──周五课长的暗杀清单上,就标记着目击者之一──大学女生三木绫子的名字。
「风町在提到大学女生的时候会称她为『小沐』,而在对方变成小学生之后,就会改喊她为『绫子』啦!」
喜欢追逐时尚的风町是波奇太郎称职的饲主,同时也是重视朋友,不惜让自己以身犯险的坚强女孩,而整起事件从头到尾,她一直都没有变过。
我们在潜伏漫画咖啡厅的期间,从她口中得知真相。
如果我们能顺利抵达法院,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但要是计画生变,就由我们充作诱饵,改由绫子妹妹代替我们前往法院。
对不起,把你们卷入危险的事件。
风町向我们这么道歉。
当然,我和白濑同学都伸出了援手。
我俩都不会拒绝一个小女孩绞尽勇气做出的提议。
于是我们走到了这一步。
「这是风町的智慧与勇气的胜利!谁管你什么政府,什么彻头彻尾啊,老是讲那些高深莫测的话!我啊!可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风町会赢了!这是真的!」
「区区小鬼说什么大话!」
一直故作镇静的森田,此时终于将情绪表露了出来。他立即从西装的胸部口袋取出手机,开始操作了起来。
很快地,与炸弹绑在一起的笔记型电脑发出尖锐的声响。
原本还剩下五十二分的时间,开始以快得可怕的速度倒数。
「你真是不死心耶!」
如此说道的月子用手指比出手枪的形状,对准森田。
先是看到一团火焰缠绕着她的指尖,而下一瞬间,森田就被轰飞了出去,大大地仰躺在地。
月子的火焰快速球砸中他的脸孔。
森田没有起身的迹象,看来是昏过去了。
「你随随便便就能轰出很厉害的威力耶……」
在我开口的同时,月子从倒地不起的森田手里取出手机操作了起来。然而她似乎无法阻止炸弹的倒数计时。
「怎、怎么办啦~!」
月子看着驾驶座上的笔记型电脑萤幕,看起来很是慌张。月子不太懂电脑。
顺带一提,她和时下的高中女生一样,对手机瞭若指掌。
「不如就扯下炸弹,把它丢出去吧。」
听到白濑同学这么说,月子睁圆了双眼。
「咦?这么做不要紧吗?这机器看起来很复杂耶。」
「可是我们没时间了。」
「原、原来白濑同学不怎么爱动脑啊。我觉得还是要三思而后行比较好喔!」
这是老师从小学就一直写在月子联络簿上的评语啊。我这么心想,但因为白濑同学说:「快点动手吧。」于是月子扯断了和炸弹相接的电线。
随即,电脑显示的倒数时间变得更快了。
照这个速度来看,恐怕不到十秒就要归零了。
「怎、怎么办、怎么办!」
月子彻底慌了。
「往外丢!」
白濑同学打开车窗。外头是一整片的田园风光。
我捡起球棒,摆出了打击姿势。
「月子!丢过来!」
月子从驾驶室把炸弹扔了过来。我的脑海里忆起世良先生说过的话。
「来敲支全垒打吧。你一定办得到的。」
我其实并不认为自己总是稳操胜券。
不过我觉得关键还是不能轻言放弃。就算看起来很笨拙、很逊,也还是有非做不可的时候。
当然,人们都会有欠缺勇气的时候。我是如此,年轻时的世良先生应该也一样吧。救不了自己的朋友,一直让世良先生耿耿于怀。但他这次挺身面对了。他勇敢地站出来,救了我们的命。不管遇上再惊险的危机,不管敌人再怎么强大,也还是有机会敲出逆转满垒全垒打。
至少──我是如此希望的。
我从世良先生的手里接下了这份心愿,因此现在非得敲出全垒打不可。我得回应世良先生的期待才行。
所以我扛起了世良先生的心意──
「官僚之夏~!」
我呐喊的同时全力一挥。
打击姿势非常完美,而且也用上了腰力,无论是挥杆速度还是下挥杆的时机都无可挑剔。
然而──
「唉,等等,咦~!」
月子喊了出来。
「嘎啊啊~!」
我也跟着大叫。球棒终究是设计来击飞棒球这种轻盈的物体,所以在击打大型物体的时候容易显得威力不足,笔记型电脑和炸弹只发出「啪嚓」一声凹了进去,然后就理所当然地掉在我的脚边。
「这可是世良先生的心愿的抛物线啊~!」
我实在很想抱头叫苦。刚刚应该要敲出一记漂亮的全垒打才对吧。敲出去之后,我就会说上一句:「世良先生,我办到了喔。」营造出感人大结局的氛围才对啊~我这么心想,然而落在脚边的炸弹似乎马上就要爆炸了,这可真不妙。
红色的数字逐渐归零。
风町侧眼瞥着慌张的我,朝着炸弹跑了过来。她真是有勇气。
「波奇太郎!丢!丢!」
我很想吐槽这是什么鬼命令,不过被风町养了很久的我,还是精确地掌握她要我直接往外丢的意图。
于是我也跟着捡起炸弹,月子和白濑同学似乎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就这么同时抓住了炸弹。
对啊。我能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有白濑同学在、有月子赶来驰援,以及有风町的勇气和善良的缘故。
我一个人敲不出逆转胜全垒打,也无法与强大的敌人周旋。不过只要有大家的协助、有大家在旁支持,那无论对手再怎么厉害,我也有办法与之一战。
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大家的想法似乎也是一样,我们抓着炸弹,看着彼此的脸孔,在有些害臊的氛围中,我们朝彼此点了点头。
然后──
「什么鬼之夏~!」
随着不是很懂何谓官僚的月子高喊,大家一同把炸弹朝外扔了出去。
◇
我们在田埂上坐了下来。
呈现在眼前的是绿油油的田园风光、翻覆的电车和炸弹轰出的大洞。
在那之后已经过了三十分钟。
「我们要怎么回去啊?」
月子歪着脖子问道。
「我想应该很快就会有人过来处理这辆电车才是。」
白濑同学从包包里取出矿泉水递给风町。风町举起宝特瓶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真是一幅没什么紧张感的光景啊。
接下来事态会怎么发展呢──我如此思考,但暂时只想悠悠哉哉地过日子。我们一直又躲又藏,这股紧绷的感觉总算迎来缓和的一刻,我们慵懒地放松身子。
我们就这样发呆一会儿,这时从远方传来了引擎声。那阵引擎声相当不规律,怎么听都像是快抛锚了──然后,我们真的看到一辆毁损得七零八落的卡车朝着我们开了过来。
是世良搬家公司。
世良先生从驾驶座上挥了挥手。
「你们干得好啊。」
在停下卡车后,世良先生向我们说明起事件后来的发展。
绫子妹妹──不,是小沐在法庭上供出厚生劳动大臣的名字之后,似乎马上成了大新闻。
然后,总理大臣以极不寻常的反应速度,公布厚生劳动大臣将会换人接棒的消息。
与此同时,和厚生劳动大臣属于同一派阀的数名议员也爆出了贪污的新闻,而在记者会上,总理大臣也宣布会向这些引发了丑闻的政治家们追究责任。换句话说,厚生劳动大臣的势力将会被扫荡一空。
「我猜,和厚生劳动大臣敌对的势力,应该就是总理大臣吧。只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人愿意公布答案啦。」
媒体一直把总理大臣形容成被厚生劳动大臣操控的傀儡。这是因为总理大臣在出人头地之前,就是隶属于厚生劳动大臣势力底下的一名议员。而这位总理大臣,趁着这次事件对厚生劳动大臣掀起了反旗。这大概就是此次事件的全貌吧──世良先生是这么说的。
我对这些东西不是很了解,但既然曾在霞关工作过的世良先生都这么说了,那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你们也没事了。通缉应该很快就会被撤掉,也会做些粉饰处理,化解社会大众的误会吧。话虽如此,这次身败名裂的就只有夏目而已啊。」
「我没事的。只要大家能回归原本的生活就好。」
「你还是一样,是个好家伙啊。」
世良先生搭上我的肩膀。
「我的朋友也和你很像呢。」
「世良先生……」
「那就回家吧,回我们的夜见坂市去。」
于是大家都准备坐上卡车的货架。
「波奇太郎,我们回家吧。」
如此说道的风町手持波奇太郎的项圈,朝我走了过来。
但来到我面前的时候,脸上却显露出困惑的神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不晓得是不是还要将项圈套在我的脖子上。我之所以会变成宠物狗,是为了要守护风町。
风町对着我伸出手,打算套上项圈,但又把手收了回去,这样的举动重复了好几次。
月子露出为难的神情,对风町开口:
「我说,风町妹妹──」
我伸手制止了月子。
讲出那句话的责任,应该是落在我身上才对。所以──
我以单膝着地,先是让视线与风町维持同高,这才开口说道:
「波奇太郎……已经不在人世了。」
风町握着项圈的手,在这时握得更用力了。
我再次开口:
「波奇太郎成功守护了风町喔。」
对不起啊。
但是波奇太郎已经不在人世了,而我就算再怎么努力,果然还是没办法变成波奇太郎。对不起啊。
我怀着这样的心思,轻轻拍了拍风町的头。
风町先是露出略显落寞的神情,然后似乎接受了波奇太郎已经死掉的现实。风町的神情依旧落寞,一粒粒小小的泪珠开始划过脸颊──
她嚎啕大哭了起来。
无论遇上任何危机都勇于面对的女孩子,此时哭成了泪人儿。
她一次又一次地喊着波奇太郎的名字。
而我紧紧抱住了风町。
我保持这样的姿势,一直摸着风町的头,直到她停止哭泣为止。
◇
在那之后的日子变得有些忙碌。我的头衔变成了受到冤枉的高中生,不仅接受了警方的问话,还有超级厉害的律师出面,作为我的代理人向媒体发出声明。当然律师并不是我自己雇用的,而是帮了我们一把的检方和背后的大人物们所安排的。
我遭到通缉一事,最后定调为警方的乌龙事件。
身为山根新药事件目击者的风町,在感觉到自己有危险后,便主动消声匿迹。这因此引发了失踪案。警察组织为了及早抓出犯人,便在焦躁之余迅速发布我的通缉令。这就是最后呈现出来的剧本。
警界的大人物也为此引咎辞职。
「辞职的那家伙和厚生劳动大臣是一伙的喔。」
在做笔录的休息时间,三木岛跑来找我搭话。
「这是趁着帮你洗刷冤屈的机会,顺便来个大扫除啊。」
「比起这个,把月子能使用意念控火能力的资讯泄漏出去的,就是三木岛先生吧?」
「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我的组织啊。我们被抓去问话,嗯,也只能从实招来了。」
毕竟当时还不晓得鹿死谁手啊──三木岛搔了搔头。
「不过我帮你瞒住白濑的讯息,就连京野的资讯,我们也是尽可能拖了够久的时间才交出去。我请你吃猪排盖饭,就别和我计较了吧。」
如此这般,在各方势力的安排下,这场骚动逐渐平息下来。
我也遇到来福了。是在超商和他不期而遇的。
「我果然很走运。」
他没被警方逮捕。当时的他在翻覆的车厢里不省人事,但因为身穿运动服,加上日本刀和短刀都不在手边,被当成普通的乘客送往医院治疗的样子。
而在警方告知医院当时在车厢里的伤患全都是杀手的时候,来福早已从医院的病床上消失。
看到来福侃侃而谈的样子,我不禁摆出战斗姿势。但来福挥了挥手说道:
「没事没事。反正委托人也没了。」
他好像只是来打招呼的。
「那个火焰女孩的拳头确实够劲,但最棒的还是风町啊。她给了我超~赞的灵感呢。」
来福的手里提着超商的购物袋,里面似乎装了剪刀。
「再见啦。总觉得我应该不会再遇见你们了。替我向风町师父问好。」
事件的余波也逐渐平息下来。
我和月子又变回原本的关系。月子的坦率期连一个星期都维持不了,所以就算我提到她在电车上说过「这次可以做到最后」的承诺,她当然也是不认帐。
「谁教夏目其实很期待白濑同学扮白猫的模样对吧!我最讨厌这种三心二意的人了!夏目就该把除了我以外的所有女生的联络方式统统删掉,也不能和我以外的女生说话,更不能把视线投向我以外的女生。在做不到这些之前,我才不会答应呢!」
「门槛会不会太高了一点啊~?」
如此这般,月子一如往常地吊着我的胃口,让我消除她的副作用。
意外的是,这次最困扰的居然是雪见。
某天,我在警局做完笔录后回到公寓,结果就看到雪见坐在我家门口。似乎是刚放学,所以抱膝而坐的她还背着学生书包。
我上前搭话,但她只是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地面。总之我先邀她进门,再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就像夏天的时候那样挤在同一张沙发上。过了一会儿后,雪见开口了:
「我也很想和夏目哥待在一起。」
雪见似乎觉得自己这次被排挤在外。
「不不不,再怎么说也不能把雪见卷进这么危险的风波啊……」
「您又把我当小孩子看待了……」
雪见以闹别扭的语气说道:
「您真的要我把自己的心情全部讲明白吗?我是因为怕夏目哥感到尴尬,才不怎么说的。可是、可是我真的──」
说着说着,她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也没那么迟钝,所以明白雪见的心意。还记得在夏天的尾声,雪见鼓起勇气亲了我的脸颊一下。
但雪见毕竟只是个小学生,可能只是觉得这个年纪稍大的哥哥很帅气罢了。就算把她的心意当真,我觉得也得等雪见长大成人才能正式回应。然而此时此刻,我不想看到雪见失落的模样,于是这么说道:
「我想从今以后,我应该都不会再养猫了吧。」
「为什么呢?」
「因为在这个夏天,我已经养过世上最可爱的猫咪啦。」
雪见的神情登时明亮起来,但她似乎不想展露出破涕为笑的样子,于是绷住脸上的表情。不过还是没能憋好,最后露出了窃喜的神情。
「算、算了,就当作您低空飞过了吧。」
「你连这么艰深的词汇都懂啊~」
「这次事件就不和您计较了。没错没错,这世上才没有比我更可爱的猫咪呢。您能明白这点就好。」
说完,她从侧边朝我抱了上来。
「我好不容易才洗刷冤屈耶,你这样做真的会害我被逮捕啦!」
「因为夏目哥是我的英雄呀。」
雪见黏着我说道:
「在我长大成人之前,您可别表现得太过帅气喔。要是情敌增加,我可是会很头痛的。」
不过──雪见抬起脸庞,朝我看了过来。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一旦看到有人受难,夏目哥就会立刻出手帮忙呢。毕竟夏目哥就是这种人嘛。」
「是啊。」
没错。
事件已经结束,一切都要画下句点了。
不过还剩下最后一片拼图。
那就是风町铃。
◇
处理完大部分的事情之后,又过了一个星期,我久违地为了上学而穿上制服。一走出公寓,就看到月子在公寓的大门口等我。
但我们并没有立即前往高中。
而是走向风町居住的豪宅。
没错,今天是风町决定重新上学的日子。
一抵达豪宅,我们正巧看到风町和白濑同学携手走了出来。
在我忙着处理善后的这段期间,白濑同学经常造访风町的豪宅,协助她走出阴霾。
「毕竟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嘛。」
白濑同学虽然看起来酷酷的,其实充满了爱心。
陪伴了好一阵子之后,风町决定去上学了。
「小铃,你还好吗?」
被白濑同学一问,风町「嗯」一声点了点头。
我们一行四人朝着小学移动。忽然间我看向风町,察觉了一些变化。
「你染头发了啊。」
风町在和变成波奇太郎的我一起生活的期间,经常会抱着我看最喜欢的歌手影片。而且她还很憧憬那位歌手的发型。
风町现在的造型属于所谓的内层挑染。内层发色是粉红色,和那位歌手如出一辙。
「是我帮她染的喔。」
白濑同学说道:
「女生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马上就会打起精神的。」
白濑同学很懂得察言观色,所以不会说些诸如「会不会违反校规啊」这种煞风景的话。我也是一样,只要风町能打起精神就好。
风町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发型和书包。
然后我们抵达了校门口。
风町很想就这样走入校内,但由于太久没上学,紧张的心情似乎还是更胜一筹,令她停下了步伐。
风町一脸不安地回望过来。
「放心吧。」
我对风町说道。
白濑同学都告诉我了。风町觉得朋友的死是自己的责任,她不愿再让重要的人们卷入风波,所以再也不敢去学校了。在那之后,她就变得没有心情,也没有勇气再去上学了。在搭上新干线逃亡的时候,她是这么向对白濑同学坦白的。不过──
「风町是有勇气的。」
这不是我随便乱说的。证据就在于她的能力。
「风町的迷彩能力,并不是为了逃避困难的状况而产生的。毕竟你的能力没办法用在自己身上不是吗?只能用在别人身上这点,证明了风町不是为了明哲保身,而是为了藏匿、保护那些重要的人们而诞生的能力喔。」
她把绫子变成小学生,借以逃过敌方的追杀,也把我变成狗,借以躲避世间的耳目。
「风町的能力是极为温柔的能力。比起保护自己,你更愿意保护别人。」
所以──我再次开口:
「风町是有勇气的。所以你不仅可以上学,而且还无所不能。」
风町静静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她用力点了点头,说道:
「我去上学了。」
她背对着我,踏出一步,走入了校门之中。
就在这时。
「小铃,好久不见!」
几名女生从校门近处跑了过来。
「大家都在等你回来喔!」
「咦,等等,这个发型也太可爱了吧!」
风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女生们似乎只为风町复学感到开心的样子,她们拉着风町的手,走向小学的腹地之中。
有那么一瞬间,风町朝我们瞥了一眼。
而我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风町一行人就这么吵吵嚷嚷地朝鞋柜走去。
「还真是果决呢。」
月子说道:
「如此一来,风町妹妹的能力就消失了吧。」
白濑同学也点头回应:
「她自己也说过,只要去学校,能力就会消失。」
我目送着风町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也想看看她的笑容啊~」
风町的副作用是变得笑不出来。毕竟我从头到尾都没看过她笑,所以想把握这最后的机会见识一下。不过──
「小铃又不是那种情绪高亢的孩子,女生的笑容可是很值钱的喔。」
白濑同学说道。
「那我们也去上学吧。」
随着对话结束,我们正打算就此转身离开。
但一阵风吹了过来,也捎来了风町她们的对话。
「小铃,那个人,就是一直保护着小铃的男生对吧?」
「嗯。」
「他还把你护送到学校来呢,感觉就像是监护人?」
我思索起来。
以风町的个性来说,一定会回答「他是波奇太郎」或是「那只是条宠物狗」一类的答案。
然而──
「夏目哥哥他呀……」
风町看着朋友们,先是吊足了她们的胃口,才开口说道:
「是我的男朋友。」
女孩子们纷纷发出八卦的欢呼声。
风町稍稍转头朝我看了过来,露出淘气的笑容。
(插图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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