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政变与继承爵位-章节
◆◆◆吉诺利乌斯视角◆◆◆
「什么!这是真的吗?」
听完气喘吁吁冲到我面前的仆人的报告,我忍不住大吼一声。
仆人表示,国王陛下和第四王子前往圣国的途中马车遭到袭击,两辆马车都坠落悬崖。照情况来看,两人恐怕凶多吉少。
国内原本被第一王子和第四王子的继承权斗争搞得一团乱,巴顿家和菲巴斯家瓦解后,第一王子派系明显趋于劣势。这些人被逼上绝路后,经常出现偏激的言行举止和强硬态度,导致两派人马对立更加严重,政策也迟迟无法定案。
与邻国的紧张情势不断攀升,政事又停摆,拖太久可能会演变成致命伤。为了收拾混乱场面,陛下才终于对继承人一事表态,展现出偏袒第四王子的态度。
这也是陛下与第四王子本次前往圣国的理由。要被册封太子的人,必须在那之前用圣国的圣泉清洁身子。在国王陪同下前往圣国,就表示近日即将册封太子。这恐怕就是政变的导火线吧。
我立刻冲出办公室赶往安娜身边。陛下不但是安娜的舅舅,而且妹控陛下对岳母相当溺爱,所以和安娜也很亲。安娜一定很受伤。
「安娜!」
「吉诺先生……」
安娜在名为「堇青」的资料室书桌前坐着,用手帕压着眼角审视资料。安娜的眼泪让我看得十分揪心,我便冲到坐在椅子上的安娜面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我没事……现在时局紧迫,我必须做好份内的工作。」
「还是有时间可以哭一会儿。工作进度延迟的话,我会想办法处理。」
安娜将脸埋进我的胸膛,无声安静地哭泣。
「不好了!王妃殿下和第三王子殿下也遇袭了!」
「什么!」「你说什么!」
布丽琪小姐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报告,把我和安娜都吓呆了。
「吉诺利乌斯先生,现在是紧急状况。来,请您回到工作岗位,少夫人由我来安抚。」
为了预防政局动荡,此刻我必须有所行动。岳父和岳母都为此赶往王宫了,我跟安娜也得留在家里处理领地内的问题。工作量确实很大,可是!我也想安慰安娜啊!
内心纠结的我僵在原地,布丽琪小姐硬是将我拉开,还代替我将安娜拥在怀里。布丽琪小姐从安娜看不见的角度向我露出微笑,脸上写着满满的优越感。
咕唔唔唔唔,真不甘心!要是没有工作就好了!
◆◆◆
「「「在神灵御侧~比水晶还要清澈的~河岸旁~」」」
设置于王都大圣堂类似管风琴的巨大乐器开始演奏后,圣歌队便开始合唱。现在是四位王族的葬礼,赛文森瓦兹家全员参加。
陛下与第四王子殿下的搜索行动进行一周后宣告终止,还是没发现两位的遗体。下落不明的王妃殿下两人的搜索行动也在一周内大幅缩减,依旧生死未卜。
由于四人都未寻获遗体,所以每具棺木都是空的。在遗体尚未发现阶段就举行葬礼,以及四人联合葬礼,都是例外中的例外。这是第一王子殿下赶着举行葬礼的结果。
事发当天,王太后殿下在国外旅游,但就此失去音讯并未归国,也没有出席今天葬礼。失去音讯的原因并非亡故,而是为了生命安全刻意藏身吧,总不可能连暂居于他国王宫的人都遇袭。
能将滞留王宫的人物情报彻底隐蔽,也只有该国王家而已。我猜王太后殿下正受该国王家保护,之所以尚未归国,是判断仍有风险。
在第四王子殿下胜券在握的时间点,发生了一连串事件,葬礼也像这样办得仓促。目前平安无事的王族为侧妃殿下、第一王子殿下和第一王女殿下三人。王妃殿下的血脉断绝,唯独侧妃殿下和一对亲生儿女幸存,哪派势力是犯人早已昭然若揭。
只剩第一王子殿下能成为下任国王了。如犯人所愿,未来他将统治这个国家。
「「「在神灵之都~迎接永恒的平静~」」」
圣歌持续吟唱,岳母听得泪流满面。看到岳母如此伤心,坐在王族席的侧妃殿下似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她恐怕就是这起事件的主谋之一。
为了让大家看到第一王子殿下的优秀,将学园变更为实力主义的人就是她。正常来说不会做到这种地步。王族与贵族的权威,必须建立在尊崇上位身分的基础之上,若采用实力主义教育,这个基础便会瓦解。这种不择手段的作风跟第一王子殿下十分相似。
但我能理解侧妃殿下为何讨厌岳母。身受丈夫宠爱的小姑,光是这个存在就让人很不愉快吧。不仅如此,岳母还无视王族直接君临社交界顶点,想必很碍眼吧。
安娜也在哭,所以我握住安娜放在膝上的手。这是我如今唯一能为安娜做的事。
大圣堂的葬礼结束后,四具空棺被安置在王宫内的王庙。
王庙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地方,只有爵位在侯爵以上,或是王家血脉才能进入。赛文森瓦兹家能进去的人是有公爵爵位的岳父,身为陛下妹妹的岳母,以及身为陛下外甥女的安娜,我没有资格。
所以我现在独自在王宫庭园等待安娜他们。独处的时候,我就会开始想事情。
由于是警备上的机密情报,王族的整体护卫战力并未明朗。就算没有公开,每位王族应该都会配备战力坚强的护卫才是,结果竟有四位王族同时遭到暗杀。对方应该花费很长时间建立缜密计画,参与人数的规模不可小觑。
『太阳~陨落~星辰也~陨落~唯一的光芒只有~夜里的~明星~』
尤格那首四行诗,就是在隐喻多位王族同时被暗杀吧。太阳是陛下,星辰是王妃殿下与她的孩子,夜里的明星则是第一王子殿下。
我也曾将四行诗告诉岳母,但还是来不及防范,或许是因为这个计画连岳母都无能为力吧。
我真的没想到会做得这么绝。考量政局状况,这个结果确实合理,但妻子的家族中居然有人能随意杀害家人,被害者还是妻子的舅舅,以前世的感觉来说实在太不现实了。前世这种事只会出现在电视新闻里,感觉就像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
保有前世的记忆有利也有弊,其中一项弊害,就是我容易被这种和平国家的感性干扰导致误判,我必须尽早矫正这个弱点。前世会以凶嫌身分锒铛入狱的人,居然是这个国家的下任国王。
而且他应该不是昏君。回想起学园的历史课,杀害血亲坐上王位的国王没几个是昏庸无能的。诛杀血亲的残酷与合理性,敢下如此决心的果断,以及过去渴求王位的政治热情,和王者能力可说是一体两面。跟优柔寡断的前任国王相比,他应该更难对付。
我忽然想到,尤格事前就知道这个谋略,就表示他也参与了这个计画。他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情报泄漏给无关人士。
尤格这番忠告,是不是在对我下战帖?是不是想告诉我这个谋略是他的遗作,要我「尝试破解」?
「吉诺先生。」
安娜用落寞的嗓音喊了我一声。
将棺木放进王庙,是国葬最后一项仪式。仪式很早以前就结束了,前往王庙的那些人也都纷纷踏上归途。安娜也回来了,却只有岳父母迟迟没有回来。
据安娜所说,尽管所有人都离开王庙,岳母却始终站在陛下棺木安置的地点前方泪流不止,岳父则一直陪在岳母身边。
我和安娜又等了他们一会儿,但迟迟等不到人,安娜便先去看看状况。
结果安娜一个人走了回来,表情十分沉重,让我好担心。
「怎么了?」
「父亲他……正在跳神秘的舞蹈。」
「咦?」
「母亲在王庙舅父的棺木前不停哭泣……父亲就用神秘的舞蹈为母亲打气。结果母亲哭得更加伤心,还扑进父亲的怀里。」
原来如此,跟我原本想像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过去我还以为自己对他们瞭若指掌,但看到那个画面,才发现原来还有我不知道的两人世界。所以我不敢出声直接回来了……」
是啊,夫妻之间确实存在连一直生活在一起的家人都不知道的两人世界吧。
「安娜,我们先回家吧。我们也要增加独处的时光,制造许多两人世界。今天我们就好好畅谈一番吧。」
「哎呀,这主意真不错,好期待和吉诺先生聊天呀。」
为了引领安娜,我张开手肘,安娜便发出轻笑将手搭上我的手臂。
不过,神秘的舞蹈啊……对岳母死心塌地的岳父,是会为了在晚宴上衬托岳母光采而努力训练舞蹈的人。从年轻时就是如此,现在也是舞蹈高手。毕竟是舞技超群的岳父跳的舞,动作一定敏捷到让人不太舒服的地步吧。
一般的舞蹈我也跳得不错,却没有能耐将奇怪的舞蹈当成技艺展示给别人看。
……不对,我该放弃吗?岳父为了安抚岳母,故意跳得像小丑一样。安娜看了以后,才知道他们之间有夫妻的两人世界。如果我也为安娜跳这种奇怪的舞……她会不会对我们夫妻之间的两人世界有更深的感触?
对啊!就算没办法跳得跟岳父一样好,我也该为安娜努力一回!
「安娜,我也跳奇怪的舞蹈给你看吧?」
「咦?……那个……麻、麻烦你下次再跳吧。」
唔嗯,是不喜欢跳舞吗?还是不喜欢我用同样的招式?那我该怎么办呢……
我在引领安娜的同时陷入思考,安娜却发出「唔呵呵」的笑声,像是想着想着忽然笑起来似的。
「我总算知道吉诺先生是基于什么想法才会说那种话了……我也会……为了吉诺先生跳舞喔。」
「安娜!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请适可而止!吉诺利乌斯先生!」
我又不知不觉想将安娜抱紧处理,结果被布丽琪小姐阻止了。安娜真的可爱到没天理,我还以为心脏要爆炸了,于是又再次失去理智。
「吉诺利乌斯先生!在举行国葬这种严肃的日子!在王宫这种肃穆的地点!您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才做得出这种恬不知耻的行为!」
布丽琪小姐的说教声,响彻了夕阳洒落的王宫庭园。
◆◆◆
官方对外发表的说法是「四位王族遭遇不测不幸离世」,但没有任何贵族认为这真的是意外。四位王族是被第一王子殿下派系暗杀,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而且如我所料,第一王子殿下登上了王位,同时岳父也辞去宰相一职。名目上的理由:岳母在亲哥哥离世后心力交瘁,想让她回到领地休养。
其实并非如此,这是对即位的新陛下表达抵制态度。
「恭迎您的莅临,赛文森瓦兹公爵阁下。」
走下马车后,王公仆人就恭敬地向我致意。岳父引退回领地的同时也放弃了爵位,因此如今我成了公爵,安娜则是公爵夫人。原本应该要盛大举办继承仪式,但现在还在治丧,所以岳父透过简单的公务程序将爵位让给我。
于是我的全名从吉诺利乌斯西蒙赛文森瓦兹伯爵,变成了吉诺利乌斯赛文森瓦兹公爵。以前那个名字是因为我是赛文森瓦兹家的人,同时也是西蒙伯爵家的家主,但现在我在赛文森瓦兹家的地位也是家主而非家人。兼任多个家族的家主时,就会以最上位的姓氏和爵位来称呼,这样在文件上签名也轻松多了。
今天我来到王宫是为了贵族会议。赛文森瓦兹家虽然放弃了宰相职位,但还是得出席贵族会议,于是由继承公爵爵位的我出席。
「贵安,赛文森瓦兹公爵阁下。」
前往议场途中的走廊上,拜隆小姐与我打了声招呼。我也向她问候,并要求她别用公爵阁下称呼我,照以前的方式就好。
「之前好像没听说啊,你也继承爵位了吗?」
「不,我只是代理出席。」
将爵位让给继承人,对王宫内任何政务撒手不管确实是一种抗议方式,但家主不亲自露面,改由代理人出席也是一种抗议方式。
拜隆小姐是独生女,只有她和夫人能担任代理人。让地位比夫人还要低的女儿当代理人,是为了表达更强烈的抗议。而且让代理人出席的做法可以随时喊停,比起表示永远不肯帮忙的爵位继承,这种做法的抗议程度较轻。
「果然很多年轻人和女性呢。」
「那当然,毕竟他惹出了那种风波嘛。」
我环视会议室后这么说,拜隆小姐也表现出冷漠的态度。
表达抗议的不是只有赛文森瓦兹家和拜隆家而已,第四王子派系的贵族家主全都没有出席。大多是由夫人代理出席,也有很多年轻人,大概有几成年轻人是跟我一样继承了爵位吧。
中立派系的状况则好一点,约有三分之一的家主出席。
第一王子派系约有八成家主出席。虽然有来自基础派系的支持,但第一王子殿下派系几乎都是下级贵族,完全藏不住王权急速弱化的事实。
如果是前世那种握有强大王权的君主专制国家,就算暗杀其他王族登基为王,国家可能也不会有丝毫动摇。但这个国家的王权薄弱,如今支持者都是下级贵族,绝大多数上级贵族选择叛离,其实非常危险。
「这个国家也岌岌可危了呢。」
拜隆小姐似乎也有同感。
「恭请国王陛下入场。」
和拜隆小姐聊到一半时,现任国王陛下现身了。所有人恭敬行礼后,会议便正式开始。
以前为了挽回颓势,第一王子殿下派系总是态度强硬单方面要求让步,但现在形势逆转。不但态度放软,以往悬而未决的预算相关法案也依序通过,停滞不前的政事总算开始前进了。
「本王虽登上王位,但经验依旧不足。由于没办法和诸多臣属进行深度交流,所以!为了与诸位臣属促进情感,本王想制定一项法案。」
陛下说完,接着由政务辅佐官说明法案内容。
此法案要求各家提供人质。说穿了,以能在王宫任职为饵,将贵族子女召集至王都的学园制度本身就已经算是人质政策了,但陛下还嫌不够,想将人质关进无法轻易逃脱的王宫内,而且人质还要由陛下亲自指名。
「人质以膝下无子的年轻女性为主。比起身负家族重任的男性,各家的负担也会轻松许多吧?年轻人负责的业务重要性应该也不高。没有孩子的话,也不必强迫年幼儿女与母亲分离。」
有人询问指名条件为何,陛下便如此回答。
「陛下难道是想建立后宫吗?」
代理家主出席,眼中透出隐晦怒火的巴尔巴利耶家义兄如此问道。那个人也是超级妹控,绝对不会让这种把妹妹派出去当王妾的法案通过。
「本王无意建立后宫,只是因为现在太拥挤了,只能准备一座宫殿。总不能让男女同住在一座宫殿吧?所以才先开放女性,待一切准备就绪,日后也会收编男性。」
陛下虽这么说,但谁也不相信。好几位王族在同一天离世,明明就有好几座无主宫殿,只是腾出房间也不必花多少时间。
「再说,本王还是独身,也没有未婚妻。万一真的和住进宫殿的女性发展成进一步的关系,自然会负起责任,将那位女性立为王妃。」
陛下说完笑了笑。他的笑容看似爽朗,眼神却透露出明显的野心。
(小心点,他的目标恐怕是安娜史塔西亚小姐。)
坐在身旁的拜隆小姐在我耳边小声叮嘱。
我想也是。若想打破众多上级贵族叛离的现况,拉拢权势最大的赛文森瓦兹家就是最好的方法。考量到赛文森瓦兹家目前的反抗状态,用强硬手段当上安娜的丈夫最为直截了当。只要和安娜生下孩子,岳父他们也会放弃抵抗吧。
在宗教的影响下,这个国家的离婚程序相对简单。只要先和外遇对象生下孩子,就会自动变成和外遇对象再婚。这种会让名誉受损的离婚和再婚方式在贵族社会虽然不常见,但在法律上没有问题。我们之间还没有孩子,陛下才想针对这个弱点攻击吧。
「就请各位商讨吧。」
陛下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会议室,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拼命思考最好的解决方法。
这项法案一旦成立,就只能二选一了。乖乖交出人质,或是向王家举旗造反。
从会议上的氛围来看,第一王子派系大多赞成法案,可能是觉得自家女儿有机会成为王妃吧。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下级贵族,如果没发生特殊状况,想让女儿成为王妃只是痴人说梦。
中立派系和第四王子派系目前岌岌可危。家主本来就故意不出席会议表达抵制了,如今还被要求交出女儿作为人质,很有可能结党举旗造反。如此一来就会演变成第一王子派系和第四王子派系&中立派系的内战。
陛下在诸多贵族强烈反抗的这个时期,推出这项法案。乍看之下会以为王家走在自我毁灭的道路上,但只要稍微想想,就能发现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手段。
照理来说,第四王子派系和中立派系一定会举旗造反。但现在邻国表现出侵略意图,若在此时爆发内战,可说是险中之险。面对邻国的威胁,这些贵族可能会选择让步不再反抗,法案成立的可能性极高。
如果法案通过,陛下的立场将瞬间逆转。要是得到安娜,有了赛文森瓦兹家这个后盾,政权就能立刻稳定下来。被王家掌控人质,贵族的反抗也会瞬间平息。
陛下这场舍身豪赌,因为邻国的存在大大提高了胜算。
「接下来开始汇整各位的意见书。」
「请等一下。」
议长卢夫子爵准备汇整贵族会议的意见书时,有人出声制止了他。
「我认为还是该由赛文森瓦兹公爵汇整本案。」
出声制止并这么说的人,竟是意想不到的人物──第一王子派系的瑞拉德公爵。
当第四王子派系还推崇第三王子殿下的时候,他就是那个派系的核心人物。但他女儿在学园毕业派对被第三王子殿下毁婚后,他一气之下便转而投入第一王子派系。
他虽然是第一王子派系中唯一的公爵,但他才刚从敌对派系倒戈没多久,派系仍把他当外人看待,没有担任派系核心人物。
这么说来,瑞拉德家千金被毁婚后也尚未再婚,符合陛下指名的条件──膝下无子的年轻女性。
「我同意。赛文森瓦兹公爵更适合汇整本案。」
这次是巴尔巴利耶家的义兄说话了,他眼中满是隐晦的怒火。义兄这个妹控当然不可能让威胁妹妹的法案通过吧。
「我也同意。」
「我也是。」
陆续传出同意的声音。
汇整工作通常会由议长执行,但现在的议长是第一王子派系的核心人物,很难将敌对的第四王子派系的意见加以汇整。若众人并无共识,导致意见书无法呈交,就等于贵族会议默许此事,人质法案就能成立。
为了避免将女儿以身分交给王宫,第四王子派系和中立派系才希望由我汇整。
从客观角度来看,赛文森瓦兹家确实适任。汇整人的最低必要条件就是权力,但赛文森瓦兹家绰绰有余。此外,贵族会议的议长原本就是由岳父担任,岳父才会把这个家放在不偏袒任何派系,方便汇整意见的立场。
但总觉得不太对劲。不论是议长无法汇整改由赛文森瓦兹家负责,还是赛文森瓦兹家汇整后会让此法案无效化,陛下应该都明白才对。
……难道陛下想让我接下汇整的工作?
汇整人虽然有负责调解意见的权利,但赛文森瓦兹家的财力根本不会在乎那种微不足道的权利。不会受微小权利吸引,所以很难想像此谋略与权利有关。
除此之外,若说汇整人还有什么特殊业务,顶多只有能在意见书署名栏最上方签字,还有将这份意见书呈交给陛下而已。
此外,汇整人在呈交意见书时有个惯例,就是要完成国王提出的小要求,比如带上国王想喝的葡萄酒,想吃的起司等等。贵族社会首重名誉,完成国王的要求,才能为被迫改变主意的国王保住面子。
……啊啊,原来如此。如果有这个惯例的话,就可以用来拟定谋略了。
「赛文森瓦兹公爵!请您做出决定!再这样下去,日后尊夫人可能也难逃魔爪啊!」
这声大吼将我拉回现实。我刚刚不小心陷入沉思,但在外人眼中就像不想接下汇整人工作的样子吧。
「我当然会接下这个任务。」
于是我向周遭簇拥的这些贵族表示赞同。
尤格啊,这也是你的计谋吧?虽然你想堂堂正正一决高下,但我可没这打算。毕竟这攸关安娜的将来,我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攻破这个计谋,再将陛下逼上绝路。很抱歉,堂堂正正的胜负可能要留到很久以后了。
我用指尖触碰藏在衣服下方的菲巴斯家戒指,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在心中暗自呢喃。
◆◆◆
之后又举行了好几次贵族会议。最后众人达成的协议是,只有愿意将人质提供给王宫的家族才需服从此案,人质也不能由王家指名,而是由各家选派。第一王子派系开始准备将女儿送往王宫,不必送出人质的第四王子派系和中立派系也松了一口气。
「这是我们的意见书,还请陛下费心思量。」
看了我呈交的报告书,陛下露出不服气的表情,眼神却和表情完全相反,带着愉悦的笑意。
「赛文森瓦兹公爵啊,能不能答应本王一个要求?」
「……但说无妨。」
「邻国托尔斯德鲁王国想侵略本国呢,赛文森瓦兹家能不能替本王击退他们呢?」
议场内顿时人声鼎沸。平常国王在这种时候只会要求食品这种小东西,他居然提出前所未闻的离谱要求。
要是我拒绝,陛下就会以我不给面子为借口,无视贵族会议的意见书,人质法案也会依照原案制定,如此一来内战将一触即发。我猜每个派系都不想走到内战这一步,贵族就会全都跑来说服赛文森瓦兹家,要是我再次拒绝,赛文森瓦兹家就会变成贵族公敌。领地不可能单独存在,无论如何都要和外界交易。如果其他人组织包围网刻意孤立我们,赛文森瓦兹家的立场会变得相当艰难。
可一旦答应,就只有赛文森瓦兹家要和邻国开战。只有我们家会因为战争而衰败,势力大幅衰退。
对陛下来说,哪种选择都无所谓。不管我怎么选,赛文森瓦兹家的势力都会衰退,这就是陛下的意图。
陛下可能认为我会拒绝吧。依照正常思维,自家单独开战当然是最糟糕的选项,极有可能导致家族灭绝。所以陛下应该早就做好缜密计画,在我拒绝后对赛文森瓦兹家施加压力,逼我交出安娜。
『你对安娜史塔西亚少夫人的执念太深了。倘若碰上必须对她放手的时候,你根本办不到。这会让你招致毁灭。』
尤格当时这么说,他想说的应该是「你不该接下汇整人的工作」吧。赛文森瓦兹家不进行汇整的话,法案就会成立,而我遵守法案将安娜送进王宫,安娜就会成为王妃,赛文森瓦兹家也能受惠。就算我会尝到妻子被夺走的悲哀,应该也会有相应的补偿。若只考量利益得失,这应该是最佳选择。
可是!我怎么可能!容许这种事发生!怎么可能让将安娜推入火坑的法案,还有将我与安娜拆散的谋略得逞!我绝对不会让他们碰安娜一根寒毛!
「我明白了。」
我强忍怒气如此回答后,周遭更是哗然。
「但我有个条件。托尔斯德鲁王国的领地……能不能任我侵占呢?」
陛下瞪大双眼,也难怪他会惊讶。所谓的「任我侵占」,就是将占领的敌国领地直接占为己有。换句话说,我宣布不只要击退敌国,还要反过来侵略敌国。但考量到兵力的差距,应该会战得相当辛苦。
「……啊啊,当然可以。」
思考了一会儿,陛下答应了。他应该觉得我没本事占领敌国领地吧。
「除此之外,我还想确认一件事。赛文森瓦兹家虽然要单独应战,但应该也有不少人深爱这个国家。我能接受这些人提供的协助吗?此外,我可以为了只想提供资金的有志人士进行募款活动吗?」
(插图009)
「无妨。爱国之心自然要尊重。」
这次陛下立刻回答了,眼中还带着嘲讽。他应该想让跟赛文森瓦兹家立场相近的家族也加入战争,趁这大好机会一次搞垮,也觉得我募不到超越战争期间征收的税额吧。
得到必要的允诺了,之后再请辅佐官将这些对话记录下来吧。陛下总有一天会知道他做了错误的选择。
无论如何,这也是后续的事了。赛文森瓦兹家的密探查出邻国正在建造新型魔法兵器,名字似乎是「太阳花」。我就等兵器建造完成后再来攻打邻国吧。
虽然新型兵器这种最高军事机密已经流到国外,但兵器规模大到从远处就能一目了然的程度,所以才无意隐瞒吧。
回家后,我将今天的结果回报给安娜,结果害她哭了。
安娜流着眼泪,说会永远追随我的脚步。
这样的安娜实在太过可爱,让我差点没有失去理智。
◆◆◆安娜史塔西亚视角◆◆◆
我跟来家里玩的艾卡特莉娜小姐一起刺绣时,接到了访客通知,似乎是洁奈儿小姐来了。她是我学园时期的同学,也是格里玛蒂侯爵家的千金。没有先行告知临时来访,一定是出事了吧。
我来到名为「黄玉」的第三十五会客室后,就看见在房里等待的洁奈儿小姐泪流满面。
「安娜史塔西亚小姐啊啊啊,我~~我被退婚了啦~~」
洁奈儿小姐从沙发上起身紧紧抱住我,我和她一起坐回沙发安慰她。过了一会儿等她冷静下来后,我问她要不要跟艾卡特莉娜小姐一起喝茶。
「艾卡特莉娜小姐一定很讨厌我,她每次都在瞪我嘛。一定是因为我做事慢吞吞的……」
看来她跟我一样误会艾卡特莉娜小姐了呢。身为艾卡特莉娜小姐的朋友,我得尽快解开这个误会。
于是我钜细靡遗地解释艾卡特莉娜小姐不是在瞪她,而且她是非常真诚体贴的人。
「洁奈儿小姐,你为什么来找安娜史塔西亚小姐?」
艾卡特莉娜小姐这么问。我将待在刺绣室的她叫到「黄玉」会客室一起喝茶。
「非……非常抱歉。」
洁奈儿小姐立刻吓得缩起身子,似乎还对艾卡特莉娜小姐有所误解。于是我急忙解释艾卡特莉娜小姐不是因为生气而质疑,只是单纯觉得疑惑才提问。
艾卡特莉娜小姐总能给出明确的建议,我觉得她是最适合和现在的洁奈儿小姐商量的人,才会邀她一起过来,但可能是个败笔……
「我以前就会跟安娜史塔西亚小姐商量克里斯先生的事,她也总是亲切体贴地听我诉苦。学园时期到现在还有联络的就只剩安娜史塔西亚小姐了,我也找不到其他人商量……」
这么说来,学园时期的洁奈儿小姐也经常独来独往。虽然课堂分组时会有同样来自古门的千金小姐会找她,所以她不像我会为此伤透脑筋,但下课时间她总是一个人。
我看得十分揪心。我是因为遇见吉诺先生才能交到朋友,毕业后的现在,艾卡特莉娜小姐自不用说,我和安索尼先生和贾斯汀先生也都有密切来往。
在吉诺先生考进学园之前,我也总是独来独往。如果没遇见吉诺先生,我毕业后一定也很孤独,所以实在无法置身事外。
「谢谢你找我商量,我很开心。别客气尽管说吧,如果你不介意,我随时都能听你诉苦。」
「谢谢~听得出这是你的真心话~」
洁奈儿小姐又哭了,还用手帕压着眼角。
我和洁奈儿小姐从初等科就一直都在特级班,交情却没有特别深厚,高等科以后才开始越走越近。因为初等科时期大家都在看的知名恋爱小说那阵子刚好完结了,洁奈儿小姐把整套小说借给我看。
虽然是写给初等生看的小说,但重新阅读后才发现许多小时候没看懂的细节,比如登场人物的复杂心境,以及巧妙的伏笔等等,让我看得十分开心。
当时我问洁奈儿小姐为何要把小说借给我,她说吉诺先生刚考进学园时曾对我说了不该说的话,让她相当后悔。
『劝你不要一头热,那种深受千金小姐喜爱的男人,说不定会被其他千金小姐抢走呢。』
虽然我完全没印象,但洁奈儿小姐似乎对我说过这种话。
洁奈儿小姐和第一王子殿下的婚约恰好也是在那个时期出现问题。我完全没察觉到洁奈儿小姐正为婚约问题所苦,一脸幸福的模样,才坏了洁奈儿小姐的心情。
『安娜史塔西亚同学没有错,只是我看到你幸福洋溢的样子,自顾自产生嫉妒而已。』
发现自己做错事后,我马上找洁奈儿小姐道歉,她却用这句话反过来向我道歉。那几句话我根本不记得,她却始终耿耿于怀,才会用借小说的方式弥补过错,真是心思细腻、体贴又纯真的好女孩。
在那之后,我们时不时就会互借书籍。但只会用邮寄方式将书本和写着长篇感想的信件寄给对方,从来没有一起喝茶过。
「今天我收到克里斯先生的这封信,信上说要跟我解除婚约,而且──」
洁奈儿小姐用跟学园时期一样文雅的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克里斯是陛下的小名。就算被解除婚约,还是不想更改称谓的心情,我再了解不过。吉诺先生与我解除婚约时,我也不想改口。
不过,只用一封信就解除婚约啊……从没听说过这么残酷的退婚方式。不管是吉诺先生,还是与法兰西丝小姐退婚的第三王子殿下,都是当面表示要解除婚约。
而且我听吉诺先生说,陛下在前阵子的贵族会议上表示自己「没有未婚妻」。从时间上来看,那时应该还没有将信件交给洁奈儿小姐。尚未交出信件就先行公开婚约破局,开始寻找王妃,实在太离谱了。
以前问洁奈儿小姐要不要当爱妾的时候也是,陛下真的是没心没肺的人。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过去我总是乖乖遵循父亲和兄长的指示,大家都说这是贵族千金的幸福法则,这么做就能得到幸福,可是我根本没有变得更幸福啊。」
「你应该立刻忘了那种烂男人,开始寻找下一个对象。」
真不愧是艾卡特莉娜小姐。我只能和洁奈儿小姐感同身受,她却直接提出解决方法。居然敢说陛下是「那种烂男人」,实在太了不起了。
「但父亲说我已经找不到对象了。」
「以格里玛蒂侯爵的人脉来看,确实很难再找对象了。每个古门都会在孩子懂事前就谈好婚约,但其他家族应该还有希望。洁奈儿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
艾卡特莉娜小姐露出不自然的温柔眼神看向洁奈儿小姐,应该是刚刚听到洁奈儿小姐说她的眼神很吓人,让她大受打击吧。
大约在百年以前,贵族经营事业被视为低劣卑俗,但这百年间情况大为不同,如今经营事业的家族反而占多数。因为经营事业,财政也能丰饶富足。
所谓的古门,是至今都没有经营事业的古老家族的统称。大部分都是历史悠久,而且几乎都是在农业地带拥有领地的家族。由于家风守旧,很早就要论及婚嫁,事业上没办法和其他家族往来,所以找对象的人脉也不广。相对的,古门之间的凝聚力也很强。
「真、真的吗?」
「是啊,能马上介绍给你的人,就是安索尼先生。他性格沉稳,很会照顾人,长相也不在话下,是值得推荐的人选。」
「安、安、安、安索尼先生吗!」
「不过洁奈儿小姐,你得努力才行喔?古门的夫人可以什么事都不用做,只顾玩乐就行,但武家的夫人不一样,会有任务在身。你该学的事还多着呢。」
艾卡特莉娜小姐给出了如此建议。
「……没办法啦,安索尼先生那么耀眼,从以前就是班上的中心人物,配我这种底层的人太浪费了。那么优秀的人,一定不愿意娶我这种废物,更不用谈什么任务了……」
哎呀?她比想像中还要喜欢安索尼先生呢,说不定能促成一段良缘喔。
「再继续停滞不前,就会像格里玛蒂侯爵说的那样终生未婚。你只要试着努力一回就好,至少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得多。你就努力让自己成为能让安索尼先生魂牵梦萦的女性吧。」
「我没有做过这种努力啊。以往都只是遵从家族方针才努力,就算不情愿也是拼命忍耐。」
艾卡特莉娜小姐的建议,让洁奈儿小姐变得意志消沉。这是从未尝试过的挑战,她才会没有自信吧。
「方法可以教你呀。如果格里玛蒂侯爵不帮你请家庭教师的话,我们家来帮你,你来赛文森瓦兹家上课就好。」
古门只会聘请必要最低限度的家庭教师为女性上课,因为觉得女性不需要太有学问。洁奈儿小姐和陛下订婚后,为了保住面子,格里玛蒂家才聘请家庭教师好让她留在特级班。但她现在不是王族的未婚妻,家里很有可能不会再帮她请家庭教师了,于是我提议由赛文森瓦兹家负责。这个提议有点像在否定格里玛蒂家的教育方针,感觉有些失礼,但为了洁奈儿小姐,我还是故意提出这种无礼的建议。
「我没有自信。我这种资质驽钝的人真能做到吗?」
「洁奈儿小姐,我认识吉诺先生后,才知道不放弃幸福有多重要。连我这种比洁奈儿小姐还要底层的人,都因为不放弃幸福拼命努力得以改变了。洁奈儿小姐一定也能脱胎换骨,踏上幸福的道路。」
「为了改变自己而努力是很快乐的事。能体会到一步步接近心目中的自己的感觉,真的非常快乐。光是努力就能让每一天变得无比充实。」
艾卡特莉娜小姐接在我之后这么说,我也深感同意。刺绣技术慢慢进步,以前做不到的事也能慢慢做到的感觉,真的非常开心,比缩在自己的壳里毫无作为开心多了。正是因为明白这种喜悦,艾卡特莉娜小姐才会这么努力吧。
洁奈儿小姐陷入沉默,似乎在沉思,我和艾卡特莉娜小姐也静待她整理思绪。
「那就试试看吧。我已经受够唯命是从的生活了,我也想努力得到幸福。」
洁奈儿小姐拿出干劲后,我们便开起作战会议。因为没剩多少时间,我们决定将重点放在安索尼先生的托利布斯家,进行夫人教育。家庭教师由赛文森瓦兹家来找,等洁奈儿小姐的学习进行到某种程度后,我们再跟安索尼先生提这件事。
之前洁奈儿小姐不知该如何是好,才会慌张失措,如今目标明确,她也稍稍冷静下来了。
洁奈儿小姐的话题也告一段落,话题便转向赛文森瓦兹家面临的战争。之后吉诺先生就要上战场,我担心到快要哭出来了。
「安娜史塔西亚小姐,虽然不是现在,但我们家未来想跟赛文森瓦兹家结盟。」
「拜、拜隆家是这么想的吗?」
艾卡特莉娜小姐这番话让我十分吃惊。赛文森瓦兹家和拜隆家一直以来都是中立家族,但偏向前陛下的赛文森瓦兹家和坚守自我的拜隆家立场依旧不同。而且拜隆家会警戒赛文森瓦兹家权势扩张,时常会做出牵制赛文森瓦兹家的行动。
以往关系疏远的两个家族要统一步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赛文森瓦兹家是即将踏上战场,可能要面临灭绝的家族,如今根本没有家族敢提出结盟要求。
「不,这是我个人的意见,但我会负责整合拜隆家的想法。」
太厉害了。我们才刚过二十岁,而且艾卡特莉娜小姐还没登上夫人的地位,却能贯彻自我意志,还宣称要改变整个家族。贵族不会说谎,办不到的事也不会轻易挂在嘴边。她就是这么有自信。
「现在还有时间,我会去说服家人,让拜隆家在战争时助赛文森瓦兹家一臂之力。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我感动得泪如雨下。此刻吉诺先生要出征的现实让我无比忐忑,这句话让我感动万分。她是我最棒也最喜欢的朋友。
「太了不起啦~~!千金小姐居然要改变家族方针,简直难以置信!实在太帅气啦~~!」
古门千金连当天要穿的礼服都无法自己决定。千金小姐试图改变家族想法的行为,对洁奈儿小姐来说应该是很大的冲击。
……为了赛文森瓦兹家的战争,连艾卡特莉娜小姐都如此尽心尽力,身为夫人的我自然要更努力才行。好想做些什么……
最好的方法,果然还是和吉诺先生并肩作战,但吉诺先生相当反对。要是我执拗地提出要求,吉诺先生一定会讨厌我。我该如何是好呢……
「格里玛蒂小姐,好久不见。得知你难得来访,我才想过来打声招呼。」
吉诺先生来了,难得他会在女性的茶会上露脸。之后吉诺先生也加入了话题,我便将艾卡特莉娜小姐方才的提议告诉吉诺先生。
「为了安娜,我也帮点忙吧。我会先增加西蒙领地批发给拜隆家的魔道具种类,只要和西蒙领地的经济合作强大到难以忽视的程度,要结盟应该也容易许多。但我必须在西蒙领地建构生产体制,要花费一点时间。」
不愧是吉诺先生,马上提出了现实可行的方法。
家族之间变成对立关系,从亲近到疏远的例子层出不穷。我想和艾卡特莉娜小姐永远保持友好交情,能结盟的话当然再开心不过。
但确实需要一点时间。西蒙领地过去相当贫困,人口稀少,得先从增加领民开始做起,可能会赶不上战争的时间。
「拜隆小姐、格里玛蒂小姐……那个……以后我可以不用姓氏,改用名字称呼两位吗?」
听吉诺先生这么说,两人都吓了一跳。
在特级班的少爷当中,只剩下吉诺先生会用姓氏称呼班上的千金小姐。在之前的心灵咨商中,吉诺先生答应我会克服这一点,这就是他忽然提出要求的原因。吉诺先生正在一步步克服对女性的不信任。
「当然可以啊。你跟安娜史塔西亚小姐结婚后冠上相同的姓氏,所以我之前就用名字称呼你了。」
「完全没问题,应该说你终于肯用名字称呼我们了。根本没有人会用姓氏称呼曾经同窗的千金小姐啦。」
「这样啊,谢谢两位。」
吉诺先生这么说。看到他的反应,两人又吓了一跳,因为吉诺先生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以前吉诺先生在女性面前总是面无表情,就算笑也只是浅浅的微笑,现在却能露出相当自然又迷人的爽朗笑容。
……看到吉诺先生在女性面前也能露出自然笑容,我非常开心,这表示他不信任女性的问题正在改善。但我的心境也很复杂,因为洁奈儿小姐现在就对吉诺先生迷人的笑容看得出神……
聊了一会儿后,吉诺先生就因为工作关系先行离开。
「怎么啦?脸颊气鼓鼓的,真是可爱。」
吉诺先生离开一阵子后,艾卡特莉娜小姐带着窃笑对我这么说。
「……不可以喔。」
「「咦?」」
「不可以盯上吉诺先生喔,请你去找其他人。」
我对洁奈儿小姐这么说完,两人都放声大笑,艾卡特莉娜小姐还大笑着说:「好像炸毛的小猫咪啊。」我才不是小猫咪,是成熟的淑女。
「那还用说。」
洁奈儿小姐用笑得夸张却依旧文雅的语气这么说,我也安心不少。心情变得从容后,我才发现自己如此失态,竟因为嫉妒说出这般离谱的话语,便急忙向洁奈儿小姐道歉。
「没关系啦。学园时期的吉诺利乌斯先生成天被千金小姐追着跑,我就觉得安娜史塔西亚同学应该时时刻刻都要劳心费神吧。这种事层出不穷,你当然会变得过度敏感。」
洁奈儿小姐露出体谅的笑容。希望这么温柔的女性一定要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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