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吕芬·柯朗暗杀阻止行动 始末-章节
对吕芬的袭击,似乎准备得很周全。
吕芬至今从来没有看过如此整齐划一的异形群体。不过,他多少有听过这类谣言。据说布洛克·努美亚要塞的周边,也出现过一支由异形组成的敌后破坏部队。
驿站原本有两百名左右的士兵戒备,但他们全都惨遭杀害。这般精湛的暗杀实为骇人。袭击者之中没有人类参杂亦是令人讶异。
在渐渐增强的雨势之中,吕芬等人浑身湿透地奔跑着。
(状况比我原以为的还要恶劣。)
通讯盘也无法运作,联系不上任何单位。吕芬认为应该是被人以某种方法妨碍。拜此所赐,吕芬连驻扎在附近的部队都联络不上。他们陷入孤立了。
吕芬自己对战斗没什么信心,而这个叫做贝涅提姆的男人毫无忌惮地一口咬定自己在战斗中完全派不上用场。至于贾欧苏,他几乎处于昏睡状态。因为有投以小妖精所以伤口已经愈合,不过最好连移动都应该避免。
结果,只能拜托身为力量「女神」的妮芙伦了。为了突破异形们的包围,她不断地拼尽全力作战着。
「我要,上喽!」
妮芙伦随着那声吆喝起跳,使泥巴在她的脚边溅起。
那是宛如上紧发条的强力跳跃。她飞跳的方向是那群异形。妮芙伦跃入异形群之中,将抡起的拳头重重砸下。
首先是正面的一只。妮芙伦殴了一拳,光是这一记就让对方全身碎裂。
妮芙伦的拳头绝对没有比别人大颗,手臂看起来也跟普通的少女一样纤细。然而她的攻击很特别。「女神」妮芙伦能够召唤纯粹的「力量」本身。将其配合自己的殴打,以实现破坏性的打击。
实际上,这个做法能够压低消耗,也能运用于防守。妮芙伦为了活用那种战斗方式,还学习了格斗技术。
「好的,这样就结束了!吕芬!」
妮芙伦狠狠踹向最后一只,将其破坏,同时呼喊道。
「已经可以了,冲吧!」
「了解。贝涅提姆先生,请把贾欧苏压好。拜托了喔!」
「咦?啊,好的。」
听着贝涅提姆那道不可靠的嗓音,吕芬向马匹挥鞭。这是圣印式的马车。是他准备在驿站里的最新型,接受圣印的辅助后,可以让一头马匹牵引四人座的车辆。
吕芬设计这种马车,是想借此让通往北部的补给变得更顺利,因此车辆多少备有装甲及武装。伐库鲁开拓公社的商标大大地印在上头,算是设计上的一点小瑕疵就是了。
「妮芙伦,上车!」
「嗯。」
妮芙伦简短地点头答道,接着跳上马车。马车迅速地提高速度──奔驰在整备不完善的旧道路上,朝西北方前进。他们不能往布洛克·努美亚要塞的方向逃跑,那里的包围太厚实了。结果吕芬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诱导到这个方向的,但也无可奈何。
(那之后已经过了半天以上了,我们还在逃亡。不对,应该过更久了吧……?)
在这样的雨天,太阳的位置也难以捉摸。疲劳使得脑筋渐渐停摆。
(糟糕了。)
吕芬感到焦虑。既然都使用马车,那也只能维持现状了,不过这也代表逃跑的路径完全遭到限缩,这条路的前方或许还有更多陷阱吧。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呢……」
「没问题啦。不是有我在吗?」
自己似乎不由自主地呢喃出声了,妮芙伦露出笑容说道。那是一抹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种东西,就算有个几百只都敌不过我的!吕芬,你可以去那边睡个觉哦。」
「谢谢你,真让人放心啊。」
只不过,吕芬没办法乐观看待。
如果是妮芙伦的话,像诺卡这种小型的异形,来个十只或二十只确实不会是对手。但是,如果有一千或两千只呢?这些敌人的目的在于消耗妮芙伦。
「请问,贝涅提姆先生……」
吕芬向此状况中唯一的不确定因素搭话道:
「你有什么好点子吗?再这样下去就糟了,我们被逼着朝北方前进呢。」
「哦……」
老实说,吕芬并没有期待贝涅提姆能给出什么像样的答覆。
这位应该是惩罚勇者之指挥官的男人,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乱七八糟的。毕竟他第一声就是「请帮帮我」。战斗力全无就算了,即使向他寻求计策,也给不出任何答案。而且他自己策划了伪装暗杀,却在真正的暗杀计画面前挫败。
(这家伙做的事还真是不得了耶。)
他在某种意义上,应该也算是赛罗的同事。那个性质,甚至已经不是「该不该信任」这种层次的问题了。
──然而,此时贝涅提姆的回答,完全出乎吕芬的意料。
「我看,就这样前进也不会有问题吧。我已经先下手为强了。」
「咦?真的吗?」
那个说法,简直就像个精明强干的参谋不是吗?这让吕芬大吃一惊。
「你的意思是,我们有援军吗?」
「是的。就是援军。有两支,我已经安排好了。」
贝涅提姆看起来非常冷静。他或许是个相当有胆识的人。
「其中一方是我最信任的,最强的王牌。」
「咦……那个,不是,我现在摸不着头绪了,意思是……」
「吕芬!」
妮芙伦不知为何发出很雀跃的声音。她从马车挺出身子,指着行进方向。
「有个大只的!是山怪!」
巨大的身躯阻挡在道路上。那应该是从诺卡的状态更近一步受到侵蚀,并巨大化的个体吧。那家伙还率领了诺卡与寇布灵等身体坚硬的异形。
吕芬等人彻底遭到埋伏了。无非是打算在这里追捕他们。
「我们是不是彻底遭人摆布了啊?」
即使知道被埋伏,吕芬还是只能停下马车。接连几天的降雨,使泥泞的地面溅起泥水。吕芬听见了马匹的嘶叫,还有贝涅提姆的脑袋瓜撞到某物的声响。
(我要冷静──有办法突破吗?)
吕芬数了数敌军的数量。对将校而言,评估敌方战力是最起码的必备能力。
巨大的山怪一头。诺卡与寇布灵加起来约有一百只。它们全部都拿着武器。而且不是长枪或刀剑,而是雷杖。
(简直是恶梦啊。)
吕芬将手伸进大衣的内侧。己方也有携带雷杖。是妮芙伦带来的最新型号。这支雷杖的射击精准度高到连吕芬都能操作,不过能派上多少用场就是未知数了。
「……哎呀……真让我吃惊啊。吕芬·柯朗,你大意了吧。」
忽然间,吕芬听见有人向自己搭话的声音。
这对吕芬而言才是该吃惊的事情。声音来自敌方集团之中。有一只诺卡清晰地讲出人话了。吕芬心想──那是会说人话的诺卡,还是与异形酷似的魔王现象?仔细一看,对方的手臂比一般的诺卡还长上几倍,并且肥大化,甚至还有尾巴。
「没想到你会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带就外出啊。」
会说人话的诺卡摇摇头道。
「实在没办法想像你会是联合王国的最重要人物。」
「你过奖了啦。」
吕芬决定参与对话。吕芬觉得为了存活下来之后的事,他一定要知道这个敌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吕芬的脑袋就是那种构造。
「你是谁?莫非是领军的魔王现象吗?」
「很荣幸你这么说,但那也太抬举我了。我是异形……只是只普通的异形。」
会说人话的诺卡低沉地笑了。看来它连笑话都有办法理解。只见周围的诺卡也在发笑,吕芬判断这表示全体的智力水准应该都有与它相当的程度。
「我是七眼。没有名字。不过,依照这次工作的结果……或许能得到名字吧。比四眼老哥还要早一步……呵呵。以新人来说,这是会是大功一件吧……」
异形诺卡不做作地伸出一只手,它的手中握有雷杖。
「如果能顺利杀掉你的话,就是喽。」
雷杖启动。不过──雷光在命中吕芬之前就偏移了。
「我怎么可能让你做那种事!」
妮芙伦高高跳起。她所召唤的是看不见的「力量」本身。她不必用手触碰就能移动,或是强化物体,还能错开飞来的箭矢。那股「力量」就连雷光都能触及。
任谁都没有办法物理性地伤害万全状态下的妮芙伦。
(她所向无敌。没错,她自己的话。)
敌人一齐出动了。对方包围吕芬等人的马车,击发雷杖。马车的装甲承受雷击,敲响出尖锐的声音。装甲龟裂。妮芙伦展开双臂喊道: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太卑鄙了!吕芬可是很弱小的……!」
「妮芙伦,不要!」
吕芬虽然出声喊道,但来不及了。
妮芙伦将展开的双臂,在脸蛋前合上。啪!清脆的声音响起。
火花于虚空飞散,她所召唤的「力量」放射而出。它弹飞了绵绵不止的雨珠,将异形的包围横扫开来。彷佛一只看不见的巨人在胡乱挥舞臂腕。
「尽管来吧!我来当你们的对手!」
妮芙伦高调地宣言,同时也在逞强着。将「力量」扩及如此广大的范围,会造成相对应的负荷。
况且她在数刻钟之前,已经接连行使召唤之力了。
「人家可是所向无敌的!」
「哦哦,好可怕啊。」
自称七眼的异形,耸了耸肩膀。
那个动作就像信号一样,山怪出动了。地面因此晃动。妮芙伦沉下腰,做出应对。那是她所使用的独门格斗术。即使是以山怪为对手,也能在几秒内解决。
(但是,然后呢?)
敌军数量众多。包围网接连增厚。数百只以上的异形渐渐集结。
吕芬被焦躁侵袭着,将雷杖握到手中。结果他只能应战了。敌人说过第一目标就是自己。
(我们需要诱饵。要由我来吗?能不能奏效啊……)
总而言之,只好试试看了。吕芬下定决心。
「贝涅提姆先生,你会用雷杖吗?」
「最好不要吧。」
贝涅提姆以沉着冷静的表情摇摇头说:
「万一打中妮芙伦大人就不好了。而且我也不懂更换弹匣的做法。」
「那个……居然到那个程度吗?你好歹是军人,而且姑且还是指挥官吧?」
「人有擅长跟不擅长的事。」
「扣这个扳机开火。拉这里,打开这里更换!你先处理从侧面来的敌──哦?」
吕芬不经意地朝侧面,东边的方位指去,然后眉头一紧。
「那是什么?」
感觉东方的大地在震动。有东西要来了。吕芬猜测──是新一波的敌方异形吗?──不是。那是马蹄的声音。能听见怒喊、号角与钟声。
那是骑乘马匹的人群。数量是几个人,几十人,或许更多。
吕芬清楚感受到惊恐在异形之间蔓延,连它们也没有预料到的某种势力要来了。
局势变化,异形的群体遭到那群人从旁袭击。雷光接连闪烁,某种物体在异形的集团之中刺眼地爆炸。那是爆破印。吕芬猜想那说不定是新型的萨提·芬德。
「可恶。搞什么,援军这么快就来了哦。情势正好的说……!」
七眼咒骂后,将一只手高举过头转了转。它似乎接受过训练,能够以那些动作下达指示。
「叫大只佬们过来!然后联络一眼,麻烦的来了!」
激烈冲撞过后,转眼间形成乱战。而且持续不久。异形们溃不成军。
「那是……什么啊……」
吕芬关注的反而是这支新来的集团的武装。那些武器比最新型的雷杖还要更新,那些人甚至还配备了目前应该还处于试验阶段的连射式突击雷杖。
「贝涅提姆先生,那些人就是你的『增援』吗?」
「咦?啊,不是……那些人是……」
贝涅提姆明显吓到了。他们好像不是他安排的援军。
「怎么会这样,这下糟糕了。他们不是我叫来的援军……看来,是我的追兵。」
旗帜在雨中飞扬。上头是一只叼着花朵的猫头鹰。
(我有看过。那是……伐库鲁公社的标志吗?)
那支集团将异形群体的一处撬开,突破了包围网,瞬息间抵达吕芬等人的马车。贝涅提姆见状,面露相当恐惧的神色。
「不好意思,我稍微避难一下──啊啊!」
「……贝涅提姆!你这家伙!」
贝涅提姆想要躲进马车里头,衣襟却遭人揪住。然后是一阵怒吼。
「不准逃!你这个人渣!」
一名骑兵突破包围,那是一名身穿鲜艳的紫色大衣的男人。男人有一头梳理整齐的银发,与贝涅提姆有点相似──不对。
吕芬认识这号人物。待在后勤补给部门,不可能不认识他。
「费西乌斯·伐库鲁……!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是被视为伐库鲁公社下任当家的最有力人物──而那号人物,正揪着贝涅提姆的衣襟激烈摇动。对方的视线中甚至没有吕芬的身影,可见他有多愤怒了。
「你究竟在想什么?不对,你什么都没在想对吧!为什么你有办法散播那种不实谣言!到底要把我们家族抹黑到什么程度你才甘心?你答些什么来听听啊!」
「不……不好意思,哥哥……」
贝涅提姆有如要安抚他似的举起双手说道。
「我的脖子很痛,如果……能放手的话我会很高兴……」
「你这家伙……!只有这样吗?在道歉之前讲出来的话,就只有这样吗!」
「啊。很……对不起!对于损及家名一事,我深深感到后悔了!」
「……要求你……要求你道歉,是我错了。为什么你会这么……」
「比起道歉,哥哥,那个……你的护卫,只有这点人吗?」
「什么?」
费西乌斯抬起脸说。周围的异形们渐渐重整态势。
突破包围闯入此处的集团,看来是伐库鲁公社的私人军队。他们顶多只有一百骑左右。此时聚集的敌人仍然在增加当中。
「其实我们几个,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了……那个,如果哥哥能多带一点护卫来,我会很高兴的。可以的话,希望能有个一千人……」
「你是白痴吗?哪有可能在短时间调度到那个数量的私兵。」
「怎么会!您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这下不是只能送死了吗?」
「什么叫做『来做什么的』!我是来捉你的啦!还有,你以为我会蠢到什么计画都没有就跑来吗?看那边!」
费西乌斯以下巴指示北方。
又是一阵马蹄声,这次从北方响起。而且地面的晃动比费西乌斯前来时还要大,犹如怒涛一般蜂拥而至。好像是骑兵部队的样子。
「听说他们是为了驰援吕芬圣骑士团长,而从诺方出动前来的部队。好像是以速度见长的骑兵编组成的。虽然是急就章的编队,但数量将近两千。」
「啊啊……太好了……!我的联络,有传到诺方了呢。」
贝涅提姆好像骤然虚脱一样,就那样瘫软在马车里。
「我还以为又要死了……原来卡弗赞先生,真的是圣骑士团长啊。」
「卡弗赞?」
「没事,这是我的自言自语。刚才的请当作没听到。」
吕芬重复了那个没听过的名字,听到那个名号,贝涅提姆突然又面露惧色。
「我完全搞不懂发生什么事……不过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会被袭击?我被袭击是在半夜……而且从诺方到这里,真亏你能赶上耶。」
「是的。那是因为,阁下的暗杀计画本来就是我立案的呀。我早在事前就知会过诺方『阁下快要被杀了』。」
「这……这样啊……这次就算了,可是你能不能以不要计划暗杀我啊。」
「真的非常对不起……」
「你确实该道歉。真的非常对不起,吕芬·柯朗圣骑士团长。」
被贝涅提姆称为「哥哥」的费西乌斯,把贝涅提姆骂到缩起身子,然后以相反的态度挺起腰杆向吕芬低头。
「愚弟给您添麻烦了。我不会请求您的原谅,我会用相应的方式让他赔罪的。」
「不用那样啦。就结果而言我也得救了……与其这样讲,不如说,现在不是谈那个的时候。该怎么说啊,我还不了解状况耶。」
这时,呐喊声无视吕芬的混乱响彻天际。
敌方集团又一次惊慌起来。骑兵的突击冲破了试图组织包围阵形的敌军。而驰骋于前端的女人,连吕芬也认识。
那是自己过去的同事,也就是──芭特谢·基维亚。
「上啊!」
她的这声喊叫,使马蹄的声响更增气势。
长枪的枪尖因为被雨淋湿,而显得光辉夺目。他们一气呵成地冲入敌方的队列。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战场上见识,不过那个画面,好厉害喔。她率领的骑兵们也是……!)
她拥有能看穿敌方集团的破绽并朝该处冲锋的指挥手腕,还具备扩展阵形后又将其紧紧凝聚的统领能力。吕芬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率领的部队不正是从前第十三圣骑士团的人员吗?
(听说是从北方的佣兵团之中挖角高手编组而成的……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凭山怪之类的大型异形,会因为行动过于迟钝而无法阻止她。然而成群结队试图以数量抵挡的小型异形,又会变成她绝佳的靶子。诺卡们组成队列、架起长枪,却被骑士们的光之盾牌给弹开,同时遭到撞飞。
像这样创造突破口后,剩下的就只要由后续人员撬开即可。与锥子的尖端颇为相似。
「──真了不起,贝涅提姆。」
冲散异形的群体后,芭特谢策马而来,对贝涅提姆如是搭话。
「这次你让我太敬佩了。干得好。」
芭特谢兴奋到有些喘气,她甚至面带着微笑。
「没想到你为了让我们从诺方出击,会用这种方法啊。」
「咦?」
「为何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少装蒜了。」
「呃,那个……」
「如果吕芬·柯朗陷入危险,即使是马可拉斯·埃斯盖因也只能许可援军出动。毕竟那个人能过得那么奢华,都是因为有后勤部门的付出。」
吕芬不认为自己是那么伟大的人物。所以当芭特谢的视线转向自己的时候,吕芬也只能回以模棱两可的笑容。
「也就是说──埃斯盖因也只能允许我们的出击了。」
芭特谢将长枪一甩,挥去血水。
「实际上,在你联络过后,诺方与驿站的通讯就中断了,过不了几刻钟,吕芬·柯朗本人也变得音讯全无。埃斯盖因也不得不调动军队,并且命令我们出动。」
「啊,原来是这样。」
吕芬也大致看出事情的全貌了。若说这是诈术的一种,的确算是吧。
「联络果然被阻断了啊。」
「啊。那是我搞的鬼。我雇来的杀手们,大家都满优秀的……他们把中继用的通讯据点破坏掉了。然后,吕芬团长下落不明的消息也是我……」
「你……你说什么?」
听到贝涅提姆的发言,芭特谢翻起白眼。连吕芬都大惊失色。
「那些中继站的惨况!原来是你搞的吗!我还以为你顶多只做到诱导异形的地步而已,没想到你居然搞破坏……」
「不是,毕竟,要是能取得联系,那援军就不会来了不是吗?」
说得没错。贝涅提姆雇用的杀手们,好像都相当老练。虽然吕芬有点难以释怀,不过因此得到救助也是事实。
「事情都做了也没办法……再怎么说──」
芭特谢清了清喉咙,然后继续说道:
「这下就能前去驰援卡吉特连峰了;如果有护送吕芬圣骑士团长这个名目的话。芙雷希他们的军队已经前往北方开始布阵。贝涅提姆,这也是你的意图吧?」
「……是的,当然是,就跟你说的一样。都是我的意图。」
「啊!你这家伙!你该不会……都在说谎吧!我整个猜错了吗?」
「这家伙从小就是这副德性。他什么都没在想。一切都是结果论罢了。」
「从小就这样啊……我能理解你身为兄长的心情。」
「彼此彼此。这个废物好像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吧?」
芭特谢与费西乌斯越说越起劲。贝涅提姆的脸上挂着笑容,然后将身子缩得更小了。此时,吕芬首次发现──他的那抹笑容其实是谄笑。
(总觉得,亲切感油然而生了耶。)
这场战斗的趋势几乎定调了。
因为来自侧面与后方的攻击,异形的军队已经濒临瓦解。只有那只叫做七眼的异形周遭,勉强还维持秩序。它聚集了大型的异形,想要朝这里冲撞。
「是山怪还有犬魔的群体啊。」
芭特谢皱起眉头,然后挥动长枪。
「这个对手对骑兵而言不是很有利──西耶娜!你能狙击吗?」
「不,没有那个必要。」
出言阻止的是贝涅提姆。他放心似的呼了一口气。
「我说过有请求几支援军,现在最后的援军抵达了。」
「咦?你说会有几支援军,原来是讲真的喔?」
吕芬受到不小的震惊。他没想到这位叫做贝涅提姆的男人,有办法充满自信地发言。
「是的。他是据我所知最强的王牌──就是这么一回事,达也。」
贝涅提姆将手指抵在脖子上的圣印,然后轻声说道。
「请你像个英雄,大战一场。」
「你说什么?」
芭特谢呻吟似的问道。
于此同时,山怪巨大的身躯倾倒了。它的颈部以上飞到天上。宛如异形般诡异的人影,高速自众人的视野前一闪而过。其速度彷佛突如其来的暴风。
那是手持战斧的人类──不,真的算得上人类吗?他的右臂延展得相当长,同时背上还长出了翅膀不是吗?而且那不是鸟类的羽翼,而是昆虫的羽翅。身穿褴褛黑衣的那个男人,甚至发出了奇异的叫声。
「吧啊!」
他再次挥舞战斧。
「哇啊唔──唧咿咿咿!」
这次是旁边的山怪,山怪的躯干被一刀两断。任何防御都来不及抵挡。
「──咿咿咿咿咿咿咿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呐喊过后,战斧斜向砍下,又一只山怪被开膛剖肚。长在男人背上的翅膀拍动起来,产生令人无法置信的加速度与跳跃力。
「哦哦~……」
妮芙伦发出略感佩服的赞叹。她一直在逞强,现在应该相当疲累了。她将背部倚靠在吕芬身上。
「很行嘛。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接着是比山怪更加敏捷的犬魔,它甚至动都动不了。
因为划过天际的炮击,一瞬间将犬魔的身体炸个粉碎。
「嗯。太棒了。虽然是借来的炮甲胄,可是精准度无可挑惕……」
能听见借由圣印传来的通讯。那是一道爽朗到令人起疑的嗓音。
「让你久等了,贝涅提姆同志。有赶上真是太好了。」
只见一具灰蓝色的炮甲胄,接连不断地朝犬魔发动炮击,逐一炸裂。这边也是一样离奇,他的炮击精准到会使人拒绝理解现实,不晓得究竟是怎么击中的。
「是达也。还有莱诺……!」
芭特谢低吟似的说道。吕芬有听过,那是惩罚勇者的名字。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贝涅提姆,你叫来的援军就是他们吗?」
「是的,呃,姑且……算是啦……」
「你是笨蛋吗!为什么偏偏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头已经下令要在缉捕到的同时处刑了!」
「是没错啦,可是我想说要解决这个问题。」
「那你到底想怎么解决!」
芭特谢将枪尖伸到贝涅提姆的鼻尖前方说道。气势之猛烈,只要她松手便有可能被贯穿。以她的实力,真的有可能连头盖骨一并穿透。
「简单来说,只要能证明那两个人是安全的就好了吧?」
「所以说,你到究竟想怎么证明他们安全!」
「咦?那个,呃……像这个感觉呀。两位,已经可以了,请停手。」
在吕芬的眼中看来,那两个人就像遵从了贝涅提姆的指令一样。
大型的异形大致上遭到扫荡,而七眼已经开始逃亡。相对的,抱着战斧宛如怪物般的男人,以及那具蓝灰色的炮甲胄就站在原地,然后──下跪。就跪在贝涅提姆的面前。至于达也,他则看起来有点像是力竭跪倒的模样。
「──谢谢你,贝涅提姆同志,我打从心底感谢你。」
莱诺以谦恭和蔼的语气说话,恭敬到让人觉得假惺惺。
「你相信我们,一直在等我们对不对?我们有赶上吗?」
「当然。你们出色地回应了我的期待。辛苦了,你们两个。」
听到贝涅提姆的发言,喧嚣四起。那些人是从诺方赶来的骑兵。
「果然是这样──」
喧闹立刻广传出去。
「那个消息原来是真的吗?你看。长那个样子,绝对是魔王现象吧……!」
「不会错的。那两只怪物都低下头了。」
(插图009)
「对不对!对不对!所以我就说了嘛?就说了嘛!《李维奥记》、《多兹月报》、《朱努莉日记》也是,他们全都有写。就是伐库鲁公社的那个计画呀!惩罚勇者是为了他们的实验被迫做牛做马的啦!」
「不会吧……那些家伙真的跟喀鲁吐伊鲁联手,在干那种事啊……」
在喧闹声之中,这句话在吕芬耳中听起来莫名清晰。
「那些家伙,终究制造出魔王现象了。是会服从人类的魔王现象啊!」
(他说什么?)
吕芬有自觉自己现在一脸痴呆。
(制造魔王现象?伐库鲁公社?跟喀鲁吐伊鲁联手?)
根本是荒诞无稽的说法,但那个谣言好像在士兵之间广为流传。刚才吕芬听见的《李维奥记》或《多兹月报》都是有名的流言新闻,它们以真伪不明的谣言或阴谋论而闻名。
(还真是荒谬的传言。如果能控制魔王现象,我们早就那么干了。)
但是吕芬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向贝涅提姆的兄长──费西乌斯·伐库鲁。
此时费西乌斯以会使人全身震动的嗓音大喊:
「──不可能!」
他的喊声传入好几名士兵的耳中。那就是如此拼命的喊叫。
「那种事不可能发生!本人我,费西乌斯·伐库鲁,以伐库鲁公社下任当家第一候补的身分断言!我们制造魔王现象的消息,不过是毫无事实根据的谣言。更不用说,为了私自利益控制魔王现象,那种事怎么可能──」
「没错!那种事不可能发生!」
贝涅提姆的声音,比费西乌斯还要宏亮且高亢。
吕芬心想──如果要帮这个男人找一个优点的话,大概就是声音很大这点了吧。实在难以想像,到刚才为止都一脸快死了的男人,跟眼前这位会是同一号人物。
「伐库鲁公社不可能会做出那种行为!请用常识思考看看!」
「贝涅提姆,你──」
「跟家兄说的一样,那些谣言全都是谎言!请各位相信我!这两位,不对,这两只是某个误会造成的!因为某种误会,才会偶然将力量借给我们而已──唔哇!」
「快停下,闭上嘴!」
贝涅提姆最后那声惨叫,是因为被费西乌斯揍了。视线聚集在倒地在上浑身是泥的贝涅提姆身上,骚然声变得更大了。
(事情越来越不得了了耶……)
诸如伐库鲁开拓公社这类巨大的军需产业,与阴谋论是必不可分的。没有人能够不假思索地相信他们。如果由贝涅提姆这样的男人帮忙辩护,那就更不用说了。
然后更重要的是,眼前有不可撼动的证据。
就是达也与莱诺。这两个人怎么想都像极了魔王现象,而他们宛如与这场骚动毫无瓜葛似的跪着,动也不动。这个事实,使得费西乌斯与贝涅提姆的主张,变得无限可疑。
人类有时会误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或是以自己的思考得出的结论。
那会比陌生人的话语,还要使人深信不疑。
尤其是巨大的公社或是行政机关,往往最先被列为怀疑对象。毕竟伐库鲁公社作为一间军火商,早就疑点重重。
「可恶。」
费西乌斯咒骂一声,举起雷杖。雷杖的前端对准了达也。
即使面对雷杖,达也依然不为所动。反而是费西乌斯的手臂在颤抖。
「……可恶!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后,费西乌斯放下雷杖。他或许已经注意到,就算发射雷击射杀达也或莱诺,反而会造成反效果。
那相当于亲自证实了这两个存在,都是纵使被杀也会绝对效忠自己的怪物。
「很遗憾,哥哥。」
贝涅提姆怜悯似的低声说道。
「在我出言辩护的当下就结束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相信真心的我。」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贝涅提姆?」
芭特谢似乎不太愉快地轻声询问。
「我不相信你有办法想出这么周详的计策就是了。」
「咦?是的,是我想的。我绞尽脑汁了。」
「所以说你干嘛要撒那种无关紧要的谎话!碰巧就说碰巧啊!」
「是的都是碰巧的对不起!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多花点时间慢慢放出谣言的,没想到会变得那么戏剧性。不过……结果还算可以吧……」
看来贝涅提姆在那些行径可疑的谣言刊物之间还满吃得开的。吕芬也很清楚那些报章杂志拥有多大的影响力。那些刊物在士官与士兵之间是一大娱乐,比正经的新闻或行政室的广报还要不容忽视。
「可是,没想到费西乌斯哥哥会这么恨我……总觉得以后会很可怕耶……」
「原来你还有跟正常人一样的恐惧感啊。」
「哈哈。现阶段还有。勉强有……大概吧……」
贝涅提姆虚弱地笑了。不晓得是看开了还是逞强,吕芬没办法区别。或许两者都不是也不一定。
「那么──吕芬圣骑士团长,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你接下来希望我做什么事?」
「当我们的援军。我们必须去救赛罗一命。现在卡吉特连峰好像发生大事了。」
「嗯,我很清楚。」
不用他说,吕芬也有这个打算。吕芬会网罗物资送往北方,也是为了帮助赛罗。他计划以「补给运输」这个名义调度军队。
但是,现在因为预料之外的增援,使态势变得更加完备。
「我欠赛罗很多人情,偶尔也该还一下了。」
吕芬望向北方的天空,只见一片黑云正笼罩着卡吉特连峰,不免使人觉得将有一场更激烈的雨势。
「如果赶得上就好了。」
吕芬心想──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没有跟赛罗·佛鲁巴兹说上话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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