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七天〉-章节

4-1 事件解决?

肃清案件就这样停止了。

既不是已解决,也不是未解决,只是停止。

理所当然,这段时间进和希尔薇依然在继续调查和推理,但更多是留在花街里等待确切的情报,就这样度过了剩下的几天。

进很难得地也过目了不少资料。

再说,原本就是进在调查过程中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他不知道是什么不对劲,于是为了确认清楚便翻阅资料,并回想这几天发生过的事。

就这样,预计夜晚会起雾的日子来到了今天。

「恭喜你们——!」

两人刚进入一间位于联盟分部附近的茶屋里的一个单间,云华就拉响鞭炮迎接他们。

「——你这是什么意思?」

「诶?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庆祝幽灵左近肃清案件得到解决啊!」

两人看了看彼此。

「怎么回事,云华小姐?」

「我们找到了敷善 切定的藏身处啊。就是东边大门往前走,九仙寺附近的一栋公寓楼里的其中一间。我们还从敷善 切定的女人那里搜集到了证据,应该是没有错了。」

「你们在哪里发现了什么?」

「从地板下面发现了幽灵左近的面具和白色套装。检测血液反应后,发现上面的血和被害人的血是同一个人的,所以那些东西肯定就是他犯案时使用的。」

进吃了一惊。

这确实是决定性的证据。

「另外,还查出了不少他犯过的其他罪行呢。我想应该是被敷善 切定威胁过的那些人爆的料,以前有几起分部一直没能锁定到犯人的事件,原来也是敷善 切定干的呢。其中还有杀害联盟相关人士,可真是爆了个大冷门啊。」

云华往桌子上放了一份档案,似乎是事先将一连串搜查报告汇总出来的。

「就是这样,事件解决啦!嗯~,真爽快。果然,波奇先生特地从外部招进来的肃清官就是与众不同啊。小希尔薇也是,搜查能力很厉害呢。」

云华说着「今晚来好好庆祝哦」,笑了好一阵子。

然后,她突然歪起头。

「诶,你们两个都怎么了?为啥一点儿也不开心呢?好吓人。对自己太严格了吧?」

「不是因为这个啦……」

希尔薇使了个眼色。

看来,她也在想同一件事。

「抱歉,云华小姐。很感谢您特地邀请我们来庆祝,不过我们要先告辞了。」

「诶,这就要走了吗?一起喝点适合庆祝的饮料再走嘛。我请客啦!」

「我们没那么快回本土。」

进拉开隔扇,穿好鞋后转过头说:

「——最后还有一件事要确认清楚。」

4-2 ?????????????

他放下手术刀,在报告上利落地写下个人见解。

这几天不断有验尸委托上门。

他都忍不住感慨最近发生的事件多得离谱,每天都有。

在帮派争夺地盘的火拼中把小命都输掉的黑道成员,和女友吵架吵到被女友一刀捅死的软饭男,在自己经营的青楼里偷偷搞儿童卖春的楼主。

虽然全部都是坏人,但只要成了尸体,这个世界上普遍存在且约束着他们的概念、善恶等一切都会消失。

死亡是“自然无为”的究极体现。因此,死亡也是究极的成品。

工作告一段落后,他不经意间看向相框。

和养父母一起被拍进照片的自己。照片里的自己表情为什么如此僵硬,他原本以为是因为自己当时在紧张,但过了一阵子才发觉并非如此。

他会露出那副表情,是因为感到不满足。

真是不可思议。当时毫无自觉的事,过了一段时间就明白了。

他拿起听筒,给红街奉行打了一通电话。

今天检验的遗体,可以排除他杀的可能性。我说真的。大概是摔了一跤撞到头了吧。也是有人会这样子死去的。

在挂电话之前,电话的另一头告诉他某个消息。

你听说了吗,医生?那个幽灵左近被肃清了哦。听说也是总部的肃清官干的。哈哈,分部那些家伙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平时老是摆架子逞威风,结果连总部的脚指头都够不着嘛。经过这件事,那些家伙懂得把他们那副臭屁样收敛一点点就算好了。

……这样啊。是啊,真是太好了。

话是这么说,也不代表起雾的夜晚就一定安全了。不过和以前相比,现在大伙总算能安心过日子了。那么,医生,下次也要拜托你了。

电话挂断了。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他努力至今,终于有了回报。

刚才那名奉行在电话里说的完全没错。分部那帮人动作真的太慢了。都已经有了这么多提示,为什么他们调查一个名字和原貌都早已暴露的剑士还要花那么长时间呢?实在无法理解。

亏人家特地潜入那家伙的家,把证明他就是犯人的证物藏在各处。

总算卸下了肩上的重负,他走出停尸房。

无意间看向窗外,看到外面起了夜雾,停下了脚步。

……

…………

………………事件,结束了。

之后就是享受和平的每一天了。再说,他已经决定好之前干掉的那一个就是最后一个了。

他理性上明白这一点。反过来说,除了理性以外的一切,都在否定着现在的他。

全都是这阵雾的错。是这阵雾害自己变得不正常。

那天夜晚,也起了和今晚一样的雾。

没错……都怪这阵自顾自出现的雾。

唉,既然这样,已经阻止不了了。只要没人发现有事件发生……只要没有尸体出现,应该就没有问题。只要挑选合适的地点和时间,处理尸体并不算什么难事。

他从刀架上拿起一把刀的时候,外面响起木屐的声音。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木屐的侧面摩擦地面,脚掌处敲击地面发出「咚」的一声。这种有着稳定节奏感,像用管弦乐器演奏的音乐一样的独特响声正不停地响着。

不会有错——是妓女。而且还是一个人走着。怎么会有这么幸运的事。大概是听说幽灵左近已经被肃清,于是出来悠闲地散步吧。

这样可不行啊,妈妈!

他在心里这么喊道。大晚上一个人走在这种路上,可是很危险的。

他脱下医用白大褂,然后将其翻过来穿回身上,把右襟压在左襟上,再系好腰带。

最后,他按下面具内侧的一个隐藏开关,他戴着的面具就开始变形。

面具变成了白色幽灵的模样。面具底下,他在笑,在笑、xiao、笑、xiao、xiaoxiaoxiao、xiao、嘲笑、冷笑、xiao、xiao、xiaoxiaoxiao、笑、x、xiao、xiao、讥笑冷笑、xiaoxiao、

他在冷笑。

夜晚。

在一条直路的前方,一名身穿华丽服装的妓女正独自走在路上。

如影子一般,又如幽灵一般,杀人魔悄悄接近她的背后。

一阵冷风将女子的香气带给了杀人魔。杀人魔好好享受了这股香气,然后静静地握住刀柄。

妈妈。

再一次就好。

这就是最后一次了。这次,真的是最后了。

所以,求你将你的那双眼睛,再让我,看一次吧。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女子,拔出了刀。

然而,

「————!!」

刀没能贯穿女子的柔软肌肤。

在他砍中女子的前一刻,一个黑色的影子插了进来,挡住了他的刀。

他立刻放弃跟对方短兵相接并向后退了几步。

「果然是你。」

这个妓女的声音也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把振袖一下子脱下抛开,然后和搭档站到一起,说出这句话。

「终于抓到你了,幽灵左近。不对——古户法医。」

4-3 Sakon The Ghost

希尔薇保持高度戒备。

和传闻一样的外貌——身穿白色服装,像幽灵一样的男人,正茫然地注视着两人。

「……你们怎么知道的?」

幽灵左近问了这么一句。

「很简单。应该说我们发现得已经算很晚了。其实光凭我们最先掌握的情报,我们就可以推理出谁是犯人。」

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进。他将一把用束衣袖的带子系在身上的武器,可以变形成长矛的长管枪,递给希尔薇之后继续说道。

「幽灵左近杀人后留下的遗体上,都有灯火流剑法所造成的刀痕。这是已经得到证实的。不过,联盟一方负责验尸的尸体上有这种刀痕的只有殉职的肃清官,和正面对上幽灵左近后被杀害的联盟职员。而只有红街奉行一方负责验尸的尸体里,连妓女的尸体上也有二连回斩的刀痕。」

「可这就很奇怪了。」

希尔薇接过进的话。

「杀一个妓女,为什么要特地使用剑术的奥义?如果杀的是肃清官或者武装职员的话还可以理解,但杀一个毫无战斗力的普通人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不止是这样,敷善 切定有个恶习是用刀身在尸体上殴打,而有这种挫伤的尸体也只在红街奉行一方有报告过。」

就算考虑到有接近六成的遗体流入了红街奉行一方,这个概率也可以说很不正常。

「我们提出了一个可以解开这个疑问的假设。那就是,有人事后在妓女的尸体上动过手脚。至于动机,推测是为了将嫌疑人指向某个具体人物。一个品行恶劣,可以拿来替自己顶罪的人。」

说到这里,希尔薇故意停顿了一下,但幽灵左近没有回半句话。

「按照这个假设,自然只有一个人会是犯人。那就是负责为红街奉行一方管理尸体的法医。而且,如果他还是一个事后对尸体动过手脚也能伪装得毫无破绽的沙尘能力者——那么答案已经很明显,剩下要做的就是引蛇出洞。」

幽灵左近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震惊的样子。

证据是,他十分平静地说了这句话。

「……真要说的话,我应该算是栽在分部和奉行有多么蠢这一点上面了吧。那帮人真是的,我给了那么多提示都完全没能解决那起事件,所以我只好把决定性的证据直接送上门了。不过在你们来这里之前,那么做也没有用就是了。」

「那你告诉代理师傅关于刀痕的事也是……」

「当然是我等得不耐烦了才跟他透露的。可我没料到做到这份上了,搜查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没想到前辈他居然把道场的面子看得那么重。虽然这话轮不到我说,他这人真的不太正常……」

先不说这个,幽灵左近说了这句话后抬起了头。

「我在意的是你。你刚才走的外八字很完美……难道,你是花街出身的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学过一点而已。准确来说,我是在一旁看过别人学习这种步法。」

幽灵左近似乎对这件事更有兴趣。

他的笑声带着一股寒意,静静地传到远处。

吹过一阵很强的夜风,连周围的草木都笑出了声。待草木的声音静下来后,他终于拔出了刀。

「……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了。我每一次下手,都这么想。」

他的语气像是在自嘲。

「不要再斩杀无辜的人了,这种事以后再也不要干了,我总是这么想……但是,一个人的意志可由不得他自己来决定。所谓意识,就是身体任凭冲动自己行动起来,等造成了后果再放马后炮,就如同木偶一样。」

细长的手指摸上后颈,然后「咔嚓」一声,启动了注射器。

夹杂着污浊的白色沙尘粒子漂浮在周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杀人魔的身边有着一股刺骨的寒气。

希尔薇吃了一惊——原来那个能力还可以应用在战斗上?——但她也马上启动了自己的注射器。

「啊,呜……」

忽然,希尔薇的后颈传来一阵剧痛。

她在与敷善 切定的战斗中使用了注射器,到现在才过去了不到两个晚上。

希尔薇的黑晶器官现在依然在接受治疗,正处于观察期。这次作战中她允许使用注射器的次数只有一次。

「觉得痛就不要用了。快点解除,希尔薇。」

「可是……!」

「我都说没关系了。要是你的能力以后再也用不了,那才是问题。还有他的能力,就算可以用在战斗上也算不了什么。」

尽管心有不甘,希尔薇还是听从了搭档的建议。

进拿好手里的刀以便随时应战。以一个战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剑士来说,他摆的架势意外地简单。

而幽灵左近的架势,则脱离了常规。

他把身段压得异常地低。同时,他还特地将刀收回刀鞘里。

希尔薇看不出来幽灵左近准备做出什么动作。

「……希尔薇,快退下。那家伙,只有剑士才可以对付。」

进给了这么一个忠告。他似乎从幽灵左近的姿势感觉到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得一起战斗才行。而且,就他那种人哪有……」

说实话,在希尔薇看来,幽灵左近简直是毫无防备。

也就是说,这是个机会。自己没有理由不出手攻击——希尔薇卸下抢的保险,打算使出自己最擅长的快速射击。

正是这个时候,幽灵左近出手了。

他施展出十分奇怪的动作。将刀收在刀鞘里,双脚摩擦着地面往自己的方向跑来。他跑步的速度就像是正在快进的影像一样,甚至可以用疾驰来形容。

希尔薇还没有来得及惊讶,幽灵左近已经拔刀。

仿佛连声音都甩在身后,神速一般的斩击。

——这就是居合斩。

灯火流的终极奥义。这一招就连够资格担当剑术指导的代理师傅都没能学会,只有曾经的师傅敷善灯火猿由才会使用,是灯火流剑道的精髓。

能够在任何时候都使出精准无误的居合之术,这是唯有高手中的高手才能踏入的领域。

希尔薇的枪口未能瞄准幽灵左近。正确来说,连瞄准是否偏了都无法判断。

因为在她开枪之前,枪身就被砍成两截了。

如同闪光一般的攻击,但其实是一套连击。幽灵左近将拔出的刀立刻往后翻,即将使出第二次斩击。

希尔薇的动态视力足以让她看得见对手的动作。

但她的身体反应来不及跟上。

她究竟能否避开这一击——

结果未能揭晓,因为幽灵左近的刀被挡下来了。

这次挡下来的也是进。

他反手握住黑刀,将其插入冲击的中心点,从而将幽灵左近的凶器挡了下来。同时,他少见地叫出了声音,并用力将刀挥了回去。

攻击被弹开的幽灵左近摩擦着地面,重新摆好架势。

恐怕,两名剑士这时候已经切身体会到彼此的实力了。

双方仅仅对视了一秒,然后开始真正的交锋。

——不是吧。

希尔薇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前的情景令人难以置信。

白灵罪犯,和黑犬肃清官,使出了自己掌握的所有剑技来交战。双方的战斗中没有半点和沙尘有关的元素,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尽管如此,两人之间毫无破绽。自己就算想开枪掩护搭档,也完全没有足以让她出手的破绽。

不管她再怎么集中精神,也找不到介入战斗的机会。

而且是一丁点机会都完全没有。

要不亮出爱枪上的刺刀,自己也上去拼刀?

这个念头就算是开玩笑也让人笑不出来。不用想太多也能明白,她加入战斗那一瞬间,身体就会被切碎。

既然这样。

自己站在这里,到底有什么意义?

像个小孩一样呆呆地站着,只能看着这场战斗不知所措。

这不就是人们口中的无能吗——

两名剑士都一言不发。

他们之间正在进行一场没有言语的对话。

通过刀剑的你来我往就是两人最为紧密的交流方式,相互传递着彼此的信息。

正因如此,两人都察觉到了一个事实。

——现在这场战斗,显然是进更加有利。

当回荡在花街寒夜中的刀剑碰撞声变得更加尖锐刺耳时,其中的理由得到了揭晓。

啪嚓,响起一个不常见的声音。在朦胧街灯的照耀下,幽灵左近的刀确实缺了一部分。

「你硬接下太多攻击了。就算你自己扛得住,你的武器会撑不住的。」

进拿好自己完好无损的刀,这么说道。

没错——实力相当的剑士之间,决定孰优孰劣的往往是武器的差距。

不过,达到了这个境界的剑士在多次交锋之后,双方都还能活着,这在刀剑术的世界里是未曾设想过的情况。

除非是像进爱用的那种无论怎么过度使用都不会变钝,并且绝对不会损坏的尘工刀。

因此,幽灵左近并没有责怪为他打造刀的刀匠。

「……这可头疼了。」

幽灵左近只是稍微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没有做任何预备动作,直接跳了起来。他轻松地跃过围墙,再借力一蹬,爬到了一间房屋的屋顶上,然后朝某个方向跑远了。

他是要逃走吗?还是要去拿新的武器?

进毫不犹豫地决定追上去。

「等——等一下!」

希尔薇条件反射地叫住了进。

进听她的话停了下来。在这个紧要关头叫住自己,想必她是有什么对行动有帮助的提议,于是进默默地催促希尔薇继续说。

希尔薇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策。

「没事。你快去吧。」

进这才继续去追敌人。

一个人留在原地的希尔薇感到无比羞愧,差点忍不住跪倒在地。

即便如此,她并没有沉溺在沮丧中,而是抬起头,决意追上去。

她必须紧紧跟上进的步伐,无论用什么办法。

4-4 于夜半消逝

眼前是一片赤红色的城镇。

在屋顶上,可以清楚看到夜半花街那仿佛燃烧一般的赤红色景象。

母亲曾在某间青楼,或者说妓院里生活过。她每晚都接客,在屏风后娇声不断,最终生下了一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孩子。

她是不是心怀愧疚呢?因为吃了廉价的避孕药,轻易就怀孕了。自己明明没什么钱,却没有去堕胎,而是把孩子生了下来。

明明没有资格做一个母亲,却还是想看看自己亲生骨肉的样子。

父母与子女之间存在一种决定性的联系。尚未理解其意义的无知小姑娘,就这样成为了母亲。因此她才明白,这个孩子跟着自己生活不会得到幸福。

就凭这样一个片面的判断,她松开了紧握孩子的手。她将这个独生子托付给了一对年事已高却一直未能得子的富有夫妇。

离别的时候,她双眼红肿,用双臂抱起年幼的儿子。

「我可爱的孩子啊,你不要原谅我。我肯定直到死都只能靠男人度日。等你长大成人了,有朝一日一定要来找我。然后,将我……」

在咫尺之间,最后深深刻在眼中的,是母亲那双含泪的眼睛。

一般来说,子女都是听父母话的。

所以,他总是会去看母亲。

他为了亲身感受那双木屐轻巧地触碰地板的声音,比任何人都更加优雅的站姿,从面具底下送出的秋波,还有如果汁一般芳香的女性体香,而去看母亲。

对了。母亲临死的时候,第一次很幸福地笑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尽到了孝心。

他第一次尽情拥抱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正如每一个子女都会有的自然行为,直到她的尸体彻底变得冰凉。

幽灵左近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目前的地点是花街的中心地带。那是一条商店林立的大路,旁边有一条人工河。

他用那把有缺口的刀摆出突刺姿势,然后打碎了某间打烊的店铺玻璃。四周的几个人尖叫起来,但他毫不在意,并闯入了那间贩卖刀剑的店。

店里陈列着好几把刀。

他没有仔细查看就拿起了其中一把。

哪一把刀都无所谓,只要刀身没有缺口就行。

他走出店外,这时追踪他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戴着黑犬面具,身材矮小的肃清官。他从来没有见过进的原貌,也一次都没有听过进真正的声音。

即便如此,他在第一次见到进的时候,就看出来这个身材矮小的剑士是个一流的高手。

起码这一点让他对进很有好感。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一个自己由衷感到敬佩的剑士。

「这里就可以了吗?」

进说了这么一句话。可以了,他回答道。

「很快就会有人围过来的。不过,在人们过来之前,战斗就会结束。我想,你应该也明白这一点。」

双方理应都很清楚。

下一次交锋,其中一方一定会死。

幽灵左近再次摆出居合斩的架势。他把身体重心压得很低很低,如同将力量全部凝聚到一点上。

他将刀刃稍微拔出一点,并且不紧握刀柄,同时集中意念。

漂浮在周围的沙尘粒子颜色变得越来越浓。

他的沙尘能力用在死人身上,可以将其一部分恢复成活着时的状态。而用在活人身上究竟会产生什么作用,就连钻研医学的他也不清楚。可以确定的是身体会变得活跃,并且神经信号的传递速度会变得异常地高。

这些现象使这招堪比神速的居合斩成为可能。

他有信心,没有人能够挡下这一招。

等到内心如止水一般平静后,为了看清楚准备斩杀的对手身形,幽灵左近抬起白灵面具。

这时,他平静的内心产生了一丝动摇。

进竟然也摆出了和居合斩十分相似的架势。

视野的边界处,比较弱的那个肃清官也追上来了。她勇敢地试图举枪指向自己,而难以置信的是,对面的剑士举起一只手制止了她。

——好机会。

在那一瞬间,他挥出了一记如同将那个瞬间本身都要撕裂的耀眼斩击。

几乎同一时刻,肃清官也拔出了刀。

当全新的刀光映照在灯笼上,将整座红街辉映出来的时候,所有攻击都已经完成。

战斗就此结束。

能够知晓结果的永远只有活着的人。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他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没有察觉,自己倒下时睁大了双眼,嘴角还带着一抹冷笑。



胜负已分。

进背朝着五重塔,低头望向自己刚刚斩杀的杀人鬼的尸体。

「这家伙,没有传闻说的那么厉害嘛。他第二次使出那个攻击的时候,我已经可以看清他的动作了。我不认为他强到两个联手的肃清官都能干掉,大概是趁对面不注意偷袭才得手的吧……」

进注意到搭档的视线,便抬起头来。

「没有受伤吧,希尔薇?」

「……没有。」

「话说回来,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总之,先通知分部吧。那个女人要是知道整件事的真相,一定会吓一大跳的。」

进甩掉刀刃上的血,再把刀收回刀鞘。

咔嚓,响起金属摩擦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的希尔薇颤抖了一下。

这时,她从骨子里理解到了。

和自己组队的这个肃清官的强大,而且是深不可测的强大。

那份强大如远景一般,甚至连彼此之间的距离都难以衡量。

如同在今晚的夜雾和云层交织之下的朦胧月亮,他的身影也是那样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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