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五天〉-章节
3-1 命名为假妓女作战
拉开咯咯作响的纸拉窗,隔着玻璃,可以看见黄昏时走在花街道路上的居民们。
两个戴着面具的孩子在十字路口正中央踢球玩耍。
虽然听不到声音,一个站在对面楼阁入口的男掌柜似乎提醒了他们在那里玩会妨碍其他人通行。
就在他们的身旁,几个头戴花朵图案面具和身穿奢侈色打褂的妓女,正在强硬地挽着路上零星出现的男性路人的手臂来拉客。
「真是不可思议的光景。」
进忍不住说道。
「明明是红灯区,却有小孩子在这里正常生活。花街都是这样的吗?」
「至少,夜半花街是这样。好像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是这样了。这在十七号街的妓院街可是不太见得到的。」
希尔薇低头望着同样的光景,这么回答道。
「哎哎,你们两个,别因为腻了就在一边看热闹,快来帮帮我呀!」
听到这声悲鸣后转头一看,只见穿着振袖的云华正泪眼汪汪地向她们求助。
「就算你这么说,我们能帮你什么啊?」
「就是,在旁边给我加油之类的!」
「做这种事又有什么用。再说,是你自己说想给我们的工作出一份力的吧。」
「话是这么说啦~。」
云华发出『呜诶诶~』这句不像是年长女性也不像是肃清官会发出的叫声,让进傻眼了。
在云华的身边,一名身穿满满一整套和服的妙龄女子正用严肃的声音指导着她。
「肃清官小姐,别说丧气话了,快点继续练习。再这样下去,你练一整个晚上也学不会走外八字啦!!」
「咿咿咿,救命啊!」
「好了,再来一次!」
这里是夜半花街浅滩区,仲町路的一角。
一栋名叫<玉城屋>的老字号青楼的二楼。
最近几天,案件搜查工作取得了不错的进展。
目前嫌疑最大的人物,灯火流的前门生,敷善 切定,围绕他的调查正顺利进行着。
负责搜查工作的主要是云华下属的分部职员。此时此刻,他们也在忙着排查出切定的潜伏位置和活动区域,以及将他过去的犯案活动整合汇总。
根据中期报告,分部那边会为希尔薇他们做好所有安排,让明天的行动得以按时展开。
事前和分部的人讨论时,得知分部在调查幽灵左近这件事上没办法直接做任何事。但如果不是在日常巡逻里逮捕现行犯,只是调查嫌疑人的话,分部可以通融一下。这对进和希尔薇来说实在是帮了个大忙。
于是,两人行程表上多了一小段空余时间。不好好利用这段难得的时间可说不过去,所以在搜查行动进入第五天的今天,两人要去执行某个作战。
那就是他们很早以前就决定好要执行的妓女诱饵作战。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会起雾。
也就是说,今天是幽灵左近很有可能会冒头作案的日子。
「问题是——」
「谁负责当诱饵啊。」
选项大致上可分为两个。
一个是找真正的妓女,另一个是找人假扮成妓女。
之前的搜查行动里,分部采取的是第二个选项,结果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此,如果想取得有意义的成果,请一个真正的妓女在起雾的夜晚走在街上是成功率最高的办法。
「又或者,做得更绝一些。」
「什么意思?」
「我听说,妓女们都用一种有鲜明特点的步法来走路。就目前为止我在城里看到的妓女来说,的确是这样。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
她这么一说,还真是。
进发现这里的妓女走路时虽然不至于东倒西歪,但不知为何总是把双脚往侧面蹭。
而且,她们穿的鞋子也很奇怪。所有妓女都穿着十分厚重,质感像铁一样的鞋子。
希尔薇说,那种鞋子叫木屐,是妓女才穿的一种特别的鞋子。
「看完分部的报告,我觉得失败的原因可能是当时负责假扮成妓女当诱饵的分部职员的乔装做得不够充分。也就是说,只要可以假扮得更逼真一点,或许就不需要找真正的妓女来当诱饵了。」
可能的话,希尔薇和进也不想让外行人来扮演这个危险的角色。
当然,两人到时会密切留意周围的动向。不过敌人可是连肃清官都能击退的剑士。无法预测行动时会发生什么。
情况允许的话,这个诱饵其实是想让联盟的相关人士来当的。
只是这样一来,问题就变成到底该让谁来假扮成妓女了。
「……」
两人相互看了看对方的面具。
「我可不干。应该说我干不了。」
「可以的话,最好也不要让我去扮。穿着那套和风服装很难正常作战。」
「这样的话——」
这时,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办法。
总之,无论这个计划要以何种形式执行,都少不了请求专业人士协助。两人在夜半花街没有人脉,只好联络云华说有事要找她商量。
似乎正在分部里偷懒的云华接到两人的联络,说了句「好啊,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就来~」然后就像被人约出去喝酒一样出门,前去跟两人见面了。
「我想想,如果是这样的话,玉城屋的阿姨可能会愿意帮忙哦?我以前去找她问过意见。」
「玉城屋?」
「青楼的名字啦。那间青楼是历史悠久的老字号,女掌柜虽然是个很严厉的人,不过她愿意跟红街奉行和中央联盟两边都搞好关系,应该肯帮我们的。我联络一下她。」
随后,三人前往位于仲町路的那间青楼。
玉成楼的楼主小玉(Otama),泡了一壶玉露茶来迎接联盟的各位客人。
她长了一副很像男人的原貌,但她的泪痣又让她有种年轻时自不用说,现在出去接客也完全没问题的感觉,是一位十分有特色的美女。
「真是残忍的事件啊。店里有个我很照顾的姑娘,她就死在了幽灵左近的刀下,现在已经过去一年了吧。她明明是个性情温顺的孩子,都不知道她到底什么地方招那个杀人魔憎恨。」
她跟两人说如果是为了肃清那个可恨的杀人剑士,自己一定会尽力协助,然后将尚未开放营业的二楼给两人用。
希尔薇说明过她们的情况后,小玉很惊讶。
「诶,原来你们不是要让我店里的妓女来当诱饵啊?」
「是的。我们有想过这个办法,最后还是决定不采用。」
「可是姑娘们都很想干啊。虽然不知道这个幽灵左近是什么人,但他肯定是这条夜半花街催生出的怪物。所以就算很危险,自己的屁股还是得由自己来擦。这才是做人该有的志气啊。」
看来这位女掌柜也很重视所谓的志气,跟花街的其他居民不相伯仲。
然而,希尔薇低头拒绝了。
「谢谢您有这个意愿。不过,现在事情比较复杂,没办法大规模地展开搜查。现在能够调动去监视的就只有我们几个人,负责当诱饵的妓女也最多只能安排一两个人。」
所以,希尔薇接着说了这么一句。
「玉城屋掌柜,我们想拜托您做的,是培训。」
「培训?」
「是的。我想请小玉小姐您教我们身为一名妓女应有的举止,特别是走路的步法。这样一来,到时顺利的话说不定靠我们就可以将幽灵左近引出来了。而且,诱饵由肃清官来当,作战的成功率会更高。」
小玉听了希尔薇说幽灵左近可以识破伪装的妓女后,便理解了。
「原来是这样,事情我明白了。不过,你们中谁来扮演妓女呢?」
听到这个问题,进和希尔薇没有马上回答。
两人一同看向身边。正在一旁跟个没事人一样不停地吃着金平糖的云华,「诶?」了一声后来回看着两人。
「由这位云华警三级来当。」
「诶,什么!?小希尔薇,你在说啥呢!?」
「拜托您,云华警三级。您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比起刚来没多久的我们,您对这条花街应该多少有所了解才对。」
「不,不行不行!我做不来的啦!别看我穿着振袖,我只是觉得好看才这样穿的,花街的精神什么的我一点也不懂啊!」
云华表现出坚决拒绝的态度。
「可是,当了诱饵就不用去战斗了哦。只需要有最低限度的自卫能力,之后的战斗让我们来就可以了。」
「……呜。」
「而且,分部表面上已经不再参与这起肃清案件了,所以您来担任这种乔装假扮的角色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拜托了,请您帮这个忙。」
「……呜呜呜。」
听完希尔薇的这番劝说,云华开始直冒冷汗。
进趁机对云华施压。
「你不是说过你也有备用面具,会帮我们的吗?把期限这么紧的工作推给别人做,自己却打算在这悠哉地边喝茶边等好消息?我看你就算回分部也肯定是把工作晾在一边摸鱼的吧。现在就给我老老实实过来帮忙。」
「呜呜,呜呜呜。你们这两个后辈怎么回事啊,净欺负前辈~!」
两人无视哭着诉苦的云华,把计划敲定了下来。
3-2 假妓女作战,碰壁
之后,过了几个小时。
在玉城屋的二楼,打扮成妓女的云华正在接受小玉的激烈指导。
「都说了,不是这样子!你这样走,扭腰的姿势就会很不自然!」
「呜诶诶!」
「听好了,平时走路的步法和花魁道中不一样,不用紧绷着身子,但这样才更加要懂得怎样放松的同时保持优雅的步伐!」
(注:原文小玉在这里说的两句话,句尾都带有古代日本妓女常用的独有口癖。)
「呜诶诶诶诶!」
一个底座被搬到了榻榻米地板上。穿着木屐的云华正往底座上反复上下走。
她走路的动作,就算是从外行人的角度看,说得好听一点也是完全不行。
看来妓女走路的步法,简单来说就是用双脚的外侧摩擦地面,从而使动作显得优雅、美艳。只是,云华实际做出来的样子没有半点魅力可言。
「每走一步就弯一下腰也太离谱了。那家伙是一条腿断了还是怎样?」
「我听到了哦,阿进!」
云华泪眼汪汪地喊道。
「小玉阿姨~,我不行了。让我休息一下啦。」
「……也对,那就休息五分钟。」
得到教官的同意后,云华马上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几天,和一直练习的云华一样,希尔薇也在一直看相关资料。她将文件夹叠好后站起身来,走到云华身旁。
「怎么样了,云华小姐?」
「……」
「她这样子是死了啊。干脆丢下她吧?」
「我才没死呢!呜呜,你们两个魔鬼,没人性!居然要人家干这种事!」
看到流着眼泪抽泣的云华,进只觉得有空啰里啰嗦不如闭上嘴继续练习,希尔薇则露出担心的表情。
「小玉小姐,她学得怎么样了?我看她已经练习了三四个小时了。」
「……这个嘛,她是有一点点地在进步啦。她的肌肉量也不是不够。只是,外八字这种步法,就算是很有天赋的姑娘也得花上三年才能学会。现在这样子练习,她再怎么努力也只是临时抱佛脚。」
跟刚才不同,小玉现在说话时换回了标准语。
看来,她教人教得起劲就会回想起自己以前在当妓女的时候,说话时会带有妓女独有的口癖。
「还有,我现在不是让她走外八字。她的外八字已经练习到瓶颈了。走外八字走得多的妓女,在挪动木屐时都会养成一种改正不了的习惯,这就是她现在必须要学会的。」
所谓的外八字,是指妓女穿高底木屐走路时的步法。
这条花街有一个祭典叫做「花魁道中」,花魁会穿鞋底高达20厘米的特制木屐上街游行。她们还是见习妓女时就每日每夜不停地为这个祭典练习,所以平时穿普通木屐走路也习惯了用这个祭典的步法。
小玉说,这个习惯「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幽灵左近肯定也看得出来吧。他自小在这条花街长大,看惯了妓女在各种场合的举止,所以才看得出是不是真的妓女。那么他也应该知道,妓女们为了这条花街有多么拼搏,工作有多么努力!他居然干得出那么惨无人道的事!」
小玉心情似乎很糟,便朝着楼梯下面喊了一句「与一,茶喝光了啦!」。
一个负责打杂的青年马上踏着楼梯跑上来。他用茶壶给女主人的茶杯里加满了茶水,准备回去的时候,小玉朝着他的背后说:
「与一,把我的决胜套装从桐木箱里取出来。别忘了发簪、梳子和发笄。还有,面具也拿一副。」
「诶,可是,小玉老板……」
「少废话,快去拿!」
青年回答了一句「是!」就离开了房间。
「那个,小玉小姐,您这是……」
希尔薇这么问道。小玉将茶一口气喝光后:
「肃清官小姐,诱饵由我来当。」
很严肃地这么说道。
希尔薇惊讶地「诶!?」了一声,进虽然一言不发但也很惊讶,云华则是惊讶得满脸笑容。
「我走外八字,可以说是自然到不能再自然了。不管遇到什么状况——就算可能会被那个杀人剑士盯上,我也绝对不会紧张到让人看得出来。你们觉得怎样?」
进觉得既然本人都这么说,那就没有拒绝她的理由。
希尔薇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
「……那,可以拜托您吗?」
小玉充满斗志地点了点头。
与此相对,云华则叫了一句「太好啦——」,马上开始把木屐脱下来。
「哎呀,小玉阿姨,谢谢您啊。您当诱饵的话,这里就没我事了。」
云华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然而,希尔薇对她说:
「请等一下,云华小姐。」
「诶,为啥?」
「小玉小姐,您这里有丁字拐杖吗?」
或许是没料到会有人问这个,小玉睁大了眼睛。
「现在没有,不过我可以叫打杂的跑一趟腿,很快就可以弄来。」
「那就拜托您了。」
「诶?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小希尔薇?」
和不明就里的云华不同,进立刻就明白了搭档这么做的用意。
她这次的想法,可谓是相当大胆。
之后,又过了一小阵子。
「——我一定是误会了……」
云华用十分低沉的声音说道。
「阿进说话总是那么难听,小希尔薇说话又总是那么好听,我原本以为你们是故意用这种反差感来让我的脑袋烧起来的,看来是我想错了。你们两个,都是披着一张可爱脸蛋的魔鬼啊……!」
「对不起,云华小姐,这样做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呜呜。这、这就是第七指挥部的作风吗!我要向波奇长官告状!」
「那家伙听了你说的,也只会哈哈笑两声罢了,我敢打包票。」
花街开始变得稍微昏暗了。
青楼外面,各式各样的灯笼亮起了亮度各异的红色灯光。
这个红灯区入夜后,开始真正地热闹繁华起来。
然后,一阵薄薄的水汽从黑暗深处飘荡出来。
——是雾。正如预报所说,起雾了。
「那么,最后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听到希尔薇这句话,云华很不情愿地站起身来。
云华身穿一套装饰比之前那套少一点的振袖,手里拄着一把丁字拐杖。同时,她这次穿的不是木屐而是草鞋,并在原地一瘸一拐地走起路来。
「您觉得怎么样,小玉小姐?」
「嗯,没问题。她受伤了嘛,会这样走路也是很正常的。」
「哪有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办法啊!」
云华将丁字拐杖抛开并大叫道。希尔薇单手接住了快要飞出去的拐杖,然后立刻还给云华。
「话说回来,你还挺机智的嘛。接下来只要把她的头发盘得像模像样一点,再戴个花朵面具,她就是一个任谁看都不会觉得奇怪的腿脚不方便的妓女啦。」
「那我之前好几个小时的练习图的是啥呀!」
「你就当是一个不错的经验吧。」
进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准备,姑且将平时工作会戴在身上的匕首和棕榈手枪重新检查了一遍。
接下来,终于到正式行动的时候了。
作战计划很简单。假扮成妓女的诱饵有两个,小玉和云华。
她们两人走在街上,进和希尔薇各自监视其中一人。相比于小玉一个人走在外面然后三个人一起监视她,这样分配的成功率是原来的两倍。
只不过,风险也相对变大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希尔薇,我想你应该明白,这次的对手是足以被归类到第二等的罪犯。千万不能搞错应对方法。」
「我明白。不管是我遇到目标还是你遇到目标,都要马上通知对方。别担心,只要别想着单枪匹马打败目标,有意识地避开战斗,争取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更别说我还有这个能力,就算幽灵左近想使用沙尘能力也没有问题。希尔薇这么说道。
即便如此,进还是有点担心。两人分头行动,从而提高遇敌概率。就算他们相隔的距离不会太远,赶过去对方身边也得花上一段时间。
(现在希尔薇的能力有使用限制。她启动注射器的时间,最多只有三分钟……)
不过,进还是决定不去操无谓的心。
工作时最忌心怀杂念。何况,这次的目标连进自己都不得不提防。
「……雾逐渐变浓了。」
戴着桔梗图案面具的小玉望了一眼窗外,这么说道。
她穿上了花魁才会穿的服装。而不停哭着诉苦的云华,光从打扮来看也算是个有模有样的妓女。
「出发吧。」
希尔薇发出信号,四人一同走向室外。
3-3 假妓女作战,开始
并非所有妓女都住在青楼里。花街是一个青楼密集的地带,其中一些规模较小的青楼无法容纳所有从业人员,因此有不少妓女住在红灯区外面。
这些妓女的居住区基本都在花街的东边和南边。
这是有理由的。花街里不少妓女都背负了债务,并且以契约劳工的身份和青楼签订了雇佣合同。在合同期间内,她们不允许自由进出这座岛。与大陆相连的两座桥分别位于这座岛的北边和西边,因此为了不让妓女轻易到达那两座桥,就将居住区建在了相反的两个方向。
基于以上情报,现在的重点就是幽灵左近出没的地带。
幽灵左近曾在夜半花街的不同地方斩杀过妓女。不过,从至今为止所有被害人被发现的位置来综合性推断,不难看出其中存在一定倾向。
其一,案发地点都是花街里行人相对较少的地方。
其二,案发地点都位于从花街向南边直通的道路上。
因此,小玉和云华各自的装扮略微有点不同。小玉身穿一套内外齐全的振袖,在花街里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完全没问题。
相比之下,云华的装扮显得较为随便。她身穿档次比小玉的那一套稍低的和服和色打褂,假扮成一个腿受了伤必须提前下班回家休养的妓女。
四人分为进和云华,希尔薇和小玉这两队。
现在,云华正拼尽全力撑着拐杖往起雾的街道走去。
进在隔开一段距离的地方观察着云华。这种潜行任务本就是他擅长的。别说幽灵左近,就连知道进跟在自己后面的云华也不知道他具体在什么位置。
(这个作战,能够成功的希望其实并不大……)
进如此心想。让幽灵左近足以展开行动的条件确实已经全部具备。可是,这座岛的面积十分大。这意味着犯人的活动范围很广,碰上他的几率想必不会有多高。
即便如此,这样做总比在茶馆里抱着手臂干坐着等好得多。
「咿,咿咿咿!」
或许是害怕走夜路,云华走着走着开始发出这种不自然的叫声。不对,这应该不是她装出来的,说不定会有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不管怎么样,都不影响她是个怪人这一点。
幽灵左近要是连这种古怪女人都下得去手就再好不过了……
进才刚这么一想。
「沙!」一个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有一个人影站在了云华的面前。
会发出这个尖锐的声音,是因为对方拔出了刀。
*
将时间拨回到前一天。
一家店里,沙发上沾满了一片红色。
墙壁上有一道鲜血飞溅到上面而形成的血痕,如同用血在墙上写下一个“一”字。
如果是一名剑术高手动手杀人,刀身就算穿过了骨头也依然保持直线,因此会在伤口上刻出一个漂亮的正“一”字。刀身击穿身体后,血液飞溅到墙上,便自然会形成这样的血痕。
男人在材质便宜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用手摸着刀的护手,弄出咔吱咔吱的声音。他从以前就很喜欢红铜表面的粗糙触感,下意识养成了这种习惯。
「咿,咿……」
他的另一只手正抓着一个男人的后颈。
同时,他——敷善 切定没有停止过思考。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在动脑思考。只不过,他并非擅长思考的那类人。
外型以武士头盔为原型的面具底下,他「呼」地叹了一口气。他忘记了要解除注射器,便很嫌麻烦似的把手绕到后颈,按下开关。
漂浮在周围的红色粒子一下子全部消失。就在此时,切定开口说道。
「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联盟在追我?说来听听。」
切定生来就带着一副轻浮的口吻,但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语调显得有点严肃。
「这、这是因为,你是,肃清对象……」
「你丫的是白痴哦?这种事我当然知道。我问的是,为什么我会成了肃清对象。」
「问、问问、你……」
切定把对方的脖子掐得太用力了。看到对方连话都没办法好好说,切定马上把手松开。咳嗽了几下后,联盟分部职员隔着面具抬起了头。
「问、问问你自己吧。至今,你都杀了多少人了。」
「我怎么可能记得住啊,你个笨蛋。至少,今天就杀了有五个人吧。」
周围有几具死于斩杀的尸体。
两名联盟职员,以及三名身穿后背上写着「翔威」两个汉字的半缠外套的男子。
还有,在柜台的阴影那一侧,这家店的两名店员也死了,只是切定忘记了。
这家店的内部装潢并非花街风格。硬要归类的话,应该算是本土风格。这是一家以深蓝色为基调,令人舒心的饮品店。
这家店位于花街的地下,归十二号街的黑道组织〈翔威组〉所有。
「你身为联盟职员居然会不知道,那我就来告诉你。你们分部的搜查情况,某种程度上我们这边也是知道的。比如“镜子杀手”现在有可能会跟哪里的黑帮干架,这种大方向上的粗略消息,我也有渠道能够了解。」
所以呢,切定如低语一般说了这么一句后继续说道。
「你们在当下这个时间点,这么十万火急地想要追捕我,我是搞不懂为什么。我呢,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威胁。对吧?首先,我不属于任何组织。虽然也不是说我完全没有对普通人下过手啦,只是跟那些以组织为单位犯事的家伙比起来,我能产生的影响就只有那么一丁点而已。然后,对于这种扎堆的三流杂碎,我有时会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乖乖闭嘴……」
说着,切定想了想自己的这个想法是否有错。
似乎是没有错。当他考虑到分部特地耗费人力来调查他有什么好处时,便想到他们肯定有了什么能够替代他解决黑帮问题的方法,而他自己还不知道。
无论如何,幸好他立刻察觉到了联盟一方的动向。
看来,他事先在各个渠道花钱撒网,果然是做对了。
位于名为“世界商店”的著名集市中的一家布匹店(其实是一家自古已有的情报商),以及这里的翔威组,这些对红街奉行恨之入骨甚至试图和联盟分部打好关系的黑帮组织,敷善 切定都会逐一留意。等联盟分部想要调查他的时候,立刻就会落入他布下的网。
不过,虽然他现在闯入现场将联盟职员抓到手,但没想到连他们也不知道这次调查的详细内情。
(难道使唤这些家伙的是个直觉敏锐的肃清官?又或者,有什么我预测不到的内幕……)
话虽如此,切定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
应该说正相反。他确实犯下了让分部有足够理由追捕他的罪。
问题是,分部那些人到底有没有发现他所犯的罪。
不管怎么样,状况都很不理想。
这十年来,切定学到了一件事。无论对自己的实力有多么自信,都不应该去招惹那些惹不起的家伙。
不主动靠近绳索,就不会被绳索捆绑住。这条绳索是联盟的话,更是如此。
如果自己已经被列入了肃清对象的名单,那么自己能够采取的行动就很有限了。
切定站了起来。
他的身材颇为高大,但举止却有一种不只是一个长期流浪在外的武士,更是学习过传统剑术的人才会有的独特风格。
「咿!」
切定隔着武士头盔面具,看向那个还活着的职员。
杀掉这些家伙未免太操之过急了。这都要怪翔威组那帮人,明明自己没有杀他们的意思,他们却突然发疯掏出枪来。
不过,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既然自己已经上了黑名单,这种程度的犯罪就微不足道了。
关键是接下来要如何行动。
「……呵。」
现在的状况确实很不乐观。不过,切定并没有感到悲观。他从来都不是会对某个事物感到悲观的天性,就算那是自己的命运也一样。
伟大都市很广阔,有很多条路可以用来逃跑。
切定问出了指挥那些职员的肃清官的名字。
尽管不觉得会派上用场,他还是决定在联盟这边也留一手。
3-4 「肃清官」
出现在云华面前的,是五个盗贼。
没错——盗贼。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们都是生活在社会阴暗面的浪人。
所有人都只穿了和服的上半身和带了刀,其中一人扛着一把步枪,每人都戴着毫无个性可言的防尘面具。
「你、你们是什么人啊!该、该不会是幽灵左近吧!」
「女人,虽然跟你无仇无怨,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一个男人拿步枪瞄准了云华。
同一时刻,正要赶过去的进的前方也出现了几个可以归为同一类的盗贼。
「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说该如何处置你。那你就死在这里吧。」
敌人的这句话让进产生了疑问。
这些人一直守在这里埋伏,现在也准备要袭击他和小玉。
不过,这是为什么?
起码有一点可以确定,幽灵左近并不是复数个犯人。而且,这些人出现在正在潜行的自己面前,说明进一行人早在玉城屋那时候就已经被人监视了。
无论如何,之后再来慢慢思考。
刹那间,黑衣人融入了黑暗之中。周围繁茂的草丛被一阵疾风吹得摇摇晃晃。
当敌人察觉到进有了动作的时候,进早已绕到了敌人的身后。
「咿呀!」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声,一个男人倒下了。
进利用将插进了敌人身体里的刀拔出来的力度,将两个正要用刀劈自己的浪人同时斩杀。
进那一身经过长期磨炼的杀人技艺,在他已经是联盟一员的现在,已经成为了得到公认的肃清技能,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肃清行动中使用。
「这人怎么回事啊!」
进正要挥刀斩杀这个害怕得发抖的最后一个敌人,就在这个瞬间。
「呀啊啊啊,阿进救命啊——!」
距离几十米的位置传来了云华的叫声。一看,云华被一群男人重重包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并大声哭着。
看到这一幕,就算是进也难掩内心的动摇。
「这人真的是肃清官吗……!?」
之前他就好几次这么想过,但没想到在实战行动中也会让他产生这种想法。
抓住这个短短的破绽,敌人拿出了冲锋枪朝进射击。
正当枪口胡乱地迸发出火光时,进取出了捆在紧身衣腿部的一个手掌大的设备。按下中间的按钮,设备立刻像蒲扇一样张开,将飞到眼前的子弹挡了下来。
这是进正式就任肃清官之后,从联盟的某个部门拿到的尘工防具——其名为〈黑贝(Black Shell)〉。
这面盾牌有着卓越的便携性,进很喜欢用它。
敌人看都不看一眼子弹有没有打中,便如脱兔一般逃走了。
「切。」
去追他们,还是去救云华,进现在被迫二选一。选后者,倒是也可以活捉那些在云华周围的浪人。
可是,在不清楚头目在哪一边的情况下,能抓到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进突然回想起搭档说过的话。
「没关系。不管印象怎么样,云华警三级都用不着我们担心。因为她还在第七指挥部的时候,听说是那位泰达拉警一级亲自引荐她升上警三级的。」
这番话听起来有点难以置信。
不过,好歹她也是冠以肃清官这一名号的人,进不想过多怀疑她的实力。
比起即时判断两个选项孰优孰劣,进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前去追逃走的敌人——把云华一个人留在原地。
「……不会吧。为什么不来救我啊,阿进!」
云华浑身无力地坐在地上,泪眼汪汪地哭了起来。
「居然对人家见死不救,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啦!我明明是前辈!怎么都不懂得尊重一下我啊!」
「别嚷嚷了,把人都叫来了。再不闭嘴就别怪我们动粗了。」
一个男人举起了刀,云华便哭喊得更加大声了。
「呀啊啊,不要啊啊啊!」
「喂,赶紧让她把嘴闭上。再不快点,奉行那帮人就要来了。」
「为什么我非得碰上这种倒霉事。我受够了啦!求你们快住手吧!」
就算她这么哀求,敌人都不可能会住手。
男人挥刀往下砍去。
然而。
刀刃击中的却是地面。
「——?」
女人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攻击。
即便如此,她也还是在哭。
「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叫你们住手了。我真的很不想战斗啊。为什么你们都不肯住手呢?不住手的话,他……尤尔希就要跑出来啦!」
「……你到底,在——」
说什么,男人没能把这句话说完。
响起了「咔嚓」一声。
在男人注意到这是启动注射器的声音前,他就受到了一阵冲击。
男人的脖子被抓住了。还是被犹如老虎钳一般的力量狠狠地掐住。
妓女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一阵黄中带红的沙尘粒子在她的周围翻滚着。
「——!!」
周围的男人们一同举起武器朝妓女攻击。米拉公司制造的子弹密集地朝她飞来时,她将自己提起来的男人的身体挪到身前充当肉盾。
男人连最后的叫声都没能发出来就死掉了,她便将尸体随手扔开。
对现在的自己感到诧异而歪了歪头后,她透过花朵图案面具直盯着男人们。
画在面具上的是水彩画图案,只要是生活在花街的男人都明白其代表的意义。
藤蔓植物的花朵随风摇曳,任谁都会被这幅画面的优雅夺走目光。比喻成女人的话,这朵鲜艳的藤蔓花朵就如同一位开朗活泼而又不失温柔内敛的美人。
——只不过。
「啊啊,这套衣服怎么回事,碍手碍脚的。那个笨蛋主人,老子平时不就老是说要穿方便活动的衣服了吗。」
她的内在,似乎与花朵相去甚远。
甚至连她能不能算作一个女人,都不敢确定。
「这家伙怎么搞的。整个人变了似的……!」
「喂,别拿这么危险的东西对着我们。哎……用枪口指着我们,你们应该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吧。」
她晃了晃身体,下一刻就立刻发出像是咆哮的怒吼声,开始反击。漂浮在空中的沙尘粒子十分耀眼,如同照亮夜路的一道闪电。
在那里展开的与其说是一场战斗,不如说是一场令人不忍直视的屠杀。
第四指挥部所属,卢 云华(Yunhua Lu)警三级肃清官。
或者该称呼为,尤尔希 · 卢(Yurcy Lu)。
一反常态的肃清官,施展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杀戮。
追上逃跑的男人,并暂时击晕他们之后,进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浪人被全部杀光了。
衣服变得破破烂烂的云华正站在尸体堆的中心。
她就像是电量耗尽的人偶一样呆站着,动了一下脖子后看到了进,便松手放开了早已断气的男人尸体。
「……阿进?」
她茫然地嘟哝了这么一句。
「呜哇啊啊,阿进——!你到底跑哪去了啊!过分,你真的太过分了!居然把人家丢下不管,之前明明说过发生什么事就会马上赶来救我的!」
云华向进的方向跑去,一如既往地边哭边说。
进掩盖不住自己的惊讶。不对,或许会感到惊讶才是奇怪。这个女人是个如假包换的肃清官,更是连波奇那个怪物都认可其实力的强者。
既然是这样,这种水平的敌人她当然能够轻松摆平……
不过,这些尸体的损坏程度实属异常。
——这个女人,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
「好痛啊!哇,草鞋怎么被我脱掉了。脚踩到尖石了啦。还、还有,血!呜,血溅到身上,浑身黏糊糊的。我说阿进,这套衣服我可以脱下来了吧?都成这个样子了,作战就先暂停吧,好吗?我问你呢。」
「……哦,好。」
不管怎样,先和搭档取得联络再说。于是进拿出了贝尔铃。
回铃音在贝尔铃中响起,但进一时之间还是没办法从那些惨死的浪人尸体上移开视线。
3-5 急速发展?
之后,过了大约一个小时。
「这下麻烦了。」
接到一连串报告的希尔薇用急切的语气说道。
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袭击进和希尔薇的总共八名浪人,已经查明是一个叫做〈志藤浪〉的盗贼集团。头目已经被云华肃清了,但进抓到的人有将大致上的内情透露出来。
看来这些人是敷善 切定的手下。不过并非他的下属,而更像是方便他随时使用的奴隶。
距今六年前,敷善 切定在脱离了当时花街里规模最大的地下组织后,似乎不再参与任何组织性犯罪。自那之后,或许是他傲慢的性格使然,他都是一个人犯罪。
只不过,他选了几个自己有能力随意使唤的团体,恐吓了一番后将他们收为自己的手下。
志藤浪就是其中的典型。跟切定作对的下场就是死,他们无法反抗以此为威胁支配着自己的切定,并且真的有好几个同伴被切定拿来杀鸡儆猴了,于是只好不情不愿地服从他的命令。
「我们压根不知道,你们原来是肃清官!啊啊,怪不得根本打不过你们!」
被抓的男人气得脸色大变,这么说道。
「你的意思是,敷善 切定没有跟你们说过我们的真实身份?」
「当然没说过了。我们要是知道你们是肃清官,才不会对你们出手呢。妈的,那个混蛋,直到最后都肆意拿我们当枪使……」
他们原本似乎只是打算拐走从玉城屋走出来的女人而已。
这样就等于是说,起码从云华离开分部那时候起,志藤浪那帮人就已经开始监视了。
但是,他们是在云华到达玉城屋之后才收到联络的。要是他们知道目标的真实身份是肃清官,肯定是不愿意动手的,所以应该是用了其他身份当幌子。
那么,为什么敷善 切定会盯上了云华?
这个问题也是不言自明的。
诱饵作战的两天前,分部就在云华的命令下调查切定的背景。
也就是说,切定通过某个情报网发现有人在调查自己,于是先下手为强。
「问题是他有什么目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听完这一连串的话,进产生了一个疑问。
两人拜托小玉将玉城屋的二楼借给他们当临时据点用。
「切定察觉到自己被列为肃清对象,于是决定出手。到这里都没有问题。不过,为什么他盯上了云华?而且他要是亲自动手还说得过去,派一帮成功率低的杂鱼替他动手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归根到底,和云华接触本身就是弊大于利。
这一点,希尔薇也想不通。
「假设一个罪犯得知了自己被列为肃清对象。这种情况下,几乎所有罪犯都会选择暂时藏身。毕竟肃清案件也不是会一直持续到底,他们要做的就是在风头过去之前转移到地下,或者从犯罪业界抽身,保持低调一段时间。」
「应该是这样。至于敷善 切定,他想要藏身应该不是难事。因为我们直到被他的手下袭击为止,都没能发现他早已发现的事情。当时的情况正适合他跑路才对。」
「……该不会,他根本就没打算逃跑?就当他是个十分不合常理的人好了,他对盯上了自己的云华警三级怀有恨意……不对,这样也很奇怪。要真是这样的话,他就应该亲自动手才对。」
希尔薇在室内一边走来走去一边思考。这是她的习惯。
「假设我是敷善 切定。为什么我要特地派一群根本打不过对面的人过去?他想搞清楚什么事?想得到什么东西?」
思考了一阵子,希尔薇睁开双眼,
「——拖延。」
说了这么一句。
「对了。如果是我的话,只需要一段很短的时间就够了。应该说,想要再多时间也没办法。敷善 切定并没有打算慢吞吞地做准备离开。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活动,没有加入任何组织,也就没有需要封口的人。也就是说,他随时都可以立刻决定离开。」
进不由得站了起来。
「考虑到我们已经展开了抓捕他的行动,他便打算至少要拖住主任肃清官的脚步?那么,难道他现在这一刻也在逃跑的路上?」
「是的。他很有可能已经在前往本土的路上了。」
「要真是这样就不妙了。我们得马上动身。」
「总之先联络云华小姐,请她赶快在大桥设置盘查哨卡。然后也得考虑其他的逃跑路线。他要是逃到了本土,想再追查到他的行踪就麻烦多了。」
进对希尔薇的提议没有异议。
希尔薇刚打过去,去分部了解情况的云华就回来了。
她少见地露出一副很消沉的样子。
「被摆了一道。我们那里的搜查班,大概有几个人已经被敷善 切定干掉了。」
云华说,前去做现场调查的几个职员到现在还没有回到分部。不过,倒也不是完全失联,搜查班班长有定期向主任发送搜查报告。大概是切定抓住职员后威胁他做的假报告吧。
无论如何,这次调查只是一个短期任务,到明天就会结束、云华也并没有过多参与其中,所以她之前一直没有太担心。
「没想到切定的情报网居然撒得这么广。呜,是我失算了。」
「不,这不是云华小姐的责任。调查敷善 切定是我们提出来的,云华小姐您只是为我们提供协助而已。」
照这个道理,幽灵左近一案也是分部那边甩过来的。进这么心想,但没有说出口。
「敷善 切定是打算逃出这里吗?」
「我们现在是在考虑这个可能性。为了能确实抓到他,我们做好准备吧。」
「……我、我要上阵。至少要为之前的事报仇,不然我就没脸见人了。」
云华这么说道,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现在变得这么勇敢了啊。不过,如果你是这个打算,那就交给我们吧。我们替你收拾他。」
「啊,对我见死不救的阿进。」
「……我可一点也不觉得当时那样做是错的。」
进无语了。真搞不懂云华这人。
「听着,你仔细想想最开始的目的。如果那家伙就是幽灵左近,肃清他的又是分部的人,那么解决这个案子就成了分部的功劳。这种情报不管再怎么保密也肯定会泄露出去。然后分部就会和红街奉行起冲突,一开始把这个案子交给总部来办不就没意义了吗?」
「……的确是这样没错啦。」
云华有点五味杂陈,最后还是低下了头。
「这样的话,就拜托你们了。」
「嗯,请放心吧。对了,云华小姐,盘查那边怎么样了?」
「我马上就发送请求过去了,大桥和码头两边都是。不过依我看,切定应该会选择搭船吧。去伟大都市本土的话,船只从哪里上岸都行。或者找一艘货船溜上去也是一个方法。」
云华的这番推测很合理。
「我们快走吧。如果我的直觉没错,现在不马上追上去就来不及了。」
希尔薇拿上了专门为这次任务带过来的一把长管枪。
3-6 Chase the Swordman!
灯塔的光点亮了夜晚的海面。
在如同和昏暗的大海化为一体的码头,联盟分部的职员已经在那里集合。
他们正在对大小不一的各种船从头到尾逐一进行盘查。
目的自然是调查敷善 切定是否潜伏在船上。
适合用来藏身的船有几艘。
在深夜时分出海捕鱼,然后直接驶往本土将捕获到的海鲜卸下的渔船。或者是作为花街旅游业一环的一艘巨型观光船。这艘观光船每晚都会出航,围着近海绕一圈之后,在本土十号街的港口靠岸。
由于要把这么多艘船全部调查一遍,光靠今晚突然收到命令出动的这些职员,实在没办法马上完成调查。
「看这样子,怕是要查到早上了。」
云华脱下妓女面具后换回自己的面具,很担心似的说道。
「不知道敷善 切定在不在这些船里面呢。」
「八成不在吧。」
进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咦?」
「那人应该不会跑到这种联盟会马上追着他过来调查的地方藏身。他要么根本没来过这里,要么早就从这里逃到别的地方了。」
希尔薇应该快回来了。
希尔薇刚回来,就去了船舶管理员那里。她有些事情必须在那边打听。
「丘米,云华小姐。」
希尔薇跑着过来。在这片昏暗得一不小心就可能会失足掉进海里的夜晚,她的一头银色长发正在不停地突显自己的存在感。
「怎么样?」
「我拿到了航行时间表。从云华小姐你们被人袭击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三艘船出航了。其中两艘会在中途拐弯绕回来花街这边,不会去本土。」
「剩下的一艘呢?」
「就是这艘船了。似乎是一艘驶往十号街南边的燃料运输班轮。它几乎是这边刚开始调查的时候就离开码头的。」
那艘船似乎已经出航了。从这个码头前往本土需要围着这座岛绕几个弯,但直线距离并不算太远。
「有办法追上那艘船吗?」
「这边。」
希尔薇往停靠在岸边的一排小型船跑去。
那是一排有着奇特形状的船——水上摩托。和那艘观光船一样,这些水上摩托也是作为旅游业的一环提供给游客乘坐游玩的设施。
「钥匙呢?」
「已经拿到了。」
「……你会开吗?」
「我以前跟父亲学过。虽然不是同一种,尺寸也不一样,不过应该没问题。」
希尔薇迅速坐上其中一艘,插入钥匙启动引擎。进拿她没办法,只好坐到后座上。
「哎,小希尔薇?你想干什么!?」
惊呆了的云华总算开口说道。
「我要去追上那艘已经出航的船。只是,我们这边不需要联络那艘船。目标不在那艘船上还好,如果目标真的就在那艘船上,那艘船的船员一定会去找他,他们就会有危险。」
「我想你应该明白,如果敷善 切定被发现在码头这边,就麻烦你们对付他了。」
时间不多了,希尔薇没有等云华回答便踏上油门。一阵巨大的水花飞溅起来,两人将云华「咿咿咿」的这声尖叫抛在后面,往海上出发了。
水上摩托立刻达到了极速,在漆黑的水面上疾驰而去。
「丘米,抓紧我!」
「唔,比这样更紧吗?」
「再紧一点!还是说,你想掉海里吗?会冷死你的哦!」
希尔薇大声说话,但还是被海浪声、风声和引擎的声音盖了过去。现在这个情况没有别的选择,因此尽管有点犹豫,进加大了手臂环绕希尔薇腰部的力度。
一旦意识到最底下的那身结实的腹肌,以及往上一层隔着厚衣服也感受得到的柔软肌肤,进就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心情。尽管现在正在执行任务,这种心情还是让进分了神。
*
敷善 切定躺在随海浪摇晃的船舱里,摸着刀的护手。机械运作的声音在周围持续不断地响着,其中夹杂了些许咔嚓咔嚓的金属摩擦声。
切定这个男人很讨厌受到束缚,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无论是人际关系上的束缚,还是不得不服从某个人的这种束缚,又或者是更重大意义上的束缚,他一向都很讨厌。
尽管如此,要不是出了现在这种状况,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离开这座自己出生长大的岛。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很不可思议。
这个到处都是和风建筑物的舞台,早在伟大都市建立之前就已经存在。在尘工和工业这两种技术的应用之下,这座人工岛已经变得比原本的面积还要广阔得多。
没错——这座岛相当大。只不过,这里和本土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狭小的箱庭。
「原来……我喜欢这个地方啊。」
用排除法思考,就只剩下这个理由了。
切定不曾爱过任何人。这是厌恶束缚的他无意识地为自己定下的人生方针。想必他一定有将这个方针贯彻到底。
然而,无法用自己的双手抓住的某个实体,也就是土地,似乎是另一回事。
他只是一时冲动就斩杀了好几个人,不分好人和坏人。正如他数不清楚自己至今吃过多少块年糕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至今亲手杀死了多少个人,明明如此……
无论如何,切定这个人不该会感到半点感伤才是。
证据就是,他打了一个毫无紧张感的哈欠。
入侵这艘船比想象中简单。看情况,他本来打算将舵手以外的其他船员全部杀掉,不过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这艘用于运输物资的大型船很宽阔,只要能进来就可以躲在储物室慢慢等船靠岸了。
下船之后该怎么办,切定还没有想好。
他几乎什么行李都没有带。只有穿在身上的这一套衣服,一把刀,还有注射器。他听说十八号街是个治安比花街还要混乱的地方,所以他打算去那里,随便找个地痞杀掉,抢走他的财物和住所。
就这样凑合着生活一段时间,要是联盟还没有放弃追捕他,到时候去地下或者离开伟大都市就行了。
切定这辈子从来没有为将来规划过什么,总是得过且过,所以他很乐观。
忽然,船停了下来。
这时,拥有灵敏嗅觉的浪人杀手感到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是船到港了,现在这个时间有点太早了。是海浪正好顺着船的航向吗?
不对,今晚的海面没有什么风浪。船出航之后会停下来一般都是因为什么机器出了故障,而不太可能是比预定时间早到。
这样一来——
切定抬头看向天花板的招牌,咧嘴一笑。尽管只有一丁点,他嗅到了异变的气味。他感觉得到某种异常事态将要发生。
——有意思。如果真的是这样,还挺了不起的嘛。
既然现在情况有变,在这种地方乖乖等着可不符合他的性子。切定拿起刀,戴上自己常用的面具,走出了房间。
从身后的花街一路追过来的,最后的束缚。如果需要斩断它的话——啊啊,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一丝一毫也没有。
3-7 VS肃清对象
位于对岸的十号街工地已经进入视野。从花街出航的大型船马上就要到达十号街的港口了。
「怎么样,丘米?」
听到搭档这么问,进在漆黑的天空下发挥自己的夜视能力。
防尘面具的脸部挡板上内装的夜视功能久违地开始工作。进看到船尾处装有一把梯子。
「嗯,可以上去。」
「那就拜托你选个合适的时机上去了。」
希尔薇将水上摩托开到船的近处后开始减速,进趁这个时候屈膝下蹲,然后垂直起跳。跳起来所产生的冲击力让水上摩托大幅度摇晃了几下,但总算没有翻船。
进抓住梯子的底部,再往手套处一用力,整个人像是在空中向前翻了个筋斗一样踏上了梯子。
最后再翻了一圈后,进爬上了甲板。他解开梯子的保险锁扣,再用鞋底用力一踢,把梯子往下放了下去。之后船停下来的时候,希尔薇就可以从这里上来了。
「怎、怎么回事!?什么人!」
手电筒的光照到了进。
有两个船员隔着面具对进起了戒心。大概是不习惯警卫工作,他们把手搭在了腰间的手枪握把上,却没有拔出来。
进立刻举起双手。
「冷静一点。我是联盟总部的肃清官。」
「诶……!?」
「我会解释清楚的。不过,我需要你们先把这艘船停下来。」
这两个人似乎不是夜半花街的居民。要是花街的居民,一听到对面是中央联盟所属就会像是惊弓之鸟一样马上服从命令。
他们把船长带了过来,然后进向他们说明了自己为何上船。
「什么!这艘船上可能正藏着一个杀人犯?」
「不要这么慌张。现在还没有确定。不过我还是想在这艘船上仔细找一下。你们在出航之前有检查过船的内部吗?」
负责巡逻的一个船员弱弱地回了一句「姑且有检查过」,然后就被船长对着面具揍了一下。
不出所料,他们并没有认真检查船内就出航了。
根据船长的说明,这艘船的甲板是开合式的,底下是储存卢纳帝克集团(Lunatic Corp.)制造的尘工液化天然气的地方。
以楼梯相连接的楼下只有两层,在那里找一个人并不需要花太多时间。
「我明白了。你们都去驾驶室集合,把门锁上老实等着。」
知道不是要求自己一起参加搜查,船员们都松了一口气。
然后,进正要从船长那里接过通往楼下的钥匙,就在此时。
他的眼角捕捉到漂浮在空中的一阵沙尘。这可真是走大运了。
船员手里拿着的手电筒偶然照到了那一阵赤铜色的沙尘。
「……!快趴下!」
进刚这么叫出来,那阵沙尘就已经来到了聚在一起的男人中间。
下一刻,沙尘爆炸开来。准确来说,是发出了爆炸一样的声音。
鲜血随之飞溅开来。进看到那阵沙尘的中心有一条像是刻上了一个“一”字的冲击痕迹。
「呜哇啊啊啊!」
一下子就有两个人被砍中,捂着肚子倒地。其他没有中招的船员们想要逃走,却由于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而吓得腿软。
进还没开始搜寻敌人,就有一个声音响起。
「——有意思。我过来看看是不是真有追兵,结果还真有。没想到居然追到这里来了啊。」
站在甲板上的是一名剑士。
他戴着闪闪发亮的武士头盔面具,身穿只有上半身的和服。
沙尘粒子迎着海风,在他的周围形成了厚厚的块状。
然后——他粗鲁地从刀鞘拔出一把长刀。
「你是敷善 切定,对吧?」
进也跟着拔刀,同时这么问道,但对方没有回答。
他不回答,正是肯定的意思。
「哦,你也是个剑士啊,肃清官。有意思。」
「我不习惯讲这些台词,但还是要走一遍流程。根据大市法,你的处置由我全权负责。只有你肯投降,你就还有一条生路。」
「法律,这可是世界上我最讨厌的词语之一。……不过是区区一串文字,人却得受它束缚。」
听完这番肃清官的套话,对方在面具底下笑了。
「哎,既然是这样,那你就跟我说说我犯了什么罪呗。你们这些人,到底为什么追捕我?」
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成功找到了敷善 切定固然很好。但是,他并没有触及到整个事件的本质。进和希尔薇来到夜半花街,只有一个目的。
「——你就是幽灵左近吗?」
切定沉默了几秒后,忍不出「哼」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在甲板上哄堂大笑起来,而且笑得比正在吹个不停的海风还要大声。
「原来是这样。哼哼……你们是为了这个才追捕我的啊。这样啊,这样啊。啊啊,真无聊。不过是几个还是几十个妓女被斩杀了,我就因为这种事上了名单。哼哼哼哼哼……」
切定这番自言自语不像是在肯定,也不像是在否定。
无论如何,这个男人都是罪犯。真相究竟如何,等抓到他之后再查清楚就行。
进把刀柄握得更紧,随后切定敏锐地察觉到双方将要开打,便开始操纵沙尘粒子。沙尘粒子没有直接往进飞过去,而是先聚集在切定前面。
切定向着沙尘的影子使出了一记横向一文字斩。
进判断切定这是在做某种准备,便先一步挥刀出招。
切定反应得并不晚。
他先是摆出了最端正的灯火流基本架势——和仙道代理师傅在道场里使出的架势是同一种——然后一出刀,把进砍过来的尘工刀挡住了。
两人交锋了两三个回合,要说哪一边占上风的话,是进。切定大概是看到进出刀如此之快而感觉到危险,便用力气来招架进的出刀。双方的刀刃紧贴着,就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
进可不打算继续跟他浪费时间。
双方各不相让地比拼力气的过程中,进突然跳了起来,再用双脚往自己的刀背用力一蹬,把切定的架势打乱了。
「——什么!」
切定被进所施展的特技震惊到。进在空中往后翻的同时,拔出了两把短刀并向着切定投掷过去。
进用不好任何枪械,所以飞刀对他来说是很宝贵的远程武器。他对自己使用飞刀的技术也有与剑术不分上下的自信。
飞刀理应在切定重新摆好架势之前就命中他。
可是,飞刀却被沙尘粒子挡下来了。一阵「咔吱」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两把飞刀被弹回到了空中。
(——原来是这样。)
进总算搞清楚了切定的能力。
「你是利用沙尘粒子将斩击储存起来吧?」
这可以说是相当少见的能力。或许不光是斩击,只要是切定自己承受过的冲击,他的沙尘粒子都可以将其储存起来。
如果真的如进所料,这个能力在战斗上可是有着相当广的应用范围。
像现在这样用来防御自不用说,视沙尘粒子以何种形式张开而定,这个能力还可以成为威力极高的远程攻击。
刚才他从远距离砍中船员,应该也是这种方式的应用。
「——不错嘛。」
敷善 切定嘟哝了这么一句。
「你的本事比我之前见过的肃清官都要厉害。你用的到底是什么剑术?是自成一派的吗?还是缲乡流呢……」
「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今晚就是你最后一次能拿刀了。」
「口气真大。」
切定用力将和服解开,压低身体重心。然后,他向着飘散的沙尘粒子团块一口气使出了三记斩击。
「我要拿出真本事来打垮你。很不巧,我可不打算受到任何人束缚啊,肃清官……!!」
这时候,进感受到了一股震动。装在他的小包里的贝尔铃震了一下。进明白了这个震动的意思,于是向前方跑过去。
「你丫的,想干什么——!」
现在,切定的周围都被沙尘粒子覆盖住。储存起来的斩击会在切定所期望的时机毫无前兆地释放出来,这已经是显而易见的。
然而,进却还是从正面进攻。切定自然会对此感到疑惑。
所以在他感到疑惑的那一刻,胜负就已成定局。
正当进快要触碰到切定的沙尘粒子时,那些沙尘粒子一下子消失了。
「——!!」
切定大受震惊。进在隔着面具感受到这股情绪的时候,已经把切定的刀打飞出去,并刻不容缓地将刀刃往回翻,再打入切定的腹部。
——灯火流奥义,二连回斩。
仙道对进说过他只是在模仿这一招,所以这可以说是进用自己的方式还以颜色。
就算只是模仿,只要在实战中适用就没有任何问题。这是进的个人态度。
「呜、咳……」
猛烈的一击命中了切定的侧腹,使他吐出了血。血从他的面具颈部的缝隙中流了下来。
进将切定的注射器解除掉,然后无视倒地的切定,望向黑暗中。
「嗯,你的临场发挥很不错嘛。」
一直躲在阴影处的希尔薇走了出来。为了不过分引人注目,她将从面具后面延伸出来的银色长发梳理好塞到了衣服里。
希尔薇的沙尘能力,能够将周围的沙尘粒子全部消除。利用这个特别的能力,两人的突袭计划得以成功。
不过,希尔薇曾经在以前的一起事件里过度使用这个力量而导致自己受伤,所以这个力量现在有无法长时间使用的限制。
「希尔薇,不好意思,麻烦你再坚持一小会儿。」
「你担心过头了啦。不要紧,这个能力我很久没用了,现在用久一点也没事。先不提这个,怎么样了?」
进蹲下来,将刀抵在切定的脖子上。他保持谨慎好让切定无法挣扎,同时问他最核心的问题。
「回答我。你就是幽灵左近吗?杀死那些妓女的犯人是你吗?」
「咕……」
「说YES或者NO就行。只要你肯告诉我,不管你回答什么都没关系。反正无论如何,你都是要进工狱的。」
在地上蠕动的切定突然将手搭上自己的面具,并扯了下来。
底下是一个焦躁到了极点的男人的原貌。尖锐的眉毛之下,一双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憎恶,并死死地瞪着进。
「……工狱?」
「你想干什么?话先说在前头,直接用口摄取沙尘粒子也是用不了沙尘能力的。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会,受任何人束缚。我,绝对不会……」
切定睁大眼睛,望向了天空。
天上云层很厚,没有一颗星星。即便如此,切定还是向这片证明了世界之大的天空凝望了仅仅一秒,如同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天空原来有这么广阔。
「慢着!」
先一步察觉到的,是希尔薇。
在她开枪之前,切定凭借不愧剑豪之名的身手抢先一步挥出了手臂。
他抓起掉在身边的短刀,然后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颈动脉被刺破,鲜血喷涌而出。希尔薇急忙把随身携带的医用胶布取出来,但为时已晚。
切定的双眼已经失去神采,身下的一片血泊向周围流淌开来。
3-8 事件解决
十几分钟后。
两人联络了云华,然后在船上等支援到来。
风势转弱的时候,夜晚的海上显得格外平静。最多就只有船员们的声音偶尔从驾驶室传出来。
至于被切定砍中的两名船员,尽管伤口绝对不算浅,但已经把血止住了。医疗小组不用多久就会到达,到时他们就能得到治疗了。
「——对不起,我失误了。」
进将手肘搭在甲板的扶手上,这么说道。
「我应该再多留意一下的。没想到他竟然会自我了断。」
「你没必要耿耿于怀。像他那种人如果铁了心要自杀,没有人阻止得了。何况那也是我的失误。」
希尔薇说是这么说,她的语气却显得很紧张。
进的内心同样冷静不下来。
希尔薇转过头,看了一眼用船上的防水布盖住的敷善 切定的尸体。
「他真的是幽灵左近吗?」
「……不知道。」
「在你看来,你觉得他是吗,丘米?像是他的言行举止和给人的印象。你有先问过他是不是吧?」
「我是有问过,但他回答得很模棱两可。至于剑术……他的剑术很优秀。他要是想斩出幽灵左近留下的那种刀痕,完全有可能做到。」
希尔薇摇了摇头。
「客观事实就不用说了。我想听听你的主观看法。」
「我的直觉不像你那么准。」
「那也没关系。我就是想知道。」
进陷入了几秒的沉默。他再一次确认自己最真实的感受,但根本用不着特地这么做,他对切定的印象还是没有变。
「——我觉得他不是。」
进这么说并没有根据。不过,进的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
「这样啊。」
「你相信我吗?」
「嗯,我相信你。不过,不管我相不相信,真相迟早会有大白的一天。敷善 切定已经死了,但不代表对他的调查就这样结束了。」
希尔薇说得对。
尽管敷善 切定是个单独行动的浪人,应该也是有固定的住处。既然他的名字和原貌都已经暴露,只要花上一点时间肯定就能查出来。
不过,如果调查到这份上还是没有敷善 切定是幽灵左近的确凿证据的话——
下一步该怎么办?
再去拜托小玉假扮妓女也不是不行,但进和希尔薇的时间所剩不多,最多只有一个夜晚会起雾。
一片漆黑的海上,有几艘船的灯光正从对面向这边靠近。两人默默地看着朝自己驶近的船。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