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秘密地下城-章节
1
从地下城回城堡后,我发现领都各处施工的地方比之前多了很多。
感觉这座城市总~是在施工呢。
不过城市充满活力是件好事。
我向留守的绫野讲述了我们在白银地下城的经历。
绫野边听边附和,有时会对我提出一些直指重点的问题。当我说完后,他喝了口热茶说了句:
「原来如此……那真是倒楣呢。」
「是啊。」
毕竟我们的目标岩鸟早已经被猎杀了。
这确实是非常不幸的事。
「所以,她跟你们说了另一座地下城吗?」
「嗯,她说她不喜欢热的地方,就让给我们了。」
「不仅贵族们不知晓,连精灵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地下城啊……」
「绫野有听说过吗?」
「完全没有。」
我想也是。
要是绫野知道那座地下城,那些前提反倒成了空话。
「那么阁下打算什么时候去地下城呢?」
「呃,要是绫野你们没问题,我是想马上就出发……」
「我们没问题的。路上小心。」
「……这样好吗?」
尽管我是空有其名的边境伯爵,但这么频繁地外出没关系吗?
我似乎表现出了心中的担忧。
「──阁下不必担心。你外出旅行也是一项非常有意义的工作。」
「咦?什么意思?」
他这番出乎我意料的话使我歪过头。
「我解释给你听。阁下待在城堡的时候,就是个普通的边境伯爵。」
「确实是这样。」
我也丝毫不觉得自己是个出色的边境伯爵。
「所以阁下待在城里,最多就是一个边境伯爵的劳动力。听到这里还能理解吗?」
「嗯。」
「但是,阁下外出后情况就不同了。」
我心想那当然,外出后就一点贡献都没有了啊。
「──经过粗略估算后,阁下外出一趟,能达成相当于千名至万名普通边境伯爵的工作量。」
「怎么会!」
「因为你提振了士气。」
据绫野所说,我这个边境伯爵亲自征服了从未有人挑战成功的地下城,大大地提振了领民及士兵的士气。
我是能理解其中的道理,但是……
「就算是这样,说是千人甚至万人的工作量是不是太夸张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冒险者征服了那些地方,可能不会有那么好的效果,毕竟阁下是大哥王,不只是领都,连在大海对岸都非常有人望。我认为所有人都会兴高采烈地传颂你的功绩喔。」
「这让我很开心,又不太开心……」
「这就说明了领民们就是如此喜爱阁下。你就认命吧。」
「或许是这样没错啦……」
「正因为阁下不仅在战争中所向披靡,一直以来都以亲民的方式治理领地,领民才会如此敬重阁下。我认为这是值得骄傲的事。」
「啊哈哈……」
被他这样当面夸奖,不免让我很不好意思。
「所以,我这趟旅途的事也会传开来吗?」
「应该会──边境伯爵是首位征服圣教国圣山的人,攻略了不曾有人挑战成功的地下城,而且还在山顶上解救了被冰封的精灵──听起来非常有戏剧性对吧?」
「……可是我只是去狩猎岩鸟而已啊……?」
「毕竟这种俗气的理由不受大众喜爱。」
绫野一本正经地否认我的说法后,我灵光一闪。
「唉,绫野。」
「怎么样?」
「……这是我的猜想,那些大哥王的荒谬传闻该不会是绫野传出去的吧……?」
我希望他否认。
然而事与愿违,绫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在不失真实的情况下提升统治者的形象,是顺利治理人民的基础。」
「你提升过头了!多亏那些传闻,我的名声现在夸张得乱七八糟耶!」
「不,阁下达成的功绩太过惊人,要是直接将实际的情况传出去,反倒会显得不真实,所以我们费了一番苦心才顺利散播出去喔。」
「我完全感觉不出来!」
毕竟外头甚至还有谣言说我能从眼睛里射出光束的样子。
我觉得这种传闻已经超出让领民喜欢上我的范畴了。
「可是阁下的实绩过于惊人,我认为适度添加一些虚假的传闻,能减少你的伟业带来的冲击,以结果来说会比较好……」
「就算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不能做的事就是不能做!」
于是,我让他保证今后再也不散播太过荒唐的传闻。
绫野看起来一脸遗憾,但那种传闻太令我难为情了啊。
2
精灵小姐告知的那座秘密地下城,入口居然就在女仆之谷附近。
我问了奏,确实有个很像她描述的地方。
于是我、楪小姐、铃叶还有椿这三个女骑士学园的学生,再加上奏和呜妞子,以探索白银地下城时相同的队伍出发。
希望这次能遇到适合用来为楪小姐庆贺的魔兽。
当我们穿越干道进入深邃的森林后,铃叶这么说道:
「哥哥。据说这次要去的秘密地下城也被称为恶魔地下城喔。精灵小姐是这么说的。」
「是这样吗?」
「是的。所以我认为应该事先研究一下对付恶魔的对策。」
对付恶魔的对策啊。
虽说是恶魔,但应该有很多种类吧。像是牛形的恶魔或猪恶魔之类的。
料理的方法想必也会因此有所不同。
「不,她说的不是烹饪方法或调味这方面的问题喔……?」
「不是吗?」
楪小姐不知为何看穿了我的想法,于是我老实地道歉。
「既然这样,铃叶说的是什么对策?」
「……嗯……恶魔与哥布林和半兽人不同,它们极少出现,所以女骑士学园也没有教过要如何应对……」
原来如此,就连楪小姐也没有概念。既然这样的话。
「椿,东方大陆有流传着什么好点子吗?」
「倒也不是没有。」
「喔?」
于是我请她解释一下。
「简单来说,恶魔这种存在有一部分拥有特殊能力,所以难以应付。也就是说即使遇上牛或猪形的恶魔,应对方式和面对普通魔兽时差不多,它们只是力量强大而已。」
「听起来很有道理。」
「说白了,拥有特殊能力的是魅魔那种恶魔。」
「……这样啊?」
确实,我只听说过魅魔会以挑起情欲的方式进行攻击。
和其他使用物理或魔法等手段攻击的恶魔相比,魅魔特别与众不同。
「不过魅魔当然也会在成功诱惑敌人、对方毫无防备时,再以魔法攻击啦……」
「话虽如此,通常不管是什么恶魔都各有各的能力,大概像是魔法很强大、某些攻击手段对它们无效,又或者只是力量强大、攻击招数很多。像魅魔这样攻击手段不同的恶魔并不多见。」
「这么说也有道理。」
东方异大陆的智慧真令人佩服。
「总之我们针对魅魔来想些对策吧……呃,怎么了吗,椿?」
椿不知为何皱起眉头。
「没什么……只是虽然在下说了这么多,但在下认为我等这次根本不需要拟定什么对策。」
「为什么?」
明明是椿自己告诉我们应对恶魔的重点在于如何应对魅魔的说。
「你仔细想想。若魅魔要从这支队伍中选择一个目标,它毫无疑问会选择你。」
「这里只有我一个男的,当然会这样喽。」
「但是不论我们遇上什么样的魅魔,就算找遍天下也不可能比铃叶和楪这种美少女还要美,胸部也不可能比她们大……」
「…………」
这么一说,确实如此。
铃叶还好说,但是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比楪小姐还美,身材比她更好的魅魔。
话说楪小姐其实是魅魔女王的化身吧。
不仅是我,大家都对椿这番说法深感认同。
「楪小姐确实和色情的魅魔非比寻常地相似呢……感觉她有种邪恶的气质,逮住盯上的男人后就绝对不会放手。」
「铃叶!」
「奏作为女仆也无法否认这点……」
「居然连奏也这么说!」
「呜妞……」
「你们几个太过分了吧!」
楪小姐泪眼汪汪地瞪视着她们。
……关于很像魅魔这点,我倒是觉得其他人都没有资格说别人。这就先摆到一边。
「那么,我们就不花时间想要怎么应付恶魔了。」
「在下觉得这样没问题。」
「请等一下,哥哥。」
铃叶表示反对。她有什么想法吗?
我们应该已经有了结论吧?只要有楪小姐在,就没必要想应付恶魔的对策不是吗……?
我的表情似乎表现出困惑,她摇了摇头。
「不,我们当然不需要针对魅魔拟定对策。」
「那你的意思是?」
「虽然魅魔都是女性,但是听说还有性别与之相反的恶魔,叫梦魔。就像是男性版本的魅魔。」
「还有这种恶魔啊。」
「是的──因此我认为需要练习一下如何应付梦魔。」
「那要怎么做?」
「当然是请哥哥来扮演梦魔。」
「咦……」
我不觉得让我这种人来扮演梦魔,能达到什么训练效果耶。
「唉,楪小姐,这种训练应该没什么意义吧。」
「这、这很重要!我们应该立即执行周全细腻的训练,现在马上!梦魔的角色当然就由铃叶的兄长来扮演!」
「这……身为一个女仆,奏也很感兴趣……!」
「呜妞──!」
太奇怪了,除了我和椿以外,所有人好像都很赞同。
「……咦……真的要吗……?」
「在下是无所谓,但大家的眼神都充满期待。」
「真拿你们没办法。」
话虽如此,我当然不知道梦魔是怎么诱惑人的。
于是我逼不得已,只能凭我的想像来扮演梦魔。
我想想,梦魔的话……感觉就像在平民区工作的男公关吧?
我怀着这种想法,摸索的同时开始陪眼神莫名期待的铃叶进行训练。
「铃叶。」
总之先用力地搂住她的肩膀看看。
「咿、咿呀!」
接下来,呃──我记得在买米的时候常见到的男公关会……
「铃叶,你总是充满朝气,很努力呢。我都在暗中关注着你喔。」
「谢、谢谢!」
「不过啊,你疲惫的时候可以休息喔。我永远会为你留下我身边的位置。」
「好的──!」
「对了,铃叶,有一幅很棒的油画能让我们两人更加幸福──」
「我我我我买!就算要花一辈子的时间来还钱我也会买!」
「……嗯。抱歉,失败了。」
真奇怪。我看过的男公关肯定都会在这时候被甩一巴掌啊。
「抱歉,铃叶。我好像不适合扮演梦魔。」
果然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长处和短处呢。我干脆地放弃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铃叶大大燃起了热情。
「才没有这回事!请不要放弃!哥哥!」
「咦……?」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停下来呢?请你再努力一下!不可以放弃,请想想你身边的人,想想那些想让哥哥拥抱的人!再努力一下!你一定能达成目标!绝对不要放弃!」
「……铃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血了……?」
还有我从来没有把成为梦魔当成目标啊。
「呃──不好意思,楪小姐也说铃叶一两句吧……楪小姐?」
我突然发现,楪小姐不知为何跪坐在铃叶背后。
而且奏和呜妞子也跪坐在楪小姐背后。
「楪小姐,你们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我们在排队。」
「……排什么队?」
「当然是等你帮我们进行抵抗梦魔诱惑的特训。对了,我先跟你说,我是公爵之女,从小就有接受抵抗诱惑的训练,所以你诱惑我的时候攻势可以猛烈一点没关系!像是每五秒就对我求婚一次之类的!」
「女仆也曾受过特殊训练,所以不会轻易沉溺于普通的诱惑当中。因此希望主人拿出像是要和奏一起生小孩一样的气势推倒奏。」
「呜妞──!」
「……我不会做那种事喔。」
「为什么──!」
在那之后,楪小姐她们几个不知为何大闹特闹起来。
我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对椿以外的所有人进行了一轮梦魔式的诱惑。
顺带一提,椿一直在我们背后笑得非常开心。真是不可原谅。
3
穿过原野、越过山峦,我们抵达了女仆之里。
这里的景色没有变化,和上次来这里时一样,只是乡下的聚落。
不过这里到处都是隐匿的坑洞以及各种陷阱,意外地大意不得。
然后。
这次也一样,我们一进入聚落,女仆们不知何时出现在原先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旁,以屈膝礼迎接我们到来。
「欢迎回来,理事长、校长──!」
「嗯。劳烦你们来迎接我们了。」
「还是一样令人惊叹呢……」
我们明明没有事前通知,却有超过一百名穿着女仆装的少女排列在街道两侧,以整齐的动作迎接我们,真的好厉害。
我们几人中第一次来到女仆之里的椿当然十分惊诧。
「她们现身时居然完全没有气息!」
「因为大家都是优秀的女仆嘛。」
「在下有异议!为什么女仆的动作会像暗杀者一样!」
「不是因为她们是女仆吗?」
我一开始来这里的时候也很惊讶。
可是仔细想想,女仆和暗杀者都会悄然无声且精确地行动这点没有太大的区别。
「如果女仆和暗杀者将各自的领域钻研到极致,动作就会变得很像喔。大概吧。」
「不是,这种说法太奇怪了吧……?」
尽管椿依然大感困惑,不过这点先暂且不管。
奏似乎对女仆们整齐划一的动作感到非常满意,她走到我身边。
「主人。难得来到这里,在这里收集情报吧。」
「说得也是。」
我也是成为贵族以后才知道,女仆最擅长的领域是收集情报。
……不对,就连楪小姐这个公爵千金也很讶异,所以这可能并非常态。不过至少在这座女仆之里的女仆们是这样。此外她们的战斗技术也很厉害。
「机会难得,请她们去调查秘密地下城的情报吧。」
「那就这么办。另外在等她们调查情报时,希望主人能帮忙训练女仆。」
「果然是这样啊……」
我早就预料到她会要我帮忙了,所以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那就麻烦你负责收集情报了。」
「交──给奏吧。」
奏用力地拍了拍胸口,使那发育程度与年龄不符的丰满胸部用力晃了一下。
*
我们来到女仆之里过了一星期。
当我在帮忙一个见习女仆进行「如何巧妙地喂主人吃饭」的训练时,铃叶猛然拉开拉门,指着我说:
「哥哥,和我决斗吧!」
「是可以啦,不过你先等我把这件事做完。」
「好的!──唉!哥哥!你们在做什么!」
「这个女孩说她想练习巧妙地喂年幼小主人吃饭,所以我现在在帮忙训练。」
「好、好羡慕……不对!我在中庭等你喔!」
「好──」
自从来到女仆之里后,铃叶就在努力学习新的动作。
据说是因为椿看到女仆们的动作后低喃「她们的动作就像猫一样灵巧……」让铃叶灵光一闪。
在那之后铃叶每天都在进行所谓的秘密特训。
虽然说是秘密,但也只是不告诉我训练的内容而已,这件事本身早就被大家知道了,她似乎还从奏和楪小姐那里得到了一些建议。
看来她是想用比试的方式展示她的训练成果。
见习女仆的训练结束后,我立即前往中庭。
……结果却见到装扮奇怪的铃叶在那里等着我。
不,衣服是不奇怪,就是她平常穿的女骑士学园制服,但是──
「……呃,铃叶,你头上戴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吗?这东西好像叫猫耳。」
「你为什么戴着那种东西?」
「奏说想学会跟猫一样灵巧的动作,就必须戴上猫耳。」
「……是喔……」
顺带一提,说出这种话的奏现在正在铃叶的背后大爆笑。
身边站着可能是另一个元凶的椿。
「椿。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
椿靠了过来,我小声地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这很正常。」
「……咦?」
「东方大陆有很多模仿动物动作的拳法。比如模仿老虎动作的黑虎拳、模仿螳螂动作的螳螂拳……」
「这样啊。原来真的有。」
「是的。」
就在我们谈话时,铃叶在一旁像猫一样不停空翻,还用猫拳在空中使出三连击,借此热身。
「那么那是什么拳法?」
「……那是喵喵神拳……」
「那是什么啊!」
「不是,你先等等,这不是在下的错……是她们问奏最强的拳法是什么,奏就回答根据女仆的情报,最强的是这个……唔呵呵。」
「楪小姐没有制止她吗!」
「楪也是直到三天前才发现自己被骗了……不过奏的谎言被揭穿后,被楪小姐狠狠打了一顿屁股……超好笑的……」
「来吧,哥哥,我随时都能开始!」
戴着猫耳的铃叶以帅气的表情挑衅我,但是她这副模样感觉有些怪怪的。
算了,不管了。
我故意露出破绽,铃叶随即双眼放光──
「哥哥,有破绽!」
啪!
像猫一样飞扑过来的铃叶,被我轻松地从空中击落。
不过她的动作好像确实有进步了一点……?
「还、还早呢!哥哥!」
之后的事就和往常一样了。
楪小姐和椿也在中途擅自加入,变成了很常见的训练日。
──顺带一提,铃叶在得知事情的真相后意外沮丧,我不禁开口安慰她。
「……铃叶满适合戴猫耳的喔……」
结果自从我对她说了这番话以后,她偶尔会戴上猫耳来挑战我。
总觉得她对我的性癖产生了什么误解。
*
──就这样,我们在女仆之谷停留了大约半个月。
奏将秘密地下城的情报整理好后交到我手中。
不过,她好像也没能找到什么特别有用的情报。
「奏丢了女仆的颜面……难过……」
「这也没办法嘛。毕竟似乎连精灵也只有一小部分的人知道那座地下城的存在。」
「奏难得让三个国家换了国王的说……」
「又来了吗?你又做了什么!」
「放心。这次不是政变,所以国家都还在。」
「重点不在这里吧!」
女仆这个族群为了情报,还能轻松更换掌权者吗?算了,这先暂且不提。
奏得到了两条情报。
首先,女仆之谷的底部似乎非常深,还很热。
其次。
据传在女仆之谷的深处有地底人。
「地底人……?有那种族群吗?」
「不晓得。」
既然这个世界上有精灵,那么有地底人也不奇怪……大概吧?
「总之我们往深处走就知道了。」
毕竟精灵小姐都特地告诉我们秘密地下城了,目前没有理由不进去看看。
我们依照原定计画,踏入了秘密地下城。
4
秘密地下城的入口,在女仆之谷底下。
我们沿着山谷狭窄的小路前行,走到尽头后发现有个像是火山口的岩浆池,而在岩浆池一旁,有个被铁栅栏封住的洞穴。
据奏所说,一直没有人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但因为这次的事,才知道这里就是秘密地下城的入口。
「各位女仆也都不知道吗?」
「是的。我们有个铁则,就是一流的女仆绝不能进去那个地方。」
「那么奏和呜妞子要在这里和我们分开了吗?」
都一起走到这里了却要分开也很遗憾,不过既然是女仆的规则就没办法了。
「呜妞……」
呜妞子看起来也很失落,毕竟她一直在努力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女仆。
至于呜妞子分明是精灵,为什么在进行女仆修行,这我就不清楚了。
就在这时,奏斩钉截铁地说道:
「虽然很遗憾,但奏会留在女仆之里等候。」
「嗯。」
「不过呜妞子是半吊子,所以可以去。」
「呜妞──!」
「女仆之道不是一天就能走完的。」
呜妞子似乎大受打击,不过奏说的也很有道理。而且这座地下城好像是和精灵有渊源的地方,所以我想如果可以,呜妞子应该也想和我们一起去。
「怎么样?呜妞子要一起去吗?还是要留下来?」
「呜妞……」
呜妞子犹豫了一会儿后跳到我的肩膀上。看来她要一起去。
「那我们打开铁栅栏进去吧。奏,你有钥匙吗?」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道铁栅栏在五百年前就存在了。不过没有钥匙。」
「那我可以强行打开吗?」
「当然可以。在女仆之谷中权力最大的人就是主人这个理事长,所以主人想怎么做都可以。」
「这样啊。」
那就当作得到允许了。
在我思考该怎么处理时……铃叶不解地问道:
「哥哥,你到底在烦恼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在想该怎么处理这个铁栅栏。」
「哥哥应该能轻松折弯这种铁栅栏吧……?不,我当然也能轻松做到。」
「或许是这样没错啦。」
可是把铁栅栏折弯以后,就很难把它弄回原本笔直的模样了。
于是经历一番思索后。
「大家稍微往后退一点,很危险喔。」
「好……?」
确认铃叶她们都后退以后,我用手刀切开铁栅栏的上方与下方。
这样就能将铁棒笔直地切下来,之后要重复使用也很方便。
「那我们出发吧,各位。」
「咦……?这铁棒的切面非常平整……!」
「毕竟出手的是哥哥嘛。」
「不不不!这不是能用手刀切出来的切面啊!」
「哎呀,毕竟是铃叶的兄长嘛。」
「咦咦咦……不正常的是在下吗……?」
椿看着铁棒烦恼,但是暂且不管这件事。
我们在奏的目送之下,走进地下城内。
*
栖息在秘密地下城中的魔兽比想像中还要多。
当然其中也有很多无法食用的魔物,还有化为僵尸的魔兽,即使如此,也足以满足我们的胃了。
不过有个问题,那就是这里的魔兽大多都有毒性。
「嗯……」
现在我的面前就有大量的毒龟,就是有毒的乌龟。
毒龟的毒可以透过浸泡在烈酒中来分解。
于是,我试着用在女仆之里得到的酒处理我们猎捕的大量毒龟。
之后我试了试味道。
「……虽然酒味有点重,但应该没问题吧?」
这无疑是难得能吃到的顶级肉类。
尽管我犹豫了一下,但当天的晚餐我还是做出了龟肉料理全餐。
铃叶她们当然吃得很开心,楪小姐这个公爵千金也赞不绝口,最后大家连我原本打算留做储粮的分也吃得干干净净。
不过我早就预料到会这样了,所以没什么关系啦。
当天晚上却出事了。
在我们就寝后的深夜,我突然感觉到背后有动静。
我以为是魔兽而慌忙起身,看到的却不是魔兽。
而是只穿着内衣的楪小姐。
「你、你怎么了吗?」
「抱歉,我觉得有点热,睡不着。」
楪小姐语带歉意地笑了笑:
「我想说机会难得就来看看你的睡脸,结果似乎把你吵醒了。能和你聊一下吗?」
「当然可以。」
虽然她只穿着内衣让我很在意,但眼下的气氛不适合提起这一点。
我们在地下城里扎营时,基本上不会安排人守夜。
在外面露营时会有敌人从四面八方来袭,而在地下城中不一样,只需要戒备一个方向就够了。这点程度的话,我就算睡着也有能力应付。
因此,除了我们两人以外,其他人都在睡觉。
「……我真的非常感谢你。」
楪小姐轻声道出口的是感谢的话语。
「别这么说,我没有做什么值得楪小姐感谢的事。我这次也只是想为你祝贺而已。」
「没有任何贵族家主会为了这种事亲自去收集食材喔。而且你跑了不只一趟,算上白银地下城还有这座秘密地下城,你已经为我远行三次了。」
「毕竟前两次都失败了嘛……」
第一次去的那座温泉地下城,里头的魔兽味道实在没办法让我满意。
在那之后的白银地下城,我们的目标岩鸟在抵达前就被猎杀了。
因此不论哪次都不是值得夸赞的事。
「我很想让楪小姐开心,但总是事与愿违,真令人伤脑筋呢。」
「没那回事。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存在像你一样让我真心感到快乐了,不过──」
「不过什么?」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的伙伴非常笨拙呢。想让我开心的话,明明有很多更简单的方法啊。」
「什么方法?」
我开口问道,没有多想。
楪小姐随即面露宛如恶作剧的猫一般的笑容。
她绕到我的背后,从后头紧紧抱住我──!
「你听我说──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就是让我打从心底认可的男人,那值得依靠且结实的背。」
「你、你等一下,楪小姐!」
「我当然也非常喜欢你亲手做的料理,若食材是我们一起狩猎到的魔兽,料理的味道更是无与伦比。不过即使你没有为我做那些事,只要能紧紧抱住你的背,我就彷佛置身于天堂了──」
「楪小姐,碰到了!你胸部的两个突起紧贴在我背上啦!」
「才不是碰到,是我故意贴上去的。」
「楪小姐其实醉了吧!」
她肯定是吃太多毒龟肉了。
准确来说,是她摄取太多用来为毒龟肉去毒的酒精了。
看其他人都没事,所以有可能是单纯摄取太多或是体质的问题,总之算是个不幸的事故吧。
楪小姐吹到我脖子上的气息也带着些许酒气。
「楪小姐。你再闹下去的话会吵醒大家,所以你冷静一点,好吗?」
「就算她们醒过来也没关系啊。」
「要是被大家见到这个情景,她们会误会你在色诱我啦!」
「色诱又有什么关系。要是能用我的胸部攻陷你,我会很高兴,我们公爵家今后也就平安顺遂了,除了橙子会哭以外,大家都会很开心的……呼……」
楪小姐紧紧抱着我的背,说完想说的话就沉沉睡去了。
我松了口气,试着把楪小姐从我身上扒下来时──
「……咦?扒不开?」
我被楪小姐紧紧抱着,不管怎么做都没办法顺利把楪小姐从我身上扒下来。
「她好不容易才睡着,再把她叫醒也不太好……」
我东想西想,最后决定就这样撑到早上。
顺带一提,由于楪小姐紧贴着我的背,那幸福的触感使我整晚无法好好入睡。
然后隔天早上。
「──嗯?为什么我会把铃叶的兄长当成抱枕──?」
楪小姐醒来后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我拼命敷衍过去。
5
我们继续深入地下城,来到了一个与之前不同的楼层。
这一层和其他层最大的差异在于它不是迷宫,而是整层楼构成了一个村庄,连天花板的高度也有数十公尺高。
其次,我们在这一层完全看不到魔兽的踪影。
最后,我们在村子里见到小型的聚落,石造建筑并排而立,屋子的烟囱还冒着白烟。
「这么说来,奏之前提过这个地方据说有地底人……」
「真的有地底人存在吗,哥哥?」
「我也不知道。」
我们怀着去看看就知道的心态来到聚落,很快就解开了地底人究竟是否存在的疑问。
因为。
从建筑里走出来的,是一群比人类矮小,拥有健壮体魄且满脸胡须的生物。
「他们……是矮人吗?」
「对。」
真的假的?
矮人是和精灵一样,只会在神话和传说中出现的种族。
真没想到我会有亲眼见到矮人的一天。
那位矮人先生打量了我们一番后说道:
「精灵会来访真是稀罕……上一次有精灵来这里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吧。话说精灵也有男性吗……?」
「不,我们是人类。」
准确来说,呜妞子确实是精灵,但除了她以外的人都是人类,所以我开口否认。
但矮人「哈!」嗤笑了一声:
「别说傻话了。这么美、胸部又这么大的家伙怎么可能是人类。」
「…………」
他这番话让我回想起来,之前精灵长老也对我们说过同样的话吧。
再否认下去也很麻烦,所以我先自然带过。
「对了。请收下这个,当作送给新朋友的礼物。」
我把在上一层狩猎到的毒龟肉送给对方。
这些肉先用酒处理解毒过了,由于前几天楪小姐在醉酒后失态,使我不晓得该怎么处理这些存货。
矮人先生接过去以后,闻到了渗进肉里的酒香,似乎非常开心。
看来矮人非常喜欢酒的传闻是真的。
「好!好久没有精灵客人来这里了,今天开宴会啦!」
「不是,就说我们不是精灵……算了,无所谓了。」
矮人最喜欢宴会这点似乎也和神话及传说中一样。
于是当晚,矮人的聚落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
似乎有将近一百名矮人住在这个聚落,但所有男性矮人都留着浓密的胡须,我没办法区分谁是谁。
而矮人的女性虽然人数比男性少,但确实是存在的。
她们当然没有作为矮人象征的胡须,反而每个人都是了不得的大美女,身材也很出众。胸部大小也不亚于铃叶和楪小姐她们。
而且她们的身高矮小,身形纤细,还拥有褐色的肌肤,感觉就像是拥有黑发的奏。或者很像幼年时期的橙子小姐?
此时,有一个矮人少女正坐在我的身边喝酒。
令人惊讶的是这个矮人少女竟然是长老,即是这个矮人聚落的掌权者。
「你有在喝酒吗?唉,精灵你有在喝酒吗?啊哈哈哈──!」
「我有在喝。」
这个长老用力拍打着我的背,就和喝醉酒的人特有的烦人行径一样。
话说这个人好像在喝酒前就是这样了……?
顺带一提,这片大陆上合法饮酒的年龄因国家而异,但这座秘密地下城所在的区域是不属于任何国家的边境地带,所以不受法律所束……应该啦。话虽如此,从我们国家的法律来看,年龄不太合适的只有桩。
「椿现在的年纪可以喝酒吗?」
「没问题的。在东方大陆,有喜事的时候小孩也能喝酒。」
「是这样啊。」
「不过呜妞子没问题吗?」
「啊啊……」
呜妞子嘛……虽然看起来不像,但她的实际年龄在我们这群人中其实是最大的。
矮人们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也让呜妞子大口大口地尽情喝酒。
喝醉的呜妞子跳起奇怪的舞蹈,引起矮人们一阵欢呼。不知道她的酒品是好还坏。
说到酒品,问题人物是一脸淡然地不停喝着酒的楪小姐。
我前几天才发现楪小姐的酒品非常糟糕。
具体来说,就是她会只穿着内衣,将她过于丰满的爆乳顶端狠狠挤压到别人身上。
我是无所谓,但要是她对矮人这么做,进而引发种族间的纷争就麻烦了。
这么一想,我是不是应该先把她捆起来,放倒在地上比较好……?
就在我认真思考要如何对付楪小姐时,椿对我悄声说道:
「你看,铃叶醉了。」
「不用管她没关系。铃叶是喝醉后马上睡着的人。」
「那是还好,不过有好几个矮人都想把铃叶带走。」
「啊──那可不行……能麻烦你去劝他们一下吗?」
「要怎么劝?」
「告诉他们,如果不想没命,最好别对喝醉的铃叶出手。」
「好的。」
──铃叶喝醉后,下手就不知轻重。
虽然铃叶看起来是个小女孩,但她终究是女骑士学园的学生。
所以要是有人随意对醉酒的铃叶出手,将面临毫无分寸的无情攻击。
当然,如果对方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还能承受。
但如果是普通人,挨了醉酒的铃叶一巴掌后,扭断的脑袋可能会顺势飞到空中,转个五圈左右,而被她全力击飞的身体应该会开个前后贯穿的大洞。
而且要是被她毫无分寸地抱住,那个人可能会变成看不出原样的肉块。
女骑士就是这么强,即使是见习生也很强。
(插图012)
「不过矮人好像都很强壮,应该没问题吧……」
即使如此,我认为应该预防万一。
要不然宴会结束后到了隔天一早,大家发现有三个矮人惨死的尸体就完了。
因此我才拜托椿去劝那些人。
顺带一提,到了隔天。
铃叶似乎误会了什么,非常感动地对我说:「哥哥,你居然这么在乎我……!」
我想了想后才反应过来,我请椿劝那些矮人的话也能解读成「要是有人对铃叶出手,我不会坐视不管」。
我只是担心那些矮人而已啊。
6
宴会隔天,我看到空酒桶的数量后感到有些讶异。
为什么这些体积比矮人还大的酒桶,数量会比矮人的人数还要多,都被喝光了呢?
这让我切身体会到传说和神话中提到的矮人善饮的故事并非虚构。
「真是了不起……」
「是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的长老得意地挺起丰满的胸部。
为什么不管在哪个时代,酒鬼都爱夸耀自己的酒量呢?真是不解。
感觉会得到「这对矮人来说是种地位象征」的回答。
「……而且酒的浓度和以前相比也淡了很多。」
「咦?」
「我们酿酒的技术变弱了很多,比不上从前。」
「是这样吗……」
「我们试了各种办法,但是完全没有成效。毕竟矮人的主业是锻造,所以我们再怎么研究,终究还是搞不懂怎么酿出好酒。」
根据我昨晚打探到的消息,矮人聚落之所以会在这种地下城深处,也是为了锻造。
这座地下城里居然有山铜矿脉。
不过他们不只采矿还定居在地下城,连锻造都在这个地方完成,该说真不愧是矮人吗?
「酿造好酒的方法啊……」
「嗯。我们的老人都感叹现在的酒与以前相比又淡又没味道,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
我发现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位矮人长老是个平易近人的女孩子。
我愈来愈觉得她像年幼时期的橙子小姐了。
不过据说这位长老是因为她的锻造技术在矮人中最为出色,所以年纪轻轻就成了长老。橙子小姐可不会锻造。
「不过我们一点头绪也没有,不知道怎样才能酿造出好酒。」
「确实很难。」
「我们还想过干脆对酒施展治愈魔法呢──」
……啊啊,原来如此。
从原理上来想,可能是酿酒的某些成分活力不足,酿造出来的酒因而变淡了。所以用治愈魔法让那些成分恢复活力的话,或许也能提升酒的浓度。
照这个思路来想好像有机会成功?
「那么要不要试试看?」
「……什么?」
我向一脸困惑的长老解释我的想法。
还顺带提到我能对酒施展我那用途有限的治愈魔法。
「不过我没办法细致地控制治愈魔法,所以几乎无法用在人类身上。」
「但你对自己的魔力量很有自信是吗……」
「是的。」
「原来如此,那就试试看吧。反正失败了也没关系。」
然后她带我来到一座极其巨大的酒窖。
墙壁上摆着满满的酒桶,而这些酒桶一直延伸到我的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已经超越壮观了。
该怎么说呢?感觉这个地方就像酒鬼的圣地。
「用这边的酒桶试试吧。」
「好的。」
这些酒桶都比人类的身体还要庞大。
所以对这种大小的酒桶施展魔法,应该不需要细致地控制魔力。
于是,我使出全力施放治愈魔法。
「──唔──!」
其实这是我第二次对饮食施展治愈魔法了。
我过去也曾对食物使用过治愈魔法,不过当时失败得非常澈底。
那次的食材是开始转变成僵尸,无法食用的鸡蛇兽。
我施放治愈魔法想逆转化为僵尸的部分,结果适得其反,瞬间加速了腐败的速度,最后当然不能吃。
不过这次感觉会有不错的成果……?
「喔喔喔!」
酒桶里的酒像沸腾了一样冒出气泡。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酒香飘散出来。
「──唔喔喔喔喔!」
长老忍不住把头探进酒桶当中。
「好好好、好喝!太好喝啦────────!」
这是在酒桶的中心呼喊美味的矮人少女现世的瞬间。
*
……说真的,我在那天之后就累得要命。
因为我每天从早到晚都在不停施展治愈魔法──对酒桶。
每个矮人都笑得很灿烂,因此我实在说不出想停下来休息这种话。于是我一连好几天过着每天晚上都用尽魔力倒下,白天醒来后又有一大堆酒桶等着我的生活,连作梦都梦到酒桶的恶梦。
几天过后。
我对最后一个酒桶施展完治愈魔法后就失去意识,睡了一天半才醒来。
当我醒来后,长老神情庄重地站在床边。
「谢谢你,精灵勇者。」
「……什么?」
我当然不认为对方口中的精灵勇者是指我。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矮人们依旧误以为我们是精灵这件事。勇者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当我意识到这点时,长老已经开始讲述矮人的往事了。
「我们是以工匠的身分来到这座地下城的,我们的职责是打造守护地狱之门的剑……」
「是喔。」
我不好意思打断她,因此随口附和着听她说下去。
随后我得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
──原来这座地下城的最深处,有一扇通往地狱的门。
这个地狱不是死后的世界,更像是一个满是强大恶魔的魔境。要说的话应该是魔界。
如果放任这扇地狱之门不管,最后会大大敞开,恶魔将席卷整个世界。
因此每隔千年,高等精灵与矮人都会联手重新封印这扇地狱之门。然而。
大约在两千年前,有一位高等精灵去封印地狱之门──就没有回来了。
没有任何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矮人的传说中,流传着这种说法。
那位高等精灵与一个可怕的吸血鬼亡灵大战,遭到击败──被夺取了身体。
「……」
「……呜妞……」
呜妞子正躺在我身边,露出肚子幸福地沉睡着。
可是,如果长老刚才说的故事是真的。
这可能就是呜妞子变成吸血鬼的原因……?
「我们原本早已放弃了。认为总有一天恶魔会充斥这片大陆,完全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发生。但是,新的精灵勇者如今就在这里──!」
长老继续说下去。
也就是说,自从呜妞子被控制后大约过了两千年,没有别的精灵来到这里,而且最近矮人最喜爱的酒也像重复冲泡好几次的茶水一样愈来愈淡,情况就像步入了死胡同一样。
而在这时出现的就是我们这群人──楪魔兽食材调查团。
起初矮人们以为我们是普通的精灵,热情地款待我们,但当我用治愈魔法活化酒精的活性以后,他们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随着我连续好几天对一大堆酒桶施展治愈魔法,矮人们都如此确定了。
他拥有如此庞大的魔力量,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高等精灵……?
当然这完全是误会,但矮人们开怀畅饮久违的烈酒后,情绪高涨不已。
最后似乎完全认定我们就是拯救世界的精灵勇者。
「……这个嘛……」
听完长老的话以后,我想我的表情现在肯定很复杂。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很想解释清楚,现在就想解释。
可是尽管我很想解释,但真的很难说清楚。
因为他们对我们的基本认知都错了,却又有些细节是对的。
例如呜妞子确实就是矮人口中的精灵勇者。
但是问题在于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她身边的人,都不晓得这件事。
而且我们是因为听说有个精灵才知道的秘密地下城里有好吃的魔兽才来到这里的。
我不认为呜妞子的妹妹会欺骗我们。
……所以我想应该是这样。
矮人们世代流传的地狱之门传说,已经在精灵族中失传许久。
而恰巧来到这里的我,被他们认定为拯救世界的精灵勇者……是这么回事吗!
7
在种种巧合与误会之下,被认定为精灵勇者的我,得到了一把象征这个身分的剑。
退一百步来说,我是能接受这个身分,但是──
「……这就是如今的矮人族能交出最顶级的剑了……」
长老边说边递出这把剑,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忧郁。
而且即使是我这种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这把剑是顶级精品。
它是一把实用的剑,看起来也是把贵重的宝剑,举例来说,剑柄的部分镶着一颗超巨大的翡翠,这毫无疑问是最高级的魔法石。
此外剑鞘上雕刻了精美的纹路,剑刃的部分被打磨得锋利无比。即使单看浮现在剑刃上的层层纹理,也能轻易看出这是一件在实用性上投入了高度技术和大量心力的杰作。
坦白说,和樱木公爵送给我当作友好象征的家传宝剑相比,这把剑明显更加昂贵。
……我记得当时得知那把剑的价值足以买下整个小国后,惊慌失措地婉拒了……
「长老。」
「嗯?怎么样?」
我不是热爱剑的人,更不是精灵和勇者。
也就是说,我没办法驾驭这种超一流的剑,老实说我也不想要。
此外从长老的表情来看,她将这把剑交给我似乎也心有不甘。
那么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果断地点出事实,避开这个赠剑事件──!
「其实长老不想把这把剑交给我吧?」
「唔……没、没这回事……!」
「你不用勉强自己喔。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呜呜……」
「而且老实说,你把这种剑交给我,我也会感到困扰。」
我总不能把它卖掉。
我怀着这种想法说出这些话后,长老不知为何死心似的「唔……!」了一声。
然后不晓得长老究竟误会了什么,她开口说了奇怪的话。
「……真不愧是精灵勇者,居然被你察觉了……!」
「咦?」
「这把剑是我们矮人的最棒杰作……但是正如精灵勇者看穿的一样,我们还有一把未完成的剑,堪称矮人的究极巅峰,可谓是至宝……!」
「啥!」
她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前任矮人长老……他是一位被誉为无与伦比的天才,是孤傲的工匠,他在临终之际燃尽自己的生命,打造出了最佳杰作……一把纯度百分之百的山铜剑,是矮人也认为绝对不可能打造出来,空前绝后的究极巨作……!」
「这、这么厉害的剑啊……」
「嗯……而且当大家发现那位传奇刀匠倒在工房时,他已经没有呼吸了……那把只差一步就能完成的剑就留在他的手边……也就是说,那是矮人族最了不起的天才以生命换来的半成品……!」
好像出现了一个厉害的人。
至少我觉得那不是我这种人能碰的东西。
我明明只是不想收下那把珍贵的宝剑而已……
还有另一件事让我很在意。
「──呃,可是山铜剑有那么稀有吗?」
「你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有打造出一把山铜剑。」
「什么……!」
是的。就是我击败呜妞子体内的旁徨白发吸血鬼(White haired vampire)时的事。
当时我在精灵长老的指导下,锻造了一把山铜剑。
当我说完这段往事后,矮人长老不知为何浑身颤抖。
「你、你怎么了吗?」
「赞啦────────────────!」
长老高高举起拳头,高喊出声。
……原来对矮人而言,最大的桎梏就在于「要锻造出纯粹的山铜剑,必须拥有纯度极高的魔力」。
因为实在无法克服这一点,所以连矮人族最了不起的天才也无法达成打造纯山铜剑的梦想。
我在兴奋不已的长老终于冷静下来之后得知这件事。
*
于是。
在那之后,长老理所当然地用我的魔力锻造那把未完成的剑。
坦白说,一开始我以为这次会和在精灵之里那时一样。
但是我忽略了一个事实。
没错──我忘了矮人是无比热爱锻造的种族。
因此。
我的第二次锻造体验,与上次经历的完全不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哥哥!」
铃叶的声音回荡在矮人之里的锻造场中。
「呃,看不就知道了吗?我在锻剑啊。」
「为什么那个胸部全露出来的矮人会贴在哥哥的背上!」
……就我们两人现在的模样,她会这么说也无可厚非。
毕竟长老一直维持着全身紧贴在我背上的状态。
而且残留在我背上的,是年轻长老那对有如西瓜般丰硕之物压上来的柔软触感,还有在其中心的两个坚硬突起的触感……
「呼……真是的。」
长老暂时离开我的背,转向铃叶说道:
「我才没有把胸部露出来。你看,我穿着肤色的无袖背心吧?」
「你只穿着内衣就很有问题!」
「没办法啊。锻造场里很热。」
对,锻造场里非常热,毕竟这个地方要用到火,当然会热。
「还有,你有必要紧贴在哥哥身上吗!」
「这还用说,我在手把手地教导这个锻造新手,当然要这么做喽。」
没错。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之前在精灵之里的长老是放任主义。
可是矮人是真正的锻造狂热者。
长老在看到我不熟练的动作以后,说着「啊啊,不对!」「要更……这样才对!」「不能思考,要用心去感受!」「更加热情吧──!」之类的话,慷慨激昂地不断指导我。
最后就如刚才铃叶所见的那样,我们两人的姿势变得像在表演二人羽织一样。
顺带一提,二人羽织源自于东方异大陆,据椿所说,这是一种宴会表演。
「还有告诉你一件事,我在矮人之里是胸部最大的人。」
「有必要跟我说这种事吗!」
「所以在你眼里看起来像我死命地把胸部贴上去,但我只是为了把这把剑锻造得更好,这也没办法啊。」
「呜呜呜……太不知羞耻了……」
铃叶一脸不甘,要是手边有手帕,她可能会把它咬烂。
就在这时,有一位救世主出现了,她拍了拍铃叶的肩膀。
「别这么激动,铃叶。」
「楪小姐……!」
「我跟你说,我第一次见到他们的姿势时也非常愤怒。但是你是一名女骑士,得以更宽广的视野看待发生在眼前的事。」
「你的意思是……?」
「你还不明白吗?」
楪小姐随即对铃叶露出光彩夺目的笑容。
「那种二人羽织的姿势──你不觉得对我们的训练也有很大的帮助吗?」
「什么!」
「我也和铃叶一样,现在不甘心得不得了。但这终究只是我们待在这个矮人之里的期间才会体会到的感受。换句话说,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所以我们现在就暂时忍耐一下,当作是二人羽织这个点子的费用吧。」
「原来如此!是我想法太肤浅了……!」
虽然我听不太懂,但铃叶好像冷静下来了,这样就好。
……话说要怎么把二人羽织用在训练上啊?
我心中又多了一个关于女骑士的谜团。
「算了,趁现在继续工作吧──呃,长老?」
长老看到铃叶和楪小姐的互动以后,对我咧嘴坏笑。
我心生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因为长老的那副表情,和橙子小姐想到什么不正经的恶作剧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怎、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我跟你说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
长老说完,不知为何紧紧抱住我,对铃叶她们投以挑衅的眼神说了一句:
「──矮人是能和精灵还有人类生孩子的喔。」
在我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之前。
「「你说什么!」」
眼神莫名变得锐利无比的铃叶和楪小姐冲过来大闹特闹,最后是我有了凄惨的下场。
*
尽管不知为何发生了遭到铃叶和楪小姐这两位自己人妨碍的意外,我仍一心一意地将魔力注入剑身中,持续了十天左右。
这把被称为矮人族最佳杰作的半成品剑,终于完成了。
据说几乎快完成这把剑时去世的前任矮人长老,是现任长老的父亲,同时也是教导她锻造的师傅。
拿着这把剑的长老不由得无比感动。
「师傅──我父亲就像是被这这把剑杀害了。」
「这样啊。」
「过人的才能会毁灭自身,这句话真是一点也没错。即使父亲是矮人族有史以来最了不起的天才也一样,不对,应该说正因为父亲是天才,他才想打造出一把旁人绝对无法做出来的究极之剑,最终他献出了自己的一切……包括了他的性命。」
「……」
「不过,我想父亲心里一定很清楚。」
「什么?」
「纯粹用山铜打造而成的剑是种不可能的武器,不管自己是多了不起的天才,也绝对不可能独自完成。因为锻造时需要细致地调整魔力,也需要强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魔力来淬炼山铜,这两者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兼顾的。」
「原来如此……」
「我想父亲一定一直在等像你一样的精灵出现,所以──谢谢你。」
「嗯……」
我实在没勇气在这种时候表明自己不是精灵。
我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后,长老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
接着她把那把剑递过来,说出了令我震惊无比的话。
「这个矮人的至宝,就托付给精灵勇者了。」
「咦──────────!」
我差点大声喊出「你在开玩笑吧」,但我忍住了。
因为长老的眼神是如此认真。
「我不会要求你在完成使命后还回来啦。这把剑已经是你的东西了,所以就算你想卖掉也无所谓──不过,可以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吗?」
「好、好的。」
「矮人的命运──不,这片大陆所有人的命运都托付给你了。」
长老的表情前所未见的严肃。
「所以,我希望你接下来能前往地下城的最底层,将地狱之门澈底关上,让恶魔从此再也没有机会从里面出来──!」
她以真挚的目光恳求我。
我当然无法说出自己不是精灵,也不是勇者。
更无法说出我本来只是来寻找美味食材的。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点头允诺──
8
我们在矮人们热烈的送行下离开了他们的聚落,向地下城深处前进。
顺带一提,当我在矮人之里辛苦工作时,知道我的同伴们在做什么吗?
她们居然每天都在和矮人们一起痛快地喝着美酒开宴会。这种行径是可以原谅的吗?
「咦?你不是也在和长老他们开宴会吗?」
我用充满怨念的眼神望向说出这种话的椿。
「看来你也玩得很开心嘛……」
「你到底在做什么呀?话说都怪你不在,害在下那么辛苦!」
「你在忙什么?」
「在下每天都要暗中劝那些想强行搭讪铃叶的矮人,还要捆住喝醉的楪……」
「……你也很辛苦呢……」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更重要的是我莫名被矮人认定为精灵勇者。
被强塞了一把矮人的剑就是证据。
代价是我必须前往地下城的最底层,澈底封闭地狱之门,不让恶魔跑出来。
当我将情况的前因后果告诉大家后,他们的反应出乎意料地淡然。
「哥哥,反正你本来就打算去最底层不是吗?」
「呃,是这样没错啦……」
「那就和原本的行程一样啊。对吧,楪小姐?」
「完全没错。」
……好吧。要是大家都能接受,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啦。
「但你收下的那把矮人之剑是一把很了不起的杰作呢。」
「是啊。」
不仅是我这个外行兼平民,似乎连身为女骑士兼公爵千金,即是拥有相当高超的鉴赏能力的楪小姐也觉得这把剑不同凡响。
──这么说来,长老有说过关闭地狱之门以后,这把剑要送人或卖掉都没问题。
「要是我们到了地下城的最底层也没找到美味的魔兽,把这把剑送给楪小姐当礼物就好了吧。」
「什么!可、可是,那把剑是矮人送给你的宝物……!啊,但要是你能亲手送我这么棒的杰作,感觉就像被认同为伙伴,令人难以抗拒……!」
「楪小姐……你想从哥哥手中夺走那把宝剑吗?」
「──啊!不、不是,我这个伙伴会忍住的!没错!」
……我又不是士兵,我觉得让身为女骑士的楪小姐拿着这把剑更能发挥它的作用啊。
在我们身旁,头顶着呜妞子的椿用力一拍手。
「──原来如此。在下终于明白了。」
「怎么了,椿?」
「这片大陆的人,无论是人类还是矮人说话都会夸大其词。」
「怎么说?」
「在下曾在东方大陆拜一位刀匠为师。当时全大陆最厉害的刀匠告诉在下,绝对不可能只用山铜打出一把刀,若不混入高品质的秘银,即使真的打出刀来也不能用。」
「是喔。为什么?」
「因为光以山铜来锻造,无法兼顾刀所需的硬度及韧性,此外也无法取得魔力平衡。也就是说──」
根据椿之后的说明。
只用山铜来制作剑器是无稽之谈,若是要这么做,就需要大量的魔力,所需的魔力量更远非人类所能拥有的。
「可是你刚才提到这把剑是只以山铜制成的,还说矮人认为你是精灵英雄、矮人的救世主,甚至拜托你拯救这片大陆免受恶魔侵袭。因此──」
「因此?」
「想到这片大陆的人类说话都会夸饰就能理解了。包含大哥王那些传闻也一样。」
「原来如此……!」
这是个不错的想法。
也就是说,根据这个逻辑,那些莫名在大陆上扩散开来的神秘大哥王传说──
都是被过度夸饰,与我本人毫无关联的传闻──!
「真不愧是椿,这样想才合理嘛!」
「你为何这么中意在下的想法……?」
「不能在意这种小细节!」
我心情愉悦地继续前行,而铃叶她们在我后头低声交谈。
「……楪小姐,他们两个肯定都误会了。」
「毕竟铃叶的兄长缔造的传说,就像经过夸饰和捏造的故事啊。而大部分的事迹实际上都是真的,才是最令人难以置信的部分……」
「椿小姐会误会是情有可原,但哥哥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单纯想逃避自己过于伟大的功绩罢了。」
「这样很符合哥哥的个性呢。」
「真受不了他……不过要是他正视自己的功绩,现在别说是当上国王了,要统一整片大陆也不足为奇。这样或许也不错。」
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们在我背后说着这种话。
*
离开矮人之里、往深处前行后,我发现地下城的环境明显变了。
具体来说,就是热。
光是走在地下城中就很热。
而且愈往下走愈热。
这样会导致什么结果呢?
「好热喔,哥哥……」
铃叶这么抱怨着,不停搧动着裙摆。
平常我会斥责她这样有失体面,但老实说,我现在完全不想这么做。
因为这里就是这么热。
当然不仅是铃叶,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感受。
「再这样下去,在下的乳沟要长汗疹了……」
「椿,你可以在里面夹一条毛巾,会好一些喔。」
「在下用缠胸布把胸部捆得紧紧的,没有空隙能放毛巾……」
「咦?都这样了还这么大吗?不过我也没有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仔细一想,目前在场的几个女孩子胸部都非常大呢。
没错,除了呜妞子以外。
我朝头顶的呜妞子伸出手。
「我的伙伴只有呜妞子了……」
「呜妞──!」
理应是我唯一伙伴的呜妞子用力拍开我的手,伤透了我的心。
难道她发现了我心里的想法吗?
到了晚上。
地下城如此酷热的唯一优点果然是温泉。
这座地下城里到处都能找到温泉。
有时候一天能发现三四个。
「全身都是汗,在下受不了了……」
「哇,连夹在胸部里的毛巾都湿透了。乳沟也出太多汗了吧……」
「呜妞……」
「……呜妞子应该比我们好一些吧?」
女孩子们在温泉里聊得很热烈。
我待在离温泉稍远的地方独自料理食物,同时警戒四周,让她们可以尽情洗去汗水。
另外,我觉得楪小姐那条夹在乳沟里一整天的毛巾,应该能在疯狂追求她的贵族那里卖个好价钱。虽然她是绝对不会卖的。
「楪小姐,你的胸部是不是又变大了?」
……这种女孩之间的话题,最好是装作没听见。
但我又必须将心力集中在听觉上,以防敌袭。
所以难免会听到她们聊天,正确的处理方式就是听而不闻。
「唔,你看得出来吗……?其实我的胸部大了五公分左右……」
「当然看得出来。因为你的下乳明显涨了一圈。」
「楪,你的胸部都这么大了,还在发育吗……?」
是的。身为一个男人,正确的处理方式就是继续听而不闻──
「而且你的胸部明明像煮透的牛筋一样柔软,弹性却好得不得了。这果然是按摩的成果吗……?」
「唔、喂!别突然揉啦!」
「大家都是女的,别在意。」
「就算都是女的也不行!能揉我胸部的人只有我的伙伴!」
身为男人,要听而不闻……
「唔……虽然在下对大小和形状都有自信不比你差,但实际揉起来,柔软度和弹性果然都比在下好上一阶。在下果然也该请他按摩一下吗……?」
「那、那可不行!那样伙伴替我按摩的时间会变少!」
听而不闻……
「话说回来,椿小姐为什么总是要品鉴别人的胸部呀……?」
「只要理解乳房,就能理解肌肉。只要理解肌肉,就能理解整体。这是在下学到的。」
「这种理论太令人费解了,不知道该肯定还是否定……」
……这种情况可以体现一句老话。
和睦相处是件好事。
她们肯定作梦都想不到她们的对话全都被我听到了。
既然如此,只要我假装不知情,一切就都十分和平。
在这么热的环境下会没有余力注意周遭。我也得小心才行。
──她们的话题没有到此为止。
「胸部也不错,但我觉得屁股对女骑士来说才是重点。楪小姐认为呢?」
「嗯……我觉得还是大腿吧?看起来既柔软又丰腴的大腿,其实里头隐藏着千锤百炼的柔韧肌肉,这种两面性是最棒的。」
「楪在这两方面都很丰满……在下对自己的屁股不太有自信……」
这方面的对话持续着。然后。
「……呜妞……」
我听到了完全无法参与对话的呜妞子那悲伤的声音。
9
随着我们继续深入地下城,呜妞子歪头的频率多了起来。
「……呜妞……?」
「怎么了?你觉得这个地方很眼熟吗?」
「呜妞。」
呜妞子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呜妞子是在我们之前到访此处的最后一位精灵的可能性愈来愈高了。
「不过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坦白说,我们目前的状况不乐观。
首先是炎热的温度。
随着我们沿着阶梯一路往下,温度也愈来愈高。
这么说来,我曾听说过女骑士有一种装备叫比基尼盔甲,我才明白那种装备就是用在这时候的,心生敬佩。
「冷可以抱着哥哥取暖,但现在是觉得热,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是你现在抱上来,我真的会把你拉开喔。」
「呜妞!」
呜妞子也出声表示同意。
是的,就连呜妞子现在也离开了我的头顶,自己走了。
这代表现在紧密相贴的话会有多闷热。
还有另一个问题。
「刚才的猎物又是不能吃的……」
正如楪小姐的低喃,现在遇上不能吃的魔兽的机率非常高。
具体来说,就是每当我们往下一层,魔兽僵尸化的现象就愈严重。
果然在愈热的环境下,僵尸化的速度就愈快。
当然,我们还是津津有味地享用了僵尸化程度还不严重,尚能入口的肉,那些肉全都非常美味,但能吃的肉量很少……
在地下城的上层时,我们不停吃下美味的肉,多到能让我们在里头游泳了,所以现在与那时相较起来反差极大。
我甚至开始担心继续深入下去的话,会不会到最后只剩下腐烂到完全无法食用的僵尸化魔兽呢?
「我们也没别的选择了。赶紧去最底层看看情况,然后回头吧。」
「嗯。也只能这么做了呢,伙伴。」
「……楪小姐,你们可以先回矮人聚落没关系喔。」
第三个问题就是这个。
在这种情况下,要完成我们本来的目标──狩猎美味的魔兽非常困难。
如果考量到目的,我们应该在上面一点的楼层尽情狩猎美味的魔兽,然后精选出极品好肉,请矮人分些秘藏的美酒给我们,用这些东西为楪小姐庆祝……这无疑是最佳首选。
然而我们会决定继续深入,是因为矮人长老等人的请求。
考量到这座地下城酷热的环境,我觉得自己去最有效率。毕竟我独自行动的话,全程裸露上半身也无所谓。
可是。
尽管我提议了很多次剩下的路程由我自己一个人走。
「你在说什么?我与你是一体的,也就是说身为你伙伴的我都会陪伴在你身边。你别忘了这点。」
「先撇开楪小姐不谈,我是哥哥独一无二的妹妹,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会跟着你一起去!」
「在下是无所谓……但让你这个普通人去冒险,身为武士的在下却待在安全的地方会让在下心里过意不去。」
「呜妞──!」
虽然我依然听不懂呜妞子在说什么。
但我隐约能感受到她那激昂的决心。
或许过往的回忆此时正在呜妞子的脑海中复苏吧?
就这样,我们一行人勉强继续前行。
我们终于抵达了地下城的最底层──
*
地下城最底层的最深处。
当我们看到坐镇在尽头的祭坛瞬间,呜妞子开始变得非常激动。
「呜妞!呜妞!」
「你怎么了……呃,这是……」
我不晓得该怎么形容,这座祭坛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氛围,感觉像用来进行活祭的地方。
以石头堆砌而成的祭坛已风化大半,上头四处都残留着血迹。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里显然都很危险。我看到它的瞬间产生了这种直觉。
「……呜妞子,你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吗?」
「呜妞!」
呜妞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矮人长老提到的地狱之门就在这附近……
「找到了!」
我定睛望向祭坛的另一边,见到了一座巨大的门。
透过门扉的缝隙,我看到无数的骸骨正在攒动,试图来到这个世界。
那副情景与我童年时在教会壁画上见到的地狱亡者如出一辙。
而在骸骨的后头,不断喷涌出地狱烈焰。
──如果这扇门被打开,世界会毁灭。
眼前的一切让人直观地感受到,这是名符其实的地狱景象──
「呜妞子,该怎么做!」
事情应该不可能只要澈底关闭地狱之门这么简单。
如果只是这样,为什么这里会有这座令人毛骨悚然的祭坛?
我对似乎想起了什么的呜妞子发问以后。
她果然带着下定决心的眼神望向祭坛。
「呜妞────!」
……她对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使出一记飞踢。
「你、你怎么了!」
我慌忙对她问道,但呜妞子依然紧盯着祭坛。
而且不仅如此。
「……咦?呜妞子?」
呜妞子的身姿模糊了一阵子,从平时的二头身模样变回长大后的姿态。
这意味着呜妞子认真起来,要澈底解放她的实力。
「…………!」
呜妞子为之戒备,紧紧盯着祭坛中央。
凝滞的热气开始卷动打转。
随后这股热气凝聚成人型,某个存在彷佛由某种半灵体化为实体。
那是一个外表过于削瘦的老人。
他身披诡异的长袍,眼窝深陷。
应该有眼珠的部分一片赤红,闪烁着微暗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呜妞子静静地倒吸了一口气。
对方散发出来的气息从本质上与所有生物不同,使人心生难以言喻的死亡预感。
我相当熟悉这个感觉。
那是被称为旁徨白发吸血鬼的存在。
曾占据呜妞子的身体,在长达两千年的时间里让整片大陆坠入恐怖深渊的存在。
我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家伙是否就是曾经掌控呜妞子的那个个体。
或许是被呜妞子用圣剑斩杀的那个吸血鬼逃走后,重新回到了这个地方,又或许是在这两千年里,又诞生了一个同等级的吸血鬼。
即使如此,我很清楚一件事。
呜妞子曾在两千年前输给眼前的吸血鬼,才会化为旁徨白发吸血鬼。
而现在同样的战斗又即将重演。
还有──
我们绝对要澈底击溃眼前这个家伙──!
「铃叶、楪小姐!还有椿!太危险了,你们退后!」
「他到底是……!」
我紧盯着缓缓动起来的吸血鬼,简明扼要地喊道:
「这家伙以前曾经附身在呜妞子身上──旁徨白发吸血鬼的本体!」
10(楪的视点)
那个据说是旁徨白发吸血鬼本体的东西,实力强大到难以形容。
毕竟在这片大陆上无疑最强的两人──铃叶的兄长和大人模式的呜妞子全力以赴地不断攻击,他却连丝毫败象都没有。
吸血鬼的攻击方式非常单纯。
他以祭坛为中心,不断召唤出数量庞大的魑魅魍魉,对我们发动猛烈攻势。
而且那些都比普通恶魔还要强大。
结果就连楪与铃叶在面对源源不绝涌来的恶魔时,都陷入了苦战──
「……那两个人真的就像怪物一样……!」
楪听到椿的低语,在心底表示赞同。
就连大陆上最顶尖的骑士团要对付一只都难以抗衡的魑魅魍魉,他们两人为什么能一只接一只地一击秒杀呢?
──她回想起来。
在初识铃叶的兄长时,也曾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在那段记忆当中,他们被大批形成组织的强大巨魔包围,在大树海中连续战斗了三天三夜。
当时也是一样,铃叶的兄长不停一击打倒敌人。
可是他们现在面对的恶魔实力远远强过当时的巨魔。
说白了,这些魑魅魍魉只有几只就能轻松摧毁一个城邦。就是如此强大。
(我还以为自己经过铃叶的兄长锻炼后变强了──!)
如果此时在这里的,是认识铃叶的兄长前,被称为杀戮女战神(killing goddess)且深信自己是全大陆最强的自己,恐怕早就化为祭坛上的一抹血迹了……楪这么想着,面露苦笑。
(比起认识他以前的自己,我变得非常强大,所以现在才得以存活下来。)
尽管如此,战况依然十分严峻。
毕竟吸血鬼召唤出来的魑魅魍魉,数量多到难以估量。
「──楪小姐!」
「呃!」
被铃叶厉声喝止后,楪意识到自己稍微突出了阵形。
「抱、抱歉!」
在如此严峻的情况下,些微疏忽都可能致命。
楪如此想着。
虽然铃叶平时只是个过度钦慕兄长的人,但她拥有在如此极限的情况下,依然能注意到自己的兄长,得以辅助他的能力。
而自己能为铃叶的兄长做什么呢──
就在她像这样差点陷入自我厌恶的泥沼时。
「楪小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正面承受大群恶魔进攻的铃叶的兄长对她开口。
现在他们五个人紧靠在一起,由铃叶的兄长和呜妞子负责敌人攻势最强的正面,至于楪她们三人负责其他方向。
楪无法像呜妞子一样与铃叶的兄长并肩作战,对自己的实力不足感到懊恼无比,但她仍高声回应,不让这种情绪暴露出来。
「什么事?」
「我觉得这场战斗会是一场持久战。恐怕会和之前对付巨魔时一样──甚至更久。」
楪咽了一口口水。
在巨魔大树海那次的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这场战斗会比那时更漫长吗?
「知道了。然后呢?」
「所以──我的背后就交给楪小姐了。」
(插图013)
「……什么……?」
楪一时之间没听懂那句话。
但是当她反应过来时,即使现在还在战斗,一股无与伦比的幸福感仍流窜全身。
也就是说,铃叶的兄长。
他认可了楪是自己的伙伴──是一个有资格守护他背后的伙伴……!
「好,交给我吧!──你的背后就由我,樱木公爵家的直系长女──楪樱木来守护!我就算死也会保护你!」
「不,你可不能死啊……」
铃叶的兄长似乎对楪的回应真心感到困惑,使楪在心里苦笑。
在这种情况下仍不能帅气回应,也很符合自己这个伙伴的风格吧。
不过他是个行动会留下最好结果的男人,所以这方面就不对他太苛求了。
「唉,你认为我该怎么做才好?」
「就和对付巨魔那时一样。看准时机狠狠攻击吸血鬼的本体,这是唯一的办法。」
「说得也是。」
「那个吸血鬼几乎不会露出破绽。这会是一场持久战,但我们一定会有机会的。」
「好。」
「到时候就算有很大的风险,我们也只能向前突击,找出胜机。」
「原来如此。当你冲锋陷阵的时候,我是你的伙伴吗……我感动得快流出泪来了。」
「抱歉。我必须让呜妞子辅助我抵御正面的敌人,所以……」
「别道歉。我不是在讽刺你……我是真的高兴到很想哭。」
「抱歉。」
「就说别道歉了。不过嘛──」
即使楪很清楚铃叶兄长的计画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但说白了这终究是靠武力。
而现在他们光是抵御魑魅魍魉的攻击就相当吃力了。
从常理来想,这个计画就等同于自杀行为。
──不过,正因为如此。
楪用尽全力勾起笑容。
「如果我能活下来……你可要好好负起让未婚的公爵千金流泪的责任喔。做好心理准备吧。」
「……楪小姐会活下来的。绝对会。」
「那你也要活下来。毕竟要是你在这种情况下死了,我们所有人一定会全灭的。」
「──好。我们一定都会活下来的。」
在这段对话过后,他们持续战斗了整整五天。
即使酷热和疲劳早已超越了身体的极限,他们还是只凭着意志力不停挥剑。
最终铃叶的兄长抓住稍纵即逝的破绽,飞跃至吸血鬼面前。
就这么用矮人的宝剑刺穿了吸血鬼的身躯──
*
当楪恢复意识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看来她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啊,楪小姐,你醒了啊。」
「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楪还记得吸血鬼在临终之际的惨叫。
但记忆就到此中断了。
她摇了摇头站起身时,铃叶的兄长急忙跑过来扶住她。
「全都结束了。」
「你的意思是,连吸血鬼召唤出来的那一大群魑魅魍魉也……」
「全打倒了。这都是楪小姐的功劳。」
「绝对不是我的功劳……对了,其他人怎么样了?」
「她们都在睡觉喔。楪小姐伤得最严重,你能恢复过来真是太好了。」
楪闻言这才垂下视线,发现自己的衣服破烂不堪,连内衣也几乎全毁,而且皮肤上还留有几道明显深达动脉的伤痕。
铃叶的兄长想必很拼命地为她治疗吧。
楪一想像他为自己治疗时的表情,就感觉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呃,你身上的伤疤……」
「别放在心上。公爵家雇用的治愈术士能完全治好这点程度的伤疤。」
「这、这样啊。那就好……!」
看到铃叶的兄长明显松了口气,楪有些不悦。
(其实我很想将我们之间的羁绊永远留在这副身躯上……)
话虽如此,楪很清楚在这时说这种话只会让铃叶的兄长困扰,所以她决定换个话题。
「地狱之门怎么样了?」
「已经紧紧关上了。差一点就要出现足以通行的缝隙,真是好险。」
「这样啊。呜妞子突然变成大人模式的时候吓到我了。」
「我也是。不过她现在又变回二头身了。」
「是因为打倒了吸血鬼吗?」
「应该是。她现在就在那边露出肚子睡觉呢。」
铃叶的兄长露出苦笑的模样,让楪感受到一切都平安结束了。
虽然结果很好,但她还是感到一丝惆怅。
「对了。我有件事得向楪小姐道歉……」
「什么事?」
「就是……我们是为了收集最棒的肉才来这座地下城的……」
「是这样没错。」
「可是我们到最后没收集到最好的肉,我实在是……」
「──噗!」
楪忍不住小声喷笑出声,也是无可奈何啊。
因为铃叶的兄长分明又一次拯救了大陆的危机──他却为了这点小事烦恼。
「……受不了,你真的是个地道的平民。」
「毕竟我是纯粹的平民啊。」
「我不是在夸奖你。」
虽然不是夸奖,但是也找不到比这还有趣的事。
她敢打赌,即使翻遍全大陆的英雄故事也是如此。
因为拯救了世界之后,还担心自己没收集到肉的男人,大概只有在自己眼前的伙伴,这个明明是边境伯爵却一直无法摆脱平民思维,总是很喜欢做料理,但在关键时刻特别可靠的和善男子──
「不过嘛,既然你想对我表示歉意的话那正好。」
听到楪坏心眼地这么说,铃叶的兄长浑身颤了一下。
「这、这个嘛,呃……」
「我是无所谓,不过既然你非得补偿我的话,让你为我的伤疤负责也无妨。」
「那、那具体来说是要我怎么负责……?」
「首先,和我一起参加成年礼。」
「咦?可是那不是只有公爵家的直系亲属能参加吗……?」
「负责任。」
「我很荣幸能够出席。」
「这样啊这样啊,我非常高兴。」
眼见铃叶的兄长立即改变态度,楪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
──楪如此心想。
身上能用治愈魔法消除的伤疤,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是铃叶的兄长──自己认定独一无二的伙伴首次认可了自己,向自己寻求协助──而且是在攸关生死的战斗当中。
那令人亢奋至极!
在那一刻体会到的难以言喻的灵魂震撼──肯定会犹如一团火光,在自己心中的最深处静静地燃烧下去。
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忘了那个瞬间。
此生都会珍藏这段回忆,直到死去。
换句话说。
我的伙伴在我的心中──留下了这一辈子都无法抹去、无法复原的痕迹。
「呵呵──」
当然,这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情感。
不过要是我的伙伴想负起责任,那么让他负责也无妨。
首先,就让他陪自己参加只有血亲和婚约对象才能出席的成年仪式。
虽然可能会有一些人说些令人烦心的话,但我可以伪造伙伴的家谱,甚至宣称他是自己的未婚夫。如果能成真就更好了。
如果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人来介入我和伙伴之间的关系,无论是谁,我都会用权力击溃。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进攻才好呢……
「唉,铃叶的兄长。」
「怎么样?」
「你会抗拒入赘吗?还是说你不介意?」
「你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问这种问题啊!」
「唔,这明明就很重要……」
不过不管他怎么回答都无所谓。
因为有一个更重要的事实。
那就是自己名符其实地被铃叶的兄长认可为他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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