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白银地下城-章节

1

从温泉乡回来以后,领都有很多地方都在施工。

施工的地方多,就代表这里充满了活力,是件好事。

当橙子小姐返回王都后过了几天,楪小姐就像是和她交换一样回到了城堡。

「咦?楪小姐,仪式已经结束了吗?」

「仪式还没开始,不过麻烦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所以我就回来了。之后我只要在仪式当天回去就行了,还有几个月呢。」

「是这样啊。」

「所以我回来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话说──」

楪小姐不知为何用不满的眼神看着我。

「听说你和橙子在温泉乡过得很愉快嘛。」

「呃、呃……?」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为楪小姐做祝贺料理的事当成惊喜。

我因此试图装作对此一无所知,但是──

「哼,想蒙混过去也没用。我的手上有证据。」

「证据吗?」

「对──橙子留下了一封信,里面详细记载了她和铃叶的兄长一起去温泉旅行的经历,就连细节都写得一清二楚!」

「咦咦咦……」

想不到犯人是橙子小姐。

「还有,虽然我这么说不太好,但你是不是有点无情呢?」

楪小姐毫不掩饰她的不悦。

「你听着,我是你的伙伴,换句话说,说我是与你一心同体的存在也不为过。」

说是一心同体未免太夸张了吧。不过她完全不给我吐槽的机会。

「既然如此,如果你要去泡温泉,我不是也应该一起去吗?不,我完全、绝对不是因为只有自己不能和你一起去泡温泉而感到遗憾,你千万别误会。」

「那、那个……」

「只是如果你能稍微想起我,顺便邀请我一起去,我会很高兴。其实我很喜欢泡温泉,也很喜欢温泉旅馆,如果能在温泉附近的地下城和你一起清剿魔物,也会成为美好的回忆。要是你想在旅途中举办婚礼我也不会反对──」

「楪小姐,你能听我说一下吗?」

我判断再不打断楪小姐,她会一直失控下去。

我就此认命,决定坦白。

「我没有跟楪小姐说就去泡温泉是有原因的。」

「喔?说来听听。」

「我是去取得适合庆祝楪小姐成年的食材啦。」

接着,我讲述了去泡温泉和地下城的始末。

──说着说着,我突然发现。

泪水不停从楪小姐的双眼滑落。

「真、真是太过分了──铃叶的兄长为了祝福我,不但想为我亲手做最棒的料理,连食材都打算亲自去取得吗……!但我却在胡思乱想,对你百般猜疑……!」

「别这么说,这都要怪我瞒着你。」

「不,铃叶的兄长一点错也没有!都是因为我这个伙伴没有打从心底信任你──真的非常抱歉!」

楪小姐当场九十度鞠躬,对我道歉。

「别、别这样!请把头抬起来!」

后来我费尽苦心安抚,才让楪小姐平静下来。

最后我端上热茶和温泉馒头,总算平息了这场意外。



「──话说回来啊,这真是……」

楪小姐啜饮着热呼呼的煎茶,咬了一口温泉馒头。

顺带一提,温泉馒头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并不是因为它是在有温泉的地方贩售,似乎是因为制作馒头的面团添加了温泉水,或是蒸制时使用了温泉水,才被称为温泉馒头。

「你的心意真的让我非常高兴。感觉我的心雀跃不已。」

「你说得太夸张了吧。」

「不过既然你想用那种方式为我庆祝,我倒比较想和你一起去地下城,一起收集食材。」

「可是那样的话就不是惊喜了。」

「你要给我一个惊喜为我庆祝,我当然也很高兴。但如果为了庆贺一生一次的仪式,和伙伴一起去地下城──那才是像永不褪色的宝石一样,此生永不忘记的回忆不是吗?」

「或许是吧。」

不过我觉得她想要那种回忆不该找我,应该找她的未婚夫才对。

话说楪小姐有没有未婚夫呢?

照理说公爵千金应该一出生就有未婚夫了。

不过我不想干涉樱木公爵家的私事,所以不会探问详情。

「既然楪小姐愿意的话,之后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地下城?」

「……什么?」

「其实我们到最后都没在地下城里找到食材。」

我再次解释给楪小姐听。

地下城里的魔兽肉,和我之前吃过的比起来不怎么样。

所以我打算再去别座地下城。

而魔兽愈强,尝起来的味道似乎就愈好。

因此为了收集到最美味的魔兽肉,有楪小姐一起同行会让人倍感放心。

──我说着说着。

楪小姐的目光愈来愈灿烂。

最后她这么大喊出声:

「嗯,我绝对要去!和你一起去地下城!」

「我明白了。那么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去哪座地下城──」

「关于这个问题,我有个主意。」

楪小姐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图并摊开,手指着中央区域附近的某个地点。

「这一带在这片大陆是地势最高的高山地区。」

「是。」

「而在其中的这座山,据说是这片大陆上最高的山。」

楪小姐用手指敲了敲地图。

「这座山上有一座被称为白银地下城的美丽地下城……但因为挑战难度太高,有无数冒险者曾试图登顶,却没有任何人成功过。」

「意思是那里有这么强大的魔兽吗?」

「应该也有这个原因。毕竟据说这座地下城的顶端有传说中的魔兽──岩鸟。」

「岩鸟吗!」

岩鸟是传说中的魔兽,据说它展开双翼后,翼展有一座小岛那么宽广。这就代表──

它尝起来的味道毫无疑问必然是鸟肉中的巅峰,肯定堪称鸟肉中的王者。

可说是非常适合用来为即将在这世界上展翅高飞的楪小姐庆贺的食材。

我只在传说中听说过这种魔兽,没想到它真的存在。

而且即使它算是一种鸟类,我们要猎捕如此巨大的生物也很可能陷入苦战,不过有楪小姐这位最强女骑士与我们并肩作战,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是个好主意呢。」

「对吧对吧──而且白银地下城似乎是个美得很梦幻的地方,传说在那里许下爱的誓言的男女会永远幸福。我一直都想和未来的丈夫一起登上那个地方……」

楪小姐戳弄着双手的食指,害羞地补充道。

这就要请楪小姐和她未来的丈夫另外找时间去了。

于是我决定好了下一个目标。

即是登上白银地下城的顶峰,狩猎栖息在那里的岩鸟。

2

我来到办公室,将买回来的伴手礼温泉馒头和外郎糕交给正在工作的绫野。

跟他说完我们前往白银地下城的计画后,他皱起眉头思索起来。

「这样啊。你们要去白银地下城……」

「呃,工作该不会很忙吧?我是不是留在城堡里比较好?」

「不,工作上没有问题。只是白银地下城……」

「我们上次去了一趟地下城,除了魔兽的味道很普通以外,没有别的问题喔。」

「这我有听说,不过白银地下城本身就是个问题。」

白银地下城似乎位于大陆最高的山当中,顶峰还栖息着岩鸟,是连身为文官的绫野也知道的知名地下城。

因此他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就立即明白那是什么地方了。

随后绫野徐徐指出问题点。

「──问题在于,白银地下城的标高极其惊人。」

「极其惊人?是有多高啊?」

「我不晓得确切的数值。但是据说那座地下城所在的高山,标高有一万公尺,甚至可能高达两万公尺。」

「那么高吗?」

「毕竟即使所有人都不晓得那座山的高度,却都认可那是最高的山,据说那座山就是这么高。既然阁下的目的是捕获岩鸟,那就必须前往顶峰吧。」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明明是人类不曾攀上的高山,为什么大家会知道岩鸟在山顶上呢?说不定我们不需要爬到最高处……」

「因为岩鸟的体型听说比一座海岛还要大,所以天气好的时候或许能从山脚看到它。」

「这样啊。」

也就是说,我们确定必须要登上山顶了吧。爬山就爬山吧。

「不过阁下,当人处在海拔那么高的地方时,会遇上各种问题。」

「什么问题?」

「高度愈高,气温会愈低,空气会变得更稀薄,天气也会变得不稳定,所以普通人要在那种环境中生存极为困难。尽管阁下的战斗能力无庸置疑,但是──」

见到绫野认真地烦恼,我也失去自信了。

若是面对魔兽,我有自信能与之一战,但我从未去过标高一万公尺以上的高山,所以我不太懂。

正当我思考着该如何是好时。

「阁下,怎么样?要不要找个专家来商量看看?」

「专家?你是指对高山有研究的人吗?」

「是的。有些贵族的爱好是探索地下城、登山,或是前往秘境探险,而有些专业人士就是专门为这些贵族提供相关指导维生的。」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要向那种人请教……」

「是的。我认为可以请人来评估阁下是否适合进入白银地下城,也可以顺便接受关于高山环境的指导。需要我替你找一位讲师吗?」

「嗯,麻烦你了。」

「我明白了。」

「对了,你觉得要不要邀请楪小姐一起参加?」

「这我就不晓得了。楪小姐是一位经历丰富的女骑士,所以她对高地应该也有了解……我觉得最好直接问问她。」

「说得也是。」

随后,我找楪小姐确认了一下。

楪小姐表示她在高山上的经验十分丰富,还对我说出「要是情况紧急,我这个可靠的伙伴会用公、公主抱照顾你的!」这种话,因此我决定不邀请她参加这次的指导。

真不愧是国内最强的女骑士,真是可靠。



几天后。

绫野安排的老师来到城堡为我们上课,我和铃叶听得很认真。

讲师是一位即将脱离青年,步入中年的男性,他的讲解既详细又十分易懂,课程内容本身是非常好的。

不过我总觉得他传授的知识对我们的帮助不大。

具体情况大致是这样──

「──标高愈高的山,气温会愈低,甚至一年四季都会下雪。因此即使是夏天,高山上也会发生雪崩。如果不小心被雪崩卷入,人类是连片刻都撑不了的。」

「老师,雪崩的威力具体来说有多大呢?」

铃叶的疑问让老师思索了片刻。

(插图009)

「这当然要取决于雪崩的规模和类型,有各种不同的状况……我想想,如果直面大规模的雪崩,别说是人类了,就连熊也会被碾碎而当场死去。」

「咦……?」

这样哪里危险了?

坐在我身旁的铃叶似乎也和我有相同的想法。

「……哥哥。如果是这样,是不是比被楪小姐打一巴掌还弱啊?」

「楪小姐是能轻易办到那种事,不过只是熊的话,铃叶也能一巴掌拍死吧。」

「如果是哥哥就只需要用一根手指……不对,光靠剑压就能秒杀了吧?」

「光靠剑压的话实在没办法……这要试过才知道。」

我们在课程中有过这种讨论。

「──所谓的冰隙,是冰川形成的深邃裂缝。有的裂缝深度可达数十公尺到一百多公尺不等──」

「……哥哥,这有什么危险的?」

「嗯……对于完全没有锻炼过的普通人来说是很危险,要是有我这种程度的实力,从一百多公尺的高度跳下去也能轻松着地就是了。」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在空中调整姿势,从高处落下还比低处更不用担心撞到头。」

「是啊。」

也有过这种讨论。我们始终不太理解老师说的内容。

老师回去以后,绫野问了我对于课程的感想。我如实回答后,绫野不知为何抱头苦思。

「是这样啊……为阁下安排一位正常的讲师显然是我的失误。真的非常抱歉……」

「你这句话很过分耶!」

话虽如此,在听过老师讲解后我觉得没有问题,那么此行应该就不会有事。

我们决定正式出发,前往白银地下城。

3

这一次的成员有我和楪小姐,还有顺便进行女骑士学园实地训练的铃叶和椿。

此外还有强烈表明这次绝对要吃到魔兽肉的女仆奏,以及呜妞子……毕竟上次那批肉在不知不觉间被铃叶她们吃光了,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于是。

我们一行六人前往白银地下城。

我们走过道路,穿越森林,翻越高山。

在路上闲聊时,我们才知道楪小姐也曾探索过地下城,而且是闯过好几次地下城的实力派。

真不愧是天才爆乳美少女楪小姐。

「──地下城里最危险的魔物,果然就属半兽人了吧。」

走在森林中时,铃叶听到楪小姐这么说后疑惑地问道:

「半兽人……是吗?是那种长得像猪的魔物?」

「是的。」

「半兽人哪里危险了?」

我确实也怀有相同的疑问。

半兽人就像是猪变成人形的魔物,坦白说实力不怎么样。

类型与它们相仿的巨魔,不论是体格还是战斗力都远远强过它们。

「那只是猪变成魔物而已吧?」

「不,铃叶,你这种想法是错的。普通的半兽人确实是没什么,但地下城里的半兽人不同。」

「是这样吗?」

听说魔物的实力会随着地下城的等级产生变化。

若是栖息在高等地下城中的魔物,半兽人也能强到令人生畏吗?

见到我们一脸讶异,楪小姐严肃地点了点头。

「对。而且半兽人只有雄性,性欲还非常强。」

「是。」

「如果半兽人见到人类的女性,会把人掳走,想让她们产下自己的孩子。」

「咦!」

「而且它们是拥有猪的面孔的人形魔物。当它们成群结队地蜂拥而上,不熟悉这种魔物的人马上会惊慌失措,无法动弹,这是非常危险的。因此女骑士学园也有开设应对半兽人的课程。」

还有这种课程啊。我对于学园的安排感到佩服,但铃叶和椿出言否认。

「楪小姐。我不知道学园有这种课程。」

「在下也不知道。」

「嗯?现在没有教授被半兽人袭击时要如何应对了吗……?」

「……不过,这种课程也很重要呢。」

我随口附和了一句,楪小姐随即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真不愧是铃叶的兄长!你很懂嘛!」

「……不,你过奖了……」

我知道自己只是随口附和而已,见到她这么高兴的模样使我有点罪恶感。

而我在这股罪恶感的驱使下说道:

「都聊到这个了,或许可以请楪小姐讲解一下要如何应对半兽人。还可以顺便实际演练一下──啊!」

我马上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余的话,但在我收回这番话之前。

楪小姐就笑容满面地认同我的意见了。

「不愧是我的伙伴,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做吧!」

「……好喔。」

这支队伍里的男性就只有我,不需要再次确认这个事实。

而半兽人是只有雄性,而且性欲极强的魔物。

这意味着要由我扮演半兽人吧。有点讨厌啊。



楪小姐清亮的声音在郁郁葱葱的森林中响起。

「不熟悉半兽人的丑陋外表和恶臭的新进女骑士,在面对它们的时候会无法完全发挥实力而被打败,这是非常典型的情况。所以先由我和铃叶的兄长来模拟那种场景吧。」

「……呃,楪小姐,需要从战斗场景开始模拟吗?」

「你问这什么问题?你听好了,半兽人的战斗方式很特殊,它们会执着地攻击女骑士的胸部和臀部。或是不顾一切地将女骑士推倒,将身体压在她们身上,想办法迫使她们屈服。虽然考虑到半兽人战斗的目的,这是很正常的就是了。」

「……这是我要做的事吗……?」

「你尽力而为就好。当然我也会尽可能扮演一位努力抵抗半兽人的女骑士,啊──!」

楪小姐一说完。

同时毫无预兆地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对我踢出一记回旋踢。

楪小姐当然没有使出全力,所以我轻松地躲开了。

接下来楪小姐就像拼命抵抗的新进女骑士一样接连发动攻势──实际上都是些能轻松躲开的攻击。

当我思考着该怎么像半兽人一样反击并躲避时。

铃叶和椿的对话乘风传进我的耳中。

「──原来如此。不愧是楪小姐,真是狡猾呢。」

「怎么说?」

「尽管楪小姐说她扮演的是新进女骑士,但是不管怎么看,她现在都是全力以赴,想打中哥哥吧?」

「嗯。肯定就是如此。」

「只是单纯想胜过哥哥一招而已吧……」

「不过从头到尾都被压制……」

「而且楪小姐扮演的是新进女骑士,所以就算她完全打不到哥哥惨败,还是可以主张她是在贯彻角色。」

「狡诈的女人。」

……虽然我听不太清楚,但她们好像是在说楪小姐的坏话?

我很想问清楚她们在说什么,但现在我没办法分心去做那种事。

「喝!呼!──喝啊!」

楪小姐的攻击伴随着吆喝声,如风暴一般朝我袭来。

真的被打中的话还是会痛,所以我全都躲开了,不过这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呃,这样啊。」

仔细一想,我得像半兽人一样把楪小姐压倒在地才能结束是吗?于是我立即出手。

楪小姐刚使出漂亮的三连突袭,我就使出一记横扫腿,使她仰躺倒地。

我当然也一起倒下,也不忘同时护住楪小姐,不让她的背部撞到地面。

如此一来,我们正好变成我压在楪小姐身上的姿势。

躺在地上的楪小姐和趴在她上方的我,双方的脸贴得非常近,几乎快碰到彼此的嘴唇。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三秒左右,楪小姐莫名变得满脸通红。

(插图010)

「──来吧,我们直接进入下一个情境!」

「啊,好的。」

话虽如此,我完全不晓得半兽人这个角色该怎么做才好。

「呃,我想想……你先狠狠地揉我的胸部。」

「我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

这位公爵千金在说什么啊?

「我、我当然也不太愿意在森林里体验我的第一次……但是半兽人都会先揉胸部……而且如果动手的人是你,我反倒非常乐意!」

「我不太明白楪小姐在说什么,但即使是训练,我也不可能揉公爵千金的胸部啊!」

「是、是这样没错……既然如此就揉屁股吧。」

「这不是揉哪个部位的问题!」

不过如果是追求真实性的训练,确实会又揉又吸的吧。

我可不愿意当那个实行的人。

楪小姐的身体当然非常吸引人,但即使是训练,一个连未婚夫都不是的男人要是对公爵千金出手的话,轻则被阉割,重则满门抄斩。

听到我如此拼命地解释,楪小姐不知为何噘起嘴。

「真拿你没办法……那就改成亲吻应付过去吧。」

「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算是半兽人也会亲吻吧。大概。」

「……唔,嗯……?」

这样确实比揉胸部还好一些,而且楪小姐也做出很大的妥协了。

况且这就是场训练,那么我应该和楪小姐接吻吗……?

「──这绝对不行啦!还有一开始先提出过分的要求,之后再提出一个妥协的方案让对对方难以拒绝,这不是基本的谈判技巧吗!」

「啧。」

「你很清楚还故意这么做!」

真是狡猾,楪小姐不愧是公爵千金,太狡猾了。

「说到底,我觉得不需要实际演练到那种地步啊。」

「才没有那回事。这次演练的主旨是让女骑士了解被半兽人袭击时该如何应对,所以重点在于真的被半兽人袭击之后的反应……绝对不是因为我希望你粗鲁地推倒我并索求我的身体,也不是因为我无意间读了橙子忘在城堡的少女小说,想着白天是彼此可靠的伙伴,夜晚沉浸在渴望彼此的肉欲当中的情节。完全不是这样,所以你别误会了。」

「我完全没有想过那种事!」

那本小说听起来有点吓人,微微勾起了我的好奇心。那本小说被她收在哪里呢?

不过嘛。

楪小姐就是认真地想为我们讲述地下城里的半兽人有多危险,所以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完全否定她的热情也不太好。

该怎么办呢……我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明白了。可以做到推倒后亲吻吧。」

「真、真的吗!」

「不能用舌头,不过碰碰嘴唇是可以的。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如果楪小姐不接受这个条件的话,不管什么理由,这堂课就到此为止。」

「……唉,没办法了。我答应你的条件。」

楪小姐也同意了。太好了。

「那么,就换铃叶扮演半兽人吧。」

「「……什么?」」

楪小姐和铃叶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不是,这是理所当然吧。

不管怎么想,只有由我以外的人来扮演半兽人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办法。

──于是,课程的后半段改由铃叶来扮演半兽人。

她们两人过于丰满的胸部挤在一起,导致彼此无法顺利亲吻,失败了好多次令我印象很深刻。

当她们的嘴唇终于碰在一起时,胸部都被挤压得变形了。

大家都感到莫名疲惫,这次的半兽人课程就草草结束,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进行过。

4

在前往白银地下城的途中,我提议顺道去拜访圣教国。

原因非常简单。

因为楪小姐跟我说过,那座地下城所在的大陆最高峰,同时也是圣教国的圣山。

听到我的提议后,楪小姐思索了片刻。

「……不过,那座地下城毕竟是在人烟稀少的偏远地带,就算我们擅自进去,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确实啦。」

我也觉得楪小姐说得有道理。

可是我们和圣女大人有交情,可以的话最好先跟她问候一声,获得她的许可,才能安心地进入地下城。

而且我也很在意圣女大人的病情有没有复发。

──我以前曾用魔力强行治好了圣女大人的病。

所以我在那之后一直很在意她的身体状况。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楪小姐后,她点了一下头。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虽然要绕点路,但我们就先去圣教国吧。」

「谢谢。」

于是我们决定顺道前往圣教国。



圣教国的警备和我第一次造访时一样森严。

而且上次我是跟着身为一国之主的橙子小姐一起来的,所以没有等多久就被放行了,但这次我们是混在平民中进城的,所以光是等待办手续就花了一整天。

要是表明自己是他国的贵族,好像可以插队,但我不太喜欢做那种事。

当然,这只是我的任性。

樱木公爵家的千金楪小姐自然有权力插队,但她却愿意和我一起排队,让我很惊讶。

「……这样没关系吗?」

「那当然。我可不是那种会让伙伴孤单排队的无情女人喔。」

「可是我就只是不想随便插队而已。」

「没关系。」

接着楪小姐不知为何面露温柔的神情。

「而且呢,我满高兴的。」

「咦?」

「你似乎觉得自己很像平民,所以认为自己不适合当个贵族,不过这方面我也一样──贵族都很喜欢向平民炫耀自己的特权,可是那些贵族特权是祖先获得的,他们本身分明没有得到任何成就。」

「……」

「我打从心底鄙视那些人,但除了家人以外,能理解我这种感受的人只有当时还是公主的橙子。所以我和橙子小时候总是哀叹我们不适合当个贵族。」

「原来是这样……」

就在我惊讶于楪小姐和橙子小姐这种纯正贵族也会有这样的烦恼时。

「可是你从来不会对平民炫耀自己的特权,只会在需要的时候行使相应的权力。而且你和那些丑陋的家伙不一样,你是靠自己的力量成为贵族,并亲手赢得了贵族的权利。」

楪小姐遥望着远方继续说:

「我认为──这才是真正的贵族应有之道。所以像你这种人应该在贵族社会中多加活跃,例如成为公爵家那种大贵族的赘婿──」

「你、你先等等!」

因为这个话题愈讲愈偏,我连忙打断她。

被我打断的楪小姐露出有些不高兴的表情。

「……你怎么了?我难得在说很重要的事耶。」

「抱、抱歉。就是……椿她们不见了。」

「……这么说来,对耶。」

我环顾四周,除了铃叶以外的三人都不见了。

她们是什么时候跑掉的?我问了嘴里叼着一串团子的铃叶后,她回答道:

「椿小姐她们去了那边的团子店喔。」

「咦──?」

我凝望着铃叶手指的方向。

见到吃撑的奏和呜妞子露出肚皮倒在店前的长椅上,椿在一旁默默地继续吃着团子。

我和楪小姐小聊一下时,她们在搞什么呀……?



圣教国是一个城邦,因此进入城市就等同于入国。

也就是说国家的各种设施都盖得很紧密,只要向卫兵之类的人询问,他们通常都能说出哪个地方该怎么走。

因此,当我们终于进入圣教国以后,问到了官署的所在地,前去申请进入白银地下城的许可权。

负责人的回答却非常冷淡。

「不可能。我们无法发放许可。」

「这样啊。可以请问一下原因吗?」

「白银地下城所在的米蕾尤布凯山,是这片大陆上最高的山峰,同时也被圣教国视为圣山。也就是说,它在宗教上是重要的礼拜对象。」

「是。」

「因此圣山也是神圣的场所,不是可以随便让人进入的地方。总之就是如此。」

「原来是这样……就没有例外吗?」

「似乎有极少数人曾获得大主教等级的人认可,不过基本上没有。」

「原来如此……」

「每年都会有几位像你这样的人来访,但据我所知,从未有人获得许可。」

我在交谈的同时观察着负责人的态度,我觉得他没有索贿的意图。

如果他一开始就想索贿,应该会把理由说得模糊一些,或者无意间诱导我。然而这位负责人从一开始就劝我们放弃,理由也简单明了。

也就是说,我们的要求是真的不可能实现的。

「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是我们没能帮上忙。」

我们对彼此低头致意,这时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想问。

「对了。我想联系中心区域的某个人,该怎么做呢?」

「……中心区域是吗?」

负责人会开始警戒也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能进入圣教国中心区域的,基本上只有主教以上的高阶圣职者,或是被圣教国认可的国家王室成员。

而且圣女大人在中心区域最中央的建筑当中。

我原本是想顺道来看看圣女大人治疗过后的状况如何,但她不是我们能随便见到的人。

所以我的想法是先联系上圣女大人,如果她有空就请她到中心区域外面,最好是能聊上几句。

「你想联系的人是哪位?」

「是圣女大人。」

「……原来如此。有非常多人都想见圣女大人一面。」

「我们和圣女大人姑且算是认识……」

「请问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吗?」

「没有……」

我当然没有那种东西。

我想就是这样了吧。要见圣女大人,没有和橙子小姐一起来就不可能。仔细想想,这是理所当然的啦。

不过无论是进入地下城的许可权,还是确认圣女大人的状况,我们都只是觉得有机会就试试看而已。

如果不行就放弃,直接前往白银地下城罢了。

「谢谢你。」

在我们表达谢意并准备离开时,负责人告诉我们一个有用的情报。

「虽然没办法联系到圣女大人,但你或许有机会能见她一面。」

「你的意思是?」

「正好在两天以后,圣教国会在位于中心区域边界的谒见广场举办一场群众参拜会。如果你运气好,可以在那边见到圣女大人。」

「原来如此。这真是个好消息。」

都难得到这里了,就算是远远看圣女大人一眼,也算是不虚此行。

……当时的我天真地这么想。

两天后。

当我们在想看圣女大人一眼而聚集的群众后方,远远眺望她微笑着和大家挥手的时候。

恰巧和面向这边的圣女大人对上了眼,下个瞬间。

「啊────────!」

圣女大人用力指着我,大声地叫喊──

5

被误认为是可疑人物的我们立即被拘捕,不过很快就被释放了,对方还用很夸张的态度对我们致歉。

当天晚上,只有我被圣教国的官员找了出去。

尽管铃叶和楪小姐她们都说想一起去,却都被拒绝了。

我被带往只有高阶圣职者或各国王室成员等拥有最高权力的人才能进入的中心区域,官员一路带着我继续往里面走去,最后来到一栋很眼熟的建筑物。

圣女大人在里头等着我。

虽然很久没见到她了,但由于她的外貌与她的妹妹橙子小姐一模一样,所以没有什么久别重逢的感觉。

「圣女大人,你的身体还好吗?」

我问候后,圣女大人不知为何面露不悦。

「形式上的问候就不用了,你仔细说说吧──边境伯爵,你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我都惊讶到忍不住大叫出声了喔。」

「因为我想见圣女大人一面。」

「为什么你这个边境伯爵会说出和那些普通信徒一模一样的话啊!」

圣女大人好像不满意我的答案。为什么呢?

「还有虽然你说你的病已经痊愈了,但我很在意治疗过后你的身体状况如何。」

「这方面完全没问题,我的身体非常健康──我每天都在心中感谢边境伯爵澈底治好了我的圣女病。」

「不用谢,没事就好。」

「不过你想探望我的话,为什么要在广场那种地方远远地对我挥手呢?」

「这是因为──」

我简单地说明了来龙去脉。

圣女大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对我问道:

「边境伯爵,无论是门卫还是官署的负责人,你有对他们表明自己是『罗安格林边境伯爵』吗?」

「没有。」

「为什么你不表明身分呢!」

「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啊。」

就算我表明了身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助益。

「而且就算我说自己是边境伯爵,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唉……」

圣女大人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铃铛摇了摇。

不久后,有一位修女走进房间。她的容貌虽然不及圣女大人,却也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性。她的眼镜反射着光芒,使她看起来非常干练。

「罗安格林边境伯爵,这位是我的第一秘书。」

「啊,是。请多指教。」

「好啦。你就跟眼前这位迷糊的边境伯爵说说,高阶贵族拜访圣教国时,该怎么活用自己的地位吧?」

「我明白了。」

修女推起她的眼镜说道:

「在圣教国,基本上其他国家的高阶贵族需要受到圣教国邀请,或是事前获得许可才能来访,且需要提交相关的书面文件。若没有相关文件,只要能证明自己是圣教国特定的国家的王室成员,我们便会向圣女大人等最高领导者请示该如何招待来客。」

「是。」

「若不是以上的情况,除了唯一的例外以外,多少都会在入境审查方面给予一些方便。实际上不会因为来客是高阶贵族就给予任何特权,更不用说允许他们进出中心区域,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讲的和我想的一样。

正当我心想自己料想的没有错的时候。

「而目前唯一的例外,就是有人自称是『罗安格林边境伯爵』的情况。」

「……什么?」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如果有人自称是『罗安格林边境伯爵』,负责人会立即联络上级,同时确认对方的身分,首先要确认的即是对方是否有纹章等物当证据。」

「可是我没有那种东西啊……?」

「根据规范守则记载,如果有人出示了证据,就很有可能是假冒的。」

「这算什么啊。」

不过或许是这样没错啦。

「除此之外,守则中还写着其他辨别真伪的要点,例如边境伯爵本人看起来是个不起眼的好青年,会频繁使用平民这个词。或者他背后会跟着几位媲美圣女大人,且和魅魔女王同等级的爆乳美少女,那么他就是真的。」

「咦……?」

不过除了楪小姐,即使撇除我对家人的偏爱,有铃叶那种容貌和身材的女孩子应该不多见啦。

「无论如何,最后都会由身为最高领导者的圣女大人、教皇大人,以及大主教大人亲自与之面对面来辨认,以确保绝对不会误判。」

「为什么只有我要经历这么多繁琐的手续……?」

我不禁脱口问道,修女便以教导孩童世上道理的语气回答:

「──因为您治好了圣女大人的不治之症,救了她一命。」

「…………」

「罗安格林边境伯爵可能觉得自己只是恰巧治好了折磨友人姊姊的病──然而在圣教国的历史中,只有极少数能力超群的圣女大人会染上圣女病,而且怎么治疗都没有用,染病者必将死去。因此这种病对于我国来说可说是宿敌。毕竟这种病只会侵袭圣女大人这个人们心目中的希望,换句话说,那等同于抹杀人们的希望一样不讲理。」

「……」

「那是会杀害圣女大人这个希望象征的病,而治好这种病的边境伯爵,可谓是圣教国,甚至是所有信徒的救世主。」

「呃,那只是巧合而已……」

「边境伯爵的想法不会对这个事实造成任何影响。」

修女断然打断我的辩驳。

「若传出圣教国轻侮了身为救世主的边境伯爵,甚至因为认错人而将人赶走的传闻,您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支持圣教国的人会骤减,人们对于最高领导者的信任会迅速崩塌,想必不出几年便会爆发内乱。」

「谢谢。这样就够了。」

目送修女离去后,圣女大人回过头来看着我。

「情况就是这样喔,罗安格林边境伯爵。」

「……我觉得她最后说得太夸张了,根本不可能发生啊……?」

「是有些夸张呢。不过导致国家覆灭的契机,追根究柢,大多都是些琐碎到令人讶异的小事喔。」

「这么说的话,我也无从反驳。」

「所以边境伯爵,你下次入境一定要在审查的时候主动表明身分,不然就请你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一样,直接潜入我的寝室。我随时都很欢迎喔。」

「我会尽力而为……」

「一定要喔。」

(插图011)

圣女大人居然笑容满面地对我伸出小指。

我就这么被迫与她勾了勾小指,许下约定。

顺带一提,互相勾小指许下约定是身为魔法师的孩子常做的一种誓约仪式。

……她无意间显露出如此天真的一面,使我切身地感受到圣女大人和橙子小姐果然是亲姊妹。



在那之后,圣女大人开始为我讲述欢迎派对及仪式的日程,随即被我慌忙制止,并告诉她我来是为了取得许可权,打算前往圣山中的地下城。

圣女大人听完后一脸遗憾地垂下眉尾,但还是说道:

「要入山的许可权?想去就去吧。」

「就这么简单?」

「那当然喽。」

据圣女大人所说,不允许其他人进入圣山的原因,是为了防止那些品行及实力都不明的人上山乱丢垃圾,或是散播假消息,更是为了避免有人因为实力不足而丧命。

她知道我们没有这方面的问题,所以不需要制止。

「──不过,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们成功捕获岩鸟,请分一些肉给我们,只有一小部分也没关系,甚至是骨头或羽毛也可以。我们当然会给予丰厚的谢礼。」

据说因为岩鸟是长年栖息在圣山山顶的魔兽,所以在某方面被人们视为信仰中的圣兽。因此要是圣教国能得到它的肉或羽毛,会珍惜地一点一点用于重要的仪式。

我还担心是不是不能猎捕岩鸟,但圣女大人表示它是魔兽,所以没问题。

谈论完其他琐事后。

「那我先告辞了。」

我打算回旅馆时,圣女大人不知为何抓住了我的手。

「……请问……?」

「别急着回去嘛。都已经快晚上了,就算你们明天就要出发,也能好好休息一晚吧?」

「可是……」

「罗安格林边境伯爵是曾经救过圣女的人,所以另当别论,与你同行的人是不能进入这个区域的,因此我已经吩咐刚才的修女为你的伙伴准备丰盛的晚餐了。」

「……唔……」

平民对免费的饭菜毫无抵抗力。我当然也是。

「当然,边境伯爵就留在这里与我共进晚餐。然后……」

圣女大人看起来欲言又止,踌躇一会儿后说道:

「……用完晚餐后,希望你能和那天为我治疗一样……抱、抱着我一整晚,陪我在床上休息……!」

原来如此,她是希望我顺便为她治疗一次啊。

不过既然病已经治好了,再治疗也不会有什么效果才对。

但如果这样能让圣女大人安心,我不介意用治疗魔法来安抚她。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太、太好了……!」

圣女大人的脸这时不知为何红到了耳根。

我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感冒了。

翌日早晨,我带着圣女大人亲自撰写的入山许可证回到旅馆。

她们却用「居然到早上才回来啊」还有「昨晚很愉快吧」之类的话来挖苦我。

我明明只是为圣女大人治疗而已。真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6

在我们离开圣教国、终于要前往地下城的时候,出了个问题。

说准确一点,是我们这时才注意到这个问题。

那就是奏在我们的队伍当中──

「仔细想想,奏是女仆吧。」

我们即将挑战的地下城位于大陆的最高峰。

地下城本身自然很危险,通往那里的道路有多险峻也可想而知。

照理来说,带着女仆一起去那种地方是荒谬至极。

因此我提议让她待在圣教国等候,或是请她先回领地。不过──

「奏想一起去。」

「很危险喔。」

「女仆之道总是与危险相伴。奏不怕。」

「可是……」

「而且不跟去的话,铃叶又会吃光所有东西。」

言下之意是她无法信任铃叶。

关于这点,我这个哥哥也有同感。

当我半眯着眼看向铃叶后,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处于劣势,慌忙说道:

「但、但是哥哥,把奏一个人留下来的话她也太可怜了吧?」

「可是就因为这样害她遇到危险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仔细一想,这支队伍里有问题的只有奏而已。

虽然我是个普通人,但我熟知该如何应对魔兽,况且这一趟旅程只有我参与才有意义。

铃叶、楪小姐还有椿都是女骑士学园的学生,在探索地下城方面可谓是专家。

而呜妞子是高等精灵,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奏,她是个普通又沉默寡言的银发双马尾褐色肌肤萝莉巨乳美少女女仆。

……集这些要素为一身的她算不算普通先暂且不论。

至少她不具备战斗方面的特长。

「我很清楚奏的运动神经非常好,实在完全不像个女仆。对不对,楪小姐?」

「没错。我有时甚至会觉得奏是个身手不凡的暗杀者。」

「唔呃!」

「嗯?奏,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没什么。」

「不管怎么说,带奏一起去可能会有危险。所以──」

「奏早就猜到主人会这么说了。」

奏说完,将手伸入她那过于丰满的胸部,拿出了一张纸。

「奏,这是什么?」

「推荐信。」

我读了一下,是那位待在领都的探险家老师写的。

就是曾为我和铃叶讲述高山知识的老师。

大家围过来一起读这封信。然后──

「呃──我看看……里面写着『女仆奏的体力和能力都达到了标准,她是很适合与边境伯爵同行的女仆,我在此推荐』。」

「你看,这边还有写『奏非常可爱,作为队伍的吉祥物极具疗愈效果,此外从准备茶点到夜晚的工作都能胜任,是一个什么事都能做得到的万能女仆,绝对应该带上她』……这是什么啊?」

「感觉这封信里写的都是对奏有利的内容……这真的是探险家老师写的吗?椿小姐,你觉得呢?」

「信上有签名,还按了血印,应该是真的。不过在下比较在意的是这封信似乎四处都被泪水沾湿过……?」

这封推荐信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充满了疑点。

……不过,感觉起来确实是真的……

「楪小姐,你怎么看?」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奏能靠自己一个人打扫整个罗安格林城,体力还好到能和你一起训练一整天。光是这样就比普通的女骑士还厉害了,而且她还有这封推荐信。」

「可是那封信都被泪水沾湿了耶……?」

「那恐怕是因为他被逼着写上吉祥物和陪睡之类的内容吧。」

「唔……!」

看着奏那副怯生生的模样,看来是被楪小姐说中了。

──不过话说回来。

奏为了和我们一起去,甚至准备了这种东西,她果然是个优秀的女仆。

「好吧。我们一起去吧,奏。不过你千万不能勉强自己喔。」

「嗯,奏会跟紧主人。一辈子。」

总觉得她最后好像说了什么问题发言。

总之我们最终带着奏这个女仆,从圣教国出发了。



白银地下城位于加尼克缇连峰,大陆上最高的山峰都在这个地方。

这一带根本没有所谓的低处。

即使是相对低矮的地方,标高随随便便都超越三千公尺。

在这种环境当中,由于山峰的棱线视野开阔,不容易迷失方向,因此我们选择沿着棱线行进。

所谓的山棱线,就是相邻的山顶连成的线。

这就意味着我们必然要一直走在左右两侧都仿若悬崖的最高处。而且这个地方早就远远高出林木线,四周一棵树木都没有。

而其结果。

就是上下左右都没有任何可以遮蔽风雨的东西。

山里的天气变化莫测。

进入山脉的第三天。

出发的当天早上天气晴朗,但是我们在中午前便遭遇了猛烈的风暴。

我们连直线都走不了,只能拼命踩稳脚步,以免被强风吹倒。

而且山棱线被终年不化的积雪覆盖,因此加上风暴,更是冷得要命。

顺带一提,大家的裙子都高高掀起,比橙子小姐在温泉地下城引发爆炸气流时还严重。

「这种天气真吓人……」

有些习惯的我和几位女骑士学园的学生是还能应付,要是换成普通人肯定早已遇难了。

「唉,奏,你还好吗?」

「嗯。还好。」

她虽这么说,走起来显得相当吃力。

不仅是因为她不是女骑士学园的学生,而是个女仆,更单纯因为她的体重很轻,很容易被风吹走。

当然,一行人当中最轻的是呜妞子,不过她现在正牢牢地抱着我的头,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

呜妞子平常都待在奏的头上,但她似乎不想在这种强风中为奏添加额外的负担,于是在风势转强的同时跳到了我的头上。

「奏,差不多变冷了呢。过来我这边吧。」

「……不用。奏是能干的女仆,所以这点寒冷不算什么。」

「是吗……?」

是因为那样吧?

是因为来这里之前发生了那场小争执,所以奏想证明自己能确实跟上大家的脚步吗?

她这种不愿为其他人添麻烦的态度,以及对女仆这份工作严谨的专业精神,让我觉得她真的很厉害。

可是奏在我们几人当中是最年轻的,甚至还是个孩子。

我觉得她可以多依赖一下我们这些年纪稍长的伙伴。

「──唔!」

突如其来的暴风吹来,奏下意识露出了难受的表情。

我看到后,想照顾一下自家的可爱女仆,于是决定换个策略。

「唉,奏。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事?」

「风太大了,我觉得有点冷。」

「会冷很正常。据说秒速一公尺的风会让人的体感温度下降一度,所以主人现在感觉到的温度大约是零下六十度。」

「真的假的?」

我觉得挺冷的,但没想到这么冷。

难怪即使穿着防寒衣还是觉得冷。

「所以啊,奏,我想要一个暖和的热水袋。」

「……对不起。奏没有准备给主人用的热水袋。」

「不,这里不就有吗?」

「?」

「只要我把奏当成热水袋抱着走,我想一定会非常温暖的。」

「……!」

奏是个比我想像中还敏锐的人。

她一定能瞬间看穿我单纯想抱住奏的身体,让她稍微暖和一点的想法。

然而奏愣愣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用袖子擦拭眼角,以微微颤抖的声音回应我:

「……没办法,那就让奏来温暖主人……!」

奏这么说着,扑进了我的怀里。

她的手脚和脸颊因为长时间曝露在强风中,冰冷得令人惊讶。

我搓搓奏的手脚为她取暖时,她说:

「……主人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

「主人总是让奏的身心都暖暖的。可是这个应该是女仆的工作,现在的奏丢了女仆的脸面。」

「你不用在意这点小事啦。」

「所以奏要更加努力精进作为女仆的能力──然后把主人给奏的温暖变成百倍、千倍,用一辈子来回报……!」

──奏低声开口,没有看着我。

所以她这番话应该是在对自己表明决心,没有说给我听的想法。

因此我装作在暴风的影响下听不清楚。

反倒温柔地摸了摸奏的头──

顺带一提,在那之后我抱着奏的事被走在前面的铃叶和楪小姐发现了。

「太狡猾了!哥哥,我也想要公主抱!」

「不是,我只是为了防止奏被风吹走而已喔……」

「原来是这样。话说我的伙伴,我从刚才开始也好几次差点被风吹走,很危险。毕竟我的身材在女骑士中也算纤瘦的,体重相对也比较轻。」

「咦?楪说自己纤瘦?你也太逗趣了吧。」

「就是说啊。你想被哥哥公主抱的欲望完全显露出来了。」

「话说你挺着那对发育过度的胸部和肌肉,怎么好意思说这种鬼话呀……?」

「你、你们两个会不会说得太过分了!」

……她们大吵起来,感觉我要是随便插话,马上就会被视为性骚扰。

于是我转移视线,继续温暖奏的身子。

7

白银地下城和普通的地下城有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

首先,它不是往下走,而是往上攀登。

再来是地下城内部也刮着猛烈的暴风雪──

「……这是怎样?」

我们刚穿过地下城的入口,便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这里面的暴风雪猛烈无比,我们在路上经历的风势甚至可说是温和。

「为什么地下城里面会刮着暴风雪呢,楪小姐?」

「这个嘛……这是我的猜测,可能是长久以来的积雪和地下城的魔力产生某种变化,让地下城里也刮起了暴风雪。」

「真不愧是楪小姐,真聪明呢。」

「唉嘿嘿。」

楪小姐装作若无其事地面露羞涩的笑容。真可爱。

撇除没有解释清楚这一点,这个推测很完美,不过产生某种变化是什么变化啊?

「哥哥,我们完全看不清前面的路耶……」

「嗯──」

现在我们眼前的情景是所谓的白曚天现象。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我们觉得自己是直线前进,也有可能在不知不觉间走偏,绕了一圈回到原地。

正当我思索对策时,椿如此说道:

「在东方大陆有种名为『心眼』的技术。」

「嗯嗯。」

「所谓的心眼,是一种明明闭着双眼也能看清周遭事物的技术。」

原来如此。

要是能使用那种叫心眼的技术,即使在这种看不清的情况下也绝对不会迷失方向。

「不过,据说那种技术只有传说中的武术大师或仙人才会使用,实际上常人绝对不可能学会──」

椿似乎想继续为我讲解,但此时的我已经陷入沉思,思索起其中的原理。

如果不依赖视觉,那就是依靠其他感官来收集情报吧。

比如说,魔力。

例如将魔力像天线一样压薄延展到四周,感受微弱的魔力波动。

我想想,应该是这种感觉──

「不过这是传说……呃,你怎么了?」

「──我学会了。」

「你突然间在说什么啊!」

「哎呀──东方大陆的智慧真是了不起,居然有这种方法。嗯嗯。」

「在下完全无法理解你在钦佩什么……但是在下能肯定一件事,那就是你绝对完全想偏了……!」

「这话也太过分了!」

尽管有了解决方法,这个地下城无疑麻烦透顶。

真想赶紧把事情解决掉,离开这个棘手的地下城……

我怀着这种想法,迈步踏入猛烈的暴风雪当中。



大约过了半天后,我们的态度变得截然不同。

在我们像钻头一样钻进暴风雪当中后。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么美好的地下城……!」

「就是说呀,哥哥!」

「呜妞──!」

好在哪里呢?当然就是魔兽啦,魔兽。

这里有雪兔、雪狼还有雪熊等等。

简直就像是所有美味的魔兽都在这里了。

我们猎捕到的魔兽简直是大丰收,之后用多得不得了的积雪盖了间雪屋,在里面烤起猎物的肉。

「真想干脆就这样住在这个地下城……!」

「你、你在说什么呀!你将来不是要和我一起继承公爵家……不,如果你真的坚持,我也不是不能和你私奔!」

楪小姐不知为何慌张地说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但这先暂且不管。

「不过,这个猎场既然这么棒,应该会更有名才对啊……」

我道出疑问后,椿以无奈的语气回应:

「我等能在这里狩猎,都是因为有你在啊。」

「是这样吗?」

「说到底,这座地下城里的魔兽非常强……其他人要是像铃叶或楪一样强是能应付,但是正常人根本无法察觉魔兽微弱的魔力来追踪猎物,那是异想天开,你能做到这种事根本不合常理。」

「哎呀,你这样夸我会让我不好意思啦。」

「在下丝毫没有夸奖你的意思!」

为什么?她不是对我创造出来的革命性狩猎法感到惊叹吗?

「不过,除了哥哥以外,确实没有人能用这种狩猎法。」

「铃叶。」

「但换句话说,就是只要有哥哥在就没问题。怎么样,哥哥?我觉得你干脆抛下边境伯爵那些烦人的工作,我们兄妹两人一起在这里生活也不错……」

「别、别说傻话了!铃叶的兄长要是在这种地下城里度过一生,对这个世界是无法承受的损失啊!」

「你也说得太夸张了吧……嗯,肉烤好喽。」

「耶──」

接着,我们又开始了一场疯狂的肉食狂欢派对。

堆积如山的肉完全消失在所有人的胃袋中。

当我用魔力探查下一头魔兽的所在之处时──

「唉,肉是很好吃没错,不过接下来吃点鱼也不坏吧?碳烤魔兽鲑鱼如何?鱼皮下渗出的肥美脂肪令人无法抗拒。铃叶,你也这么觉得吧?」

「我完全同意……不过鱼类也叫魔兽吗?还是……叫魔鱼呀?」

「话说我们连地下城里有没有河流都不知道耶。」

「话说回来,我等不用找通往上层的阶梯吗……?」

不,我有在找,不过我觉得多在这一层逗留一下也没关系。

毕竟我们没办法确认上层的魔兽是不是和这里一样多……咦?

「怎么了吗,哥哥?」

「没什么,我刚才感受到一道几乎快消散的魔力……」

「是猎物吧!」

「这道魔力不像是魔兽的。真要说的话,非常像呜妞子的魔力……?」

「可是呜妞子现在在奏的头上喔。」

「呜妞──?」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嗯……」

所有人都大感不解,过了一会儿后。

「……哥哥,你感受到的魔力,该不会是有呜妞子以外的精灵吧?而且那道魔力快要消散的话……」

「有精灵遇难了!」

我们几个当然慌忙地冲出了雪屋。



随后我们来到有魔力反应的地方时,发现那里有大规模雪崩的痕迹。

「这是雪崩后被埋住了吧?」

「我们快点把人挖出来吧,哥哥!不过我们没有带铲子……」

「嗯……」

正当我在思索对策时。

被我抱在怀里防寒的奏用手指了指自己。

看来是希望我让她发言。

「奏,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听到我这么一问,被我抱着的奏就跳了下来。

「噔噔噔噔~女仆的七大道具之一,粉碎铲~」

奏为自己配着神秘的音效,同时掏出一把摺叠铲。

……从她的乳沟。

「咦?怎么回事?你把那把铲子放在乳沟里吗?真的?」

「哥哥,少女的乳沟是秘密花园,你不能深究喔。」

「没错。顺带一提,我要是想做那种事,也是轻而易举!」

「呜妞──!」

不,呜妞子,你绝对办不到吧?

「……我就不问东西收在哪里了,总之多亏了奏,这样挖起来就容易多了。」

我甚至忘了问为什么要替铲子取粉碎这个名字,就动手挖了起来。

最后从雪堆底下挖出一个几乎结冻的精灵。

由于她格外貌美,身材姣好,所以我想她一定是个精灵。大概是。

「话说她还有魔力,代表她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也不会死呢。精灵真厉害。」

「不过你有何打算……?再这么下去她还是会死。」

「这时候要靠我的治愈魔法来拼一把。」

「你还会治愈魔法?」

咦?椿之前没有见过我的魔法吗?

不过我的魔法太难用了,她没什么机会看到我用才对。

「……不对,椿也有见过吧。就是我为村正刀解除诅咒那次。」

「救人性命和解除诅咒完全是两回事吧……?」

「差不多啦。一定是这样。」

我无视在我后头喃喃自语「你绝对想偏了……」这种话的桩,立刻建了一间雪屋并生火融化冰,接着使用治愈魔法。

成功让濒死的精灵恢复了。

听完她讲述自身的情况后,我大感讶异。

原来这座白银地下城不仅是圣教国的圣地,对精灵而言同样如此。

「话虽如此,圣教国是将山本身视为灵山,但对精灵来说重要的是这座地下城。」

「我想也是。」

不愧是活过悠久岁月的种族精灵。

他们非常清楚真正的好猎场在什么地方。

「我来到这里以后也非常惊讶。这里的东西都太好吃了。」

「呃……?」

精灵见到我大感认同的反应,不知为何相当困惑。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不过这里很重要不是因为魔兽的味道喔。」

「什么!」

我闻言后大受打击,铃叶瞥了我一眼后问道:

「那么为什么这座地下城是重要的地方呢?」

「……因为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就告诉你们吧。我们以前曾经在这座地下城开采到少量的山铜。」

「是喔。」

听她这么说,我这才想起山铜对精灵来说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

「虽然我听说这里的矿脉早已枯竭了……不过我离开村子时带出来的山铜在前阵子被我用完了,我以为来这边或许有机会挖到一点,结果完全找不到,后来就……」

「就被雪崩卷进去了是吧?」

真是不幸,我同情起她的遭遇。

「而且据说传说中的高等精灵也曾多次造访这座地下城。」

「也是为了山铜而来的吗?」

「不是,他们是想解决山顶上的岩鸟,据说必须穿越这座地下城,才能抵达这座山的顶峰。」

「是喔。」

也就是说山顶的岩鸟在这座地下城就像头目一样吧。

「不过高等精灵对普通的精灵来说也是传说中的存在吗?」

「高等精灵确实很稀有……有对高等精灵姊妹特别有名,她们的事迹太显赫了,所以被称为传说。」

「原来如此。」

「呜妞呜妞──」

呜妞子不知为何一脸得意地扭动她的腰。毕竟不是所有高等精灵都会成为传说喔?

之后由于那位精灵正在找山铜,我便将领地中的精灵之里介绍给她。

8

在罗安格林城的课堂上,老师曾经说过。

标高愈高,人愈有可能出现名叫高山症的病症。

症状包含头痛、疲劳、食欲不振,严重的话会出现喘不过气的症状,最糟糕的情况下还会使人丧命,是很可怕的疾病。

而这座白银地下城愈是往深处走,高度就愈高。

也就是说,我们顺利往地下城的深处前进时,可怕的高山症也会无声地伸出魔手──!

事情的开端源自于铃叶的一句话。

「哥哥,我觉得有点累。」

「嗯?你怎么了?」

「可能是那个叫高山症的症状吧,所以我希望哥哥照顾我。具体来说,就是请哥哥不要再一直把奏当成你的抱枕,用公主抱的方式照顾我。」

「这就麻烦了……对了,高山症好像也会让人食欲不振?」

「幸好我还没有这个症状。所以我觉得应该在症状比较轻时静养,恢复体力。」

「说得也是。」

于是我用公主抱的姿势将铃叶抱在身前。

这么一来我们在移动的时候她也能好好休息并恢复疲劳。

顺带一提,奏挪到了我的头上。

我决定先这样观察铃叶的情况时,楪小姐拉了拉我的衣袖。

「唉,我问你,你们说的高山症究竟是什么?」

「喔,就是──」

在我解释完这种病症后,楪小姐不知为何一脸愈想愈怀疑的模样。

「嗯──嗯嗯嗯……?」

「怎么了吗,楪小姐?」

「我有些事想确认一下。」

楪小姐说完便靠近被我抱在怀里的铃叶,熟练地检查起她的脉搏和体温。真不愧是女骑士,那娴熟的手法令人佩服。

「嗯。脉搏和体温都很正常,脸色也不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因为被哥哥抱在怀里,所以很幸福。」

「你刚才说自己累了,具体来说有多累?」

「累到想让哥哥抱着我走。」

「你坦白说,你是不是在装病?」

「……我没有装病喔?」

我也觉得她不是在装病。毕竟装病一点好处也没有。

最多就是能让我抱着走而已。

「好,我明白了。唉,铃叶的兄长。」

「怎么样?」

「我们今天在这里盖个雪屋休息吧。」

我也觉得很有道理,打算开口答应时,铃叶却莫名大喊出声。

「咦────!」

「你怎么了,铃叶?」

「那、那样的话我的计画就──不是,我是想说现在刚过中午不久,是不是再走一段路比较好?」

「不可以。」

楪小姐以一脸沉痛的表情摇了摇头。

「就连铃叶这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女骑士都会出现的高山症那么可怕,而且我们的行程没那么紧迫,与其继续前进,不如就这样休息一天,做足万全准备──」

「等、等一下,你别再说了,楪小姐!」

铃叶不知为何慌张地制止楪小姐继续说下去,从我的怀里离开。

她接着和楪小姐两人走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开始低声交谈。

「……唉,椿,你觉得她们两个在说什么啊?」

「依在下所想,应该是非常无聊的话题。」

「是吗?」

「而且是在讨论如何分配既得利益的那种肮脏话题。」

「那是什么话题啊?」

就在我们讨论的时候,那两人回来了。

总觉得楪小姐格外容光焕发的模样。

「你们回来了啊。虽然时间有点早,不过我们今天就先──」

「啊,不用了,没那个必要。」

楪小姐制止了正要着手盖雪屋的我。

「我确认了一下铃叶身体各方面的状况,似乎没有问题。」

「这样啊。太好了。」

「不过为了预防万一,你今天一整天最好抱着她走。」

「咦?既然这样,还是休息一天比较──」

「啊,没事没事。只是预防万一而已,她没有虚弱到需要静养的程度。」

这时楪小姐咳了一声。

「咳──不过,我和铃叶也仔细讨论过了,高山症对女骑士来说也是很可怕的病症,所以明天过后我也极有可能会出现很多次相关的症状。不过我和铃叶都有锻炼过,所以即使出现高山症,只要照顾得当就不必过于担心。」

「原来如此。那么要是你也出现那种症状该怎么办?」

「到时候我就别自己走动,让你用公主抱的姿势抱着走,大概半天就能消解,所以到时候还请你多帮忙。」

「我明白了。」

我是觉得要是楪小姐也发作,那么原地休息一天也没关系。

话虽如此,楪小姐和我不一样,她非常忙碌,应该想早点回去,即使身体不舒服也想继续前进很正常吧。

另外,椿不知道为什么说着「果然如在下所想」,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9

我们已经在这座地下城爬了多久呢?

当我们登上阶梯,见到一片湛蓝的天空时,知道我们终于抵达地下城的顶端了。

「好漫长啊……!」

哎呀,真的是一段遥远的路程。

毕竟我们在地下城里有八成以上的时间都笼罩在猛烈的暴风雪当中,使我们无法看清通往上层的阶梯在哪里。

此外地下城里的魔兽太好吃了,让我们不禁沉迷于狩猎。

而且铃叶和楪小姐都出现了高山症的症状,最后由我抱着她们前进。

除此之外──

「到了大陆最高的山顶,氧气果然变得很稀薄呢,哥哥。」

「是啊。有点难呼吸。」

「所以,我希望哥哥帮我口对口人工呼吸。」

「那怎么行!」

口对口人工呼吸撇除是医疗行为这点之外,本质上就是接吻。

听到我立即否定以后,楪小姐面带得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兄妹是不能对彼此口对口人工呼吸的。这可是违背伦理的事。」

「而且根本就没有必要。所以铃叶你就死心吧──」

「可是我们不是兄妹,所以和我做的话完全不会有伦理上的问题。」

「但是在身分上有大问题啦!」

话说和未婚的公爵千金进行口对口人工呼吸,后果比兄妹做那种事还严重几百倍。

「所以如果你们无论如何都想尝试人工呼吸,就找椿吧。好吗,椿?」

「由在下来吗!……好吧,若真是治疗所需,那也无可奈何……?」

椿露出有些难以接受的表情,但还是点点头。

铃叶和楪小姐则对视了一眼。

「这样不太对……对吧,铃叶?」

「是的。而且哥哥,我们和椿根本就不能进行口对口人工呼吸。」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胸部都太大了,会抵着彼此,没办法碰到嘴巴。」

「那就努力伸长脖子啦!」

我们聊着毫无益处的闲话,等待着据说栖息在山顶的岩鸟。

毕竟据说这种岩鸟是体型大如一座小岛的巨大魔兽。

既然没有看到它。

那么我们连找都不必找,就知道它此时不在这附近。

「……不在呢。」

「没看到它耶,哥哥。」

「呜妞……」

于是我们决定挖一个雪屋出来,当天在原地扎营过夜。

我们期待着只要等个几天,岩鸟就会出现。

然而在那之后过了好几天,我们仍然完全没见到岩鸟。



由于岩鸟迟迟不现身,我们决定在山顶上搜索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

然而山顶上除了高高堆起的万年积雪以外,我们周围三百六十度就只有壮丽的美景──

「什么都没有,哥哥。」

「真的没有呢。」

或许该说果不其然,我们什么也没发现。

「或许它的习性和候鸟一样,现在飞到别的地方去了……?」

「有可能。」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在下觉得继续留在山顶也不会遇上什么好事。」

「说得也是……那么最后就用魔力探查一下山顶,如果还是什么都没有就回去吧。楪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唔唔……与终生的伙伴一起狩猎传说级的魔兽,是我从小就怀抱的梦想之一……虽然很不甘心,但这也无可奈何。毕竟找不到岩鸟就没办法应付它。」

「那就这么决定了。」

虽说是用魔力探查,但我也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

基本上就和在地下城寻找魔物、找到遇难的精灵时所做的事一样。

山顶这一带有着方圆约一公里的宽广空间,足以让岩鸟在此驻留,但由于这里不断刮着强风,使得某些地方雪花一飘落就被吹散,没有任何积雪,反之也有某些地方成了积雪堆积的区域。

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藏在那些厚实雪堆的深处,所以我想用魔力去探查那些地方。

……话虽如此,我自己也不期待真的能找到些什么。

要说的话,更像是借此来确认这里确实什么也没有。

果不其然,即使我仔细调查,连细微的魔力残渣也不放过,还是什么发现也没有,时间就这么白白流逝。

最后。

当我探查到山顶最深处的积雪时。

「……咦……?」

「怎么了吗?」

「积雪的深处有非常微弱的魔力反应……不过我不清楚那是什么……」

「那就挖出来看看吧。铃叶。」

「好的。」

于是几位女骑士挖开了深达五十公尺的积雪后。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遭到冰封,手指指向天空的美丽银发精灵。

「…………」

「…………」

这下该怎么办?我想着这煞风景的问题。

「不过楪小姐,这位精灵被冻起来的姿势很帅气对不对?」

「是啊。她这副模样就像在说『少年啊,要胸怀大志』一样。」

「在在下的故乡经常看到命令部下冲锋的指挥官做出这个姿势,一模一样。」

她的姿势是否帅气暂且不提。

「……哥哥,精灵该不会是一种特别喜欢被冰封的种族吧?之前那个精灵也是这样。」

「怎么可能。」

「话说回来,你认为这个精灵还活着吗?」

「不好说,我能从她身上感受到非常微弱的魔力,所以她有可能还活着……可是她在这之前都沉睡在非常深的冰雪中……」

「也是……」

「在下有个想法,这个精灵沉睡在那么深的地方,或许是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以前的精灵?」

「也有这个可能。要是她还活着才惊人啊。」

再继续思索下去也得不出答案。

于是。

尽管我心想应该不可能,还是决定试试看能不能让她活过来。

我们烧了些热水,融化厚厚的冰以后,我胆大心细地不断对她施展治愈魔法。

随后──她居然恢复了呼吸!

原先双目微睁的精灵眨了眨眼。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究竟是……?」

尽管她很惊讶的样子,但我们才被吓得不轻啊,真是的。

10

我们一边让银发精灵小姐吃魔兽肉,一边听她讲故事。

原来她是在山顶狩猎时遇到了强烈的暴风雪,就这样被冻住了。不过她似乎记不清当时的始末了。

即使如此,我们听她说了许多事后。

发现这个精灵小姐似乎已经被冰封了超过一千年。

「……我再次觉得精灵的生命力好厉害。对吧,楪小姐?」

「我倒觉得让精灵活过来的你厉害多了。」

「你想太多了啦。」

就在我们这么聊着时,一旁的呜妞子不晓得在烦恼什么。

她现在给人的感觉,就像看着案发现场说着「真奇怪……」的侦探一样。

「呜妞子,你从刚才开始到底怎么了?」

「呜妞……?」

「奏。麻烦翻译一下。」

「……那个精灵,不仅长相和发色都和她很像,胸部还非常大。所以呜妞子觉得自己身为女主角的地位岌岌可危,正在着急。」

「呜妞!」

「糟糕,说出她的心声了。」

「呜妞──!」

呜妞子对奏不停抡着拳头,全被她灵巧地接下了。她们两个的感情真好呢。

「呜妞!呜妞!」

「……另外她说除了胸部以外,她好像曾经见过那个精灵。」

「她们以前在同一个聚落生活?」

「有可能呢,哥哥。虽然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但我认为那时没几个精灵聚落。」

「说得也是。」

但那个精灵小姐的吃相真是豪迈。当我这么想时。

「──呜妞!」

呜妞子突然跳了起来,拉着我的衣袖,把我带到隐蔽的地方。看来她想起了什么。

「呜妞!呜妞!」

「奏。翻译一下。」

「……那个精灵是呜妞子失散多年的妹妹。」

「咦──────!」

不过确实,不管是她的容貌、发色还是气质,都和呜妞子非常相像。

只是身高和胸部的大小完全不同,所以看不太出来。

「呜妞子的妹妹没有认出你耶。」

「呜妞──!」

「因为呜妞子在精灵之里的时候,从来没有变成这副年幼的模样。」

原来如此。所以她即使见到现在的呜妞子也认不出来。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直接表明身分呢?」

「呜妞呜妞……」

「呜妞子的妹妹以前非常亲近她,十分尊敬她。可是呜妞子当时去讨伐吸血鬼后就消失了,她觉得自己辜负了妹妹的期待。」

「没那回事吧……」

「所以,呜妞子想确认妹妹记不记得自己,是否还尊敬自己。」

「嗯。」

「要是妹妹还很尊敬呜妞子,呜妞子想趁妹妹不停说自己好话的时候从背后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吓一跳。」

「原来是这样。」

就是所谓话题中的人物出现在眼前啊。

反之,要是妹妹对呜妞子的印象变差了,呜妞子就不打算表露身分了吧。

我是觉得既然她们是家人,也可以直接表明身分,不过呜妞子应该有诸多考量。

「那我来试探看看吧。」

「呜妞!」

于是我从隐蔽处回到我们休息的地方,来到精灵小姐的面前。

精灵小姐正好吃完肉,揉着肚子和楪小姐谈天说笑。她们两人这样并排坐在一起,真的会分不清谁才是精灵。

虽然这是拥有连精灵都相形见绌的美貌和身材的楪小姐太特别了。

「精灵小姐精灵小姐,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你想问什么?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我什么都会告诉你。像是高等精灵代代相传的秘密。」

「我不会问这么严重的事啦!」

初步的反应还不错,看来能顺利地问出来。

呜妞子正忐忑不安地在精灵小姐的背后待命。

「我很好奇精灵小姐的家人是什么样的人。啊,如果你不想说,当然可以不回答。」

「没那回事──这个嘛,我有一个姊姊。」

「呜妞……!」

呜妞子握紧小小的拳头,屏息凝神地等着精灵小姐回答。

「你的姊姊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么说吧。用一句话来形容她的话──」

精灵小姐遥想着过去,接着说道:

「──我的姊姊,是精灵中最像精灵的存在。即使到了现在,她依然是我的──不,是所有精灵的憧憬。」

「呜妞────!」

呜妞子整个人跳了起来。

精灵小姐继续说道:

「她在战场上的判断精准,拥有压倒性的攻击能力,外加上变幻莫测的魔法以及能掌控那些魔法的魔力,是精灵中无与伦比的战士……虽然她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但我从来不觉得她是遭遇了不测,因为我无法想像她败北的模样,她就是如此受大家信任的精灵。」

「呜妞!呜妞!」

哇,呜妞子现在高兴得不得了。

「我一直不断努力修行,希望总有一天能追上姊姊,与她比肩同行。但每一次修行,都让我更加深刻体会到姊姊有多伟大。」

「呜妞呜妞呜妞~」

呜妞子这次变得无比害羞,娇羞不已。

「我的姊姊在我们精灵眼中,也是一位既令人怜爱又英气十足,极为美丽的精灵──因为她从未因身为精灵而骄傲自满,总是磨练她的内心。我一直都在努力进行严酷的锻炼,希望自己能不愧对于她妹妹的身分……但我果然还是远远比不上她。」

「呜妞呜妞──」

呜妞子太过得意忘形,甚至开始在精灵小姐背后扭腰摆臀地跳起舞来,律动感十足。

她的舞蹈动作很常见,就是幼女高兴得不得了的时候会摇屁股的动作。她的舞蹈当然毫无魅力可言。

不过嘛,精灵小姐对呜妞子的印象极好。

接下来只要呜妞子揭露身分就好了。

从精灵小姐的背后靠近她的呜妞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精灵小姐回头望去,呜妞子便以大拇指指着自己,一脸得意的表情。

精灵小姐说了一句:

「──也就是说,我的姊姊和这个像膨胀起来的馒头一样的傻幼女完全相反。」

「呜妞────!」

呜妞子大受打击,我彷佛在她后头看到一道惊雷轰然落下。

……但她维持着幼女的模样,精灵小姐根本认不出来吧。

我在心里这么想着,看着变成纯白灰烬崩塌的呜妞子,只能默默为她祈祷。

哎呀。

这真是从天堂跌落地狱的写照啊。



总之,呜妞子的遭遇是不幸的意外。

我们来到这座世界上最高的地下城顶峰,不是为了寻找与呜妞子失散多年的妹妹。

我们是来狩猎岩鸟,作为贺礼送给楪小姐的。

精灵小姐之前也是来山顶狩猎的。

于是我开口问她是否知道些什么。

「──岩鸟?这里早就已经没有那种魔兽了。」

「咦?」

「很久以前就被我猎来吃掉了。」

「咦──────────!」

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我们相中的岩鸟似乎早就被猎杀了。

「而且它的肉美味到不像这个世界会有的极品,让我不禁心想能不能再找到一只,于是一直守在这个山顶上,但过了几百年也没有再见到第二只……最后反而是我在不知不觉间被冰封起来了。」

「这样啊……」

也就是说,这个精灵小姐之所以会被冰封,是因为她太贪吃了。这个理由也让人哭笑不得。

「而且那至少是一千多年以前的事了吧……?」

「没错。据你们所说,我至少被冰封了一千多年。而我狩猎到岩鸟的时间,是被冰封前的几百年前。」

「这样啊……」

总之,岩鸟这种魔兽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消失了。

如果这是一座普通的山,山顶上已经没有岩鸟的事实想必早就传开来了。

然而这座山是连要抵达山脚都困难万分的圣山。

而且应该有人谈起自己费尽千辛万苦造访圣山的经历时,总是吹嘘「自己见到了岩鸟」吧。毕竟这种谎言几乎不可能被揭穿。

岩鸟依然存在的传闻,就是这样一直被流传下来的吧。

不过我们也不算毫无成果。

虽然我们没达成原本的目标,但成功救了呜妞子的妹妹,结果算是不错……吧?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看样子,你们该不会也是来找岩鸟的?」

「是的。我原本打算把它当成楪小姐的贺礼……」

我解释了我们的情况后,精灵小姐点了一下头。

「原来如此,是我坏了你的好事。」

「别这么说啦。」

「──虽然说是补偿也不太对,但我告诉你一个高等精灵传承下来的秘密地下城。」

「咦?」

根据精灵小姐之后说的内容。

有座地下城是精灵中极少数受到认可的高等精灵才有资格知道的。那座秘密地下城的难度比白银地下城还要高,里面会出现的魔物都是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

楪小姐一脸兴奋地看向我。

「你听到了吗!这是──!」

「对啊!」

魔物愈强大,就等于味道愈好。

没狩猎到岩鸟固然令人遗憾,但我们反倒得到了地下城的情报,里头有全大陆最美味的魔兽。这也不错。

于是,我们下一个目标就决定是精灵代代相传的秘密地下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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