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飙速 第一章 太慢了-章节

黑鸟在空中来去。

在小鹿肝脏般鲜红的天空中,好几十只,好几百只。

每当鸟们振翅或彼此擦碰羽翼,便会飘落漆黑的羽毛。

片片黑羽在百花缭乱的庭院中越积越多、越积越多,把一切化为童话故事中的情境。

庭院深处孤零零地站着一名纯白的女孩子。

秀发、肌肤与身上的和服都是白的。

她紧紧抱在胸前的一本古书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血字的研究」。

仰望着天空的女孩不经意注意到这边。

脸上绽放笑容,奔跑过来。

啊啊,跌倒了。

哭出来了。

我赶紧上前搀扶。

她还在哭。

受不了,真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妹妹。

「身为鸦骸木家的女儿,就要更坚强才行喔。惨美。」



「……果然还是先回到本家之后再处理比较好吧?」

「别说了。那样无论如何都会赶不上的。这是逼不得已的事情。」

「说得也是……一切是惨美大人的判断,然后我们服从了。接下来只能祈祷。」

在一张坚硬的床上,我睁开眼睛。

我记得我……对了,在那间教堂的礼堂被砍下脑袋,然后────

保持横躺的状态下,我只移动视线。

好陌生的房间。

这里是、哪里?

精致的壁纸与时髦的沙发。房门旁还有一支看起来很高级的木制衣帽架。

而我现在躺的似乎是一张简易的午睡床。

房间的大灯没开,取而代之的是沙发旁一盏桌灯绽放着柔和的光芒。

窗前拉下一片百叶窗,看不见外头的景色。不过可以看到缝隙间透进红色的光,大概是号志的红光。

从光线角度推测,这房间应该位于二楼或三楼。

我用指尖轻抚喉咙。

话说回来,真是灾难一场。

活活被砍下脑袋的经验想必没多少人能够亲身体会吧,不过要用言语形容还真是有点难。

意外的是,当时不怎么痛。也许是大脑拒绝感受疼痛吧。

而且恐惧心也没想像中强烈。

但相对地────该怎么说呢?总之很难过。

仿佛自己与自己断绝关系似的难过心境。

不过那也是像这样复活过来才能得出的感想。

我轻咳一下。

看来脖子的连结没有问题。

正当我想着这种事情的时候,从一旁忽然传来「哦哦!」的小骚动声。

「睁开眼睛了!」

「真、真的复活了吗……?」

仔细一看,床边站着三名男子,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刚才意识模糊之中在耳边听见的窃窃私语大概就是他们的声音吧。

他们现在虽然摘掉了头巾,不过从服装看起来应该是那群闯入教堂的乌豪众之中的人物。

脸上全都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

有如欢喜与畏惧互相混杂似的奇妙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我开始思考。

我记得那时候有看见自己的身体被乌豪众带走了,但既然现在像这样平安复活,就表示头和身体已经按照原样接在一起了。

换言之,在我死后又发生一些事,最后连我的头也被他们抢走了吗?

我保持着警戒缓缓起身,试着活动自己双手。

握拳,张开,握拳,张开,狐狸。

嗯,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思动作。

形状也好、触感也好,毫无疑问是追月朔也的身体。

那群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姑且确认完身体状态后,准备询问旁边那些男人,没想到他们却都当场跪了下去。

这是在搞什么?

老实说,我相当困惑。

要说为什么,因为他们的动作怎么看都是五体投地。

「吾等一同,一直殷切期盼着您的归来。」

「……啥?」

期盼?简直莫名其妙。

「你们……在说什么?」

这声音明明是我自己发出来的,却听起来宛如别人。看来颈部的伤势还没完全复原的样子。

「看来您还感到很混乱。但这也是难免。」

「喂,立刻联络本家。火拾大人呢?」

「他表示要去都内观光……」

「马上去通知他。」

男人们不理会困惑的我,似乎进行着什么事情。

「那么惨美大人又在何处?」

「她对附近的便利商店相当感兴趣,方才兴奋出门去了。还表示等清醒过来后要一起享用零嘴。」

「太……太可爱了……」

「同意。那么就由吾等直接前去通知!」

「说得对!请您在此静候!」

最后对我如此告知一声后,男人们便匆匆忙忙出房间去了。

只留下我一个人。

我心中抱着疑问,缓缓下床。

居然把抓来的俘虏留在房间不派人监视,甚至连房门都不锁就出去了。

难道都不认为我会逃走吗?

那群人把我抓走后,监禁到了什么地方……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莫非错了?

他们的态度也令人不解。

从刚才的对话听起来,乌豪众似乎引颈盼望着我能复活。

明明当初是你们突然来袭砍下了我的脑袋,这究竟是什么逻辑?

而且他们好像知道关于我体质的事情。毕竟感觉就不是什么很正经的集团,也许是透过地下社会的情报网得知了我的事情吧────

也罢,太复杂的事情等之后再去想。

难得对方把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了,就趁现在逃出这里吧。

我尽量不发出声响地走近窗户,拉起百叶窗。

虽然也是可以像刚才那些男人一样直接从房门出去,但无法保证不会碰上其他人。

打开窗户一看,这里是三楼。

屋外是黑夜,飘着小雨。

「好、好滑啊……」

我利用雨水管往下爬。

楼下是一条勉强可以让一辆车通过的狭窄小巷。

回头仰望,我刚才还在的三楼窗户上写着九楼侦探事务所的文字。写作九楼似乎念作「Kurou」的样子。

原来是侦探事务所啊。怪不得内部摆设有那样的感觉。

意思说,对方同样是侦探?

不────这里是鸦骸木一族的据点之一,侦探事务所的招牌只是个幌子罢了。

「……嗯?」

幌子?

为什么我会知道这种事?

左邻右舍都是一栋栋外观类似地住商混合建筑。

这里位于什么地方?

小心翼翼离开现场后,我随便找了根电线杆确认上面的地区标示。

柱子上标有「新宿」的字样。

我还以为自己被人抓到天涯海角,但原来还是熟悉的土地,暂时可以安心了。

首先要联络莉莉忒雅……糟糕。

这么说来我的手机被惨美破坏了。

于是我走向车站并翻找身上的口袋,但没找到钱包。是在那场乱斗中不小心掉到哪里了吗?还是被乌豪众抢走了?

怎么办?我身无分文。

刚才还想说要逃进电车或公车上的说,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我不经意看见前方有一间便利商店。店门前有一台公共电话。

可是我连打电话用的铜板都没有。

作为最后挣扎,我急忙翻找自己全身上下。

然而,假若真的冒出钱来,我记得的号码顶多也只有自家电话。在那状况之后,莉莉忒雅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自己乖乖回到事务所。因此即使我去跟人借个零钱打电话,也只会被转到语音留言而已。

不过就在这样无计可施的状况中,我的指尖忽然摸到东西。

「嗯……?啊!」

我立刻猜到那是什么了。

接着被掏出来的是那支应该已经坏掉的手机。

不,才怪。这不是我的东西。

大富豪怪盗(Celebrity)────夏露蒂娜·茵菲利塞斯。

这是曾经有一次她硬塞给我,可以和她直接联络的手机。

没想到它居然没有被乌豪众抢走或破坏,还好端端地留在我身上。

难道是因为我的手机已经在教堂遭到破坏,结果让他们心生大意而没发现?

不管怎么说,得救了。这下我可以和人联络了。

于是我赶紧躲到便利商店后面,等不及似地触碰手机萤幕。

然而,我的期待很快就化为了失望。

这支手机没有正常的通话功能。

不,功能本身是有的。但手机里只有登录夏露蒂娜一个人的号码。

而且还经过违法改造,让手机无法直接拨打其他号码。

既然是用夏露的手机就不准联络夏露以外的人────可以感受出这样很符合她个性的自我主张。

正当我期待落空而垂头丧气的时候,便利商店的自动门忽然打开,走出一名女高中生。

是惨美。

「呃!」

我赶紧捂住自己嘴巴,躲到垃圾桶后面。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不,这么说来,刚才那些部下之一好像说过便利商店什么的。

惨美并没有夸张到这种时候腰上还挂一把刀,不过相对地手臂上则是挂着一个商店的购物塑胶袋。

她站在店门前缓缓把手伸进袋中,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热呼呼的蒸气。

是中华包子。

惨美接着拿掉红色的围巾。

底下的美貌因此露出。

我是这时候才第一次目击惨美整张脸的全貌,然而当我躲在暗处看见那张脸的瞬间,内心忽然涌起一股奇妙的感情。

不是因为见到美女而怦然心动,或者「才不,这还比不上咱们家的莉莉忒雅呢!」之类的感情。

该怎么形容才好……对,是一种介于怀念与疼惜中间左右的感情。

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让我感到很困惑。

一时之间难以处理心中这份感情。

「这就是都会的便利超商……好厉害……简直是珠宝盒也。」

惨美完全没注意到那样困惑的我,用腰骨笔挺的优美姿势一口咬下中华包子。

接着从口中冒出自言自语。

「好……好盎(好烫)……好甜……」

是豆沙包啊。

「好甜……好美味……剩下另一个,等会要和哥哥大人一起吃呢。」

那表情松弛得难以想像跟毫不留情刺穿我手掌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惨美大人!惨美大人!找您好久了!」

就在这时,刚才的男人们忽然赶来。

「顺利清醒过来了!」

「来,请往这边!」

在部下们的催促中,惨美咬着豆沙包一声又一声地说着「好烫、好甜。」并赶回事务所的方向。

目送那些人离开后,我赶紧朝反方向奔去。

不妙。只要他们回到事务所就会发现我逃出来了。虽然我不晓得他们还有多少同伙,但如果让他们分头搜寻附近一带可就麻烦啦。

我刚才瞄了一下便利商店内的时钟看起来,从那群人袭击伤母教堂之后还没过两个小时。

才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期待莉莉忒雅她们已经找出我的下落并前来救我。

那么要不干脆冲进附近的派出所────

可是没头没脑地冲进去又该对警察说什么?

我被一群全身黑的集团追杀。脑袋也被砍下来了。请把那群人全部逮捕起来────这样吗?

再怎么说都太过荒唐无稽,只会当场被赶出来吧。

不,等等喔?这计划确实是很烂,不过去派出所的点子并不坏。

只要说我掉钱包,也许警察至少会借我一点钱搭电车吧。

好,那么就到附近的派出所…………在哪里?

我对这附近的路不太熟悉,完全没头绪。

从刚才开始,到底要让我在期待与失望之间反复来回多少次才肯罢休?

我忍不住甩着直联夏露蒂娜的手机,独自跺脚。

就在这时,手机冷不防地响起奇怪的声响。

「怎么……?」

听起来像是电子游戏的音效。

若要硬用文字形容就像「夏噜~」。

大概是我的手指不小心碰到画面上的什么地方。

我赶紧把手机设定成静音并看向萤幕,发现手机启动了某个应用软体。

这画面我有印象。

整个画面上都是地图。

这是以前去地中海的时候也有用过的,能够显示夏露蒂娜此刻位置的超机密软体。

话虽如此,我也无法随时知道夏露蒂娜的所在地。因为软体只有在夏露蒂娜自己送出情报的时候才会打开。

唯有在对方有意告诉我「夏露在这里喔。」的时候,地图上才会出现她的图标并闪烁。

而那样的软体就在现在启动了。

仔细一看,画面中的地图上显示着把夏露蒂娜的脸Q版化的图标。

那家伙,偏偏在这种时候想干什么……?

也不顾虑一下我方的预定行程或状况,只想把我叫去参加什么派对是吗?老实说,我现在没那余力管她。

就在我抱着疑惑准备关闭软体的时候,忽然又停下动作。

「……咦?」

仔细观察,那软体上显示的是新宿一带的地图。

或者应该说,就是这附近。

从我现在的位置移动到夏露蒂娜图标所指的地方,距离上连两百公尺都不到。

「也太近了……吧?」

这是怎么回事?

我听说过汽车的导航系统偶尔会出包,难道这软体也故障了?

尽管带着疑惑,我依然像只被蜜吸引的蜂般朝图标指示的地点而去。

就这么抵达的是一间位于柏青哥店换钱处旁边的投币式洗衣店。

应该不可能吧……

我虽然这么想着还是凝神一看,发现在洗衣店外面一处湿气很重的地方有个少女,抱着腿蜷缩身体。

她背对着我的方向,还看不到容貌。

但就算不上前确认,我也知道那是谁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进行一下确认吧。

于是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对少女搭话: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呀啊啊啊啊!」

马上换得一阵尖叫。

「是、是谁!忽然站在人家背后真是太失礼了!」

啊啊,她果然是夏露蒂娜。

这条路形容得再怎么好听,都称不上是很正经、清洁、安心安全的地方。

招客男子的大声喧哗,形形色色的情侣们进进出出的爱情宾馆,稍远处还有个醉鬼在跟自动贩卖机吵架。

在这样充满活力、情色与生活感的城市角落,我找到了那个人物。

不会错。正是夏露蒂娜·茵菲利塞斯本人。

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再次进行确认。

「你是……夏露,对吧?」

就算再重看一次,她果然还是夏露蒂娜。

然而她身上的服装却不是像平常那样洋溢自信、优雅与资产的礼服。

反倒是一件桃红色的连帽T。而且尺寸还相当大,光一件衣服就几乎遮到大腿的部分。

她的小脚丫下套的还是一双厕所用脱鞋。跟曾经有一次叫我帮她穿上的高级高跟鞋一点也不像。

「你…………」

以前总是吹得完美有型、梳得柔顺光滑的头发现在也乱糟糟的,那双惹人怜爱又带有挑战态度的眼睛……显得有点红肿。

「你在哭吗?」

听到我这么说,夏露蒂娜赶紧用袖子擦拭眼角,对我露出毫不掩饰警戒心的视线。

最后,她用宛如高贵小动物般的动作和我拉开距离,开口说道:

「你………………是谁?」

是假装成初次见面的态度对待朋友的一种老套玩笑。近年来也被称作是爱的捉弄。

呃不,我和夏露蒂娜不是什么朋友,也没什么爱就是了。

「不用跟我来这套啦。快点说明一下……」

「别随便跟人家装熟攀谈好吗?为什么你会知道夏露的事情?」

「不不不……我就叫你别开这种一戳就破的玩笑啦。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在这种地方?而且你这打扮……」

「……什么玩笑?虽然不晓得你究竟是哪里的谁,但快点滚一边去。现在离开的话,夏露还可以原谅你。」

我往前靠近一步,就看到夏露蒂娜僵硬地缩起身子。

「什么哪里的谁……我啦。我、我!你难不成丧失记忆还是怎样了……?」

这么说来,我的嗓子还没恢复正常。原来如此,她是因为我声音跟以前不太一样所以认不出来的吧。

于是我指着自己的脸,又更靠近她。

「看啊,我是朔也!」

「啥?开什么玩笑。你说你是朔也?好好看清楚自己的长相好吗?一点都不像呀。」

夏露蒂娜吊起眉梢指向自己的头顶上。于是我也被带着抬起头。

在那里是洗衣店的窗户。

「…………咦?」

「你难道是朔也的熟人还是什么吗?」

直到此刻我才总算明白,夏露蒂娜刚才既非在捉弄我,也不是丧失记忆。

我看到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脸,难以压抑地大叫出来:

「这…………这家伙是谁啊!?」

窗户上映着一位我从没见过的男人。

我忍不住用双手摸着自己的脸,双脚发软摇晃。

「咦?咦……?这是什么?这张脸是怎么回事!」

夏露蒂娜半眯起眼睛看着一屁股瘫坐到和她同一个地方,彻底陷入混乱的我。那眼神完全就像碰到了什么很不妙的人物。

看来我从恢复意识之后直到现在都顶着这张陌生脸孔在活动的样子。那确实是相当不妙的家伙。

「我的脸……头……脑袋!在哪里?这、又是谁!?」

疑问接二连三地涌上脑海。

不过随着时间经过,我慢慢开始理解状况。

「对了……那时候,那群人只有把我的身体带出礼堂……那么这张脸究竟是……?」

────吾等一同,一直殷切期盼着您的归来。

「是乌豪众之中某位同伴的脸……!」

这样一想,刚才那些人的态度也就解释得通了。

那群人基于某种理由把这颗头跟我的身体相连,然后等待复活。

可是清醒后的意识却仍然是我────追月朔也。

而那群人搞错了这点……

「怪不得嗓音会差这么多!该死!居然拿人家的身体跟其他人的头部移花接木,到底是什么兴趣!话说回来……」

我对于如此不讲理的现实忍不住气愤举拳,但那样的愤怒很快又变成了苦恼。

「伤脑筋。用别人的头竟然也能复活……我这身体……虽然从以前就觉得很夸张了,没想到居然夸张到这种地步……」

我搔着不知是谁的头,深深叹息。

记得之前在九龙饭店那桩事件的时候,我曾经用脖子以下为其他人身体的状态复活过来,并仍然保持我自己的意识。

当时毕竟包含大脑在内的头部是我自己的东西,所以就算脖子以下被替换成别人的东西也能保留意识────关于这点多多少少还可以让人接受。

但这次完全相反。

身体是我,头部是别人。

明明在这样的状态下,却仍然保持着我自己的意识。无论记忆也好、思考也好、人格也好。

我这体质的原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此刻这种自身脑袋不存在的状态下,我的意识、精神、灵魂……究竟寄宿在什么地方?

「你从刚才开始一个人在嘀嘀咕咕什么啦?既然已经吵闹够了,就快点从我面前消失。夏露可是在这里等人呀。别来碍事。」

夏露蒂娜如此毫不留情的发言把陷入没有答案的疑问之中难以脱身的我拉回了现实。

「呃不,我就说了!是我啊!我是追月朔也啊!不信你看这个!」

我把拿在手上的手机递到夏露蒂娜眼前。

「这是你交给我的东西,没错吧?」

我甚至当着她面前进行指纹解锁。毕竟这身体是追月朔也,所以手机自然一下就解锁了。

看到这一连串不耍任何花招诡计的证明,夏露蒂娜这才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咦?这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是朔也、吗?」

「对,没错。要不要我连那颗长在秘密位置的痣都告诉你?」

「才一阵子没见,你……修正了不少呢。」

「先跟你讲清楚,我这可不是去整形的。解释起来会很长啦。」

「听你这么一说,这种令人讨厌的回应方式……确实是朔也呢。」

你是用什么在判断啦。

「你总算愿意相信我了?」

「这样呀……真的是朔也。」

夏露蒂娜如此呢喃着,站起身子。由于脚下没有套高跟鞋的缘故,感觉比以前更为娇小。

正当我想着这种事情的时候,她忽然朝我直冲过来。

「哇……喂……!嗝哈!」

朝下腹部的一记擒抱害我全身弯成了ㄑ字。

「你……你忽然做什么……」

「你太慢了!呜……」

「呜?」

「呜哇啊啊啊啊啊~~!」

夏露蒂娜接着把脸埋在我的腹部,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钱……全部不见了啊啊啊!」

状况简直莫名其妙。

就连映在窗玻璃上的那个陌生男子脸上也露出了一脸「拜托饶了我吧」的想哭表情。



包围了整个楼层的,是一群身穿深蓝色西装的壮硕男子们。

他们已经将坐在椅子上的药杏大人与费莉塞特包围起来,其他人则是配置在窗边与后门等等地方保持警戒。

「你是……」

我一眼就看出他们并不是敌人。

因为在集团中进行指挥的男子是个熟悉的人物。

「又见面啦。追月朔也的助手,莉莉忒雅小姐。」

「吾植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群粗鲁的野狼们是不是吓到各位了?」

突然造访保龄球馆的这些人,其实是沃尔夫(Wolf)小队的队员们。

也就是吾植大人负责率领的最初的七人(Seven Old Men)对策小组。

「我们是来找你们的。」

「原来是莉莉忒雅小姐的熟人呀。那就太好了。如果说只是来打保龄球,呼……各位藏在怀中的东西未免有点吓人就是了。」

药杏大人说着,啜饮一口咖啡。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却丝毫感受不到什么着急或松了一口气的态度。

「您就是追月药杏小姐吧。还请原谅我们不识风情。」

吾植大人用带着敬意的动作伸出手。

「你知道我?」

「是的。我拜读过几本您的著作。」

「那还真是谢谢了。虽然你看起来不像什么神秘学爱好者。」

药杏大人一副泰然自若地回握吾植大人的手。

相对地,费莉塞特则是一副畏怯地抱着药杏大人。怎么看都像个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而被吓坏的无邪少女。

但我知道,那只是她的演技。

她或许想避免让自己的真面目被沃尔夫小队的人们发现吧。只要想想沃尔夫小队的成立理由与任务内容,她会这样也是当然的。

而我现在也尊重费莉塞特的意思,不刻意提及她的演技。

「吾植大人,您刚才说在找我们,请问是关于教堂崩塌的那件事吗?」

关于那场灾难的情报如今已在各处扩散、报导。因此我猜想对方会不会是接到情报而赶来的,但答案似乎不对。

「不,我是有看到那则报导,不过现在跟那件事没关系。莫非你们跟那件事也有关系?」

「这……」

「也罢。现在重要的是我们这边的事。」

吾植大人说着,坐到会吐出保龄球的机器────听说叫回球机的样子────上面,深深叹一口气。

接着摘下头上的黑帽子,摸一摸剃短的头发。

「我们收到情报说浩涛进入日本了。」

「您是说……最初的七人(Seven Old Men)的……?」

「就是那个浩涛。国家级武力(War Lord)。四刃之指。遭判411年徒刑却成功越狱的大罪犯。」

尽是令人感到不吉利的头衔。

「从至今的趋向来看,最初的七人(Seven Old Men)与追月朔也进行接触的案例不少。那么浩涛或许迟早也会尝试和他进行接触。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但毕竟他是追月断也的儿子。也许有什么吸引那些人的因素吧。」

「所以您各位在寻找朔也大人?」

「没错。浩涛进入日本的理由尚不明朗,但非常有可能与朔也同学进行接触。因此我们才会赶紧收集各项情报,赶到这里来的。不过……」

吾植大人把才刚摘下的帽子又戴回头上,转头环视保龄球馆内。

「最关键的他……似乎不在这里的样子。」

「这……其实就在刚才……」

我解释了一下至今为止的事情经过,并告诉对方朔也大人不在这里。

听完说明后,吾植大人用手捂着嘴巴,露出复杂的表情。

「鸦骸木一族吗……我略有耳闻。有传言说他们最近因为内部纷争搞得一团混乱的样子。」

「您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我对这点感到有点惊讶。

「别太小看国家秘密组织的情报网。话虽如此,我知道的其实也没很详细。但如果说到那群家伙会回去的巢,就只有一处。」

「巢……的意思是?」

「就是鸦骸木的本家。尽管还不清楚他们的目的,但朔也同学恐怕就是被带到那里去了。」

「本家……请问那是在什么地方?」

即使我努力压抑,也难掩心急的态度。

吾植大人为了让这样的我冷静下来,刻意沉默一拍之后,开口说道:

「信州,膝哲树海的尽头────唯一度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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