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同行知门路-章节
粗鲁擅闯而打扰了母子重逢的那群人,据说是称为乌豪众的集团。
用黑色头罩遮掩脸部,没有遮掩的人则是腰上配刀,简直像一群喃喃着不祥之兆的乌鸦。
在迟迟不停息的震荡之中,来袭者们正企图带走朔也大人的身体。
「还来!把朔也大人的身体还来!」
对于如此大叫的我,把朔也大人的头颅砍下的男子露出扭曲的微笑说道:
「就让咱们珍惜利用啦。」
「你说什么……!」
「哦哦,好险。这次要换成小徒弟的脑袋分家啰?」
「百合羽大人!」
卑劣的男子再度抓住百合羽大人,对作势要扑上去的我进行牵制。
「莉莉忒雅小姐,对不起~……我真没出息……接连两次……一天竟然接连两次被抓为人质……!」
「如你所见。可别妨碍我们喔。」
男子的奸计奏效,我的行动完全被封锁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乌豪众把百合羽大人抓为人质,陆续退出礼堂的景象。
留到最后的那名女学生────惨美在离去之际忽然又把头转过来。
我不禁提高戒备。她在离去之前究竟想撂下什么犀利的狠话?
「那个……助手小姐,你功夫了得也。呃~……下、下次若有机会……再交手。嗯……再交手。」
微弱的声音。莫名软趴趴的语调。让我的警戒心都扑了个空。
和她刚才那紧绷锐利的氛围相去甚远。
我虽然和这位少女拳脚较劲过一次,却在最后的最后变得搞不清楚她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物了。
等惨美的身影也消失后,似乎已经承受不住震动的教堂终于开始崩塌。
「朔也大人!」
圆柱倒下,完全堵住出口。
啊啊,怎么办?
朔也大人要被带走了。
可是现在必须先想办法应付眼前的状况────
「莉莉忒雅。」
对焦急的我如此叫了一声的,是费莉塞特。
仔细看,她正用双手抱着朔也大人的头部。
「朔也的头和母亲就交给我。你去追那群人。」
「可是……没问题吗?」
「你当我是谁了?总会有办法的。反倒是那群人的目的比较让人在意。他们带走朔也的身体到底想干什么……?莉莉忒雅,你去把那身体夺回来吧。」
「你……」
我老实承认,其实我至今为止从没有放松过对这女孩的戒备。
虽然朔也大人向我说过她目前似乎没有什么敌意,但我认为其背后肯定有什么别的盘算。
只是在双方利害一致的现况下暂时共同生活而已────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搞不好我必须稍微修正这样的认知。
也许是我心中这样的思绪不小心写到了脸上,费莉塞特忽然把视线从我脸上移开,并拿起朔也大人的头部像是大眼瞪小眼似地将脸凑近。
「毕竟我希望哥哥再活久一点,让我有点娱乐呀。看,从那边的窗户就能出去了。」
她这句话让我也下定了决心。
「……请务必平安。」
我踢破窗户来到屋外,看见有三辆黑色厢型车接连从教堂后面开了出去。
或许是为了伪装,车身上还印有乔装成废物回收业者的公司名字。
那群人此刻在厢型车中恐怕正这么想吧:
唉,真受不了,居然遇上如此意料之外的抵抗。
不过既然车子已经出发,肯定就追不上来了────这样。
真是被看扁了。
「好笨的一群人。」
我把力气注入双脚,助跑一段后爬上围墙,接着从围墙上跳到隔壁屋顶。
像这样争取高度后,观察厢型车的去向。
小九龙区内几乎没有几条维护良好的道路。
到处都是又窄又分支复杂的小路,到了晚上还会摊贩林立。
在这样的地方想必无法把车速开得太快。
因此无论要往哪个方向,他们肯定会想尽早离开这座小镇。
既然如此,应该就会往西南方去。
我如此思考的同时,双脚早已开始行动。
沿着加盖相连的简便屋顶往前急驰,飞越窄巷到对面独栋民房的屋顶,经由一旁开过的卡车货斗移动到下一间房子的屋顶────
为了追上沿着小路迂回的厢型车,我无视于巷道的存在,一直线往前冲。
看到了。
我从位于三岔路口尖端的公寓屋顶奋力一跃,降落在从左侧开来的最后一辆厢型车车顶。接着立刻放低姿势,成功追上车队。
在脑袋思考之前,我的身体已经翻转踢破侧面车窗,跳进厢型车内部。
然而我却目击了万万没有想到的场面。
「啊。」
发现跳进车内的我而首先发出声音的────是百合羽大人。
厢型车共有三辆,被抓为人质的她看来是被带上了跟在最后面的这一辆。
虽然车内看不到朔也大人的身体,不过就算只有救回百合羽大人也算是顺利────我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她看起来似乎根本不需要我来救的样子。
厢型车的后座部分车椅全被拆除,呈现宽敞的空间。
身穿黑西装的男人们都倒在那空间里。
「哎呀~……居然被看见了。莉莉忒雅小姐~正常来讲在那种状况下应该不会想要追上来吧?」
百合羽大人脸上带着傻眼的感觉,表情从容不迫。既没有因为被抓走而恐惧颤抖,也没有因为不安而眼眶含泪。
脸颊上还沾着别人溅出来的血。
右手握着一把小型手枪。
「这些……全都是你做的?百合羽大人……你究竟是────」
「我本来想说随便找个机会让车子翻覆然后逃掉的说。这下计划都乱掉了。」
「请回答我的问……危险!」
想要上前逼问的我,忽然注意到从她背后伸出来银刀。
我在情急下拉了百合羽大人一把,让刀尖划过虚空。
惊险一瞬间,百合羽大人平安无事。但她用来绑头发的缎带被切断,让一头长发飘飘散开。
「我说小徒弟啊……你这是干了什么!?」
挥着刀的是坐在副驾驶座的男子。
「乌豪众的大伙们忽然动作都变得迟钝起来……!这到底……这到底是什么……毒吗?你究竟耍了什么把戏!」
是那个耳朵上戴了好几个银色耳环的男子。
「身上还藏了那种枪……把我部下一个不剩的……简直为所欲为啊!」
他看起来对百合羽大人相当激动的样子。
「说到底……该死……怎么、连我都对你……莫名其妙……!太奇怪啦!为什么……我会忽然觉得……觉得你这么有魅力啊!」
这时候我还无法理解这男的究竟在讲什么。
但唯一可以知道的是,现在被我握着手的少女────灰峰百合羽肯定有什么秘密。
「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这感觉……这幸福又苦闷的感觉!不想要被这女孩讨厌的明确感觉!不妙……!该死!这太不妙了!」
男子像是要甩开什么似地摇摇头,把上半身探向车后座。
「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打倒乌豪众的也是你对吗……?」
我如此质问抱在手腕中的百合羽大人。
「呃~……就当作是我演动作片时的练习有了成果这样……可以吗?」
百合羽大人终究试图装傻含糊,但看过眼前的状况后,那种借口实在讲不通。
「唉,果然不行呀。」
她说着,耸耸肩膀。那动作在现场的气氛中显得相当突兀。
「等等……这么说来,我有听过地下社会的传闻……什么来着……是女人……女人。我曾经有听过……绝对要小心注意的女人。不可以贸然扯上关系的,宛如初恋般美好过头的女人…………」
男人仿佛在玩联想游戏似地连接关键词,试图挖出什么记忆。
「这现象难道说……喂!你是、世界……情人────Empress对吧!」
男人把刀笔直指向百合羽大人。
「意外啊意外!啊哈哈!是尤柳·德林杰啊!岂有此理!咱们竟在不知不觉间抓了个这么厉害的家伙!」
百合羽大人……没有表示否定。
甚而────
「喂,你这是拿什么东西指着柔弱的美少女?因为我的肌肤太白太漂亮,让小弟弟以为是自己的生日蛋糕了?那么危险的玩具快点收起来,回家去叫你娘帮你切蛋糕吧。」
她口中还爆出了从她平时的形象完全无法想像,充满攻击性的锐利话语,让我顿时讲不出话来。
「哈……哈哈!露出本性了!喂!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停下车!」
男人对驾驶座的部下如此下令。
「还有别看后照镜!别贸然跟这家伙对上眼睛!会落入爱河啊!」
从车外传来紧急煞车与按喇叭的声音,但很快就被抛到后方远去。恐怕是厢型车不理会信号硬闯了红灯。
「好啦,莉莉忒雅小姐,这下怎么办?在这么窄的车内跟那种长度的刀交手,感觉有点不利呢。」
「你……真的是最初的七人(Seven Old Men)的……」
「反正事到如今再装傻也没用,我就直说了。是呀,就是那样。」
「你欺骗了我们吗?百合羽大人……不,尤柳·德林杰!」
或许是察觉出我拒绝的态度,百合羽大人把依然握着手枪的手绕到我后颈,撒娇似地说道:
「有所隐瞒是很抱歉啦,不过我们至今应该还算相处得不错吧?所以说,帮我再隐瞒一阵子,别告诉师父喔~拜托嘛。」
「你认为我会答应那种事情?」
「当然。因为这是一场交易呀。」
「交易……?」
「我的真面目和莉莉忒雅小姐的真面目。我们彼此都不要向世间公开这些秘密,如何?瓦伦希特王国第二王女────莉莉兹·迪·瓦伦希特大人?」
我无法抑制自己惊讶吸气。
尤柳·德林杰知道我真正的身份。
知道我的过去────
我以为已经封印的过去。
一片浓密的黑雾之中伸出指节分明的手。
朝我的肩膀、脖子、心脏────
无论我怎么逃,那双手都会追上来。
人的过往有如执着不舍的猎人。也许缓如龟步,但总有一天必定会追上来。
「就这么说定啰?然后言归正传,现在状况很差。要是勉强执着于师父会让很多事情变得难以挽回。我们暂时先撤退。你配合我的步调,甩开对手,从这台厢型车跳出去。」
对方如此低语的声音听在我耳中莫名有种床边故事的感觉。
「你有在听吗?」
「我有在听。但你的意思是────」
「现在可是连史特龙都会半裸上身逃跑的糟糕状况,所以我们暂且来一场热血的携手共战吧?啊嘻嘻!」
百合羽……不,尤柳·德林杰亲了一下我的手背,开心地、愉悦地笑了起来。
幸运的是,我并没有像男人说的那样落入爱河,但总有一种被推入棘手陷阱般的心境。
□
「让各位客人久等了。这里是肉酱义大利面、大份炒面以及炸薯条。」
看起来年纪跟我差不多,大概是打工的店员小姐动作熟练地把餐点一一端到桌上。我则是呆呆地望着那个景象。
从远处的球道不时传来「哐~」的响亮声音。
我虽然不太清楚保龄球的规则,但是从欢呼声听起来似乎得到了很高的分数。
现在有在使用球道的客人除了我们之外,就只有那边的一群社会人士。
「这里只要到了深夜就几乎不会有客人上门,算是我的秘密休憩场所。」
药杏大人说着,又啜饮一口从饮料吧装来的咖啡。
「我是第一次来保龄球馆这种地方。」
「哦?莉莉忒雅小姐的初次体验,是吗?」
「药杏大人,那样的讲法感觉有点、那个……」
随时提供各式种类的饮料,而且利用费包含在打一局球的费用之中,全种类的饮料更是能喝到饱,让人不得不说真是出色的服务。
费莉塞特的座位前放了一杯颜色美丽的哈密瓜汽水,而我面前则是甜上加甜的奶茶。
但此刻的我却喝不下那杯浓醇的饮料。
「真是……非常抱歉。我没能把朔也大人夺回来……」
「为什么莉莉忒雅小姐要道歉呢?你没有错。错的是让自己身体被带走的朔也呀。」
「可是……明明连费莉塞特都勇敢挺身把我送出去了,我却眼睁睁让那群人逃掉……」
「但你在那种状况下甚至追上了他们的车子对吧?正常人可办不到那种事呀。是朔也不对。莉莉忒雅小姐很厉害。」
「可是我……甚至还说出了『好笨的人』这句招牌台词,得意洋洋地奔驰过小九龙。最后却没能把人救出来,实在太没出息……太丢脸了。」
「你因为我好歹还算是那孩子的母亲,所以在顾虑我的心情对吧?谢谢。但你不用那么在意的。来,让我看看你美味地喝着那杯奶茶的模样。虽然说,像这样毫不掩饰沮丧表情的莉莉忒雅小姐感觉也不坏呢。」
没错。
我到最后不得不放弃夺回溯也大人的身体了。
当时我趁着车辆减速的时机跳下厢型车,好不容易回到了伤母教堂。
然而当我回去时,教堂已经不在那里。
由于那场突如其来的震动,让建筑物彻底倒塌了。
不过一方面也多亏有费莉塞特,药杏大人平安无事。
「呼……我的书和工作道具……都被压扁了。」
药杏大人尽管感到悲痛欲绝,却依然避人耳目将我们带到了这间保龄球馆来。真的非常感谢她。
「我偶尔会来这间店打个一局,散散心。」
「一个人吗?」
「是呀。我又没有朋友。」
如此寂寞的一句话,药杏大人却讲得不怎么寂寞的样子。
顺道一提,想当然地,现在她已经穿上了一套衣服。开岔的黑色窄裙看起来非常适合她。
「只要不理会世上所有人类,只顾着滚动手中那颗球,久而久之也不会有无聊男子来搭讪了。如今这地方过起来超舒适。我的最高分是254喔。」
那分数究竟厉不厉害我也不清楚。
「请问刚才那场震动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对于我不经意说出口的疑问,药杏大人只回了「毕竟这国家是地震大国嘛。」这样一句话。但我很清楚,刚才那根本不是什么地震。
要说为什么,因为在那场震动中倒塌的房子只有伤母教堂而已。左邻右舍也好,附近一带的其他建筑物都没有传出任何灾情。
屋顶上的瓦片,蔬果店架上的蔬菜,没有一样东西掉落下来。
然后无论电视或网路上,都完全没有关于地震的情报。明明那震动大得让一座教堂完全崩塌的说────
「有某种东西附在自己身上────药杏大人有这么说过。」
「嗯。虽然详情我不好说,但那是我还很小的时候被赋予的。真是很麻烦的血统呢。」
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眼前这位人物背负着我所无法想像的过往────
「意思说,那震动是什么存在所引起的……?」
「假如这么说,你会相信吗?就现况而言,我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向除了我以外的人证明这点。即便照实告诉世间的人们,大家也只会当作昨晚好像发生了一场奇妙的地震就草草带过。」
在某种意义上,这段话可以套用到世上发生的所有超自然现象。
看得到的人可以看见。看不到的人就是看不见。
幽灵、妖怪、魔物也好,UMA、UFO、欧帕兹也罢,甚至连神明、佛菩萨、天使也是,对于主张存在的人来说就是存在,对于认为不存在的人来说就是不存在。
现实中记录了很多难以解释的现象。
然而都没有获得决定性的证明,同时也没有被确切否定。
现在即便和药杏大人在这保龄球馆内如何议论、讨论、争论,肯定也不会得出什么答案。
因此我决定不再追问这件事情,而是提出更实际的问题:
「乌豪众……请问那群人究竟是什么呢?」
虽然是很平凡的问题,却也非常实际。而且就跟衣服用的清洁毛刷一样实用。
「药杏大人似乎知道些什么吧?」
药杏大人一脸苦恼地把背靠到椅子上,抬头仰望被香烟熏黄的天花板。
「那是鸦骸木一族。」
「呀孩目?」
药杏大人特地为我解说了那个汉字,但还是令人难解。
「他们是在这个国家的台面下代代传承工作的侦探一族。」
「您说侦探一族……是吗?」
侦探与一族,有点奇妙的词汇组合。
「他们代代以侦探为家业。镰仓时代身为守护人奉行的隐密左右手,江户时期身为地下捕快,秘密解决了江户的许多事件。然后到了明治中期左右改称为侦探,靠力量解决了各种台面上的政府机关难以处理的不合理事件。虽然自称为侦探,但他们不受法律束缚。只要受到委托就会对目标彻底进行调查,若有必要也会予以惩罚。简单讲就是职业杀手了。」
「原来有这样的一族人……」
「他们的工作主要都跟政治有关,多数不被公开。也因为这样,他们掌握有大人物们的各种秘密情报。」
药杏大人告诉我,那是不被记录在历史中的古老一族。
「虽然我从来没有和他们直接对峙过,但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还有那么多人。」
她的语气中甚至带有几分佩服。
「请问他们每个人都是侦探吗?」
「不。鸦骸木一族没有侦探。」
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明明是侦探一族却没有侦探,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为鸦骸木是一族整体为一个侦探。人类体内的单一细胞并不能称为人,而是要集合为一个存在才能称为人对不对?和这是一样的意思。」
「鸦骸木一族整体是一名侦探……吗?」
「没错。分工合作,团体作战。有人扮演右手,有人扮演左手……不,在那些人之间是用嘴喙或翅膀之类的词来表现的。他们一个人一个人分摊任务,一起处理委托。其中所谓的乌豪众或许可以说是身份较低的执行部队吧。」
我最开始提出的问题总算得到了答案。
「当中有人没有把脸遮起来对吧?我想那或许是一族之中本家的人。」
「您是说那位女性,还有砍下朔也大人脑袋的那个男人吧。」
「对。他们似乎是不同地位的。」
「可是,为什么那样的一族人会盯上溯也大人呢?既然说他们是侦探一族,难道是受什么人委托来取朔也大人性命的?」
「这很难讲。就我能想到的头绪,呼……大概是因为那个人────吧。」
「……您是说断也大人?」
「其实我也知道得不是很多。只是鸦骸木一族好像对追月断也抱有很强烈的敌对心。毕竟断也先生是个容易交到朋友也容易树立敌人的人。再说,双方也算是工作上的竞争对手。」
碰。
声音忽然传来。这次是从我们的球道。转头一看,是费莉塞特朝着球瓶掷出了儿童用的保龄球。
色彩鲜艳可爱的球一开始还笔直滚向球瓶,但到了途中却开始往右偏,滚进了侧沟。这好像叫洗沟的样子。
或许是对这结果感到不能接受,费莉塞特张握着自己的右手掌疑惑歪头。保龄球这项球技看来意外地深奥。
「莉莉忒雅小姐,你明明是第一次来打保龄球却有自己的球,感觉真有干劲呢。」
药杏大人说着,看向我放在大腿上的黑色包包。
这是刚才紧急离开教堂时她借给我的东西,据说是用来装保龄球的。
「请不要捉弄我了。」
药杏大人看到我不太高兴的态度,马上「对不起喔。」地对我温柔道歉。这就叫从容不迫的成熟大人吧。
刚才那句玩笑话想必也是为了让我放松心情而故意那么说的。
「好啦,现在问题就是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我要将朔也大人抢回来。」
对于我毫不迟疑的这句回应,药杏大人霎时闭上嘴巴。
「你要去追鸦骸木一族?」
「我是这么打算。」
「说得好。但那可不容易喔。」
「我知道,可是……」
「我的意思就是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先来开作战会议吧。这么说来,那位女孩呢?我说百合羽妹妹。」
「……她说要去洗手间一下。」
「这样。毕竟刚才遭遇了那么恐怖的事情,等会我们一起安慰她吧。」
「您说得……也是。呃……我也去一下洗手间。」
趁着话题稍微扯开的机会,我起身走向位于球馆入口旁边的化妆室。
当然,是为了窥探那个人有没有在做什么怪事。
然而,化妆室里却没有人。
小隔间也空无一人。我本来以为她应该会在这里的。
知道四周无人后,原先紧绷的神经顿然放松。
我走到洗手台前注视镜子,重新开始思考刚才中断的思绪。
我要抢回来。
绝对。
但是,万一有什么超乎想像的事物等待着我呢?
鸦骸木一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们想要对朔也大人做什么事?
该不会从今以后,我再也见不到朔也……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生太多的事情,带来了各式各样的情报。
现在应该让自己别去思考多余的假设,倾注全力寻找朔也大人的下落才对。
必须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该做的事情、该完成的任务……才行的,可是────犹如从缝隙爬进屋内的虫子般,不安的情绪一直骚扰着我的心。
「朔也……我……」
「原来公主大人也会露出这样懦弱的表情呀。」
我抬头一看,发现对方就站在化妆室门前,透过镜子与我对上眼睛。
真是太大意了。
居然偏偏让百合羽大人……不对,让这个人见到我这样子。
「尤柳·德林杰……嗜好真差劲的人。」
「恐怖恐怖。」
如此揶揄我的语调和表情,都一如往常的她。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那一切都是假的。
外观身形都没变,但却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原来你不是在洗手间。」
「我只是稍微到外面去吹吹风啦。隔壁烧烤店的气味、车辆废气和工厂废气互相混合的夜风。充满人类社会中最叫人喜爱的混沌感觉,简直太棒了!」
最初的七人(Seven Old Men)之一。
世界情人(Empress)。
徒刑999年的女人,灰峰百合羽────现在应该叫尤柳·德林杰────站在我背后面带微笑。
「公主,别那么沮丧嘛。关于师父的事情,下次再找机会去抢回来就行啦。」
「请不要随便跟我勾肩搭背。还有,我不是公主。」
缺了一片扇叶的老旧通风扇喀啦喀啦地旋转着。
警笛声响从那缝隙间溜进化妆室内。
或许是各种紧急车辆正在赶往倒塌伤母教堂吧。
「别那么急躁嘛。我们平安无事从乌豪众的厢型车脱逃出来,已经该偷笑了。那个耳环男虽然气得要命,但他们的目标终究是师父,不会刻意折回头来追杀我们啦。」
「我才不担心那种事情。他们如果主动上门反而正合我意。」
那样一来就能问出他们把朔也大人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哦?你该不会已经在研拟夺还作战?」
「就算是那样,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
「我就说一直以来隐瞒我的真实身份很抱歉了嘛。」
「打从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要接近我们吗?从我们在艾丽女王号上初次见面的时候开始……」
「这个嘛……算是没错……吧?我只是想看看追月断也的儿子是什么样的货色~之类的。」
「那么关于朔也大人不会死的事情……」
「就情报上来说我以前就知道了。所谓同行知门路嘛。」
她这种轻浮的言谈举止让我有种难以原谅的感觉。
「虽然没有亲眼见证过还是很难相信啦。不过被卷入坠机事故和邮轮沉没事件却还能平安生还,让我不相信也难。」
「你一直……一直都在欺骗我们……我竟然没能看穿,真是太大意了。」
「别沮丧嘛。毕竟我真要说起来就像个职业诈欺师呀。相对地,要是我跟莉莉忒雅小姐一对一(单挑)绝对赢不了。这就像猜拳一样,很公平吧?」
「……把你…………的说。」
「嗯?你说什么?」
「我还把你……当成朋友的说……」
「哇哇哇!哭了!?也、也太纯粹了吧!莉莉忒雅小姐!请跟我结婚!」
「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太轻浮了!放开我!」
又一次太过大意了。
看来我内心受的伤比自己想的还要更深。
而且察觉这点又让我更受打击了。
「啊!好险好险。反而是我差点落入爱河啦。莉莉忒雅小姐~真是充满魔性的女人呢。」
「啰嗦!闭嘴!」
「不用对我那么冷淡吧。现在彼此都没必要再假装下去了,让我们轻松相处吧。然后就跟之前一样继续当朋友………………不,等等。」
胡闹了半天的尤柳这时忽然压低嗓音。
稍迟一秒后,我也察觉了。
「被包围了。」
「是的。」
我们互相放低声量,微微打开化妆室的门窥探球馆大厅的状况。
「电梯前有几个人。还有从逃生梯爬上来的声音。」
「难道是乌豪众?等一段时间后又回来了吗?」
「不,不对。鞋子的种类不同。」
「请问你靠声音就能分辨了?」
「这是靠经验培养出来的危机回避能力之一呀。」
尤柳说着,用拇指腹擦拭我的眼角。
「那么会是什么人呢?」
「在这边想也没用。我们走。你很担心费莉子和母亲大人,对吧?」
她伸出舌头舔掉擦下的眼泪,从门口走出化妆室。
我也不落人后地紧追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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