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真男孩子也-章节
「关于我的工作,好像还没让朔也看过呢。」
妈如此说着,把喝完的咖啡杯放到水槽后,缓缓指向桌上的摄影机。
「摄影机。我想你在礼堂应该也有看到,这里到处都设置了那样的东西。」
我们一边听着说明,一边跟着她来到二楼寝室。床架上摆有一张弹簧都露出来的床垫,对面则是古色古香的对开式窗户。
屋外已经彻底入夜。
小九龙的霓虹灯略微照亮房内的景象。
妈故意没有把灯打开,伸手指向房间深处。
「摆在角落的三脚架上装的是红外线摄影机,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楚录影。另外在各处房间也都有装设感测动态的感应器。」
我自是不用说,莉莉忒雅与费莉塞特也随着妈的说明看往同一个方向。
「要不要看看?」
妈对表现出好奇心的费莉塞特招招手,接着抓住两侧腋下把她娇小的身体抱了起来。
然后让费莉塞特看到摄影机的萤幕。
「像这样的感觉。」
「哦~」
虽然我很想说她们这模样像极了来参观科学博物馆的小孩子与博物馆职员,但还是决定别多嘴了。
「这间寝室和客厅装有电磁波测量器、离子测量器与高斯器,随时进行监测。」
「那块像板子的东西呢?」
费莉塞特在床边蹲下身子。在那里放有一块写有英文字母与数字奇妙排列的板子。
「那是通灵板。」
妈坐到轧轧作响的床上,并让费莉塞特坐到自己旁边。接着忽然肩膀一抖,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你们想做是降灵用的道具就可以了。今晚我打算把栖息于这馆中的幽灵们叫出来。」
「这馆内的幽灵……吗?」
「嗯。就是神父一家人。」
妈语气平淡地讲出令人发毛的情报。
「咿!」
百合羽当场把嘴巴都嘟成鸭子嘴,露出搞不清楚是在害怕还是在笑的奇妙表情。
在妈的带路下,我们接着把场地移到一开始那间礼堂。
如今我就能理解装设在祭坛上以及柱子上的那些摄影机有什么意义了。
妈操作一下脚边的电线,结果不太显眼地设置在四边角落的照明灯立刻「啪!」地点亮,照射礼堂。
彩窗玻璃中浮现出圣母的身影,用慈悲的眼神低头望着我们。
设置得恰到好处的灯光。气氛仿佛在这里即将上演一出难解的舞台剧。
妈很熟练地坐到一旁的长椅子上,翘起大腿。
顺道一提,她到现在还是只有穿内衣裤。
「我本来是为了今晚的观测在进行净身仪式,不过由于各位来访……所以变更预定计划……哈啾!」
所以她才会那副打扮啊。
「看来我们好像打扰到您了……不过话说,您是不是差不多穿上衣服会比较好呢?」
「衣服……衣服……我都忘了。」
我站在墙边默默听着莉莉忒雅与妈的对话。
「原来观测灵体需要有这么多的道具呀。」
「没错,莉莉忒雅小姐。另外也不能缺少热像仪与温度计。」
据妈说,这些都是在感应灵体的出现与动静上必要的东西。
「但是从刚才关于断也大人生死的那段话听起来,药杏大人应该本身就具备灵异能力……之类的力量才对吧?既然如此────」
莉莉忒雅难得表现得欲言又止。
她应该是想说,既然拥有看见幽灵的力量又何必准备这些器材呢?
「是呀,我看得见。从以前就是这样。」
妈很干脆地肯定了这点。
「但是莉莉忒雅小姐,只有我看得见是没有意义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抚摸费莉塞特那形状恰好的头。
「用科学性、逻辑性的手法发现幽灵的出现条件,并且与看不见的人们分享结果。借此证明幽灵、妖怪、魔物或甚至被称为神的存在,提升人们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度────这就是我的工作。」
妈的声音有时候听起来就像是女演员般沉着平静。也因为这样,让人感觉莫名像在朗读什么惊悚作品的剧本。
「幽灵不会来自未来。他们总是从过去来到我们面前。层层相叠的时间、灵魂与意念所形成的地层────我的工作就是从中挖掘出无形世界的遗物────各式各样的神秘。」
那就是追月药杏的理念。
「为了这项目标,我至今不断追逐着各种超凡存在或超自然物体的传闻,奔波于世界各地。」
「然后现在恰巧来到了这座镇上。药杏大人真是一位心怀大志,热心研究的人物呢。」
「你就是因为这样离家出走的?」
尖锐的话语响彻幽暗的礼堂。
喂喂喂,是谁讲出这种害气氛尴尬的发言啦?────正当我这么想时,发现莉莉忒雅一脸惊讶地转头看过来。
发言的人正是我。
我忍不住想捂住自己嘴巴。
搞砸了。我本来完全没有打算讲出这种话。
却不小心说出来了。
可是想讲的话就像令人不舒服的呕吐物般还残留在喉咙深处,无关乎我自身的意愿脱口而出:
「关于妈的工作,我多多少少有听过一些。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工作现场,让我很惊讶。讲白了,我真的很惊讶。妈真的很厉害。也怪不得你会对老爸感到厌烦了。难道不是吗?毕竟侦探工作和神秘学研究,根本是油水互不相溶。举例来说假如有个人在密室中死了,真相却是因为冒出一个幽灵作祟把人杀死,然后化为一团烟雾从现场消失的,那根本就没有什么推理不推理的了。也就是说妈越是投入自己的工作,老爸的工作就会越显得无用。而老爸越是推理,也就越否定妈的工作。」
「朔也,那跟侦探的工作没有关系。而且神秘学和侦探的逻辑性思考是……」
「我明白妈对工作的热忱了。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讲出『好吧我相信幽灵的存在』这种话。我没办法认同。因为要是认同了……要是我认同了,那么至今老爸做过的事情……我们做过的事情就全都────」
「因为是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你就要视而不见吗?不去追求真实,只是紧抓着以往至今对侦探们来说有利的现实不放吗?为了你们所谓符合逻辑而公平的解谜,就要找个盖子把世界的真理都盖起来当作没看到吗?那就是朔也心目中侦探该有的正确态度?」
要说这是一位母亲对孩子讲的话,未免过于锐利。
「确实,目前人类还没有办法证明幽灵或另一侧世界的存在们。又或者仅止于『可能会有吧』的奇谈怪论等级而已。每个人死后都是化作一堆灰────一切归于虚无,不再能够干涉这个世界。大家都是这么想的。然而,人类在漫长的历史中不断进化,如今能够与地球另一侧的人对话,能够飞上天空,能够将各式各样的事物记录下来,彼此分享。那么幽灵们自然也有可能像我们一样逐步进化。不只是让自己的身体隐约映在纪念照片背后而已,对人世造成的影响、能做到的事情越来越多的可能性同样不能否定。对吧?到了哪天会不会出现能够亲手把人的脖子直接掐死的幽灵,谁也不敢讲。对不对?」
话语一句接着一句。然而妈的口气并没有越讲越激动,也没有越讲越快或越大声。
她始终只是平淡地说着。
「有谁敢保证在今后的世界中,神秘与逻辑之间的境界不会消失呢?」
一片沉默。
妈的眼神充满决心,但又隐约流露悲伤。
这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我好久没感受到了。
没错,这就是妈离家出走的那天,我不断任性耍赖想把她留住的那一天所感受到的心境。
「朔也大人。」
莉莉忒雅察觉出气氛的尴尬,抓住我衣摆。
嗯,我知道。这样很不好。而且也不是现在应该讲的话。
「是啊,妈很杰出,又很坚强。甚至────连家人都不需要。」
很不好────很不恰当。
「刚才也说过了。那跟工作没关系。」
「哦哦这样啊……抱歉了,妈。其实只要稍微想想就能明白的道理,我却忍不住怪罪到工作上了。没错,只要动脑想想看,理由显而易见。」
不过,算了。
我就把它讲出来吧。
「无论怎么做都不会死的儿子太令人发毛,成为了你心中的重担,让你没办法继续爱下去。光是这点,就已经让你有充分的理由────」
啪叽────!
就在这时,锐利的声响震荡房间里的空气。
百合羽发出短促的尖叫声当场蹲下去,相反地妈则是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是……」
我注意到头顶上的彩窗玻璃出现了裂痕。
刚才应该没有那样才对。
「……这声音从刚才就不时响起。莫非这房子已经快到坍塌了?我记得这现象在日文好像叫『家鸣』对吧?」
对于费莉塞特如此天真无邪的提问,妈回答:
「不,这和那是不同现象。」
「意思说?」
费莉塞特回问,但妈只注视着半空中默默不语。
「母亲?」
「……抱歉,你们还是立刻回去比较好。那东西似乎在闹别扭了。」
「别扭?你说谁……?」
这次换成楼下传来某种大型家具倒下的声响。
「原来如此,是鳄鱼又开始闹了!」
但仿佛在嘲笑百合羽这项推理似的,接着又换成房间的灯光开始闪烁。
我不认为地下室的鳄鱼有办法对电力系统动什么手脚。
「妈……你总不会跟我说,这是神父的恶灵在搞鬼吧……」
如果可以,我个人很不愿意承认这种事情。
然而妈对于我这说法也摇头否定。
「不对。这是从以前就附在我身上的东西在搞鬼。」
我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当然。
我怎么可能老实回应她说什么『哦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之类的?
她在跟我开玩笑?
还是什么譬喻?
因为照逻辑来想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总之,我不建议你们继续在这里久留。」
「妈,拜托你解释得明白些。什么附身……究竟是谁……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我第一次看到妈表现出犹豫的样子。
明明她无论在老爸的事情上或者和我重逢的事情上始终没改变过态度。
「妈……」
当我再度开口时,彩窗玻璃忽然应声破裂。
这次不再只是出现裂痕的等级了,是完全粉碎。
然而,那并不是什么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在搞鬼。
「什么人!」
莉莉忒雅发出锐利的声音。
是人。
有个人站在祭坛上。
出乎意料的事情接踵而来,让我脑袋都跟不上了。
光是理解眼前的状况就很吃力。
但唯有一点非常清楚。
现身的是一名入侵者。有人打破窗户闯进来了。
闪烁的灯光照出那个人的身影。
乌鸦────?
我忍不住揉揉眼睛。
不,不对,是水手服。
身穿黑色水手服的少女。
肩上披着同样漆黑的和服外套,看起来就像一对黑色的翅膀。
形状优美的双脚穿着光滑的黑丝袜。
从头到脚都是非常彻底的黑色打扮。
然而唯有头发呈现剔透的白色,然后绕在颈部的围巾是深红色。两者都在窗外吹进的夜风中摆荡着。
少女用那对与夜色相当搭配的冰冷眼眸依序看向我们每个人。
最后在我身上停下视线。
「找到了。变若人也。」
她的嗓音平静中带有隐约的甜美。
但由于被围巾遮掩的缘故,我看不到她嘴巴的动作。
那纤细的蛮腰上────同样一瞬间让我怀疑自己眼花地────挂着一把收在鞘中的刀。日本刀。虽然我不晓得那是长刀还是什么其他种类的刀,总之看起来不像是假刀。
「百合羽,这边!」
情急之中,我掩护着百合羽往礼堂大门跑,可是那里却早已禁止通行。
「哇哇!师父!好多人!我们被包围了~!」
一群黑西装男子排在门前,堵住了通往屋外的路径。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男人毫无例外地全都戴着像舞台黑子般的面罩。别说是五官长相了,连表情都看不出来。
「非常抱歉。我刚才注意力被房屋轧响与怪声引开,让这些人得以接近到这个距离了。」
「那不是莉莉忒雅的责任。」
谁都不可能预料到这种事态。
一下子发生太多事情,连我自己的脑袋都快爆炸了。
「没见过的一帮人……」
立刻闪过我脑海的可能性,是那七人之中谁的势力。
「如此粗鲁擅闯人家屋里,有何贵干?」
不知该说叫人佩服还是一如往常,妈表现得一点都不动摇。只穿着内衣裤却光明正大站在那里的模样甚至营造出某种英勇的氛围。
「虽然说,这里严格上来讲也不是我家啦。」
相对地,水手服少女则是把腰上的刀连同刀鞘一起拔出来────指向我。
「吾等乃乌豪众,因故需要带走这男的。」
「呃……」
我转头看看背后,没有其他人。
接着往左边挪一步,结果那把刀也跟着我移过来。
「追月朔也,乖乖过来。快。」
乌豪众。我没听过这名字。
不过妈似乎就不一样了。
「那身漆黑的打扮,我有听说过。你们难道就是鸦骸木的乌豪之众?」
听到妈这句话,少女露出有点感到意外的表情。
意思说被妈说对了。
「果然。还真是稀客。」
「既然知道吾等,代表你也是江湖中人────的意思也。」
少女眯起眼睛。这表情让她眼角淡淡的一抹红色更加显眼。
「好像没有什么交谈的余地呢。」
对于费莉塞特这句感想,我深有同感。
虽然有太多事情想要问个清楚,但对方似乎不给我这样的时间。
假如有那么充裕的时间,他们也不会破窗强袭,从一开始敲敲大门就行了。
话说回来,这阵子怎么到处有人想找我啊?
还真是受欢迎呢。
虽然令人悲哀地,这次大概也不是什么愉快的邀约。
「虽然各位劳驾前来很不好意思……」
莉莉忒雅插入互瞪着对方的我和少女之间。
「但朔也大人现在忙于家务事,不克与诸位同行。还请改天再来。」
「你就是传闻中的侦探助手吗?竟能击退阿尔特拉那只鲨鱼,身手想必不凡。」
「阿尔特拉……?那是夏露蒂娜的……」
为什么从这女孩口中会冒出这名字?
「你想与我惨美一较高下吗?」
如此报上自己名字的少女往前踏出一步。
散落在她脚边的鲜艳彩窗玻璃碎片发出「啪哩!」的声响。
「你要多嘴议论到什么时候?」
是男性的声音。
转头一看,原先堵住大门的那群男子们现在整齐地朝左右退出一条路。
在那里站着一名刚才还没看到的长发男子。
「糟了……」
我不禁后悔咬唇。
「师、师父……真是对不起~」
那男人右手臂抓着百合羽,左手握一把刀抵在她纤细的脖子上。
我才稍不注意就被对方得逞了。动作好快。
男人一头黑发的缝隙间露出耳朵,上面穿了一大推的耳环,光看就让人背脊发毛。
既然他不同于其他人,露出自己的面貌,可见应该是地位比较高的人物。
「惨美,少在那边悠悠哉哉的。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永远是个蒙灰之子。现在可没时间,快抓了那家伙。」
「兄长。」
惨美如此称呼男子。
「喂,追月的儿子,看见了吗?明白了吗?如你所见,你可爱的徒弟随时都要被杀掉啰。少做无谓的挣扎,乖乖跟咱们走。」
「师父!不用听他讲的没关系!这些人看起来很危险呀!」
「小徒弟给我闭嘴。别插入我和追月之间。」
「那句话、那句话,我要绑上蝴蝶结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
不妙。
虽然我一点都不想被这种身份不明也搞不清楚目的的家伙们带走,但是百合羽被抓为人质又让我态度无法过于强势。
如果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多少还有办法硬来的说────
就在我如此思考时不经意看向费莉塞特,结果她同样也看着我。
然后不晓得她在想什么,用左手偷偷对着我握拳又张开。
这种时候到底想干么?如果再胡闹小心我等一下修理你一顿────我使眼色如此警告费莉塞特,但她却一脸不高兴地开始转动左手臂。
所以说你到底在干什么?
……啊。
原来如此。
抱歉啦,哥就是这么迟钝。
我用下定决心的眼神回应费莉塞特。
两人意识相通了。
我们互相配合时机,往地板一蹬。
费莉塞特踹向一旁的照明灯具。
灯具因此改变角度,让刺眼的光线照向那个男人。
「呜喔!」
男人缩了一下。
只要那一下下就行了。我立刻扑向把百合羽当肉盾的男人。
「以为靠障眼法就能怎样了?少瞧不起人。不管再怎么刺眼或再怎么暗,只要我的手稍微动一下就能杀死这姑娘啦!」
想当然,比起对我发动攻击,男子更优先选择掐住手中的百合羽。
然而,他不会得逞。
「什、什么?」
是费莉塞特。
她小小的手抓住了男人的右手臂。
那动作快得超乎常人,男人以及他周围的部下们都明显被吓到了。
为了拯救徒弟却只能扮演佯攻角色的自己虽然有点没出息,但总之我们的计划很顺利。
「这个丫头才是主打?喂……也太看扁人啰~别随便碰老子的手臂!你吊挂在那里又能怎样?看我把你甩出去,尝尝游乐园的感觉……呃……混涨!」
对方只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男人大概以为就像沾到手臂上的蜘蛛网一样可以轻松甩掉吧。然而他却怎么也无法把费莉塞特甩开。
「这力气……简直跟我有得拼……!?你到底是什么……这小鬼!」
这男子究竟是什么人,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但对方同样也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对手究竟是什么存在。
双方对抗之间,百合羽没有受到任何指示便自己从男人的手臂中脱逃出来。
她滚到地板上的同时朝我伸手。
「百合羽!」
我也对她伸出手。但很遗憾地,站在男人周围的那群乌豪众比我更靠近百合羽。
他们的脚步几乎无声无息地准备把百合羽围起来。
「呜哇啊~!别过来~!不准过来!这群混蛋!」
百合羽也顾不得形象地尖叫起来。
「该死!还是不行吗!」
要不要干脆抱着赔上性命的觉悟像沙滩夺旗一样扑向百合羽?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群男人不知为何当着百合羽面前忽然停下脚步。
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明显在犹豫着什么。
活像是见到转校进来的美少女而远远观望的怕羞男生。
有如恋爱中的男孩子。
究竟怎么回事────?
我还来不及思考疑问,百合羽已经趁着那一瞬间的机会朝我滚过来了。
「师父!我得救了!呜呜!」
「百合羽……刚才那……到底是……」
「师父,现在可不是管那种事情的时候呀!莉莉忒雅小姐她────!」
我听她这么一说而赶紧回头,看见在祭坛上莉莉忒雅与水手服少女────惨美已经展开了近距离搏斗。
不愧是莉莉忒雅。
我和费莉塞特还得在情急之中靠互使眼色确认彼此的反击意志,但莉莉忒雅连那样的行为都不需要。她只要主动配合我们的时机,就像那样帮忙封锁惨美的行动了。
莉莉忒雅使出舞蹈般的回旋踢。
惨美用刀鞘档下攻击,巧妙带开施力方向,利用防御动作顺势施展一记肘击。
莉莉忒雅靠膝盖档下对方手肘。
在这样一场激烈攻防背后,我拉着百合羽顺利和妈会和。
「好啦,我是希望想想办法暂时从这里撤退避难啦。」
「师父,你有什么想法是吗?」
「……如果是百合羽会怎么做?」
「意思说你什么都没想啰!不不、不过没关系!这时就由身为徒弟的我代为搅尽脑汁……」
「感觉真像是────就算主人很愚笨也不会在意的忠犬呢。」
「妈可以闭嘴一下吗?」
乌豪众一步步朝我们逼近。
相对地费莉塞特方面则是────逐渐趋近劣势了。
「呜哈哈!居然想跟我这喙之火拾比拼力气……你,粗略估算也还早八千年啦!」
费莉塞特跪了下去。我很快就知道了她会比输力气的理由。
「手臂还没完全复原啊……」
费莉塞特掩护着还在修复中的左手臂。也因为这样难以发挥原本的力量。
但是就算扣除这个因素,那个耳环男子的力气还是一反他的外观,强大得惊人。
费莉塞特的身体终于还是像刚才男子宣告的一样被甩了出去。
朝着妈的方向。
我赶紧站到妈和百合羽前面,接住费莉塞特。
可是没能完全抵销力道,让我连同费莉塞特一起激烈撞到墙上。
「咯呜!」
实在不太想用文字描述的声音从我口中冒出。
肋骨碎裂的触感。
意识飞掉了一瞬间。
「朔也。」
妈低头看着状况凄惨的我。
「没、没问题的,妈……这只是家常便饭。」
我吐着相当大量的鲜血,但仍然身为儿子姑且逞强。
「朔也,你、要死了?剩余命数扣一?」
费莉塞特有点尴尬地撑起上半身,对我这么小声询问。
「……还不会死啦。你好重,快点让开吧。」
「明明刚才说很轻的。」
「不要闹别扭啦!你是小女生吗!」
费莉塞特平安无事虽然很好,但危机状况依然还没结束。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传来。莉莉忒雅的身体往后方飞去。
「你在交手途中移开了注意力对吧?追月朔也的状况就那么让你在意?」
惨美修长的腿伸在半空中。看来她刚才是将全身体重放到脚上踹飞了莉莉忒雅。
「那家伙、好强……!」
两者之间因此拉开距离。而惨美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她用宛如擅于狩猎的动物般毫无多余的动作转身一蹬,朝着还没办法站起身子的我冲过来。
手中的刀早已被拔出鞘。
我赶紧推开费莉塞特,并紧咬牙根。
隆────冰冷的震动窜过全身。
迟一拍后,鲜血洒落地版。
我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惨美的刀贯穿了我的右手掌。
连同我拿在手中的手机一起穿刺到墙上。
「师父────!」
百合羽代替我充分发出尖叫声。
「你原本想用那东西求救?」
正确答案。
她脑袋还颇敏锐的。
「游戏到此为止。侦探阁下,随咱们走一趟。」
「别随便把人钉到墙上好吗?我可不记得自己犯了什么罪需要承受穿刺之刑啊。」
「这份逞强,真男孩子也。」
在眯起眼睛的惨美背后,一把椅子飞向天花板砸碎。
是莉莉忒雅。
她正握着拳头瞪向惨美。
好久没见到莉莉忒雅拿出真本事的模样────
看来即将爆发一场光靠这栋教堂难以容纳的大乱斗了。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尽管我开口提问,惨美也不回答。
到现在为止眼花缭乱的展开让我光是掌握状况就很吃力了。
搞不清楚目的之下受人袭击,看不见胜算之中持续打斗,都是很难受的事情。
然而在这个场合,那些都还只是开端而已。
「呜!这是……」
「怎、怎么了……?」
周围那群男子们莫名骚动起来。
我虽然因为手掌剧痛而无暇察觉,不过费莉塞特的下一句话让我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速报,感测到震动。」
宛如巨大生物在地底爬动的这个感觉、气息────
「是地震!」
隆────
由下往上一撞的冲击。
霎时,整间礼堂,不────整栋鬼屋馆都弹了起来。
紧接着是一阵阵的上下震荡。
「好大……!百合羽!快趴下!」
天花板转眼间裂开,破片掉落下来。
可是在这样的状况中,唯独妈还若无其事地站在房间中央。
「妈!你还在做什么!这地震很大!快放低身子────」
「不对,朔也。不是那样。这是安宁遭到侵犯的她在愤怒。」
天花板终于还是有一大块坍塌下来,把好几名穿得全身黑的男子压在下面。
我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状况,但如果要逃就趁现在。
「呜……啊啊啊啊啊啊!」
我徒手抓住惨美刺在我手掌上的刀,奋力一拔。
血液如泉涌般喷出。
不,是我故意让血喷出的。
「你这家伙……!」
鲜血当场溅在惨美的眼睛上。
像我这种死也死不了的家伙就是能采用这样的战斗方式。
惨美捂住自己的脸,和我拉开一步的距离。
「莉莉!大家!趁现在逃出这……」
到此为止,我想我的行动应该算很不错了。而且也付出了相当程度的疼痛代价。
可是,就差那一步。
「够了。你给我闭嘴。」
百合羽睁大眼睛。
妈与费莉塞特,还有莉莉忒雅也是。
大家都抬头望着我。
抬头望着……嗯?
为什么我会飞在空中?
哦哦,原来如此。我被耳环男子挥刀砍头了。
与身体分家的头颅飞到将近天花板的高度。
接着开始缓缓落下。
进入慢动作。
感觉好像篮球赛的零秒出手啊。
呃,这种时候我还在想啥?什么我这颗头颅三分球如果进框,不晓得那女孩会露出什么表情────现在可不是想那种事的时候啊。
受不了。穿刺刑之后又是斩首吗?简直是刑罚博览会。
耳环男子甩掉沾在刀上的血,收刀入鞘。
「呿,意外状况一件接一件。本来打算活捉的,但这下无所谓啦。反正只要有这身体就行了吧?我就收下啰。」
我的头颅掉落到地板上,视野不断旋转。
「大伙们~趁房子倒塌前撤退啦撤退~」
在耳环男子一声令下,男人们纷纷救出受伤的同伴,动作训练有素地撤出房子。
而且还把我脑袋分家的身体一起搬了出去。
喂,等等。
不要擅自拿走啊。
那好歹是我受之父母的宝贝身体。
等等啊……
最后发生一阵特别剧烈的震动,让房子的地板都塌了下去。
大家没事吧?
必须想想办法才行……
可是偏偏在这种时候────
啊啊,不行了────我的意识────
有人、在呼唤、我。
从远方……还是、从近处?
脸颊好像贴到了什么柔软而又温暖的东西。
「朔也大人……!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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