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母之馆的地下 第一章 内脏(肝),现在没问题了吗?-章节

模仿知名电影片名的风俗店招客广告。

把刚刚才喝下肚的酒呕吐出来的上班族。

滴在挡风玻璃上的鸟粪都没清洗掉,驾车又很粗暴的计程车。

音乐酒吧的后门有一群打扮成庞克系的男女,正在讨论要如何从酒吧里偷出昂贵的器材。

天空甚至还下着如薄雾般的细雨。湿润路面上反映着繁华街的妖艳霓虹,将街景装饰得更加花俏刺目。

这里是小九龙。正经的东西一项都没有,异常的东西倒是很齐全,欲望充斥的一条港街。

「每次来到这条街总是在一片雨景中。」

「装酷不适合你喔。」

站在我身旁的,是完全不受这条街的氛围所玷污,总是保持坚强美丽的莉莉忒雅。

「也稍微让我沉浸一下气氛吧!」

「请专心探听情报。」

我们正站在一间位于十字路口转角处的个人经营小家电行门前,进行着今天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的探听行动。

就在上个礼拜,或许因为我顺利完成了来自雨泷的讨伐妖怪委托而获得来自上天的报酬,让我在意外之中获得了关于那位失踪母亲的情报。

神秘考古学家。

据说有一名如此自称的女性正住在小九龙。

当我听到这个稀奇的头衔时,脑中立刻想到某种可能性。

毕竟那是以前老爸非常难得提起妈的事情时用来形容她职业的词汇。

当然,一般社会上根本没有叫做神秘考古学家的职业。

正因为这样,那位如此自称的人物肯定就是追月药杏不会错。

「百合羽,你这样一直拉着手很难走路。」

「不可以喔。这里是有一点点大人色彩的地方。像小费莉这样又小又可爱的女孩子必须由我好好顾着才行。」

「意思说我符合市场需求?」

「不行!不可以小小年纪就注意到自己的价值!太危险了!」

「为何?请给我说明。」

在我们一旁如此热闹对话的,是费莉塞特和百合羽。

虽然把百合羽带到这种治安不算太好的地方感觉不太妥当,但她最后还是强硬跟来了。据说是之前没能跟着参加林间教学活动的不甘心情化为了驱动力,让她硬是向公司请了假一起跟来的样子。

好啦,前情回顾就到此为止,也差不多该听莉莉忒雅的话,专心于眼前的任务了。

「然后呢?你知道什么线索是吧?」

经过一次又一次毫无收获的徒劳探听后,我们总算找到了期待的人物,掌握有能够让我们找到妈的情报。

「请问可以告诉我们吗?」

莉莉忒雅弯下膝盖,重新温柔询问探听对象。

「嗯,如果要找那个在做神秘学什么来着工作的人,我想应该就在鬼屋馆。」

眼前的探听对象是个把棒球帽深戴到盖住眼睛的幼小少年。

对于他这句发言,百合羽也产生了兴趣。

「鬼屋馆?」

「那是一栋很古老的房子。听说最近有个在做奇怪工作的女人擅自住了进去。」

「女人……吗?」

「大家都称她叫祸祟夫人。那地方真的超恐怖的~我班上有人去那边试胆,结果说在馆中见到了鬼怪。」

少年夸大地跳了起来,让背上的小学书包跟着上下摇晃。他应该是正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不过看来那书包里几乎没装课本的样子。

「鬼怪喔……」

感觉不太可信的情报我决定暂时先忽略不管。

「我没骗人。听说不知道什么东西在馆内的地板爬来爬去,大大的眼珠子还闪闪发光。」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那你知道那间鬼屋馆怎么去吗?」

我压抑着心中的冲动如此冷静询问,结果少年一脸得意地指向我背后。

「还能怎么去?就在这条路后面啊。」

我们接着抵达的目的地,外观令人有种忍不住想退缩的感觉。

周围墙到处龟裂,房屋外墙爬满藤蔓。

建筑样式大概是歌德式风格。整栋房子宛如一名沉默的寡妇般瞪着我们。

原来如此,这氛围确实不愧鬼屋馆之名。

「不过这……怎么看都是一间教堂吧?」

「好像是呢。」

房子高度比左右两边的建筑物都高了一截,尖尖的屋顶顶端还有个十字架。只是可能因为老旧的缘故让那十字架几乎快被折断,呈现上下颠倒的状态。

感觉真不吉利。

在同一块地的深处可以看见还有另一栋建筑物与教堂相连。

正当我疑惑那是什么时候,费莉塞特走了回来。

「哥哥,我向那边的肉贩问到情报啰。」

由于在场还有百合羽的关系,她很乖地扮演着我的妹妹。

不过她这种装乖的态度让我看得整个背都会痒起来。

「动作很快嘛。你应该没有被人家怀疑吧?」

「怀疑什么?」

「怀疑你其实不是人类。」

听到我这句话,费莉塞特吐出小舌头笑了一下。

「你觉得会有人怀疑这么外型精巧又惹人怜爱的我不是人类吗?」

「嗯!?呃、你!」

我赶紧把费莉塞特拉到一旁躲起来。

「你什么时候装了那种东西!」

我也不是为了她吐舌头这种芝麻小事在生气。

问题在于那舌尖上的东西。

健康的桃红色舌头前端有一颗绽放银色光泽的玩意。

「舌环!舌头上戴环!你难不成去开了洞!?明明之前还没有那种东西的!你到底在干什么!」

「嗯?这只是一种时尚呀。」

被骂的费莉塞特却一脸冷淡地疑惑歪头。

「我试着自己穿了个洞。人类的时尚流行可真是奇妙又有趣。好看吗?」

只为了一时的好奇心竟发挥出如此的行动力。

如果这家伙是真的妹妹,我现在早就朝她脑袋赏一颗拳头了。

「师父,你们两个在吵什么呀?」

发现我们在争执的百合羽和莉莉忒雅也走了过来。

「呃不……我只是稍微教育一下这家伙……」

「差不多可以让我分享刚才问来的情报了吗?」

我的教育徒劳无功,费莉塞特一点都没有认错的态度。

于是我只好暂且放弃让她改过更生,乖乖听她说明。

「根据肉贩老板说,这里原本是一座教堂,以前好像叫做伤母(Hurt Mother)教堂的样子。教堂后面连接住家,而当时的神父一家就住在那里。」

「教堂……原来如此。而后面那栋房子是神父家族的住家是吗?」

「不过那都是古早以前的事情了。神父一家后来举家自杀,之后这里就成了废墟。」

「举家自杀……」

意思说这里是有心理性瑕疵的房子────简单讲就是凶宅。

「然后到现在,以当地小孩们为中心,大家都称它是鬼屋馆了……大概就这样。」

刻意住在这种凶宅的神秘女性────祸祟夫人。

简直就像什么三流都市传说中会登场的称呼。

而且她似乎就是家母。

「那个人究竟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我本来还做好觉悟要到天涯海角去寻找她的下落,没想到其实近在咫尺。

「朔也大人,那个……请问我们会不会碍事呢?」

莉莉忒雅有点客气地这么询问。

「啊,这么说也对!这次来的目的是因为师父的妈妈搞不好知道爸爸的下落对吧?当然这很重要没错,不过师父应该也有很多话想要跟妈妈聊聊吧?」

「你们两个不用那么担心啦。我们没什么话想聊的。那个人也不是久别重逢会冲过来抱住儿子说些什么『你长大了。』的类型。」

「这样、吗?」

「为什么莉莉忒雅要一脸悲伤啦?」

「因为────」

莉莉忒雅的表情看起来不只是悲伤,甚至有点在闹别扭了。

「你们那么担心我反而会尴尬。」

实际上,我的心境真的跟平时无异。并不是我在逞强。

「是这样吗?那我就不客气地跟着师父一起进去啰。其、其实人家很好奇师父的母亲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呢。借此机会也要好好问候一声才行呢。没啦,开个玩笑。啊嘻嘻。」

「虽然说像百合羽这样一点都不在乎也会让我有点头痛就是了啦。」

「……我明白了。」

没错。不需要特别在意什么。

「好啦,我们进去。都到这里来了,总不能一直聚在门口闲聊吧。」



在屋子的入口处没有看到类似门铃或对讲机之类的东西。

只有左右对开的大门充满威严地耸立在眼前。

我试着敲敲门。

没有回应。

「不在家……吗?」

总有一种扑了个空的感觉。

正当我思考下一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费莉塞特毫不客气地把门推开了。

「门没锁。」

「喂喂喂……」

「若按照谣言内容推断,朔也的母亲恐怕是非法入住在这地方。假若是没有迁移户籍地址擅自住进来的,那么这地方依旧是一栋废墟。既然如此,我们不管被人讲了什么话都只要天真无邪地说自己是来这里试胆而已就好了。对吧?」

「……不要只有讲到最后才装成可爱的女孩子。虽然话是这么说啦,但也要考虑到住进这里的人不是只有妈的可能性。搞不好会遇上血气方刚的家伙二话不说就攻击过来,所以也没办法像你讲的那么天真啊。」

「放心。我的躯体比起一般人类耐打得多。如果对手只是人类,就算拿球棒砸我也不会对行动造成任何影响。」

在各种意义上不受法律或道德束缚的费莉塞特如此行动之下,我们也只好跟着她直接踏入了鬼屋馆。

尘埃弥漫的空气飘过耳边,百合羽抓着我的手臂咳嗽起来。

「呜咳呜咳!气氛一百分呢……比之前大家一起看的惊悚电影还惊悚。啊嘻嘻……」

我家这徒弟的『啊嘻嘻』所表现的感情类型远比想像中的还要丰富。现在这是勉强让自己提振精神用的『啊嘻嘻』。

「光线好昏暗……这里有通电吗?」

「深处有灯光。也许偷电程度的事情多少有做吧,哥哥。」

费莉塞特随口就讲出了这种违法性的发言。不过既然有点灯,表示这里果然有人的意思。

我们穿过曾经应该是教堂前厅的部分,朝礼堂内殿方向行进。

地板上到处是枯叶、破裂彩窗的彩色玻璃碎片、老旧书籍等等东西层层叠叠,迎接我们这群格格不入的入侵者们进到里面。

我试着捡起几本书看看。

《遭解剖的神体》、《笛卡儿非理性论争》、《招魂术历史》、《超越意识的欲望》、《圣遗物与欧帕兹》等等、等等────

「后面好像也有门呢。身为徒弟!我过去看看!」

百合羽说着,用力拍一下自己的胸脯。

「有干劲是好事啦,但也要小心点啊。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尽管交给我!毕竟人家最近都没能随同师父去工作,必须趁这机会赚点积分才行呀!」

我可不记得我们事务所有导入什么积分制度。但既然徒弟这么有干劲,我也不想浇她冷水,于是决定交给她去了。

我自己则是趁这时间稍微观察了一下礼堂。

「……嗯?」

马上有个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是……摄影机?」

仿佛是什么人忘记带走似的,有一台摄影机放在祭坛上。不只如此。仔细看看四个角落的柱子上也是。

装设的位置和角度感觉有经过仔细计算,让视野没有死角。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样简直就像监视器了。

还有在动吗?

「鬼屋馆。气氛确如其名……但这下该怎么办……」

是莉莉忒雅的声音。她摸着破掉的窗帘似乎在思考什么。

「莉莉忒雅,有什么让你苦恼的事吗?」

「要是真的有鬼怪冒出来该怎么击败才好……」

看来她只是在自言自语。

拜托你不要那么自然地在脑中模拟起和非人存在的战斗好吗?

「怎么,你们两个都被吓怕了不成?我之前也讲过了,被幽灵那种不科学的东西影响心绪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费莉塞特见到我和莉莉忒雅的样子,神气活现地挑衅起来。

「人类具备自我心灵,相信有所谓的灵魂。正由于你们信仰那种实际上连有没有都不晓得的空虚存在,才会被同样空虚的虚构事物影响心境。看吧,作为人类情报智慧结晶的我可是一点都没受到影响。因为我没有可以附身的生命,也没有可以作祟的肉体。来呀,电浆们,如果有办法伤害我就试试看呀。」

她展开双手在屋内跑来跑去。态度完全像个瞧不起灵异景点的小毛头。

我不禁头痛起来。

费莉塞特自从跟我们一起生活之后,总觉得越来越像个屁孩了。虽然还多少保留着昔日理性的一面,但发言举止却一天比一天嚣张、俗气且幼稚。

身为名义上的哥哥,我必须趁这机会好好对她说教一顿才行。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在费莉塞特身旁墙上的一幅画忽然连同画框一起掉落到地板上。

巨大的声音响彻礼堂。

然后跳起来了。

什么跳起来?

就是费莉塞特。

她霎时闭起刚才讲个不停的嘴巴,掉头跑回我们身边。

「这地方到处都很老旧,就是因为你一直乱跑又没有放轻脚步才会这样。」

她到刚才明明还那么嚣张得意的脸现在彻底变得面无表情,而且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头上的猫耳装饰好像也垂了下来。

「怎么?你在害怕?被吓到了?」

「嗯?刚才有发生什么事吗?」

「不要一副淡然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现在装也没用啦!」

「只不过是物体在地心引力拉扯下掉落罢了,有怎么样吗?」

「这家伙……受不了,什么情报智慧的结晶,根本是情色知识的结晶才对。」

「朔也……你、你怎么可以讲得这么难听?」

费莉塞特顿时露出大受打击的表情。看来她意外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我刚才这句话确实很难听,但取笑人类的你也没资格生气。所以这话题到此结束!」

我当机立断地结束对话,重新朝着房子深处大声问道: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了!虽然问得有点晚,不过请问有人吗!」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只能脚踏实地到处找找看了。喔对啦,费莉塞特,你稍微调查一下这里有没有活体反应吧。就像之前扫描未爆弹那样。拜托嘛~」

我发出谄媚肉麻的声音,结果费莉塞特立刻用双手掩着猫耳跟我拉开距离。

「这个现实的家伙,不要什么事情都想依赖我。再说,穿透遮蔽物的温度感应和动作感应功能我都还没搭载。正在准备中。」

「你办不到喔?搞什么嘛。」

为了报复她平日对待我的种种难忍态度,我故意夸大地叹了口气。于是她脸上很明显地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

「我每分每秒都在改良进化中。就像涩谷车站每天晚上都在进行什么改装一样。朔也你给我听好,总有一天你会因为我惊人的新功能而让斗大的热泪滚滚流下,对我再三感谢的。我现在就对那一刻期待不已────」

「好啦好啦。总之你现在办不到就是了。」

听到我这句追加讽刺,费莉塞特当场小声「吼!」了一下并跺地板的模样完全就是个幼稚的小丫头。

然而就在她用小脚跺向地板的同时,从房子深处忽然传来尖叫。

由于时机太过刚好的缘故,费莉塞特又从喉咙深处「呀呜!」地发出奇妙的可爱声音。

「是百合羽的声音。」

「朔也大人,这边的门。」

在礼堂最深处的墙壁左右角落各有一扇门,而莉莉忒雅立刻打开右边的门。

「百合羽!怎么了!难不成真的有幽灵出没……」

百合羽正一屁股瘫坐在房间的深处。

「师、师父!游、游……」

「游?」

「游行!大游行呀!」

你到底在讲什么?

在我继续发问之前,费莉塞特就指向房间的角落。

「是老鼠。啮齿类。一、二、三只。」

「咿!不要数呀!它们刚才就像把我的鞋子当成埋在操场边的轮胎一样从上面爬过去了……!」

「这地方是废墟,有老鼠也不奇怪吧?」

我不禁傻眼地拉她起身。

结果就在这时,老鼠吱地叫了一下。

听到那声音的百合羽又「呜呀!」叫着,逃出房间。

接着从门外传来她的声音:

「总之就是这样,我负责去看另一边的房间喔~!那、那边就拜托师父了~啊嘻嘻。」

「知道啦。扣一积分。」

反正难得有这机会,我就实验性地导入积分制度看看好了。

百合羽慌慌忙忙冲出房间之后,我们开始重新调查这间房间。

「这里以前大概是圣器室(vestry)吧。」

「vestry?」

「收纳神父大人的祭衣或圣餐器具等等东西的房间,简单讲就是道具室。」

莉莉忒雅的博学程度总是能够帮上我的忙。

房间内部约四坪大小,在这里同样堆叠有许多书籍。另外就是倒下的烛台与空架子而已。

从前的面貌可以说几乎没有保留下来。

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这房间也和礼堂一样装设有摄影机。

费莉塞特蹲在房间角落,似乎掀开古老的地毯在玩耍的样子。左手还捏着刚才那群老鼠中的一只。

圣器室深处还有另一扇门。然而用不着我上前确认,莉莉忒雅已经调查过了。

「这扇门好像是通往后院。在那里没看到什么人影。」

「这样啊。话说莉莉忒雅,关于那些摄影机,你怎么────」

磅────!

就在我提问的瞬间,房间里突然发出异样声响。

我和莉莉忒雅互看一眼。可见并不是只有我听见的错觉。

「刚才的声音是?应该……不会又是老鼠吧?」

老鼠不可能会发出那么响亮的声音才对。

「果然有什么人在这地方吗?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费莉塞特,这里很危险,请靠过来……费莉塞特?」

莉莉忒雅的讲话声音到途中变得犹豫起来。

「怎么啦,莉莉忒雅?」

她正转头环视着房间内。

「呃不……那个,我好像找不到费莉塞特。」

「咦?费莉塞特不是刚才还在那边的角落……不在?」

她确实不见了。

「是从那扇门跑出去后院了吗?」

我开门确认外面,但看不见任何身影。

「喂,费莉塞特!你在哪?该不会为了刚才的事情在闹别扭吧?」

我试着朝后院呼唤,但只有龟裂的围墙回荡着我的声音。

「喂!像这种时候别开那么恶质的玩笑……」

难不成她遭到袭击了?

可是这里都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而且刚才那样短短一瞬间,要怎么把费莉塞特带走?

假如是个普通女孩就算了,但对手可是费莉塞特啊。

鬼屋馆。

这名字闪过我脑海。

「难道说……不会吧?」

幽灵────鬼怪────鬼魂────怪物。

「朔也大人!」

从房间里传来莉莉忒雅着急呼叫我的声音。她伸手指着刚才费莉塞特还在的地方。

被稍微掀开的地毯底下露出木纹的地板。

在那里────有一小块布掉落在地上。

我靠近调查,发现那块破布是被木头地板的接缝处夹到而撕破的。

「这是……」

是费莉塞特今天穿的裙子布料。

我伸手拉一下布,结果地板的一部分被略微拉了起来。

「地上有暗门……居然在这种地方……」

裙子就是勾到这里被撕破的吧。

我把门板抬起来一看,底下出现一道小阶梯。深处光线幽暗。

「好像是地下室呢。」

然后从下面飘来某种异臭。闻起来潮湿又带有腥味。

「费莉塞特那家伙,发现这道门就擅自跑下去了……?」

「不,朔也大人……应该不是那样!」

莉莉忒雅突然把手放到我肩上,从我背后探出身体指向阶梯下方。

「费莉塞特是被什么人拖下去的!要不然……不可能会有那东西!」

「呜哇啊啊!」

我看出莉莉忒雅在指的东西是什么,不禁大叫出来。

是费莉塞特的手臂。

造型优美的白皙左臂宛如被打上岸边的白鱼般横躺在阶梯途中。

「费莉塞特!」

我忍不住冲下阶梯。

「朔也大人!请小心!」

这道通往地下的阶梯只有勉强可以让一个人通过的宽度。莉莉忒雅留在上面为我担心着。

费莉塞特的手臂断面相当凄惨,形状歪斜扭曲,仿佛是被某种强劲到吓人的力气狠狠扭断的状态。

至少怎么看都不像是用刀刃砍断的。

「但……究竟是谁能够办到这种事情……?」

而且在刚才那短短一瞬间。

简直像是在房间里遇上了什么车祸一样────

阶梯只要再往下走两、三阶就会到地板,可是光线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费莉塞特!你还好吗!喂!」

讨厌的臭味变得更浓烈了。

滋────

忽然发出的声音让我全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听起来像是什么又大又重又潮湿的东西在地板上爬动的声音。

绝不是日常生活中会听到的类型。

「……别过、来………………」

从深处传来回应。

「费莉塞特,你在那里吗!」

我凝眼竖耳,尝试寻找她的位置。

「我现在就过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别……过来。这家伙……因为地盘遭到侵犯……正在生气。」

「你在说什么?那里有谁吗?是不是?」

「有……」

「是谁!难不成是妈?究竟有什么目的!」

费莉塞特的声音接着告诉我:

「那家伙从刚才就在你脚边。」

当我听见这句贴心警告的瞬间,我的右脚踝伴随从未听过的声响被折向不该弯折的方向了。

难以言喻的激烈疼痛。

我顿时无法站立。

天地翻转,让我的头重重摔在地板上。

「这是什么……!我的脚……!」

因剧痛而止不住痉挛的我勉强睁开眼睛,在一片黑暗中看见某种纹路特殊宛如玻璃弹珠的东西在发光。

总算看到了。在这个距离下,总算让我看见了对方的模样。

「虽然……搞清楚真面目了……可是为什么……这种家伙会在这里?」

「朔也大人!请问你没事吗!」

「是……是鳄鱼!莉莉忒雅!这里有鳄鱼!」

我不会分辨鳄鱼的种类,搞不清楚是尖吻鳄还是短吻鳄之类。

发着光的只有那对大眼睛,直盯着被它视为猎物的我。

全长三公尺?四公尺?

由于我从来没有在这种距离下和真正的鳄鱼对峙过的经验,所以或许是产生了比实际尺寸看起来更大的错觉。不过────

「总之好大只!」

或许是被我的声音进一步刺激,鳄鱼张开它引以为傲的大嘴巴,朝我脸部飞扑过来。我在情急之中靠着牺牲左手臂勉强挡下。

伴随宛如竹编工艺品被踩坏似的讨厌声音,我的肌纤维与骨骼当场被咬碎。

「为、为什么这种家伙会在这里……!费莉塞特也是被它咬断手臂的吗……!这家伙……!」

鳄鱼用尖牙咬紧手臂,试图把我拖进黑暗深处。简直是一场夺命拔河。

「鳄……鳄鱼的咬力有多少来着……?我记得小时候……好、好像在电视上看过……」

头盖骨像西瓜一样被咬碎的画面浮现我脑海。

「不妙!必须赶快想办法……!」

讨厌的死亡预感让我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

「朔也大人,保持那样,就是那个位置。请不要乱动。」

从头上传来透澈的声音。

「虽然被黑暗笼罩,不过朔也大人的声音是指引。」

「────咦?」

跶跶、跶────

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靠着那指引,莉莉忒雅就能办到。」

「莉莉忒雅!」

我忍不住抬头。

莉莉忒雅从我头上直直跳下来。

她顺势加上自己全身体重把膝盖踹在鳄鱼的头顶上。

沉重的声响在地下室回荡。

鳄鱼嘴巴顿时放松力气,让我的手臂在被咬断之前惊险脱困。

「得救啦!」

「还没。动物一旦展开狩猎就不会那么轻易退缩的。必须想办法让对方彻底受挫,死心放弃才行。」

正如莉莉忒雅所说,鳄鱼仍然摇着尾巴窥探我方的动静。看来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让它一发KO的样子。

「费莉塞特,把剩下那只手伸过来。我现在救你!」

我为了寻找费莉塞特而把手伸向黑暗深处,一如字面上的意思暗中摸索。

「我没事。我承认刚才确实错估了那家伙的咬合力道,但我自己就有办法脱困。」

「不要逞强!快把手伸过来,别啰啰嗦嗦!」

「唔。」

「我会把你捞过来!」

「……受不了你!」

费莉塞特发出很不服气的声音。

她的小手总算碰到我的指尖。

于是我使尽吃奶的力气一拉,费莉塞特的身体就扑进了我怀中。

像这样接住她才让我发现,她的体重远比我想像的还要轻。

「这就叫轻量化的成果啊。」

我配合对方的用词风格如此表示后,缺一只手的费莉塞特便调侃我似地眯起眼睛捏了一下我的手背。

「你在乱摸哪里啦?」

还真是个性棘手的家伙。虽然现在少一只手就是了。

「朔也大人,请快点往上面避难。」

「哦哦,那莉莉忒雅先……啊!」

我讲到一半仰望阶梯,发现有个人影站在入口处。

虽然从这里只能看到脚部,但确实有个人在那里。

「是谁……!」

老实说,这点让我非常着急。万一对方是有意陷害我们的人物,甚至有可能直接把通往一楼的那扇门关紧不让我们出去。

我可一点都不想在这种地方跟正在生气的鳄鱼同居。

然而,我看来是白操心了一场。

从上方接着「啪!」一声有东西掉了下来。应该就是上面那个人丢进来的。

是一整只的鸡。全身的皮都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粉红色的肉绽放光泽。

「上来吧。那孩子只要吃过食物就会乖乖回洞里去了。」

在那位神秘人物的催促下,我们从幽暗的地下室脱逃出来。

我抱着费莉塞特从地下探出头一看,眼前竟站着一名只穿内衣裤的女性,毫不吝啬地将火辣曼妙的身材展现出来。

「明明离喂食时间还很早的说……呼……从刚才就一直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我还想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仿佛血压很低的慵懒讲话方式。眼皮没有完全睁开的表情。跟我差不多的身高。

「我本来以为是附近的小孩子又偷偷溜进来玩,但看起来又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呼……请教各位究竟是什么人呀?」

女性依序看向我们这三名感觉别有隐情的闯入者并如此说着,最后「啊。」一声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

接着慢条斯理地伸手指向我。

「是朔也。」

脚底下传来鳄鱼咬向饲料的狰狞声响。

眼前是一名内衣打扮的女性。

以亲子久违重逢的情境来说,在各种意义上都未免太奇妙了。

我夸大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是什么登场打扮啦,妈?」

听,她要说了。她一定又要说了。

「好久不见。内脏(肝),现在没问题了吗?」



「各位~!幸好大家都平安无事!」

礼堂左边那扇门后面连接的是居住空间。妈带着我们进入里面,结果发现百合羽在那地方等待着我们。

她一见到我们就把我、莉莉忒雅和费莉塞特三个人合在一起抱住。

「这女孩,叫百合羽是吧?她比你们早一步碰上我,所以我暂时把她收留在这里了。刚才她见到我的脸就差点尖叫出来,害我都赶紧塞住她的嘴巴,不过还真是个有精神的女孩。」

「哎呀~不好意思惊动了一场。因为从地板下传来好吓人的声音,我想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嗯,我们刚才稍微跟鳄鱼打了一架。」

「师父,你的脚还好吗?」

百合羽担心着我的右脚。

「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严重啦。只是裤管破了而已。」

实际上刚才的伤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虽然超痛的。

要说到愈合得差不多,费莉塞特的手臂也是很厉害。

「我想找一天去动物园看看。」

「咦?费莉子妹妹对动物有兴趣?」

「动物的蛮力让我感兴趣了。」

「那下次让我带你去吧。身为师父的徒弟!」

费莉塞特与若无其事地把右手放在她左手臂上的百合羽如此交谈着。

虽然百合羽没有发现,不过费莉塞特刚才被咬断的那只手臂在衣袖底下已经开始在愈合了。

她是跟我说她让体内的奈米机器分出三十%全力进行修复,似乎只要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能重新活动。

虽然我刚才对她讲了很难听的话,不过情报智慧的结晶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只能在这种场所招待各位感觉不太好意思,不过大家就随便坐吧。」

妈口中的「这种场所」是一间看起来像厨房兼餐厅的房间。

满布灰尘的餐桌周围凌乱排列着种类五花八门的椅子。看起来就是随便凑合着生活的感觉。

「我住进这里一个月,到现在还没打扫过一次。」

确实,厨房的状况怎么也称不上有整理过。

桌上桌下都堆积书本,旁边还有吃到一半的面包、零钱铜板和口红。

想必是放了好几天没动过的枯皱苹果,后面有一台全新的摄影机被随便放着。

相对地房间壁纸则是非常古老,感觉相当有年代。墙壁上还挂有几幅收在相框中的黑白相片。

相片中映着一名高大的神父以及两旁的女性与小孩。

「那些照片,是从前住在这里的一家人。」

我妈────追月药杏坐在厨房旁边的一把圆凳上翘起大腿。

「那种事情不重要啦。妈,拜托你穿个衣服行不行?」

「我才刚洗完澡呀。光是有穿上内衣裤就该夸奖我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她的头发还很湿润。

虽然身为儿子的我讲这种话很尴尬,不过那发量丰富的头发也好,肌肤也好,身材曲线也好,讲直白些就是年轻得让人惊讶。

「你一点都没变。」

颈部下方那道斜斜的旧伤痕也没变。

「朔也倒是变大了。」

「没那种事……」

好狡猾的大人。竟然不给人任何心理准备就对儿子讲出这种话。

不过,对了。这个人就是有这样的一面。

「虽然有很多话要对你讲,不过首先……那只鳄鱼……那到底是什么……?」

叽────

在我提问的途中,从天花板传来声响。是房屋结构的轧响。

毕竟这建筑物也很老旧了。

我拉回注意力,继续提问:

「那莫非是妈养的?」

「不是。那孩子在我来到这里之前就住在地下,真要讲起来就像同居人。似乎是神父一家人饲养的宠物,后来独自被留在这世上了。」

「……鳄鱼可以当宠物吗?」

百合羽提出很单纯的疑问。

「我来到这里的隔天就在二楼书房找到神父的日志。那鳄鱼看来是不被允许饲养的种类,但他们偷偷在饲养的样子。」

「难不成他们一家人是被那家伙吃掉的?」

「没那回事。跟那孩子毫无关系。神父一家人是自杀的。这点我有彻底调查过所以不会错。他们当时由于在健康与经济方面遭逢各种不幸,最终绝望得将信仰与性命都舍弃了。」

将性命舍弃。

讲得可真简单。

「那神父当年似乎被好几位熟人和朋友骗得背负了相当庞大的债务。这就叫世道冷酷,无神也无佛。实际亲身感受到这点的神父大概也领悟到上帝根本不存在吧。于是那一家人离开人世后,剩下那孩子就一直生活在黑暗的世界中。」

「结果让它长得那么大只啦?不过,它难道一直都在那狭小的地下室?」

「那里只是它的窝而已。你刚才可能因为光线太暗没有注意到,那房间的角落墙上其实有个洞,可以通往下水道。而那就是它的……呼……散步路径。」

异常东西无奇不有的街道────小九龙。

「但没想到连鳄鱼也有啊……」

「我起初也有点惊讶。不过它的眼睛意外可爱,而且又经历过一段很可怜的境遇,所以我姑且放过它了。但现在既然它攻击人就要另当别论,还是请公家机关把它带走好了。」

「那样做确实比较好。」

鬼屋馆的鬼怪这下总算搞清楚真面目了。妈接着伸手指一下瓦斯炉上的煮水壶。

「要不要喝咖啡?」

「不用麻烦了。」

「话说回来……」

「嗯?」

「朔也,你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她当然会这么问了。



「就是这样。老爸现在下落不明,我也遇上很多事情……现在总算找到妈这里来了……」

「请用。」

妈对于久违重逢的儿子努力讲的一堆话都完全不予理会,只顾着为来客们一一端上咖啡。

莉莉忒雅接过杯子后,深深一鞠躬。

「谢谢您的招待。我是朔也大人的助手,名叫莉莉忒雅。」

「然后我是徒弟百合羽。」

「徒弟?莉莉忒雅小姐的?」

「不是,是那边那位朔也的徒弟。」

被百合羽用「朔也」称呼让我全身发痒得嘴巴都扭成波纹形状了。

「百合羽小妹妹,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喔。看你应该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以后想要当什么都有可能。让我陪你重新思考将来的规划吧。」

「用不着妈担心,她是个出色的女演员啦。早就已经当上她自己想当的职业了。倒是你先听我讲……」

「是这样?那么会不会让你的资历留下污点呢?」

妈是认真在为百合羽感到担心。虽然我很想念她多管闲事,但自己也讲不出口。

「我在师父身边经历了很多事情,非常愉快呢。比我为了出外景到世界各地旅行还要愉快。」

「这样呀。原来你是个活跃于国际的女孩子。」

「没啦~您过奖了。对了,然后这孩子是小费莉。」

百合羽为了掩饰害臊而朝费莉塞特的背部推了一把。

「嗯。初次见面。」

「初次见面。我是朔也哥哥的妹妹。」

「妹妹?我可不记得有生过这样的女儿。」

「啊!」

见到妈这样的反应,百合羽当场脸色发青、捂住嘴巴。

师父,我该不会是踩到了什么尴尬的地雷?────她脸上如此写着。

这么说来,之前向百合羽说明时我好像说过费莉塞特是老爸的私生女。

无奈之下,我只能凑到妈耳边偷偷对她说:

「基于一些难言之隐,现在那女孩是当成我妹妹藏匿在我住的地方。你就暂时这样接受可以吗?」

「嗯。我接受。」

回答得好快。

如此优秀的理解能力、察觉能力或许该说真不愧是妈,但同时也给人一种「会不会太随便了?」的感觉。

她从以前就是这样,搞不清楚究竟是思虑深远还是根本什么都没在想。

「朔也哥哥总是不愿意把我当成妹妹看待。每次只会把我视为一个女人。」

「妹妹啊,你胡说些什么?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对吧?」

由于费莉塞特突然说出不太妥当的发言,我赶紧塞住她嘴巴,来一场兄妹间的肢体接触。拜托你不要再把现场状况跟我的家族关系搞得更混乱好吗?

「总之因为发生过一些事情,你们现在都在追月侦探社相互依靠、一起生活是吧?」

「相互依靠……是的,没错。也许您说得对。」

大概是被妈这句话触动了什么心弦,莉莉忒雅的眼神微微颤动。

「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了。那间事务所现在都是你────莉莉忒雅小姐在打理的对吧。谢谢。」

「不、不会,没那种事的。」

「眼神很不错。颜色也漂亮。稍微把嘴巴打开看看?」

「咦?」

「来,『啊~』一下。嗯,一颗蛀牙都没有。舌头也是健康的粉红色。呼……看来你出生成长的环境相当好。」

「呃、那个……药杏大人?」

「呼……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抓进断也先生的事务所,实在令人费解。」

「妈,拜托!你在对莉莉忒雅做什么啦!还有拜托你差不多让我进入正题行不行?」

我忍不住抓着莉莉忒雅的肩膀,把她从妈眼前拉开。

年轻容貌与实际年龄相去甚远的妈,以及拥有脱俗美貌的莉莉忒雅。

客观来看这两位美女互相靠得这么近又张开嘴巴窥探口中的情景实在有点异常变态,让人难以直视。

「抱歉,莉莉忒雅。这个人似乎从以前就有只会顺着自己的好奇心行动的坏习惯……」

「和朔也大人很像呢。」

「我想我应该没有才刚认识一个女孩子就窥探对方嘴巴内部的异常好奇心吧?」

正当我感到冤枉地皱起眉头时,莉莉忒雅用双手的食指指向自己的脸。

「我是说面容。」

哦哦,那边啊。

虽然在这点上我个人一样是不太能感到认同,但莉莉忒雅这个动作实在太可爱,让我也不想计较太多了。

「话说妈,关于老爸的事情……」

「我在报纸上有看到那个人的讣闻了。很遗憾。」

妈对于自己丈夫的死亡新闻讲得非常干脆。

干脆到我都不禁愣了一下。

不过,接下来总算可以谈谈家务事了。

「就这样?」

「还是说我要因为丧失心爱的丈夫而哭得痛不欲生比较好?但那种事情我办不到。因为我无法为一个根本没死的人哀悼。」

「……妈,原来你知道老爸还活着?」

「照你这样子,看来你也有察觉到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对了!果然在那场事故之后,老爸有跟你进行过什么接触对吧?」

「没有,我们没见面。」

「……那打电话?」

「没有。」

妈一副飘飘然地躲开激动逼近的我,用毛巾擦拭湿润的头发。

「那么来自老爸的口信之类的……?」

「我没收到那种东西。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听了妈的话,莉莉忒雅明显变得垂头丧气。不过就反应来讲,我也跟她差不了多少。

这下可能联系到老爸的细微线索就此断绝了。

但假如是这样,老爸究竟是抱着什么想法提起关于妈的事情?

「……嗯?既然没有过任何接触或联络,妈是怎么知道老爸还活着的?」

「因为断也先生的灵魂没有来找过我。」

「……咦?」

我一瞬间无法理解她这句发言。

「那个人假如死了,一定会化成鬼出现在我眼前。是幽灵也好亡灵也好,恶灵也好死灵也没差,总之他在最后肯定会见上我一面之后才离开人世。要是没那么做,他就不可能甘心升天。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留下那样的遗憾草草死掉。」

妈这么说道。

用低沉冷静的声音,讲得句句流畅。

「请问……您的意思是说……没有见过断也大人的灵魂就等于他还活在世上────您有这样的确信?」

「我是这么认为。」

对于她这句话,莉莉忒雅难得表现出动摇的态度。

老实说我也感到有些困惑,但相较于莉莉忒雅,还稍微比较能够平静接受这段发言。

啊啊,确实很像妈会讲的话。

「也就是说你们夫妻到现在依旧深深相爱是吗?」

正当我们都感到错愕的时候,费莉塞特提出了如此率直的疑问。那是身为儿子的我绝对无法问出口的问题。

妈和这位可爱的提问者对上视线后,像幽魂般摆出双手垂下手掌的动作。

「是不是爱我不知道啦,但断也先生(他)到现在还对我留恋不舍就是了。」

虽然行为上完全是在哄小孩子,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像这样酷酷的部分也是一点都没变。

「既然会有那样的想法,表示药杏大人认同像是灵魂或天国之类的存在吗?而且您本身也能够看见或感受到幽灵之类的东西……啊。」

莉莉忒雅这时候忽然像个年幼小孩似地把手放到嘴前。

看来她在讲话的途中也总算注意到……不,回想起来了。

回想起我母亲的头衔。

「灵魂也好天国也好,都是存在的。」

神秘考古学家────追月药杏如此说着,拨起吹干的头发。

叽────

古老的建筑物又发出了轧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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