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绝对别放手-章节

『接得好慢。在做什么?』

视讯电话中,费莉塞特幼嫩的脸蛋占满整个画面。

「吵、吵死了,丫头,不准对哥哥做的事情多嘴!」

大概因为一时焦急,我用史上最逊的方式对她恼羞成怒了。

『哦~』

「话说你忽然打电话来是怎么啦?」

我一边说着,一边瞄向莉莉忒雅。她正缩在帐篷角落整理着衣服上的皱纹。

『这边刚才吃完晚餐。虽然我只是假装在吃东西而已。』

费莉塞特并不会像人类一样进食。

她接着说了一声『你看。』后把镜头拉远,让画面上映出一丝不挂的白皙肌肤。

『现在大家在轮流使用木屋的冲澡设备。』

「你做什么啦!」

『放心。防水加工是标准配备。』

「我不是在讲那个。」

叫我看什么看啦。

『洗完澡之后就禁止外出了。熄灯时间也比原本想的还要早。所以我想说趁现在跟你报告一下这边得到的情报。』

「搞什么,是这样啊。」

那么根本不需要关于冲澡的情报吧。

「你那边知道了什么?」

『等冲澡的人很多,所以我简洁说明。这座露营区似乎从很久之前经营上就很困难的样子。』

「快要倒闭了……的意思?」

『没错。』

确实,我白天也没看到其他露营客,隐约就有那种预感了。

『虽然实际上还保持在勉强可以撑住的范围内,但前景堪忧。』

「这样啊。不过你是怎么得到这项情报的?」

『透过某个可以信赖的情报来源。』

「在讲什么啦?」

听起来若有深意的。

『虽然说,这种情报究竟能帮上什么忙并不是我能判断的就是了。』

「没关系。姑且不论真伪,你只要从各种角度帮我收集情报就帮上很大的忙了。」

『是喔?』

听到我率直的慰劳,费莉塞特有点开心地扬起了嘴角。笑容感觉很自然。

『不过真要说起来刚才这些并不是重点,接下来才是重要的情报。』

就在这时,从画面中传来『叽』一声略微尖锐的声响。

紧接着是水声。

「喂。」

『事情要讲到大地游戏结束后,大家准备回到木屋当时。』

「等一下等一下。那水声是怎么回事?还有你那边怎么开始有回音了?」

『你的错觉吧。』

「不不不,水蒸气!水蒸气都冒出来了!镜头都是水雾!不要在通话途中忽然开始淋浴好吗!」

『我就说现在没什么时间了。后面还有人等着洗。』

「那你就不要用视讯通话嘛!」

『走回木屋的路上,周围已是一片暮色低垂。接着抵达木屋之后小见就跟我说────她看到了。』

「小见是谁啦?不要冷不防冒出个新人物好吗?」

『小见是我朋友。』

「原来你说你交到新朋友不是骗人的。」

『我不会说谎。小见名叫叶尾见留,因为是同一个小队而混熟了。』

「该不会就是大地游戏时看起来跟你感情不错的那个鲍伯头女生?」

『没错。然后那个小见在山路旁的树丛深处目击到了可疑的人影。』

「人影?」

这项情报让费莉塞特的冲澡问题完全从我脑中飞走了。

「是什么变态吗?」

『她说是个女性,身上穿着很漂亮的和服。』

「和服打扮的女性……」

不妙的想像涌上脑海,让我一瞬间不寒而栗。

埋女────

「你总不会跟我说是之前提过那个妖怪出没了吧?」

『我不知道。毕竟不是我亲眼观测到的。也有看错的可能性。』

「顺便问一下,那女生知道恐吓信的事情吗?」

『她没听说。』

「这地方对于学生们而言是很陌生的土地,而且又是在黄昏山中。请问费莉塞特大人的朋友会不会是在心情不安之下看见了幻觉呢?」

莉莉忒雅一副若无其事地加入我们的对话。

『你就别对我加什么大人了,莉莉忒雅。现在的我只是个什么头衔都没有的存在。』

费莉塞特对于莉莉忒雅独特的礼貌称呼方式如此提出要求。

「我明白了。那么费莉塞特,请问你朋友是否可能把树木的枝条或花朵错看成是女性的人影呢?」

『在陌生的土地感到不安……吗?莉莉忒雅,你的想法很有道理,但可惜并不适用于小见的状况。』

对于莉莉忒雅的逻辑分析,费莉塞特也一反年幼外观用成熟的语气如此反驳。

「为什么呢?」

『因为对她来说,这座山并非什么陌生的土地。反而应该说她从以前就来过很多次。』

「意思说她经常和家人一起来利用这座露营区?」

『不只是那样。小见是这座山的主人兼露营区老板的孙女。』

「咦?老板的孙女?你说柜台那位老爷爷?原来是这样。」

『这是我和小见东聊西聊之中偶然得知的事情。这座露营区现在经营困难的情报也是听她说的。』

原来费莉塞特刚才讲的可靠情报来源是指老板的孙女。

『听说她自从懂事以来就经常被父母带到这里来玩。对她而言这里是很熟悉的场所。更何况今天还有许多同学、朋友们陪伴,想必没什么值得感到不安的。』

「我明白了。」

莉莉忒雅坦率点头。

「话说费莉塞特,那位小见以前也有在这座山上看过像是妖怪埋女的和服女性吗?」

『不,今天第一次看到────她是这么说的。』

「……这样啊。」

费莉塞特用指头擦拭了一下不知不觉间因为水蒸气而彻底变得雾蒙蒙的镜头。

『噗啊。』

她接着让水淋在脸上的同时轻声吐息,然后把淋湿的头发往上拨起,露出可爱的小额头。这到底是在让我看什么?

「你要报告的就这些?」

『怎么?你好像巴不得快点挂断嘛。啊,对了对了。最后还有一件事。』

「什么?」

『原本预定明天早上要埋的时光胶囊,说不定会取消。』

「为什么?」

『据说是晚餐吃完后,老板跑来抗议的样子。叫我们不要任意挖动这山上的土地。』

「难道没有事先申请吗?」

『当然有申请。当初就已经决定好要埋下的地点,也获得许可了。可是老板却临时改变想法的样子。』

「那个预定要埋的地点在?」

『木屋后面稍微往上爬的地方。』

「哦。或许是临时冒出了什么不方便的理由吧。换其他地点不行吗?」

『他说那样也不行。我也有看到教职员和老板在木屋外面争执的场面。』

「老板是不希望在这座山上的任何地方埋东西吗……嗯?」

那意思是────

『从当时老板的强硬态度推测,交涉恐怕会以失败收场吧。』

这后半句话我几乎是从右耳进左耳出了。

『那么我差不多要挂断通话了。再待下去会让人起疑。』

「感谢你的协助。」

『这是为了证明我的实用性。熄灯后我也会姑且把和服女子的事情放在心上,严加戒备。』

「那么再会……」

莉莉忒雅最后和费莉塞特结束对话后,为了切断通话而把指头伸向手机。

但我忍不住挡住了她的手。

「等等。」

「朔也大人?」

『怎么啦,朔也?舍不得妹妹的入浴景象吗?但我也不能悠哉太久。毕竟小见现在也感到很害怕。』

「恰好相反,费莉塞特。我反而要拜托你熄灯之后偷偷把小见带到木屋外面来。」

『……什么意思?』

「朔也大人,你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

画面中与身旁,两对美丽的眼眸都盯着我看。

「没错,谜团已经解开了。我想这应该就是真相。」

「真的吗!」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照做。但为何要带那女孩?』

费莉塞特疑惑地歪头。

「因为小见就是恐吓信的寄件人啊。」

水滴顿时从天蓝色的发丝滴了下去。



小见穿着大概是自己带来的可爱睡衣现身在我面前。剪成鲍伯造型的纤细秀发在夜风中微微膨开。

我往前踏出一步,张开双手。

「总算见到面了。你就是小见,对吧?长得很可爱喔~」

「那、那个……请不要对我……做坏事。」

小见紧紧抱住她旁边的费莉塞特发抖起来。

「朔也大人,请你不要用那么恶心的方式讲话。小见大人都被你吓坏了。」

「咦!我只是想说要稍微缓和一下气氛的说……!抱歉抱歉!」

本来是不想让对方害怕而做的事情看来适得其反了。

熄灯时间后过了两个小时,晚上十一点,费莉塞特忠实按照我的请求把小见带到木屋外面来了。

见面地点就在我白天钓鱼时监视的那座桥上。

明明白天时那么晴朗的天空,到了晚上却蒙着厚厚的云层。然而隔着云的上空似乎挂着一轮满月,透下的月光稍微照亮黑夜。

「你没叫雨泷起来?」

「雨泷她……感觉会很吵,害我们被发现,所以我让她继续睡了。」

听到我的询问,费莉塞特用像是小孩子的口吻这么回答。

嗯。这或许是很正确的判断。

「追月同学……这些人是谁?我……难道要被绑架了?」

小见仍然很害怕的样子。但这也不怪她。在这种时间忽然被带到夜晚的森林中,而且还被年纪比自己大的人们包围,换做是我也会害怕。

「说绑架也太夸张了。我只是来解决谜团的。」

「谜团……?」

「我叫追月朔也,是个侦探。她是我的助手莉莉忒雅。」

「然后,我其实是侦探的妹妹。」

费莉塞特从旁插入了多余的情报。

「小见大人,非常抱歉打扰您睡觉了。我们会在这种时间劳烦您跑这一趟是有理由的。」

为了挽回我一开始的失败表现,莉莉忒雅很有礼貌地握起小见的手,真诚如此表示。

看着那样的莉莉忒雅,小见叹了一口气。

「好……好的……」

那眼神活像是见到了童话故事中的公主。脸上也仿佛写着「这莫非是场梦?」之类的心情。

「侦探小姐,你有事找我吗?」

小见注视着莉莉忒雅这么说道。

「不不不,我才是侦探啦。我。」

尽管我赶紧如此主张,她也依然用无法相信似地眼神看向我。

「我是说真的。透过推理解决事件是我的工作。像今天也是让我搅尽了脑汁啊。送出恐吓信的人是你对吧?」

「咦?」

我在自我介绍的同时直接切入了核心。毕竟营造太多气氛感觉只会让她再度被吓坏而已。

小见接着交互看向眼前的侦探以及自己的朋友费莉塞特。

「啊……那个……」

「你不用害怕没关系。也不用试图隐瞒。我们并不是来制裁你的罪过。应该说恰恰相反,我们或许可以帮上什么忙喔。」

「帮上忙……?」

我弯下腰,和小见对上视线。

「没错。不过在那之前必须先确认真正的状况。」

小见犹豫了一段时间,最后认命似地垂下肩膀说道:

「是的……写了那封恐吓信的人…………呜呜……是追月同学。」

「居然转嫁罪名!」

万万没料到的背叛行为让我和莉莉忒雅都当场大吃一惊。

费莉塞特本人也露出大受打击的表情全身僵住了。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甚至听到齿轮轧轧作响的声音。

「小见,你……!」

「啊、啊、我骗人的!对对、对不起~!其实是我写的!」

听到费莉塞特回过神后的全力抗议,小见立刻改口承认了罪状。

这女孩意外地难搞啊。



我把屁股靠到桥旁的栏杆上,倾听起小见的主张。

「刚才我被问得害怕起来……就不小心把你当成活祭品了……真的对不起喔,追月同学。」

「是没关系啦……不过原来你想把我当活祭品吗?」

懂得老实道歉很棒喔,小见。不过费莉塞特似乎因为亲身体验到人类小孩的弱小与狡猾特质而有点被吓傻的样子。

「不过小见,你为何要送出恐吓信?你不惜做到这种程度也想把林间教学活动逼到停办吗?」

我暂时不插嘴,决定姑且交给费莉塞特继续问话。

「不是!那个……我只是不希望让大家过来……这个地方。」

「你说涡巳山的露营区?」

小见深深点头。

「可是你祖父……你爷爷是这里的老板吧?而且你不是说这里不太有客人来,经营得很吃力吗?但你却想要让这次林间教学活动也停办────」

简单来讲,费莉塞特想问的只有一句话:

你想要妨碍祖父的生意吗?

「小见应该从来没有想过那种事情喔。」

「朔也……不对,哥哥,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听着扮演妹妹的费莉塞特令人全身发痒的讲话口吻,并穿过她身旁走向小见。

「如果说错了我会道歉。不过小见,该不会在这座山上的什么地方埋有炸弹吧?」

霎时,费莉塞特的表情变得目瞪口呆。

大概是对于从我口中唐突冒出的那两个字感到困惑吧。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炸弹的事情!」

小见的反应则是充分让我感到满足了。

「朔也大人,什么炸弹……请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要说小见其实是个爆破狂吗?」

莉莉忒雅与费莉塞特,两对美丽的眼眸一起看向我。

「我说的炸弹是指未爆弹啦。也就是太平洋战争时期被投下的玩意。我本来猜想搞不好还有未爆弹被埋在这座山上,这下看来我猜对了。」

「未爆弹……也就是说当年美军投下的炸弹还留在土中的意思吗?确实到近年还会在日本各地传出发现未爆弹的消息……难道在这座山上也有?」

「对。我们一起看到的那座工厂遗迹,好像叫涡巳工厂对吧?当我看见那场所的时候就想到这个可能性了。」

「我记得有写说那座工厂由于遭受空袭,导致内部崩塌了。」

「毕竟那好像是秘密建造的工厂,所以遭受美军攻击了吧。当年想必有为数不少的炸弹被投到这附近一带。那么就算还有留下一两颗未爆弹尚未被撤除其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光是这样……」

「当然,这样讲顶多只是有可能性的程度而已。然而到晚餐过后又冒出了埋时光胶囊的活动要取消的话题对吧?这地方的老板────也就是小见的爷爷────突然跑来要求取消了对不对?」

对于我如此进行确认,费莉塞特与小见同时点头。

「老板基于某种理由非常不想让别人乱挖这座山。当我在思考那究竟是什么理由的时候就想到了。埋在地下的搞不好真的是未爆弹。」

「那意思说老板明知这座山上埋有未爆弹,却试图隐瞒?」

对于费莉塞特这句提问,小见一瞬间露出内心受伤的表情,但费莉塞特似乎没有注意到的样子。

「当然,这种事情本来应该要马上通知110之类的请人来撤除才对,可是────」

老板却没有那么做。

「我想应该是因为付不起费用……的关系。」

小见语气微弱地讲述起来。

「我是在今年的春天左右知道了这件事情……当我在爷爷家玩捉迷藏的时候,偶然找到了爷爷的日记……然后在上面……」

记载了老板发现未爆弹的经过。

「爷爷有一天想到要让一直被弃置的枯井重新复活,所以到井底用铲子试着挖开土壤,结果就从土里跑出了炸弹……的样子。日记上的日期是去年十二月。后来爷爷自己查了很多资料……可是……」

在国民应当平等负担战争损害的名义下,管理这块土地的地方政府表示撤除未爆弹的费用必须由该土地的所有权人自行负担。

然后根据未爆弹的状况,撤除费用可能要花上几百万元。

实际上过去就曾有住在附近的居民为了这项问题控告过国家与地方政府,但最终败诉────

老板在调查资料的过程中知道了这样的现实。

「可是小见的爷爷并没有那么庞大的积蓄……是吗?」

「……是的。」

就这样,失去撤除机会的未爆弹被留置在原地不动了。

「然后就在这时候,突然冒出了举办林间教学活动的租地请求。」

而老板答应了这项请求。

────你真的要在这里过夜?

现在回想起来,一开始老板在管理室柜台问过的那句发言,或许实际上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

「内心肯定很挣扎吧。」

小见听到我这么说,当场眼眶含泪地把手放到栏杆上,低头俯视下方黑夜中的溪流。

「是的……爷爷他,真的……非常挣扎的样子。不过他似乎想说未爆弹的位置距离木屋很远,而且只要事先让集章拉力活动和埋时光胶囊的地点都远离未爆弹应该就没问题了……」

「我不是在说那个────我是说你。」

「我……我嘛…………」

「你从爷爷的日记知道了这项隐藏的事实,而内心一直在挣扎是否应该告诉什么人。」

这种事情肯定要想想办法解决才行。可是最喜欢的爷爷试图要隐瞒的事情,身为小孩子的自己随意爆料出来真的可以吗?

小见想必为此苦恼了许久。

「然而就在犹豫不决之间,涡巳山露营区被选为了自己和朋友们即将参加的林间教学活动的举办地点。知道这件事情后,你更慌了。」

于是她不断苦恼,不断犹豫────

「刚好就在那时候,我在电视上看到了重播的刑警电视剧。内容在讲一个爆破狂透过送出恐吓信想要让一场活动被迫停办……」

于是年幼的她在百般思考之后,决定尝试透过恐吓信让林间教学活动停办────或者将举办地点改到其他露营区。

「但最终结果却大失败……就是了。」

小小的恐吓犯用手紧紧握住栏杆。

「所以我为了让大家至少别在山上到处乱跑……想说稍微吓吓大家。」

「于是到处骗人说────你看见了和服女性是吗?」

「对不起。对不起喔……追月同学。」

「没关系,我完全不害怕。反正什么鬼怪的都只是一团电浆而已。」

对于朋友的道歉,费莉塞特回应了这么一句搞不清楚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发言。

「不过侦探先生……关于炸弹的事情就算了,为什么你会知道恐吓信是我寄的呢?」

「最初的契机只是某种微不足道的不对劲感罢了。就是那封恐吓信的内容。我一开始读那封信的时候,就觉得以恐吓信来讲这内容也太弱了。虽然这样讲对你不太好意思啦。」

「太弱了吗?」

「假如寄件人是企图进行什么重大犯罪或危险的阴谋,应该会用更加明显易懂、任谁都能明白的危险事物来恐吓才对。然而信中登场的却是个不去图书室调查都查不出来的冷门妖怪。这样以恐吓来说根本达不到什么效果。而实际上收到恐吓信的学生们也确实没有让学校知道,想说要把这件事情藏在自己心中。」

「的确……林间教学活动到后来还是按照预定计划举办了。」

「所以我隐约有种感觉,认为这个寄件者应该不是那么凶狠的人物。」

以下虽然只是我的想像,不过尽管是为了让学校同学们远离炸弹的危险,小见内心的某个角落或许还是不太愿意去思考可能严重贬低爷爷这座露营区评价的恐吓内容吧。

「更进一步说,虽然这样讲对你不太好意思,但整封恐吓信莫名给我一种很幼稚而草率的印象。当时我万万没想到真的是个年幼小女孩搞的鬼,然而我后来从费莉口中听说关于你的事情,再和其他我自己所见所闻的情报组合起来进行推理,就看出了一条通往真相的路。」

「真的……好厉害呢。啊哈……既然有这么厉害的侦探,早知道我就不要自己一个人想办法,直接去找你商量就好了。」

「期待您下次关照。」

「……好的。」

小见擦拭掉小小的泪珠,露出微笑。接着把双手朝我伸过来。

「那么侦探先生,请带我走吧。」

「走去哪?」

「咦?去哪里……就是那个呀,警察局呀。你要逮捕我对吧?来,请便!我已经不躲也不逃了!看是要把我关进牢房还是哪里都可以!」

少女一脸认真地如此放话,害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不会做那种事啦。毕竟我是侦探,又不是什么刑警。」

「你不抓我?」

「不抓。小见,不可以那么轻易就说要进牢房什么的。那地方可是比你想像中还要难熬得多喔。」

「对呀对呀~超无聊的。」

费莉塞特在我背后附和同意。

「有过经验的人讲的话就是不一样呢。」

莉莉忒雅则是露出有点傻眼的表情。

「可是,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

「那口井在哪里?」

「咦?」

「一开始也说过了,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帮忙你啊。对吧?」

我们追月侦探社的成员们转头彼此互看。

只有小见还很困惑地表现出不知所措的样子。



「应该就在那下面……的样子。」

从木屋林立的场所往东南方走了一段路后,小见指向前方一口古老枯井。

「谢谢你带路。」

古井周围还有用绳索很谨慎地围起来,挂着禁止进入的告示牌。

看来老板姑且有做防范,不让人靠近古井。

费了一番功夫把封住井口的盖子移开后,我探头看向里面。

光线暗得什么都看不见。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莉莉忒雅就从一旁把身体探过来,拿出笔形手电筒帮我照亮下方。真是准备周到。

「谢啦。看来这里面的水确实已经枯了。未爆弹就在下面吧。」

「那个……请问你是认真的吗?」

站在稍远处的小见发出感到不安的声音。

「居然说……会想办法……把炸弹处理掉什么的。」

「嗯。可以处理掉当然是最理想的啦。不过也别抱过多的期待喔。」

「朔也大人竟会主动自愿做这种事情,真的好稀奇呢。」

「会吗?嗯~或许吧。不过你想想看,如果是我下去,万一炸弹爆炸的时候也不会闹出人命嘛。」

「明明你平常总会嚷嚷着说你不想死、好怕死的说。」

「我当然还是很怕啊。」

「请问是因为雨泷大人的请求吗?」

「好亮!」

莉莉忒雅把手电筒转过来注视着我。

「谁也不愿意让快乐的回忆变得不圆满吧?我只是想说偶尔也要累积一点功德,等哪天下地狱见到阎罗王的时候才好讲话嘛。」

我眨着眼睛如此开了个玩笑,结果看见莉莉忒雅脸上露出很有气质的微笑。

「不过朔也大人,我还有个疑问。请问老板大人为何会到现在才突然想让埋时光胶囊的活动取消呢?我听说要埋时光胶囊的预定地点是在木屋区后面,距离这口井很远。」

换言之,莉莉忒雅在疑惑这样应该不会有危险性才对。

「嗯,我刚开始也有这项疑问。老板大概也是认为只要距离够远就很安全,所以一度做出许可的。」

「你意思是说……啊。」

很快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的莉莉忒雅微微张开樱红色的双唇。

站在她旁边的费莉塞特则是用充满理性的双眼望向山顶说道:

「传说中这座山上会有妖怪出没。但是人们都没有想到妖怪可能会有两只。」

「对,然后老板注意到这点了。也许只是还没被找到而已,搞不好山上什么地方还有第二颗长眠在地下。」

炸弹不保证只有一颗。

人常说,如果在家中发现一只蟑螂就要想到还有上百只躲在暗处。但如果是发现未爆弹这种一辈子都不一定会遇上一次的稀奇玩意时,人也会产生类似的想法吗?至少我没那种自信。

「老板是到了今天才临时想到那样的可能性,所以赶紧要求取消活动的吧。」

即使换个地点埋胶囊,万一运气很差地碰上未爆弹还是会完蛋。

「但是朔也大人,只有一颗也就算了,假如还有其他炸弹不知埋在哪里,就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问题呀。」

「其实我也有想到这点。」

一旦产生了可能还有其他未爆弹的疑念,想要让老板完全放心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若想排除他心中的不安,只能想办法证明这座山上已经没有埋藏其他任何危险物品。但我们又不可能开怪手来把整座山都挖一遍。

「关于这点就不用担心了。」

如此一口咬定的,是费莉塞特。

「此话怎讲?」

「刚才移动到这里来的路上,我试着扫描了附近一带的地下,不过都没有扫到其他可能是未爆弹的东西。」

她说着,把双手放到装饰在头上的那对猫耳上动了几下。

「你……居然还有那样的功能啊?」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随时都在扩张这躯体的机能。虽然在使用次数上有所限制,不过如何呀?」

我是不是立下大功了?

像个小孩子般挺起胸膛的费莉塞特脸上仿佛写着这样一句话。

「要不我直接把扫描资料列印出来拿给老板看也行。」

「干得好!」

我不禁抱住费莉塞特的肩膀左右摇晃。

「这下我只要专心面对眼前这一颗未爆弹就行啦!」

「呃、那个……请问现在这是……?」

还没理解状况的小见独自一人扭捏着身体。

我赶紧放开费莉塞特娇小的身体把她丢到一边。好丢脸的一幕被人看到了。

「开心吧,小见。就在刚才,透过侦探的秘密道具知道了未爆弹只有下面这一颗啦。」

「咦?咦?是这样吗?虽然我搞不太懂……可是……」

小见的表情仍然充满不安。

「就算只有一颗,炸弹就是炸弹。侦探先生,这样做还是太危险了。我想这应该不是侦探的工作吧?」

「你说得对……不过,这次毕竟是委托人有特别交代过啊。」

「咦?」

「要是发现了埋女(Uzume)就要讨伐掉,这样。」

「那是……」

不知不觉间,我们头顶上开始传来隆隆的雷声。虽然只是单纯的自然现象,但此刻感觉就像是我解开了什么不该解开的封印受到诅咒般的情境演出。

为了不被那样的气氛吞没,我大动作地热身起来。

「好啦~就让我去谒见一下埋在井底的美丽公主吧!」

「朔也大人,这句耍帅台词感觉有点逊呢。」

莉莉忒雅眯细眼睛看过来。这次的台词我本来有点自信地说。

「言归正传,那么首先由我下去……」

「不。」

我伸手制止准备把手撑到古井边缘的莉莉忒雅。

「太危险了,莉莉忒雅留在这里。」

「可是……」

「你瞧,小见看起来好不安的样子。就麻烦你照顾她吧。」

「这种讲法……好狡猾。」

我留下不太服气的莉莉忒雅,和费莉塞特一起落到井中。

就在爬下井口的时候,我还看到小见一脸「咦?带妹妹下去就没关系喔?」的惊讶表情。

沿着垂落的绳索,我小心翼翼往下降。

不久后,脚碰到底部了。深度约七公尺,不,八公尺吧。

井底有个部分很不自然地被砂石覆盖。于是我用双手小心拨开。

结果我们在找的东西就从底下露出一部分了。

是炸弹。真的在这里。

虽然破破烂烂地到处生锈,但尺寸比我原本想的还要大。

「就是这个了……」

老板当时就是发现这玩意,赶紧埋藏起来。

「好啦,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要怎么把它安全挖出来处理掉了……」

正当我如此感到犹豫时,费莉塞特却说了一句:「没问题。」

她接着踮起脚尖,把脸凑到我耳边。

「处理的方法我已经想到了。」

「……什么方法?」

「拿去。」

费莉塞特说着,抓起我的手,把某个小小圆圆的东西放到我手上。

「拿着它,绝对别放手。」

「咦?」

「然后紧紧抱住那边的公主大人,不要让她逃掉。」

「呃、喂!」

我还想进行确认,但费莉塞特已经拿着手电筒先从井底爬出去了。

「喂~费莉塞特!嗯?喂!小费莉?」

在头顶上的古井出口可以看到费莉塞特探头对我挥手。但光线暗得让我只能看见轮廓,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拜拜啰,哥哥。」

调皮小孩的声音在井中回荡。

同时,天上响起宛如巨龙翻身般的雷声。

终于还是下起了激烈的大雨。

雨滴落入井中,打在我脸颊上。

不知不觉间,我发现刚才费莉塞特递给我的东西在手中逐渐发烫。

凝神一看,上面好像有个像小红灯的部分在闪烁着。

而且闪烁速度还越来越快────

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

啊~……

「那家伙!我绝不原────!」

我话都还没讲完,眼前就变得一片空白。

紧接着目击到自己的手臂、耳朵、心脏等等随着爆炸强风炸开,散落到井底的景象。一刹那后,我被炸死了。

啊啊,的确────这样一来就不用花钱撤除。

用我的一条命来换,够划算了。



「结果到最后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一场风平浪静的愉快林间教学而已。虽然感觉害你们白跑了一趟,不过还是谢谢阿朔啰~」

额头沾着泥巴的雨泷如此笑着。

看来他们顺利把时光胶囊埋好了。

「幸好雨停啦。」

「嗯。听说昨天半夜雨下超大的。虽然我在睡觉都没注意到就是了。」

从树木枝头滴下昨晚残留的雨水。

「感觉问题应该都已经解决,那我也要脱离了。」

费莉塞特举手如此告诉雨泷。她身上已经从体育服换成平常的洋装。

「小费莉也谢谢啰!告诉我你的联络方式吧。下次再找你玩换装游戏。」

「那我有点不想唉。」

「不要啰啰嗦嗦,快把联络方式给我!」

「……如果衣服够可爱的话。」

「一言为定!」

费莉塞特就这么和雨泷做了奇妙的约定之后,我接着靠近到她旁边偷偷耳语:

「喂,昨晚的仇我可没忘喔。」

一如字面的意思,这是充满怨恨的细语。

「什么方法不好想,竟然把人当成活祭品撤除炸弹。简直太过分了。」

我到后来才知道,费莉塞特当时在黑暗中递到我手上的是她特制的小型炸弹。

「你这家伙难道没血没泪吗?」

「我现在确实是没有血啦。」

这个恐怖的机械少女利用那颗小型炸弹诱发未爆弹爆炸,顺利把我的身体当成肉盾,透过迅速且伤害程度较小的手法把炸弹处理掉了。

爆炸声响被当时刚好下起的雷雨声掩盖,结果学生们都不晓得有发生什么事情。

于是乎在谁都没有察觉异状之中过了一晚,到刚才还在愉快地埋着时光胶囊。

我和莉莉忒雅则是从远处观望着学生们的样子,其中只有小见不时会看向我,一脸疑惑地歪头。

这也不怪她。

毕竟在那样一场爆炸之后看到我没过多久就从土里生还的英姿,肯定没有一个女孩子不会迷上我的。

「小见大人的眼神感觉就像看到了丧尸呢。」

「莉莉忒雅,不要讲得那么难听好吗?稍微帮我讲个话也可以吧?」

「那自然是不用担心。我已经向她仔细说明朔也大人身为侦探有受过合计六十八小时以上的特殊训练。」

「你当是什么重机驾训班吗!」

我不禁深深叹气。

「又死了。我本来还以为这次应该不会发生什么需要鲁莽送命的事态……」

「请别开玩笑了。」

莉莉忒雅脸上露出看穿一切的表情。

「就算费莉塞特没有那么做,朔也大人本来自己就有打算要挺身处理那颗未爆弹不是吗?」

「呃~……是吗?我没印象了。」

「又在装傻。」

被莉莉忒雅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怎么也没办法继续打马虎眼了。

「唉呀,我虽然没有什么能够讨伐妖怪的必杀技,但必死技的话────我倒也不是没有嘛。」

只是我认为用这种方法莉莉忒雅肯定会反对,所以才没有事先向她商量。

这种────有如消费生命的方法。

「这么说来,朔也大人,请问老板大人那边……」

「已经透过小见帮忙传达啦。说妖怪已经消失了,这样。至于放着未爆弹没有处理的事情,以及明知有未爆弹却答应举办林间教学活动的事情等等,这些责任归属与善后处理就交给他们一家人自己去解决吧。」

剩下的事情船到桥头自然直。接下来的部分就不是侦探的工作了。

「不过话说,那个谣言中的和服女性到头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雨泷这时忽然想起似地说道。

「或许阿朔不晓得,不过我们小队里有人说昨天傍晚看见那样的人影喔。」

「是喔?那或许那位女性就是埋女吧。」

我如此装傻回应后,雨泷顿时「是喔。」地露出严肃的表情。

「意思说妖怪真的存在啰……?那这次委托阿朔果然是找错人了。」

「事到如今才讲这种话也太伤人了吧。明明还是这么临时的委托,正常来讲我应该要跟你多收钱的说。」

「对不起啦。但我之前不是讲了吗?原本是册多同学要委托一个妖怪啦幽灵啦那方面的专家来,可是一直联络不上,才会变得这么临时的。」

「册多……哦哦,你说最初收到恐吓信的那个学生。不过话说那方面的专家是什么?阴阳师或灵媒师之类的?」

「不,听说不是那样。那头衔叫什么来着?对方好像是在网路上一部分族群中很受讨论的女性。虽然个性古怪但实力货真价实,据传目前好像暂时住在小九龙的什么地方。」

听起来并不是一个有公开打广告或挂招牌的人物。那么区区一位平凡的女中学生会难以联络到人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眼前的雨泷扭动着她纤细的身体不断沉吟思索,最后开心地拍手跳了起来。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是叫神秘考古学家!」

「啥?」

「很奇怪的头衔对吧?第一次听到的人肯定反应都像你这样呢~不过假如有机会,我也想见个面看看。啊!老师在叫人了!抱歉啰,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联络~」

雨泷丢下呆站不动的我,挥挥戴着工作手套的手离去。

我则是留在原地,继续眺望虚空。

「朔也大人……?」

莉莉忒雅担心地探头看过来。

「神秘考古学家────」

「请问怎么了吗?」

会用那么古怪的头衔自称的人物,这世上只会有一个人。

「那应该就是我妈了。」

异端的学者,不死侦探的妻子。

那肯定就是追月药杏没错。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