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家人」-章节
沐浴完,我就来到阿雪住的公寓。
我有件事非得问过阿雪,结果一时忘我就跑到这了。
我要找他商量……不对,这是表达决心。这个想法,我想第一个告诉他。
我打给阿雪,电话没通,讯息也未读。这点让我有些担心。
「好久没来到这了。」
上次来是情人节的时候,当时我还挨了悠璃学姊一顿骂。
我手按着胸口,心儿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我深吐一口气,下定决心,按下门铃。
里头传来哒哒步声,喀叽一声,门打开了。
「来了,请问是哪位?」
「呵嘿?」
里头出现一位宛如日本人偶的美少女,害我不禁发出奇怪的叫声。
「咦咦咦咦咦咦!你是阿雪的妹妹!?」
「是的。虽然我们同父异母。」
阿雪的妈妈应该出门工作,不在家里。悠璃学姊也不在。
我本来犹豫该不该擅自进去,不过这名自称冻恋只京的可爱少女,直接将我迎进门。我终于明白阿雪最近没消没息的原因了。他最近是忙着帮这位妹妹的忙。
听完她那令人惊愕的自我介绍,我忍不住张嘴惊呼。嘿嘿,我真是没礼貌。
这也怪不了我呀,我根本没听说过阿雪还有个妹妹啊!?
这样一个大新闻,肯定会成为接下来三个月的校园热门话题。
阿雪跟悠璃学姊这对姊弟十分有名。校园热门话题几乎都是在讨论其中一人,如今再加上一个妹妹,肯定会闹得不可开交……而且他们还是异母兄妹呢。
只京妹妹或许是看我愣住了,便主动找话题说。
「你是汐里姊姊对吧。你的事我听兄长说过了。」
「阿雪提起我的事?」
心儿为之一颤。按阿雪的个性,是不会在本人不在场的时候说对方坏话,这点我并不担心,但还是会介意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我能问他说了什么吗?」
我打探了一下,只京妹妹便直接告诉我。
「可以啊。兄长说你是全班胸部第二大的。」
「早知道别问了!」
是没错啦,这么说并没有错啦。可是应该有其他东西能提吧。阿雪这个笨蛋!
「真令我羡慕。」
看似情绪跌落谷底的只京妹妹,忽然想起某事,便抬头问道。
「汐里姊姊为什么会来到这呢?」
她偏着头,头上彷佛出现了问号。她真的如日本人偶般可爱呢。
「我有事情要告诉阿雪,不过他不在的话就算了吧。」
「有事告诉他──莫非,是要告白吗?」
「咦!?不是不是!而且我都被他甩掉了。」
只京妹妹突然说出告白这个词汇,害我急忙否定。
「咦,这……真是非常抱歉。」
只京妹妹一脸尴尬,我得赶快解开误会。
「因为现在的我,没办法让阿雪幸福。」
「咦?」
现在的我告白了,也无法将心意传达给阿雪。即使我从遥远的后方,对着他不断前进的背影喊话,他也不会回头。阿雪不会等我,也看不到我。
要站在阿雪身边,告白才会产生意义。那边才是我的起点。
我要踏出那一步,朝着与他并肩前行的未来迈进。
「怎么了?」
我这才发现只京妹妹愣住了。
「没、没事……只是前些日子灯凪姊姊也说过同样的话。」
「砚川同学?」
听完这句话,我莫名感到开心。有人如此认真地喜欢阿雪,令我感到安心。我们是情敌,但不是敌人。而是宝贵的朋友兼同伴。
「……我,就这么维持现状真的好吗?」
「只京妹妹?」
她低着头,紧握放在膝上的拳头。那娇小的身躯不停打颤,声音中带有忧愁。
「我听了灯凪姊姊的话后,就一直在思考。不过,我是个失败品,什么都做不到。如今兄长也不在了,我只能虚度光阴。」
她的脸颊泛着一抹嫣红。这孩子不是人偶,而是人。
「到底,到底要怎么做,我才能跟汐里姊姊你们一样坚强呢?」
她的眼中泛着泪光,彷佛随时都会溢出,那紧咬下唇的身影,我似曾相识。
(这样啊。这孩子,很像是以前的我……)
被逼到绝路,使得视野变窄,只拘泥于一件事。
甚至真心认为,这个错觉代表了世界的一切。
执着于后悔,哀伤不断加深,泪流满面,看不清眼前。
被蒙蔽的双眼,本来就无法看清未来。
但阿雪并没有抛下我,他还解放了我。那么,这次该轮到我──
「只京妹妹想怎么做?」
「──我!我想去兄长身边!我想回到母亲大人身边!」
「那么,就走吧!」
在这种时候,阿雪一定不会犹豫。他会起身行动。
我握住只京妹妹的小手。站起身,走向玄关。
在这种时候,就算随着感情行事,也应该会被允许。
因为这里有一个正在哭泣的女孩子啊!
叮咚──
这时门铃突然响起,彷佛是要打击我们的决心。我们不禁面面相觑。
本以为是悠璃学姊回来了,然而并非如此。只京妹妹擦拭泪水,确认对方是谁。外头站了两个年长的男人和女人。
「请问是哪位呢?」
只京将门微开问道──霎时之间。
「──唔!」
只京发生了微弱的哀号,老爷爷紧紧抱住了只京妹妹。
可能是变态。我得保护只京妹妹!
我才正想冲上前,却被爷爷的声音阻止。
「对不起……真的是对不起!不只是雪兔,就连只京也──」
听见阿雪的名字,令我顿时卸下戒心。小只京也不知该做何反应。
「老伴,行了,快放开她吧。对不起喔,突然抱住你。是小雪兔拜托我们来的。」
「那个,请问两位是……?」
我代替仍被他抱在怀里,死命挣扎的小只京提问。
「不好意思啊。我姓『苍月』。是秀伪的父亲,也就是只京的祖父。」
听完他的自我介绍,我不禁愣住。小只京的祖父,那不就是阿雪的祖父吗?
「嗨,我回来了。」
阿雪从两人身后探出头来。而他身旁站着一对男女。
「母亲大人、父亲大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难解状况,我和只京不约而同地满头问号。
◇
过一阵子后,我去探探骚动之后的状况,冻恋家的氛围彻底转变了。
过去彷佛是被脏东西附身的椿小姐,表情变得十分柔和。看来能够放心了。
幸好我为防万一找了邪涯薪小姐来驱魔。虽然我猜那只是安慰剂效应。
椿小姐一改过去充满压迫感的态度,总是以无限温柔的眼神看着只京。
她笑容柔和,对只京疼爱有加,能感受到身为人母的强大爱情以及包容力。
这才是椿小姐本来的模样吧。是个充满魅力,出色且让人引以为傲的母亲。
她被逼到绝境,心中缺乏余裕,才会拼死守护随时可能破裂的心灵。这并不是坏事,然而这种状态维持久了,迟早会疲惫不堪,濒临崩溃。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更不是只京的错。真要说的话,算是大叔的错,但他也不过是用自己的方式追求幸福。
虽说,是有那么些笨拙,他纯粹是误以为自己必须保护大家而已。
人类──并没有这么脆弱。只是无法相信自己的强大。
如果大叔发自内心信任她们,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些问题。
或许大叔只是胆小,害怕──再一次失去。
而这么做害得家人一同受苦。然而,那些都已成过往了。
一切回归应有的型态,也加深了家人之间的亲情。成天畏畏缩缩的只京已经不复存在。
现在的只京,对椿小姐满怀着类似爱慕的情感。
「这都是托了兄长的福──兄长是我的兄长,真是太好了。真是兄福呢。」
「这个词,用起来也太不方便了吧?」
后来,只京和椿小姐谈天说地,共度了好长一段时光。
她们说出真心话,将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传达给对方。这不是和解,而是理解。
不是双亲支配小孩,而是把对方当成一个人去互相认同,互相理解。
就是因为心中百感交集,却又看不见希望,才会选择逃跑寻求协助。
我发自内心希望,最后觅得的出路,有着光明的未来在等着她们。
「总觉得至今为一些无聊的事所苦,竟然没有发现身旁的人都在扶持我。一直以来,我都当把自己当成悲剧的女主角,封闭自我。」
椿小姐的话中,透露着深深的自省。她诚心悔过,并哭诉无法原谅自己伤害女儿。
那副模样,无庸置疑就是一名疼爱孩子的母亲。
「我羡慕、憎恨他人,拿他们与自己做比较。嫉妒使得我伤害身旁的人,敌视、诅咒一切。做这种事分明就没有任何意义。我真是个丑陋又可怕的怪物。」
这段话中充满悔恨,她轻轻地摸着只京的头说。
「我都没有察觉到你长大了,变成一个如此善良的孩子。」
「母亲大人没有错!是我辜负了您的期待──」
她温柔地拿着手帕,拭去只京涌出的泪水。
「没关系。只京,你就活出自己的人生吧。就照你的希望,你的心之所向过活。」
她莞尔一笑,轻声说:「这才是你的幸福。」
这是拥有深厚情谊才能产生的信赖。只京并不是椿小姐。而椿小姐也不是只京。两人不需要相同,也不需要超越对方。
「这都是多亏了小雪兔。是你指责并解放了我,谢谢你绑架这个孩子。要是没有你,我一定会害只京留下无法抹灭的伤痕。」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谢谢诱拐犯。」
「哎呀哎呀。呵呵,这么说也对。」
椿小姐笑说,那声音有如银铃一般。她的表情开朗,好似绽放的花朵。
这令我不禁有所感触,人竟然可以产生如此大的转变。
「兄长,我今天想邀兄长玩游戏!」
「黑暗游戏?」
「没有什么光明或黑暗呀?跟兄长玩游戏,啊……感觉灵魂都要被夺走了呢不过请您放心,只京的灵魂早已被兄长夺走了。」
「原来我是死神吗?」
各位朋友大家好,我是灵魂猎手雪兔。
我正以热心邻家大婶的心态,守候她们那让人会心一笑的家人互动时,只京突然如此提议。
是要蹴鞠吗?还是要与川柳对决?
「小雪兔知道花牌吗?其实呢,我和只京一起做了自制花牌。」
「原来是花牌啊!还真有京都风格。」
提起京都,就会让人想到世界第一的花牌店(注:指大石天狗堂,拥有两百年历史的京都花牌老店。)。那是横向卷轴游戏的王者(注:影射任天堂游戏《暴坊天狗》。),也是游戏界的圣地。
原创花牌。听起来真是魅力无穷。我都开始兴奋起来了。
花牌是一种传统竞技游戏,一副牌总计有四十八张,从一月到十二月,各自有四张牌,必须组合凑对比较分数。牌的图案越是豪华,分数也就越高。
「除了图案,我们还加入只有我们这才有的在地规则跟原创牌型!只京说什么都想与兄长一起玩,所以才特意邀请您。」
于是椿小姐、只京和我三人围绕着桌子。虽说也有三人同乐的玩法,但我决定先和只京玩花牌的代表性玩法「来来(Koikoi)」。
正好她的母亲椿小姐在这,于是就由她来做庄家发牌。我接过分配到的八张牌,而场上也有八张牌。
来来这个玩法先攻比较有利,我就礼让一下妹妹吧!
「那么兄长,我要先攻了!」
她将牌放在场上,厉声喝道。
「给我暂停──!」
喊暂停也是一种礼节。虽然你蓄势待发,不过先让我吐槽一下。
「这是什么花牌!?」
这是我从没见过的新颖花牌。新颖倒是无所谓,可是这──
「我们就是想让小雪兔吓一跳,才做了这个『冻恋家花牌』喔。」
「兄长您觉得如何?我们把大家的照片做成花牌了呢!」
「看起来好开心呀,令人心头一暖呢!」
嘴上这么说,但这个花牌各方面来说都不太妙。
竟然把椿小姐、只京跟大叔的照片做成花牌,这也太有创意了。
花牌是由图案来决定分数,于是我确认手上的牌型。
呃,我看看。椿小姐跟只京在一起的照片是二十分,分开来的照片是十分跟五分。原来如此,就连牌型也是原创。这有意思!
「顺便提一下,这个人的牌是空牌(人渣)。」
「父亲大人是空牌(人渣)。」
「……大叔。」
可悲的大叔。算了,反正妈妈对他的评价本来就很烂,考虑到他至今的所作所为,好像也无从帮他辩解。不过,这个花牌有个极其重大的问题。
只京从手上打出七月的牌,和场上的七月牌重合。接着又从牌堆抽牌,和场上的其他牌重合,做出了四张牌的组合。那手速有如电光石火。
最重要的是,那四张牌有个共通点,就是图案都是椿小姐跟只京的泳装照。多么不检点的花牌,雪兔弟弟看了也笑开怀──不对啦!
「兄长,这样我就组成了四张牌的牌型。名为『满满(注:日文中「满满」谐音为「一杯」。)的泳装』。请您觉悟吧。」
「花牌里的『一杯』是指酒,并不是指很多的意思就是了……」
牌型里的「一杯花见酒」跟「一杯月见酒」都是喝酒赏景的意思。
「我现在才发现,这副花牌,怎么人物穿的布料都……」
「这是冻恋家性感花牌。我都一把年纪,还忍不住跟她一起闹呢。呵呵呵呵。」
「我怎么好像听见一个危险的词汇!?」
手上有张象征十月枫间鹿的牌,上面放的却是椿小姐穿兔女郎装的照片。
我确认一下牌型,也有象征蝶跟猪的牌……只是图案实在不妙。
除此之外,还有全用椿小姐的牌组成的牌型「椿tan(注:日本网路用语,意指对方可爱,令人心花怒放。)」,以及全用只京的牌组成的牌型「只京tan」,这牌型的名称,简直让人联想起两千年初期的秋叶原「萌系」文化。至于大叔嘛,凑了多少张都是空牌(人渣)。真是个废物。
至于花牌最强的牌型「五光」,则是要图案(照片)猥亵到难以形容的牌来凑成。这玩意根本不可能在外人面前玩啊!
竟然做出如此暴行,就算要把大叔找来开家族会议也在所不辞。
「虽然规则上没有记载,不过有个不可告人的第四十九张梦幻牌。只要抽到那张牌就能拿到三十点。期待一下谁会抽到吧。」
「游戏不是应该要禁止破坏平衡的要素吗……」
这到底还算不算是花牌啊?我怎么觉得完全就是别的游戏。
也不知为何,只京看似莫名地害羞。
「那张牌是我跟母亲大人穿上反转兔──」
「违反善良风俗!」
这已经不是什么破坏平衡的问题。我看种族值都破八百了。
之前穿的人都勉强比我年长,我才对这样的风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妹妹穿上这个可就真的不妙。我怎么觉得椿小姐的毒亲等级突破到另一个次元去了。
「我问小雪兔喜欢什么,雪华小姐就告诉我了。」
「雪华阿姨这个叛徒!」
这根本是子虚乌有。没错,分明就是毁我名声。彻彻底底的毁我名声!
雪兔我为亲人中出现间谍而痛切心骨。
「为什么……为什么我对这让人冷汗直流的进展有种既视感──」
「来,接着轮到兄长了。请抽牌吧。」
两人不顾我的意见硬是继续游戏。对啊,这不就是九重家对决吗!?
「怎么可能……为什么到冻恋家也发生一样的事……?」
这是我们家不知为何会定期举办的黑暗魔宴。我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这玩意。难不成这已成了世间的常识,只是我孤陋寡闻?
我瑟瑟发抖,将手上的大叔(人渣)牌,重合在场上的大叔(人渣)牌上。
「母亲大人,我或许能够赢过兄长呢。只京要跟兄长『恋恋(Koikoi)』了」
「太好了呢,只京。来,给他最后一击!」
「是的,母亲大人!」
「你就不能手下留情吗!?」
只京凑齐了三光(图案禁止发行),可说是稳操胜券。桌上的牌实在是惨不忍睹。我不禁趴在桌上。输得太惨了。玩这种牌我哪可能赢啊……
虽然这副花牌将永久封印,不过只京玩得非常开心。而椿小姐看了只京的模样,也表现得十分开怀。我想这种不经意的日常时光,对两人而言一定非常宝贵。过去所错过的份,未来再慢慢弥补回来就好了。
因为,她们俩──已经是会为彼此着想的家人了。
「对了,小雪兔。输家必须要答应赢家的要求喔。」
「比完才开条件会不会太诈了啊?」
玩这种花牌我哪可能赢?
「兄长,其实这是我事前准备的。用这个可以吗?」
只京扭扭捏捏地将小瓶子摆在桌上。
「呃……按摩油?」
瓶身上写着椰子油。这种油能够滋润肌肤,产生美容跟抗老化效果。确实我时不时就会帮妈妈跟姊姊按摩以下略。
油?这是要怎么用啊?呜、怎么突然一阵头痛!
「其实樱花小姐提过,她说小雪兔的按摩技术非常棒呢。」
「兄长真是多才多艺。只京根本学不来呢。」
「妈妈这个叛徒!」
那次之后,我都差点成为修行僧了,如今又得再来一次那样的苦行吗!?
我可是不会轻易像上次那样重播,那种事就算上帝允许,读者也不会原谅(谁啊)。
怪了。明明这两家人没有直接关系,为何行动如此相似……
「母亲大人,我还是第一次按摩,好紧张喔!」
「对女性来说,美容是非常重要的事。过去我让你过得那么辛苦,而压力可是肌肤的天敌呢。让我们一起变漂亮吧。」
「好的!」
「多么天真无邪的答覆!」
难不成,想法邪恶的就只有我?是我错了吗?妈妈。唉,回答我啊妈妈!
椿小姐不顾我痛苦挣扎,直接宽衣解带。
「机会难得,等先洗完澡再说吧。毕竟按摩前得先促进血液循环。小雪兔也一起洗吧。虽然三人一起洗可能窄了些。」
「什么?」
「只京也要跟兄长一起洗!」
「为什么你的答覆依旧如此天真无邪!可恶,大叔到底在干什么!?」
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不见人影,那大叔真的是人渣!
「我们是一家人。不需要害羞也没关系喔?」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随即直接脱去我的浴衣。
「与其该说是家人,或者说是继母──」
假如大叔握有监护权,那椿小姐就是我的继母。
要说是一家人,确实也不算错,只是令我心情有些复杂。
「对啊!我也算是小雪兔的妈妈……」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老是做像是那种在别人家庭院种竹子的行为!?」
竹子繁殖力很强,千万不能做这种恶作剧,跟大哥哥一言为定喔。
「……不知何时,我都快把这种心情给忘了。虽然我一直蒙蔽自己活到现在,但如今我能够明白,这种心头一暖的感觉──小雪兔,你要尽情撒娇也没关系喔。」
「请你对我严厉一点。」
这不对劲吧!我们明明前不久还是互相残杀的关系啊!
「我一个人一直感到孤单,还总是羡慕其他有兄弟姊妹的朋友。现在,我终于见到兄长,实现自己的愿望了。我想要,更加理解兄长。」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这行动模式跟妈妈和姊姊如出一辙。这就是血脉相连吗……
就连只有在这种时候,能用那纤细的手臂发挥超强腕力也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你问什么我都老实回答。所以先把手放开吧。很好,乖孩子。」
「对了!兄长,我听灯织提过,晚点请您说说用风筝在天上飞的事。兄长也真是的,竟然跟个忍者一样,真是太出色了!」
「为什么所有人在这种时候,都会突然听不见我说的话?」
这真的是最大的谜团。这就是所谓的对牛弹琴,马耳东风吧。我突然好想念冰见山雪兔王。
现在没空陪她们闹了,我还得努力练习骑马啊!
「兄长您看!母亲大人给我买了新泳衣呢。」
在我忙着逃避现实时,只京将衣服脱掉,露出穿在底下的泳衣。
跟花牌上的照片不同,是件连身裙类型的泳衣,非常适合她。
「超级可爱。」
我竖起拇指说。只京听了便满脸通红。
「唔!兄长您真坏。讲这种话,不是会害我高兴起来吗?」
「哎呀哎呀。不过呀,只京。洗澡时穿泳衣可是违反礼仪喔。」
「非、非常抱歉,母亲大人!我真是太没常识了!」
「在这种场合下,到底是谁没常识啊!?」
椿小姐直接把浴衣脱掉。你这样还好意思跟我讲常识!?
我避免直视椿小姐的裸体,并对妹妹说教。要是等她被毒亲的毒所污染,那就太迟了。
「你听好喔?绝对不能成为这种糟糕的大人。我希望你能够端庄又懂得羞耻,成为一个出色的淑女。切记不能成为这样的大人喔?」
「哎呀讨厌啦,小雪兔,你真爱开玩笑」
糟糕的大人椿小姐高雅地笑道。绝对不能向这种大人看齐。
「是的。只京会努力成为像悠璃义姊那样优雅的女性!」
「更不可以向她看齐!」
你怎么能讲如此恐怖的话。智天使悠璃的确是无庸置疑的才女,可是不知为何,只要跟我扯上关系,她的智商就会明显下滑。
她甚至一周有三天见了面就喊「抱抱」。为什么会退化成儿童……?
(插图010)
「说起来,悠璃义姊提过,兄长还精通瑜伽和皮拉提斯呢。」
「是这样吗?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了呢。好了,小雪兔我们走吧。」
「悠璃这个叛徒!」
这对母女合作无间,根本看不出她们曾经闹过不和。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尖锐的惨叫响彻整个冻恋家。
◇
「原来如此。所以才想盖二世代住宅啊。」
「是啊。我想说需要有人帮助妹妹,幸亏最后把事情谈好了。」
我一面在缘侧喝着茶,一面向利舟先生解释事情始末。
我从母亲那打听到大叔的老家苍月家的位置后,就直接跑了一趟。
祖父跟祖母住在一栋气派的独栋房子,不过对他们俩来说,那个家实在太大了。
或许以前曾经充满生气,如今家中十分冷清。他们只有每月一次的打扫时会上二楼,房子再大也无用武之地。
他们似乎近期预定住进养老院。我就提议他们要不要跟冻恋家一起住。
当祖父祖母得知孙女只京正在受苦,便二话不说就点头了。
由于大叔和双亲断绝关系,使得祖父祖母想见孙女也见不得,这似乎是他们长年以来的牵挂。只要同住在一块,只京也一定能够放心。
虽说问题是出在只京和椿小姐之间的关系,若问起我去冻恋家做了什么,其实纯粹只做了家事。我每天煮饭,烫大叔的衬衫,缝纫度日。完全就是一名主夫。我刻意给椿小姐这个家庭主妇见识我的家事技能。当然,其中有着理由。我的目的是剥夺椿小姐在家里的所有职责。
我又是骂她明明是主妇却连杀鱼都不会,又是数落她明明是主妇却连件衣服都不会缝,这样跟个寄生的废物尼特又有什么两样。
结果椿小姐发飙差点杀了我,还险些把我从二楼推下去,尽管这是我自己种下的果,但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故意造成的。因为椿小姐必须亲身经历过这些事。
由于她身心平衡崩溃,尽管我有手下留情,也足以将她的精神逼到绝境。这样她就应该会发现,否定只京的一切是多么愚蠢的事。
我所做的事,就跟椿小姐对只京所做的一样,是在否定她的存在意义。
不认同对方的努力,要求无穷无尽的献身,并残酷地认定结果就是一切。
只要被人做出这种事,家里便会从安宁的空间化为地狱。
椿小姐过度依赖只京。还支配她,认为她是能随心所欲操控的人偶,最后将自己的遗憾、后悔,以及复仇心全部灌注在她身上,并玩弄只京的尊严。
因为爱,才希望对方幸福。即使如此希望,但要是过度依赖小孩,那双方都无法幸福。只京有自己的人生,而椿小姐也一样有自己的人生。
所以我倾尽全力分散她的注意力。过去,椿小姐也拥有自己的兴趣,活过自己的人生。她跳给我看的日本舞一点都没有生疏,令我十分感动。或许椿小姐听见我的赞叹后,也慢慢取回了自己所忘怀的感情,回想起快乐。她步入家庭后便牺牲了私生活,可是只京已经是国中生了,还不是个让人费神的孩子。
于是我试着提议,要不要让椿小姐出去工作。起初大叔面有难色,但椿小姐的意愿颇高,最后大叔只能勉为其难答应。大叔,你弱爆了。
大叔一心只想着要保护椿小姐,甚至保护过了头。
成天活在家里,社交能力自然会逐渐降低。只要从家庭中解放,椿小姐自然也会慢慢降低对于只京的执着和依赖。
希望他们能够修复成适当的关系,重新尊重彼此。
冻恋家相当大。要修建成二世代住宅非常容易,这点也轻易解决了。
「所以呢,我想找利舟先生商量。」
「哦,我有预感你又要做什么有趣的事了。」
我直接切入正题。祖父母搬离苍月家后,便把他们住的房子让给了我。这简直是福从天降,让人喜出望外。
然而房子已经老旧不堪,总不能直接住进去,所以我打算重新装潢,或是把房子解体后重新盖一栋新住宅,不过此时出现了一个问题。
「其实他们手上还有一栋盖在家前面的五十年公寓,他们说如果不嫌弃就让给我,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由于他们打算住进养老院,所以也没去找新住户,我应该要接手吗?」
苍月家不光是只京,也一直惦记着我们家。
祖父母因为那种方式和妈妈道别之后,就再也没有脸联络我们。我一上门,他们就哭着迎我进门。如今他们突然说要把这能成为被动收入的公寓让给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嗯。现在那公寓有人住吗?」
「只有一个人,对方也将在一个月后搬进养老院。之后打算拆了公寓,然后将土地处理掉,我应该要重新招租吗?」
我在这方面毫无概念,只打算全扔给不动产公司处理,他们只说照这个屋龄,无法肯定还有没有人愿意入住。所幸那里地段不错,成为负动产的风险较低。
「我说,这可是个好地段啊。继续招租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那不然卖掉吧。」
「慢着慢着慢着。我想想……好,拆掉吧,然后在这盖栋新公寓如何?低楼层比较好。即使没到高塔式住宅大楼的程度,高楼层公寓也不算方便。」
尽管多数人向往住进高塔式住宅,但住那里其实缺点颇多。除了收讯很糟之外,就连洗衣服也无法晾在阳台。最重要的是每天上下楼特别麻烦。
我听了利舟先生的提议,不禁偏头思索。
「就算你这样讲,我也没那么多钱啊。」
我得付固定资产税跟遗产税,严格来说让孙子继承不需要付遗产税,即使他说要让给我,实际上也无法免费转移产权。这么好的一块土地,要付的钱相信也不少。
而且我还要付公寓的建筑费啊?我都欠债两亿了耶?最好付得出来啦!
「放心吧。那笔钱由我来出。这样一块土地要回收这笔钱很容易。」
「你这样讲我最好是能放心啦!?」
要是让他做到这个份上,后果一定很恐怖。我都能预见真的跟冰见山小姐结婚的未来了。虽然那样感觉也会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并不成问题。
「对了!其中一户就让我借来让美咲住。没问题吧?」
「拜托别问这种看似有选项其实并没有的问题好吗?」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这一类的居住用公寓对于一楼的需求较低。拿来招商或许是最适合的。看要弄成便利商店或超市都行,或是开事务所也不错。」
这么一讲还真有道理。住在一楼太引人注目,除了让人连窗子都不敢开之外,还得注意防盗。考虑到这点,一楼拿来招商的优点反而多些。当然根据招到的厂商也有可能出现缺点,但便利性多半都会提升。
「干脆我也搬进去吧。把东城的选举事务所移到这里也不错。」
「这样不如让利舟先生帮我管理还比较好吧?」
冰见山家肯定能够妥善运用这块土地。
「那样就不有趣啦。这块土地就是在你手上才有价值呀。」
「这一族的人对我的评价高过头了吧……」
利舟先生不知打了通电话给谁,结果转眼间建筑公司的负责人就全都跑来了。
我不过是找他商量事情而已,为什么不知不觉间整个状况就进展到无法回头了。这行动力未免强过头了吧。这下怎么办?咦,当真要盖公寓?
「拜托你们各自提案了。内容就由我和这边这位雪兔同学来判断。」
利舟先生,你怎么又多话了。现在那群负责人看着我的眼神都熠熠生辉啊。
他一一对每个负责人下达详细指示。不愧是老练的政治家。
「对了,美咲的房子应该做成给小家庭住的吗?毕竟未来家人可能会变多啊。呼哈哈哈哈。在我抱曾孙之前,还不能归西呢。」
这爷爷乐翻了。姑且不论计画,负责人给的手册上,全都记载着装设最新设备的高性能公寓,跟屋龄五十年的老公寓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样应该就不愁没人住了吧。
现在时代的主流是创能、零耗能住宅(ZEH)。当然,我们家也打算走这个路线,只是如果连公寓也这么处理,我实在是无法想像得花多少工程费用。
「哦,都忘了。还得决定公寓名称呢。虽说也有例外,不过自由决定名称可是持有者的特权呀。你总不会取个无聊的名字吧?」
我用手机搜了一下,似乎无法取让人搞错地名或误以为是设施的名称。
反倒是能够加上距离最近的车站名。总之最重要的是简单明瞭。
现在突然就叫我想个名字,哪有这么容易啊。
我查了一下最近流行的名称,大多数的确是经常听见。
譬如加上Grand、Maison、Brillia之类的,原来如此,确实很潮。虽然有股冲动想取个超逊的名字,但我担心影响入住率,迟迟拿不定主意。
「冰见山雪兔王宫如何?」
「你就这么喜欢这个名字喔!?」
嘶嘶──我边学马叫边看手机,才发现都忘记那个名字了。
说到代表性的公寓名称,就是百兽之王狮子。
相信任谁都曾听过一两间冠上狮子名称的公寓吧。
慢着喔?这么说来,先前曾经讨论过妈妈自立门户后的办公室该设在哪。
如果一楼或二楼拿来招商,那她从家里一下楼就能直接到公司了。
既然冰见山小姐都要住进来了,不如把妈妈的办公室也设在这吧?
最后是百兽之王狮子。点跟点最终连成一线,让我脑中闪过一个划时代的名称。
「利舟先生,我决定好了!」
「好呀,决定得真快。这才是我相中的接班人。」
「不,接班就免了吧。」
你看啦。那些建筑公司的负责人都「哦哦!」地惊呼了。
呵呵呵,现在我忍不住想自卖自夸一下这个绝佳的点子。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九重雪兔想到的公寓名称。
「公寓名就是【女主角公寓(Heroines Mansion)】!」
九重雪兔(十六岁),负债大约十亿圆。(※扣除土地费用)
◆
另一方面,在这时候。
「那个,请多指教!」
那生涩的模样令我不禁苦笑。我过去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候,会忍不住笑出来,或许表示自己出社会已经过了相当漫长的时光。
「不必这么紧张。这不是面试,只是私下聊聊。」
「是、是。」
我对她搭话,试图缓解她的紧张。毕竟不可能会选在咖啡厅面试。
就樱花的角度来看,这是她个人想找对方商量,也等同于拜托对方。
我啜了一口冰咖啡。坐我正对面,紧张到全身僵硬的女性,是前不久拯救儿子的恩人。而雪兔也非常感谢她,因此她的人品无可挑剔。
「你是二宫小姐对吧。谢谢你救了我的儿子。要是没有你,他可能就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学校退学了……那孩子从以前就遭遇不少事情。」
不少事。光用这句话,并没有办法带过那些苦涩的经验就是了。
「不、不会!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我也无法原谅那种行为。而且,一开始是雪兔同学发现我身体不舒服让座给我。除此之外,他还为我介绍工作,我才应该跟他道谢!」
大学生二宫澪低头行礼。樱花见她如此有礼貌,便产生了不错的印象。
(真是的,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他到底是上哪拐到的呀……?)
在电车上,这我当然知道。唉……儿子的交际圈如此广阔,让我忍不住在心中叹气。
一不留神就发生这种事。即使时时刻刻盯紧,女孩子还是会被他吸引过来,我这儿子的体质真是麻烦。
接着樱花平复心情,开始进入正题。
「然后呢,关于实习的事,其实有件事想先问过你。」
「果然还是有困难吗?若是这样那没关系!我这么要求本来就是强人所难,该怎么说呢,其实我也觉得有些不公平──」
澪听了我有些不干不脆的说词便如此答道。看来让她误会了。
「不是这么一回事。我们公司一直都希望有优秀的学生加入,况且现在严重人手不足,所以我们非常欢迎。我想讲的不是这个……」
澪听我说来说去没讲到重点,便面露难色。
既然都直接找她出来谈了,还是直接把话说白了吧。
「我就直说了吧──二宫小姐,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工作?」
「请问是什么意思……?」
澪偏着头,看似有些不解。
「其实我听说你的事情时,是想先交给部下照顾。假以时日,再让你跟柊一起辅佐我。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我对澪解释了自己的状况。其实相较于原先的计画,我可能得大幅度提前创业。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雪兔本人的要求,和他的人脉所致,连我都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学生的儿子,会比我这个社会人士还擅长牵人脉。未免太犯规了。
「柊也说要跟着我一起创业,那孩子也真是的……算了,先不说这些,总之我还需要找几个人手,所以才会试着问问你的意愿。」
「不过,为什么会是找我?」
澪会有这种疑问也很正常,但对樱花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提案。
「那当然是因为,若是无法信赖对方,就不可能一起创业啊。」
和拥有众多员工的大企业不同,自立门户必须从零开始打造公司,所以需要志同道合的同伴。到头来,公司这种东西还是得建立在人际关系之上。不论是自雇者或是自由接案者,都还是得要与他人交流才能工作。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找上澪。
如果澪追求的是安定就业,那她只要照旧进公司实习就好。
澪的人生,必须由她自己做决定。樱花只会尊重她的想法,不会从旁插嘴。
然而,如果她不是对公司,而是对工作内容本身有兴趣的话,那接受樱花的邀约也是一种选择。尽管责任会因此变重,相对地,也更有奋斗的价值。
「当然你不必担心,如果你之后还想转去我现在的公司,我还是会帮你介绍。」
她在现在的公司就职后,要是等樱花自立门户后又跟着她走,就完全成了挖角。这样的行为不但有愧于公司,还违背道义。不过,当她在樱花创业的公司累积资历后,再转进现在的公司,那就没有任何问题。公司一定会把她当即战力录取。
「对不起喔,突然跟你谈这种事,一定吓一大跳吧?我只是先跟你提一下,希望能吸引你的兴趣,不需要把这事想得太复杂。说是要创业,其实我也还在做准备。」
要追求安定,还是挑战。现在这个年代,会追求后者的人并不多。更何况只要有能力在有点水准的企业上班,就没必要选择这条凡事得自行摸索的道路。
「我愿意!请让我试试看!」
澪想都不想就回答了。这判断下得太过果决,樱花不禁瞪大双眼。
「虽说是我邀请你,不过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比较好吧?」
尽管转职是常有的事,但澪到底是个社会新鲜人,她的双亲肯定会介意她进哪间公司,这或许还会影响到她跟男朋友的交往或结婚。
虽说我是打算重视员工福利,毕竟对女性而言,产假跟育婴假都非常重要。
「没问题!我一直很尊敬九重小姐这样的人,也很向往您的工作。况且若是碰到什么困难,雪兔同学应该都会有办法处理才对。」
只要是我儿子的话,确实多半都有办法处理。那孩子凡事都能迎刃而解。
更何况我和悠璃也是动不动就依赖他,这点没有资格去指责别人。
可是,只有这句话我得先说清楚。这是身为母亲的责任。
「我是绝对不会把儿子交给你的!」
「以前我们一起去泳池玩,当时他还非常害羞,真的好可爱呢。」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处理。」
澪急忙制止打算起身离席的樱花。
「对不起,我开玩笑的!当时是我还有特莉丝蒂两人找他出去玩──」
「两人?我得立刻找雪华过来。不对,我想到了!柊比较年轻,应该能够抗衡!」
「拜托您冷静点!您到底是怎么了!?刚才那沉着冷静的模样上哪了──」
澪只能拼命安抚乱了分寸的樱花。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