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宛如细粉-章节
１
「你在看什么啊？」小夹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脾气变得有点暴躁。「我也不觉得自己适合这种衣服啦。」
「……」
完全相反。
为了参加宴会，腭门替她准备了一套鲜红色的礼服。小夹解开了双马尾，像大人一样放下长发，那套礼服非常适合她。在她的嘴唇上，微微画上一抹跟礼服一样颜色的口红。珍珠耳环也让她有点僵硬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点。
「你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我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你之前有这么漂亮吗？」
「什么!?」小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你、你……你说什么啊？开、开什么玩笑!?」
「女人真是厉害。」
「你、你你……你也不是穿着那套装模作样的西装吗？」
「这件西装穿起来好别扭喔。」我稍微把领带松开了一点。「果然还是不该做这种不习惯的打扮。」
「不过……很适合你喔。」
「……咦？」
「这套衣服很适合你喔，阿桃。」
「你在说什么啊，这样一点也不像你。」
「因为……」小夹抬起视线看向我，动作忸忸怩怩地说：「因为我说的是事实啊。」
「你、你不要这样啦……你这样子……」这次换成我开始掩饰害羞。「不……可是，那个……平、平常个性粗暴的女生说这种话，会让我感觉不太对劲啊……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
「所谓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说得还真是没错啊！」
砰！
「呜咕！」
小夹的肘击狠狠砸在我的天灵盖上。看样子，我又不小心说了多余的话。
「抱歉啊，我平常那么粗暴。」
「非、非常抱歉……」
「我先说好，如果没穿这种衣服，我可是厉害好几倍呢。」
「我知道。」
「啊!?」小夹揪住我的胸口往上提。「你又偷看我洗澡对吧！」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没有没有！」至少在阿竹死后没有。这句多余的话，我藏在心底没有说出来。「话说回来，你这样根本是诱导性提问嘛！太卑鄙了！」
「别说蠢话了，我们走吧。」
小夹抓住我的衣领，拖着我走向宾客云集的道影殿正门口。
鲜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非常耀眼，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普照。
还有云雀在某处鸣叫。
我们在正门交出邀请函，接受安全检查之后进入了殿内。道影殿花了一整年修复，在晴朗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我抬头往※天守阁看去，心中才实际感觉到十五年战争真的结束了。铺满碎石子的广场上，来宾正在热闹地谈笑。（编注：天守是日本城堡中最高、最主要也最具代表性的部分，具有瞭望、指挥的功能。）
我迅速环视四周。
到处都装饰着庆祝的花篮，为了立食而准备的餐点排满桌子。服务生端着放满酒杯的盘子，忙碌地穿梭在人群之中。
有许多看起来明显是练家子的男人，虽然为了不要引人注目而穿着正式服装，但他们占据在各个要道上，眼神充满精光。配置在葵斩鬼将要举行演讲的讲台旁边的应该就是暗部吧，他们戴着面具，面具的额头上有着道忍者村的车轮图案。
我向小夹使了一个眼神后，离开人群，带她走向道影殿的内部。
「阿桃，接下来要怎么做？」
「腭门有道影殿从前的蓝图。」
小夹点了点头。
「根据这份蓝图，道影殿有个通往地底下的阶梯。」
「你为什么会认为秘密宝藏在地底下？」
「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金子很重。如果藏在天守阁之类的地方，万一发生什么事，要带出来也很麻烦吧？」
「其他的原因呢？」
「在受到战争破坏前的道影殿，似乎花了七年才建造完成。之所以会花那么多时间，是因为盖得很坚固。现在的道影殿，只花了一年就修复完毕。假如我要藏重要的东西，就会放在从前坚固的建筑物里面。」
「也就是说，地底下还是跟从前一样吗？如果宝藏没有在那里呢？」
「那也没差。」
「那也没差？」
「我们是来找杀害阿竹的凶手的线索。」我耸了耸肩。「其他的事情怎样都无所谓。若能找到藏宝地点也好，找不到的话……腭门那种人关我屁事。」
「说得也是。」小夹说道。「嗯，那种家伙关我屁事……那么，那张蓝图呢？」
我用手指敲了敲我的太阳穴。
我们偷偷闯进道影殿的内部。在长廊两侧并列的好几扇门，渐渐从我的视野边缘远离而去。
听到杳无人烟的走廊响起脚步声，小夹的身体马上僵住。我立刻握住她的手，暂时跑上楼梯，躲在楼梯转角间的平台。小夹流着汗的手娇小又柔软，让我非常吃惊。
脚步声慢慢靠近，然后又慢慢远去。
我吐出刚刚一直憋着的一口气，在建筑物里面徘徊，继续寻找通往地下的阶梯。我和小夹紧紧牵着手，我心想，现在我手上握着的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在建筑物的一楼部分，没有找到能通往地下的阶梯。
「没有呢。」
「可恶……」
「不过，这样一来我就能确定了。」
「确定什么？」
「秘密宝藏一定在地下。」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明明有楼梯可以通往二楼，却没有楼梯可以通往地下。」小夹说道。「这是为了不让入侵者通往地下。」
「啊啊，原来如此。」
「冷静一点，仔细回想看看。说不定在其他的楼层有通往地底下的隐藏阶梯。」
我让脑海里的蓝图浮现在眼前。道影殿是三层楼的建筑物。我试着回想每一层楼的细部设计。试着回想所有的走廊、房间，以及阶梯。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三楼和一楼各有一间被涂黑的房间。我打算将意识集中在那两个房间，但这时外面的吵杂声突然变大，打断了我的思绪。
「新道影候选人的演讲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有想起什么了吗？」
「往这里走。」
我还是什么都不清楚，总之就先照着脑海里的蓝图，往一楼那间黑色的房间走去。
我们回头往刚刚来的路走去，走廊像迷宫一样，我们迷路了好几次，最后总算抵达那间房间的门口。
「这里……是厕所耶？」
「我知道。」我啧了一声。「不过，这里很奇怪……我去看一下，你在这里等着。」
我留下小夹，推开厕所的门，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虽然有三间隔间，不过每一间都是空的。
一点奇怪的地方都没有。
门口外面，小夹正露出一副充满疑问的表情等着我。
「不行……」我走出厕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
当小夹正打算开口说话时──
里面突然发出「喀咚」一声。
「！」
接下来，原本一个人也没有的厕所里面，忽然传出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脑袋一片混乱，几乎陷入恐慌状态。刚才明明一个人也没有啊！
有人推开了厕所的门。
「！」
糟糕，如果被人撞见我们在这里的话｜｜我连思考的时间也没有，这时小夹却突然抱住了我。
「什、什么……在这种时候，你要做什么｜｜」
小夹用嘴唇堵住我没说完的话。
「!?」
几个忍者装扮的男人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你、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其中一个人怒吼道。「这里禁止进入啊！」
「哼，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轻浮……」另外一个人愤恨不平地说道。「这里可不是让你们亲热的地方啊。」
「哎呀～抱歉抱歉。」小夹离开我的嘴唇，对那些忍者抛了一个媚眼。「我们在找厕所，结果好像迷路了。」
她美艳的表情不仅让忍者心动，连我也心动了。
「快、快点上完厕所滚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忍者们就从走廊离开了。
一般来说，他们不可能会放过走进这里的可疑人物。但道影殿好不容易才修复完成，或许是因此而松懈了。由于十五年战争的关系，能用的忍者大概几乎都死光了。
但最重要的原因恐怕还是小夹。如果要说有什么真理到世界末日都不会改变，那就是男人的色心吧。
「喂，你……」小夹说道。「你要抱着我到什么时候？」
「啊啊……」我慌忙地离开她的身体。「抱歉、抱歉。」
「你有带苦无进来吗，阿桃？」
「咦？苦、苦无？」
「刚刚我抱住你的时候，我的肚子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到。」
「咦？啊啊……呃，那是……」那不是苦无。「没错没错没错没错！是苦无是苦无是苦无是苦无！真、真的……除了苦无以外，什么都不是！」
「你在紧张什么啊？」
「没、没什么！」
「你竟然能夹带进来，真不简单。」
「啊！这间厕所果然有通往某处！」因为那根本不是苦无啊。
「等……等一下，我去贴一下腭门的追迹符！」
我一边傻笑，一边弯着腰走进厕所。小夹则是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我。
呼，真是危险。
「那么……」
我一间一间调查，结果发觉在最里面那间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
我马上就发现是哪里不对劲。其他每一间都有冲水用的水箱，但最里面那间却没有。
我仔细观察那间隔间，按下冲水杆。
喀咚！
「！」
隔间慢慢沉下去，我慌忙往后跳了出来。隔间继续往下沉，最后完全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
「原来会变成电梯啊……」
我在墙壁上贴了腭门的追迹符。这样一来，腭门就能追着这个符来到这里。
当然，这也很有可能是我的误会。这台电梯或许根本不是通往秘密宝藏的所在地。到时｜｜
「可恶……到时的事就到时再说啦。」
我走出厕所，跟小夹一起回到灿烂阳光洒落的前庭。
「刚刚那个……可不算数喔！」脸颊泛红的小夹，默默地对我说道。「那种的根本不算数。」
来宾都已经聚集到讲台周围了。
有一个看起来很了不起的老年人，正站在台上讲话。
「｜｜因此，这就是我们临时执行部选出新任道影候选人的经过。今天为了庆祝道影殿修复完工，同时也为了让新任道影候选人葵斩鬼跟大家打招呼，所以我们准备了一点简单的宴席。那么，请各位给予热烈的掌声，让我们欢迎葵斩鬼！」
「！」
我睁大了眼睛，小夹并没有看漏我的动作。
「什么嘛，竟然露出那种好色的表情。」
「什么……我、我才没有露出好色的表情呢！」
「哼，你明明一直盯着斩鬼的胸部看。」
「嗯嗯，一百零六公分……」
「啊!?」小夹紧紧揪住我的胸口往上抬。「你果然有在看嘛！」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那只女狐狸……一定是靠那对胸部骗倒高层的那些人。」
贴在村子里的海报上，只有露出她灰色冰冷的眼睛和刀伤，没有露出她的大胸部。
在如雷般的掌声中走上讲台的，是我在海报上看过好几百遍的女人。
２
葵斩鬼用平淡的语气开始对听众发表演讲。她的言词并没有特别修饰，也没有特别浮夸，就只是平铺直述，听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因为战争的关系，这个村子现在很疲弱。似乎有人叫我道忍者村至上主义者，但我并不喜欢战争。战争是坏事，是完全的坏事。然而，波及到我们身上的火星，我们必须要想办法拍掉。既然要当道影，就必须将村子里全体居民的安全及健康的生活放在第一位。所以，我认为最优先的事物就是复兴忍者学校，以及让忍者再次加入组织。离开组织的忍者，会对我们村子的治安造成很大的威胁。首先，要让忍者回到组织，同时也要致力于培育年轻世代。」
「阿桃，你不可以被她娇弱的脸庞给骗了喔。」小夹在我耳边悄悄说道。「那个女人是彻头彻尾的战争狂。」
「……」
我偷偷看着小夹的红唇。现在我的嘴唇上，还留有她嘴唇柔软的感触。
「喂，你有在听吗？」
「啊……嗯嗯。」我移开了眼神。「不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所说的话。像腭门那种家伙，离开了组织之后，就会聚在一起做坏事吧？」
「他是社会的害虫！」
「他以前可是很厉害的忍者啊。如果不是因为战况激烈而关闭忍者学校，我和你现在说不定已经当上中忍了。」
「我想要在这个村子里导入忍役制度。」斩鬼继续说道。「满九岁的村民，每个人都要义务接受两年的忍者学校训练。当然，有的人会直接成为忍者，有的人则不会。不过，我想借由忍役制度，让每个村民都保持着危机意识，并习得足以自卫的忍术。」
听众之间响起一阵掌声。
「这对这里的老年人来说，当然是件好事啦。」小夹依然在挑毛病。「因为他们已经不用服忍役了。不过，小孩子会怎么样呢？从九岁开始就要被迫接受杀人训练啊。」
不过，即使是小夹，似乎也不敢把自己心里的话大声喊出来。
「你要让小孩子从九岁开始就接受杀人训练吗？」这时，从听众席中突然传出声音。「然后要他们学习如何替村子光荣捐躯吗？」
斩鬼脸上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拷问官面孔。听众们回头看去，在他们视线前端的是｜｜
「！」小夹睁大了眼睛。「……鰆目老师？」
「葵斩鬼……你还认得我吗？」鰆目老头说道。跟在教室里的时候比起来，他现在的表情完全不同，非常恐怖。「我是被你肃清的鰆目牟岐的父亲！」
「没关系！」斩鬼制止逼近鰆目老头身边的暗部。「不要随便动手……鰆目牟岐，是前任谍报部的鰆目部长吗？」
「我的儿子被你杀了。」
「……」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前庭一片鸦雀无声。
「为、为什么鰆目老头会在这里啊？」
「嘘！」小夹挥动手臂制止了我的问题。「你闭嘴。」
「关于你儿子的事，我感到很遗憾。」斩鬼静静地说道。「他确实在我的审讯中失去了性命。」
「审讯……你弄错了吧，不是拷问吗？」
「无论你要怎么称呼都无所谓……既然你想称之为拷问的话，那也没关系。」
鰆目老头狠狠盯着台上的斩鬼不放。
「战争是坏事……当然，拷问也是坏事。而我想要担任掌管这个村子里所有坏事的人。」斩鬼停了一拍，继续说：「我很感谢你特地主动现身。」
「……」
「我们一直在追寻你的行踪，因为你杀掉的那个女孩子的日记上，写到关于你的事。」
「日记？」鰆目眯起眼睛。「什么日记？」
「你学生的日记。」
「！」
我和小夹面面相觑。斩鬼说的是美南的日记。
「你献出自己学生的性命，当作发动鉏筛院的代价。」
我听不懂斩鬼在说什么。发动鉏筛院的代价，是献出自己学生的性命？我的脑袋一片混乱，完完全无法思考。
我们都在鉏筛院的契约书上签名了｜｜我似乎听见了美南的声音。
「把鉏筛院的契约书偷出去的，恐怕就是鰆目牟岐。然后，你儿子把契约书托付给你，你也从他那边得知了发动条件及代价是什么……没错吧？」
鰆目紧紧咬着牙关。
「鰆目牟岐死前是这么说的：『鉏筛院的契约书已经烧掉了，不会有人再次使用那种术。』然而，你却没有把你儿子托付给你的契约书烧掉，甚至反覆将其拿来做发动禁术的实验。」
「这一切都是为了替牟岐报仇！」
「最近在街头巷尾引发骚动的白衣女子……就是来取回发动禁术代价的鉏筛院吧。」
「这是真的吗？鰆目老师！」小夹跳了出来。「老师……你杀了阿竹和美南吗？其他的人也是你杀的？」
「小夹……？」鰆目睁大了眼睛。「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请你回答我，鰆目老师！」小夹哭喊道。「是你杀了阿竹吗!?」
「我的儿子……牟岐……」他的声音很沉重、沙哑。「隐瞒了鉏筛院的发动条件……因为他不想让那种恐怖的禁术复活。我不是常常对你们说吗？就算是在战争时，也不可以失去人类之心，牟岐遵守着我的教诲。虽然油忍者村是我们的敌人，但他知道敌人也跟我们一样是人类。所以，当他知道道影打算要使用鉏筛院歼灭油忍者村的时候，就发誓绝对不会把发动条件泄漏给任何人。但是……但是……」他指着站在台上的斩鬼。「这个女人却拷问所有谍报部的成员，问出了鉏筛院的发动条件！我儿子还没吐露时，其他的成员就已经脱口说出。因此，道影才能发动鉏筛院，歼灭油忍者村。牟岐能做的事，就只有把鉏筛院的契约书偷出来，托付给我。我本来想让牟岐逃到村子外面，却失败了，因为他不肯逃。他说要弹劾发动那种非人道禁术的道影，就回到了组织……然后，他就被葵斩鬼抓到杀了。」
「所以……这又怎样？」小夹睁大了眼睛，她的眼睛就像是两颗被泪水浸湿的玻璃珠。「战争明明已经结束了，为什么……为什么阿竹还是非死不可？」
「你不懂吗？」鰆目大吼道。「如果葵斩鬼当上道影，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丧生啊！为了打倒这个恶女人，多少有一点牺牲也是没办法的！」
「这种事情我当然不懂啊！」小夹用全身力量吼了回去。「你只不过是个杀人凶手！」
「不是！我、我是……」
「到此为止了。」不知何时，斩鬼已经站到鰆目背后。「我要逮捕你。」
「！」
斩鬼动了。
不过，鰆目快了一步。他从怀里拿出卷轴，啪地一声把卷轴甩开，用掌底打向咒印的正中央。
「出来吧，鉏筛院！」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
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甚至让道影殿摇晃了起来，聚集在前庭的宾客全都摔倒在地。
「小夹！」
小夹被爆风吹飞，我抱住了她，让她停了下来。我们两个搂在一起，倒在地上滚动。
宾客之中传出了惨叫声。
「那、那是什么!?」全部人都抬头往上看，指向天空。「有、有筛子……？」
「快看！有一个巨大的筛子浮在道影殿上空啊！」
正如大家所说。
有一个巨大的钢铁筛子浮在半空中，遮住了日光，将整个道影殿笼罩在影子里。
不只如此──
「!?」
在筛子的另一边，有个巨大的人影就像云霞一样在摇晃。就我看起来，那是一个手上拿着筛子的女人。她头上有两只角，还有红色的眼睛和黑色的獠牙，是一个鬼婆婆。
几乎透明的鬼婆婆大小如一座小山，鸟类贯穿她的身体飞了过去。看样子，那些鸟似乎看不见鬼婆婆。
鬼婆婆拿着筛子，往道影殿摇了一摇。
「！」
道影殿的一个角落崩塌了。
鬼婆婆拿着筛子对崩塌的建筑物一摇，钢筋和水泥块就变成宛如细粉的沙子，往前庭流了过去。
西有愚公移山，东有鉏筛院，我的脑中有好几个凶暴的声音在呐喊。锹与筛，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术？原本是油忍者村的那个地方，现在变成了沙漠，寸草不生｜｜
来宾们发出惨叫，争先恐后地四处乱窜。
鬼婆婆摇了摇筛子。
正门和人类的身体一起被挖了起来，化为细粉般的沙子，被风吹走了。
「呜哇啊啊啊啊！」巨大的惨叫声响起。「筛、筛子要袭击过来啦！」
这些人也看不见那个鬼婆婆吗!?
「小夹！」她整个人吓呆了，瘫坐在地上，我用力拍了拍她的背后。「我们也快点逃……」
但这时我却突然屏住了气息。与葵斩鬼对峙的鰆目正在结印，他的腰带上插着卷轴｜｜鉏筛院的契约书正插在上面。
「！」
那是鰆目叫我们按下血印｜｜说是要请愿保留鰆目学校的那个卷轴，不会错的。
３
鰆目鼓起气势，结了一个印，钢铁筛子袭向斩鬼。
斩鬼往地面一蹬，跳了起来，在空中躲过第一招。
「哼！」
鰆目迅速地重新结了一个印。
于是，鬼婆婆将筛子翻了过来，反手往斩鬼挥了过去。这一招让斩鬼胸前的衣服被扯了开来。
「！」
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大胸部露了出来，还啧了一声，像是觉得这种东西很碍事一样。
她结了一个印，打算发动忍术。
不过筛子比她的动作还要快。
这时传来「咻」的一声，原本以为只是风切声，但斩鬼却被风压弹飞。不仅如此，她的左臂还被筛子给打断了。
「!?」
斩鬼降落在地面，好不容易才重新摆出架势。她被扯断一只手臂，断裂处不断涌出鲜血，她单膝跪地，表情十分痛苦。
暗部们迅速挡在她的前面，摆出战斗架势。
「住手……」斩鬼出声制止部下。「那不是你们可以对付的对手。」
「被拷问的滋味怎么样啊？」鰆目冷笑道。「我不会马上杀了你的，葵斩鬼。我也要让你好好尝一尝牟岐所体验到的痛苦！」
快逃！趁他们两个对决的时候，快点逃！虽然我脑袋知道应该要这么做，可是扶着小夹的我，没办法从他们两人之间的战斗移开目光。
「发动鉏筛院的代价……」斩鬼发出类似呻吟的声音说道。「果然是在那张契约书上按下血印的人的性命呢。」
「这种事情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我并不确定……谍报部也没有掌握到那么深入的资讯。」
「牟岐知道喔。」
「！」
「他只是没有屈服于你的拷问而已。」鰆目一脸得意地说道。「前任道影并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没有收集血印，施术者的血亲就会被带走。」
他刚刚说了什么？我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发动鉏筛院的代价，就是在那张卷轴上按下血印的人的性命吗？
我转头看向小夹，小夹也用泪湿的双眼望着我。
「小夹……你按下血印了吗？」
答案不用问也知道，不过我还是不禁想要确认。当天，小夹率先想要按下血印，而我当时想要去腭门那边，如果她没有追出来找我，应该就是第一个按下去的人。
小夹好像想说什么，但她的嘴唇不停颤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狠狠瞪着鰆目。
从我腹中产生了一股黑漆漆的怒气，就像岩浆一样冲到头顶。
等我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像飞一样地冲出去了。
「阿、阿桃!?」
原本铺在前庭的碎石子，现在全被沙子埋住。那些沙子在数分钟之前还是建筑物、树，以及人类的身体。
我继续瞪着目标，抓了一把沙子往前冲去。
「鰆目！」
他转过头来，我将沙子一把撒到他的脸上。
「呜哇！」
我趁他闭起眼睛畏缩，露出一瞬间破绽的时候，从他的腰带上抢走了鉏筛院的契约书。这次是我至今以来在偷东西时，使用的最粗暴的手段。
「唔唔唔唔……把、把那个还我！」
「哼！你叫我还我就还吗？哪有这种笨蛋啊！」我压低身子，准备迎接对方的攻击。「过来吧，老头！由我刃大人来当你的对手！」
鰆目却一动也不动。他好像在惧怕什么，抬头望向天上。
在正午的阳光照射下闪烁着光芒的筛子，开始渐渐消失。
「!?」
一脸疑惑的人不只有我而已。那些暗部还有斩鬼，看起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个展开行动的是鰆目。他把烟雾弹往地上砸，发出砰地一声，白色的烟幕遮蔽住他的身影。
可恶，被他逃跑了！
当白烟散去后，鰆目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换成一个穿着白色和服的女人站在原地。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简直就像是戴着面具一样。她的额头上有一颗像是小型红宝石的东西正在发光。那首摇篮曲的声音微微传了出来，我立刻听出来是那个女人在哼歌。
「！」
我睁大了眼睛。那个女人腰带上的绳子前端有断裂的痕迹，一定是阿竹在死前扯断的。
就是这家伙……我浑身热血沸腾。就是这家伙杀了阿竹！
「快、快逃啊！」葵斩鬼大声喊道。「那是鉏筛院的回收负责人！」
「……咦？」
「她要来回收在契约书上按下血印的人的生命！」
「！」
在我呆立在原地时，穿着白色和服的回收负责人就像影子一样开始行动，一边哼着歌。她第一个目标是瘫坐在地上的小夹。
回收负责人伸出苍白的手臂。
小夹动弹不得。
我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苦无，闯入了她们两人之间。
「快逃啊，小夹！」
我大吼着用苦无往回收负责人刺去。
回收负责人好像海市蜃楼似地摇晃，躲过攻击后，用指尖轻触苦无的尖端。
「!?」
苦无变成了沙子，沙沙地流过我的手掌，洒落在地上。
「可恶！」我迅速结了一个印。酉、巳、申、辰。「火遁·火回！」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我在极近距离下向她吐出业火，但对她来说似乎就像是微风吹过一样，一点效用都没有。
「不行吗！」
我把小夹扛在肩膀上，尽量跳开退后至远处。
然而，回收负责人宛如影子般伸长，比我们还先抵达落地点。
「啧！」
我在空中把小夹扔了出去。
小夹发出小小的尖叫声。
回收负责人的手臂割开小夹的礼服。她的裙子部分随即变成沙子散落在地。
「！」
小夹的大腿露了出来。
回收负责人已经准备要发动下一次攻击了。小夹连忙往后退去，苍白的手臂划过她的胸口。
礼服化为沙子。
「呀啊！」
小夹的胸部露了出来。
「赞、赞啦！」我一不小心就说出了真心话。「啊，不对……要当心一点啊，小夹！」
「太慢了！」小夹遮住胸口，大声喊道。「你给我记住，阿桃！」
「不要被这家伙碰到！」我慌忙改口说道。「不然会变得跟阿竹一样！」
小夹用单手遮住胸口，却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地展开动作。
「快逃啊，小夹！」
「就、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那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回收负责人的手臂由下往上窜出，唰地一声刺穿她赤裸的胸口。
「!?」
小夹睁大了眼睛，接着慢慢地倒了下去。
「小……小夹！」
一阵爆炸声盖过我的惨叫。
砰！
「!?」
原本身体被刺穿的小夹，化为白烟烟消云散。
「我在这里，阿桃！」她的本体已经在外壁上。「那边的是分身！」
然而，我连松一口气的时间也没有，回收负责人马上就飘往小夹那边。
小夹踢了一下墙壁往上跳去。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小夹的脚跟狠狠往对方的头上砸去，但最后只是砸在地上而已。
碎石子飞散开来，地面被砸出好几条裂痕。
敌人像飘荡在风中的柳树一样，绕到小夹背后。
数个暗部立刻冲出来，围住回收负责人。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一口气奔向回收负责人。
不过，回收负责人完全不把拿着苦无的对手放在眼里。她一边回避其他人的攻击，一边用毫无表情的脸望着小夹。
「斩鬼小姐！」我挤出声音喊道。「有没有办法解除……有没有办法解除契约啊！」
回避掉暗部攻击的回收负责人，往小夹的方向一直线飘了过去。
「用你的血涂抹掉她的名字！」斩鬼大声回答我。
「！」
「但接下来会换成你被盯上！」
「哼……很好！」
我毫不犹疑，甩开鉏筛院的契约书，咬破大拇指指腹。
「住手啊，阿桃！」小夹一面躲避攻击，一面大喊。「绝对不能那样做！」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用拇指的血涂抹掉小夹的名字。「我绝对会保护你！」
我涂抹在小夹名字上的血，就像流沙一样被吸收了进去。不久之后，小夹的名字就消失了，只留下鲜红的血印。
回收负责人伸向小夹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她毫无表情的脸孔宛如发条人偶，转向我这边。
「来我这里吧！这次换成我跟你亲热啦！」
她的白色和服随风飘荡，哼着摇篮曲，彷佛亡灵般飞向我。
「！」
我低下头来，躲过她的手臂；弯曲身子，闪过她锐利的爪子。我施展后空翻，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抓了一把沙子往她扔过去。
完全没用！
暗部挥着长刀，从旁边往回收负责人砍了过去。
「去死吧！」
回收负责人蹲低身子，轻轻戳了对方胸口一下。那个人的身体便化为细沙，随风飘逝而去。
「阿桃！」
「不要过来，小夹！」我大声对她怒吼。「她的猎物是我！只要不对她动手，其他人就不会被她盯上！」
「可、可是！」
「不要讲什么可是了！」回收负责人从下往上发动攻击，我扭开身子躲过。「拜托，你至少听一次我的话吧！」
我估错双方的距离，她的爪子划过我的耳朵。
「!?」
虽然不痛，但我手一摸过去，发现耳朵已经不在原本的位置上。沙子流过我的脸颊，往下散落。
我十分慌张，犯下了致命性的错误。当时我大叫一声，自己冲向敌人发动攻击。
回收负责人看起来似乎微微笑了一下。
下一个瞬间，她的爪子刺进我的胸口。
「阿桃！」小夹放声大叫。「阿桃｜｜｜｜！」
我当场跪倒在地。
白色和服转过身子，逐渐离我远去，还哼着歌。她似乎完全不在乎我的死活，只是做了一件必须要做的事而已。
不过我的身体既没有变成沙子，也没有像阿竹那样变成惨白的尸体。
回收负责人停止哼歌，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脸孔稍微歪了一下头。
「……？」
我摸了一下刚刚被她刺到的胸口。在西装胸前的口袋里，似乎装了什么东西。我拿出来一看｜｜
「！」
阿竹的归来板在我手中化为细沙。我在换上西装外套时，顺手将他的归来板放进胸前的口袋。我完全忘了这件事。
「阿竹……」我紧紧握住沙子。简直像是握住阿竹的手一样。「是你救了我吗，兄弟？」
现在没时间沉浸在感伤当中了。
回收负责人朝我眼前紧逼而来。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她的脸孔似乎冒出了一种不耐烦的表情。我这么说的证据是，她已经不再哼歌了。
我打算要站起来，脚却无法出力。因为刚刚精神受到了太大的冲击，导致我的脚好像麻掉了。
「!?」
「阿桃，你在做什么啊！快点逃跑啊，阿桃！」
轰地一声，回收负责人伸出手臂，发出划开空气的声音，往我这边挥了过来。
但掌管死亡的回收负责人的手并没有碰到我。砰地一声，地面陷了下去。下一个瞬间，有某种东西从地底下飞了出来。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我睁大了眼睛。
那个毛茸茸的巨大生物，身高几乎就跟三层楼的道影殿差不多高。
那个生物挥出锐利的爪子，把想要杀我的回收负责人的身体切割成四块。
「!?」
这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我张大嘴巴，看着回收负责人变回细沙。
「阿桃！」小夹冲了过来，扶起我的头。「你没事吧，阿桃！你没有被她杀掉吧!?啊啊……你的耳朵……耳朵……」
「不要大惊小怪啦……只不过是一两只耳朵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没事的，我还能好好听见你的声音啊。」
「不用跟我道谢了。」从泥土扬起的烟尘中传来一个声音。「这样一来，我就不欠你人情啦，虎牙。」
「……！」
在滚滚的沙尘当中，腭门就像个仙人一样，大摇大摆地盘坐在巨大的土龙头上。
「这家伙是我的通灵兽，叫做土土逸。」腭门说道。「以后请多指教啦。」
土龙──土土逸发出唧唧的叫声。
「你、你是……腭｜｜」我慌忙堵住小夹的嘴。「唔唔唔唔……你做什么啊！」
「给我闭嘴！」
我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腭门头上戴着闪耀着光芒的黄金头盔，胸前挂着好几条镶满宝石的项炼，指头上也戴满了金银的戒指，发出闪烁的光芒。
「真是的……」腭门露出得意的笑容，把椭圆形的金币像是花牌一样展开来给我们看。「要养一群小弟也不轻松啊。」
原来如此……他的笑容也传染了给我。这么说来，他顺利找到了道影的秘密宝藏啊。
他没有理会呆立在当场的小夹，坐着土土逸，再次让大地发出巨响，钻进地底。
等我回过神来，我和小夹已经被忍者给包围了。
４
来宾已经全部去避难了。
逃过一劫没被破坏的宴会残迹｜｜讲台、花以及桌上的料理｜｜看起来似乎都褪色得很严重。
被鉏筛院打缺了一角的道影殿上，瓦砾正开始崩落下来。
「刚刚那只通灵兽是怎么回事？」部下拿了一件外套帮葵斩鬼披上，她缓缓朝我们走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她已经自己止血过，被扯断的那只手臂已经没有再出血。「那个人好像称你为虎牙啊。」
我把小夹推到我背后，盯着不断缩小的包围网。
「不、不是的！」小夹不知所措，大声喊道。「他的名字才不是虎牙！你去调查就知道了！」
「你们是来偷前任道影大人的财宝的吧？」
我脱下上衣，披在露出肩膀的小夹身上。
「操控那只通灵兽的，是貉腭门吧？」斩鬼静静地继续说：「你不用隐瞒也没关系……那个男人从前是暗部。他现在已经转行做小偷了吗？」
我和斩鬼的视线在空中交错，冒出火花。
「哼！」
斩鬼眯起眼睛。
「既然已经被揭穿了，那也没办法。」我大摇大摆地以盘腿的姿势坐着。「我也是个男子汉，不会逃跑也不会隐瞒！来吧，要杀要剐随便你！」
砰！
小夹的铁拳砸到了我的天灵盖上。
「我说你啊……是在装什么帅啊！」我差点就晕了过去，小夹揪住我的胸口，摇晃着我的身体。她接着对斩鬼说：「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都是受到那个黑道威胁，逼不得已才会帮助他的｜｜」
「总之，那件事就之后再说吧。」
「……」
「来吧。」斩鬼伸出了手。「把鉏筛院的契约书给我。」
「……！」
「你拿着那个也没有用。」
「说起来……」我张开干到黏在一起的嘴巴。「鉏筛院到底是什么？」
「据说……她是从前活在六道仙人时代，一个木桶店老板的妻子。她本身很努力工作，平常都拿着铁锹在耕田。由于她拥有惊人的美貌，以至于被好色的领主给盯上。领主杀了她的丈夫，把她收为小妾。她的父亲想要把她救回来，却在她面前被领主斩首。因为她太过伤心，某一天就把铁线装在筛子里带进城去，用装了铁线的筛子割下了领主的头颅。」
「！」
「之后，她就自杀了。」斩鬼顿了一下，继续说：「在那之后，大家就开始称呼她为※鉏筛院。」（译注：「ＸＸ院」是日本死人的戒名，称之为「院号」。）
「真可怜……」小夹不断眨着眼睛。「想不到竟然有这么悲伤的故事。」
「据说她的灵魂飞到了妙神山，在那里经过数千年的修行之后，最后变成了鬼怪。」
「鉏筛院吗……」我用沙哑的声音说道。「看样子契约书的主人换人之后，这种术就会暂时被解除。」
「似乎是这样没错。」
「这种术解除之后……」我的眼睛仍然一直盯着她看，继续说：「那个阴森的回收负责人就会出现，清算发动这种术的代价……我说得没错吧？」
「只要把契约书交给我，我就不计较你们参与貉腭门计画的事。」
「……！」
「真、真的吗！」小夹的脸色亮了起来。「喂，你在做什么？那种东西你拿着也没用吧……快点交出去啦！」
我从怀里拿出契约书，扔向斩鬼。
同时，我也结了一个印，发动忍术。
「火遁·火回！」
我从口中喷出火焰，火舌卷住位于半空中的契约书。
斩鬼睁大了眼睛。
鉏筛院的契约书，就在她面前燃烧落下。
「呀啊啊啊啊啊啊！」小夹不停抓着头。「你、你……你在做什么啊!?看你做了什么好事!?」
如果这时斩鬼没有开口，我大概又会被她揍吧。
「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我有参与腭门的计画。」
「……」
「要处罚的话，就处罚我吧……但是，我不能把那份契约书交给你。」
小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和斩鬼之间的对话。
「我脑袋不好，太难的事情我不懂。」我说道。「但是，我知道你和鰆目老头是同一种人……只要有了大义名分，你们就能毫不在意地杀人。我绝对不会把契约书交给你们这种人。」
斩鬼露出隐含着精光的深沉眼神，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下一个瞬间，下一任道影候选人的眼神却突然变得温和了起来。
「想不到这个村子里还有像你这样的少年啊。」她说完之后，微微笑了起来。「谢谢你帮我烧掉契约书。」
「……咦？」
「我原本也打算做跟你一样的事……不过，村子里的高层恐怕绝对不会允许我这样做吧，因为这是很难获得的强大战力，即使那份契约书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由于你帮我烧掉它，我才免于做这件麻烦的工作。」
我用力点了点头。
「可是并不只是这样而已吧？」
「……？」
「因为你不能原谅这个让你女朋友遭遇危险的术吧？」
「什么！」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和小夹同声否认。说、说、说、说什么女朋友……完全不是这样啦……真是的，完全完全完全完全不是！没错！完全不是这样的……我喜欢的是身材更前凸后翘的女人……什么？你再给我说一次看看！
「不过，就算烧掉了契约书，契约还是没有解除。」
听到斩鬼这么说，小夹的拳头停了下来。
「根据我的调查，那个回收负责人是妙神山的修行者。只要在两千年中担任鉏筛院的回收负责人，就能得道高升，进入下一个修行阶段。他们就算在下界受到致命伤，也能够靠灵峰的精气治愈自己。」
「这么说来……」我吞了一口口水。「那家伙还会再出现吗？」
「在回收你的性命之前，她应该会不断出现。」
「怎么会这样！」小夹大喊道。「有没有什么……有没有什么可以让契约失效的方法!?」
「无论是何种契约，只要满足一定的条件，就能让契约失效……但是现在没有人知道那个条件。」
「！」
「你要小心一点。不只要小心鉏筛院的回收负责人，鰆目也一定会盯上你们……因为他以为契约书还在你们手上。」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啦……」我对小夹笑了一笑。「我没问题的啦。这点小事怎么会打倒我刃大人呢？」
「可是！」
「如果你们能找到让鉏筛院失效的条件，抢走前任道影大人财宝的事情，我就当作没发生过。」葵斩鬼在带着暗部离去之前，对我如此说道。「因为那些财宝原本就是拿来做这种事的。」
「你在看什么啊？」小夹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脾气变得有点暴躁。「我也不觉得自己适合这种衣服啦。」
「……」
完全相反。
为了参加宴会，腭门替她准备了一套鲜红色的礼服。小夹解开了双马尾，像大人一样放下长发，那套礼服非常适合她。在她的嘴唇上，微微画上一抹跟礼服一样颜色的口红。珍珠耳环也让她有点僵硬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点。
「你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我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你之前有这么漂亮吗？」
「什么!?」小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你、你……你说什么啊？开、开什么玩笑!?」
「女人真是厉害。」
「你、你你……你也不是穿着那套装模作样的西装吗？」
「这件西装穿起来好别扭喔。」我稍微把领带松开了一点。「果然还是不该做这种不习惯的打扮。」
「不过……很适合你喔。」
「……咦？」
「这套衣服很适合你喔，阿桃。」
「你在说什么啊，这样一点也不像你。」
「因为……」小夹抬起视线看向我，动作忸忸怩怩地说：「因为我说的是事实啊。」
「你、你不要这样啦……你这样子……」这次换成我开始掩饰害羞。「不……可是，那个……平、平常个性粗暴的女生说这种话，会让我感觉不太对劲啊……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
「所谓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说得还真是没错啊！」
砰！
「呜咕！」
小夹的肘击狠狠砸在我的天灵盖上。看样子，我又不小心说了多余的话。
「抱歉啊，我平常那么粗暴。」
「非、非常抱歉……」
「我先说好，如果没穿这种衣服，我可是厉害好几倍呢。」
「我知道。」
「啊!?」小夹揪住我的胸口往上提。「你又偷看我洗澡对吧！」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没有没有！」至少在阿竹死后没有。这句多余的话，我藏在心底没有说出来。「话说回来，你这样根本是诱导性提问嘛！太卑鄙了！」
「别说蠢话了，我们走吧。」
小夹抓住我的衣领，拖着我走向宾客云集的道影殿正门口。
鲜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非常耀眼，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普照。
还有云雀在某处鸣叫。
我们在正门交出邀请函，接受安全检查之后进入了殿内。道影殿花了一整年修复，在晴朗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我抬头往※天守阁看去，心中才实际感觉到十五年战争真的结束了。铺满碎石子的广场上，来宾正在热闹地谈笑。（编注：天守是日本城堡中最高、最主要也最具代表性的部分，具有瞭望、指挥的功能。）
我迅速环视四周。
到处都装饰着庆祝的花篮，为了立食而准备的餐点排满桌子。服务生端着放满酒杯的盘子，忙碌地穿梭在人群之中。
有许多看起来明显是练家子的男人，虽然为了不要引人注目而穿着正式服装，但他们占据在各个要道上，眼神充满精光。配置在葵斩鬼将要举行演讲的讲台旁边的应该就是暗部吧，他们戴着面具，面具的额头上有着道忍者村的车轮图案。
我向小夹使了一个眼神后，离开人群，带她走向道影殿的内部。
「阿桃，接下来要怎么做？」
「腭门有道影殿从前的蓝图。」
小夹点了点头。
「根据这份蓝图，道影殿有个通往地底下的阶梯。」
「你为什么会认为秘密宝藏在地底下？」
「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金子很重。如果藏在天守阁之类的地方，万一发生什么事，要带出来也很麻烦吧？」
「其他的原因呢？」
「在受到战争破坏前的道影殿，似乎花了七年才建造完成。之所以会花那么多时间，是因为盖得很坚固。现在的道影殿，只花了一年就修复完毕。假如我要藏重要的东西，就会放在从前坚固的建筑物里面。」
「也就是说，地底下还是跟从前一样吗？如果宝藏没有在那里呢？」
「那也没差。」
「那也没差？」
「我们是来找杀害阿竹的凶手的线索。」我耸了耸肩。「其他的事情怎样都无所谓。若能找到藏宝地点也好，找不到的话……腭门那种人关我屁事。」
「说得也是。」小夹说道。「嗯，那种家伙关我屁事……那么，那张蓝图呢？」
我用手指敲了敲我的太阳穴。
我们偷偷闯进道影殿的内部。在长廊两侧并列的好几扇门，渐渐从我的视野边缘远离而去。
听到杳无人烟的走廊响起脚步声，小夹的身体马上僵住。我立刻握住她的手，暂时跑上楼梯，躲在楼梯转角间的平台。小夹流着汗的手娇小又柔软，让我非常吃惊。
脚步声慢慢靠近，然后又慢慢远去。
我吐出刚刚一直憋着的一口气，在建筑物里面徘徊，继续寻找通往地下的阶梯。我和小夹紧紧牵着手，我心想，现在我手上握着的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在建筑物的一楼部分，没有找到能通往地下的阶梯。
「没有呢。」
「可恶……」
「不过，这样一来我就能确定了。」
「确定什么？」
「秘密宝藏一定在地下。」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明明有楼梯可以通往二楼，却没有楼梯可以通往地下。」小夹说道。「这是为了不让入侵者通往地下。」
「啊啊，原来如此。」
「冷静一点，仔细回想看看。说不定在其他的楼层有通往地底下的隐藏阶梯。」
我让脑海里的蓝图浮现在眼前。道影殿是三层楼的建筑物。我试着回想每一层楼的细部设计。试着回想所有的走廊、房间，以及阶梯。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三楼和一楼各有一间被涂黑的房间。我打算将意识集中在那两个房间，但这时外面的吵杂声突然变大，打断了我的思绪。
「新道影候选人的演讲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有想起什么了吗？」
「往这里走。」
我还是什么都不清楚，总之就先照着脑海里的蓝图，往一楼那间黑色的房间走去。
我们回头往刚刚来的路走去，走廊像迷宫一样，我们迷路了好几次，最后总算抵达那间房间的门口。
「这里……是厕所耶？」
「我知道。」我啧了一声。「不过，这里很奇怪……我去看一下，你在这里等着。」
我留下小夹，推开厕所的门，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虽然有三间隔间，不过每一间都是空的。
一点奇怪的地方都没有。
门口外面，小夹正露出一副充满疑问的表情等着我。
「不行……」我走出厕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
当小夹正打算开口说话时──
里面突然发出「喀咚」一声。
「！」
接下来，原本一个人也没有的厕所里面，忽然传出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脑袋一片混乱，几乎陷入恐慌状态。刚才明明一个人也没有啊！
有人推开了厕所的门。
「！」
糟糕，如果被人撞见我们在这里的话｜｜我连思考的时间也没有，这时小夹却突然抱住了我。
「什、什么……在这种时候，你要做什么｜｜」
小夹用嘴唇堵住我没说完的话。
「!?」
几个忍者装扮的男人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你、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其中一个人怒吼道。「这里禁止进入啊！」
「哼，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轻浮……」另外一个人愤恨不平地说道。「这里可不是让你们亲热的地方啊。」
「哎呀～抱歉抱歉。」小夹离开我的嘴唇，对那些忍者抛了一个媚眼。「我们在找厕所，结果好像迷路了。」
她美艳的表情不仅让忍者心动，连我也心动了。
「快、快点上完厕所滚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忍者们就从走廊离开了。
一般来说，他们不可能会放过走进这里的可疑人物。但道影殿好不容易才修复完成，或许是因此而松懈了。由于十五年战争的关系，能用的忍者大概几乎都死光了。
但最重要的原因恐怕还是小夹。如果要说有什么真理到世界末日都不会改变，那就是男人的色心吧。
「喂，你……」小夹说道。「你要抱着我到什么时候？」
「啊啊……」我慌忙地离开她的身体。「抱歉、抱歉。」
「你有带苦无进来吗，阿桃？」
「咦？苦、苦无？」
「刚刚我抱住你的时候，我的肚子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到。」
「咦？啊啊……呃，那是……」那不是苦无。「没错没错没错没错！是苦无是苦无是苦无是苦无！真、真的……除了苦无以外，什么都不是！」
「你在紧张什么啊？」
「没、没什么！」
「你竟然能夹带进来，真不简单。」
「啊！这间厕所果然有通往某处！」因为那根本不是苦无啊。
「等……等一下，我去贴一下腭门的追迹符！」
我一边傻笑，一边弯着腰走进厕所。小夹则是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我。
呼，真是危险。
「那么……」
我一间一间调查，结果发觉在最里面那间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
我马上就发现是哪里不对劲。其他每一间都有冲水用的水箱，但最里面那间却没有。
我仔细观察那间隔间，按下冲水杆。
喀咚！
「！」
隔间慢慢沉下去，我慌忙往后跳了出来。隔间继续往下沉，最后完全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
「原来会变成电梯啊……」
我在墙壁上贴了腭门的追迹符。这样一来，腭门就能追着这个符来到这里。
当然，这也很有可能是我的误会。这台电梯或许根本不是通往秘密宝藏的所在地。到时｜｜
「可恶……到时的事就到时再说啦。」
我走出厕所，跟小夹一起回到灿烂阳光洒落的前庭。
「刚刚那个……可不算数喔！」脸颊泛红的小夹，默默地对我说道。「那种的根本不算数。」
来宾都已经聚集到讲台周围了。
有一个看起来很了不起的老年人，正站在台上讲话。
「｜｜因此，这就是我们临时执行部选出新任道影候选人的经过。今天为了庆祝道影殿修复完工，同时也为了让新任道影候选人葵斩鬼跟大家打招呼，所以我们准备了一点简单的宴席。那么，请各位给予热烈的掌声，让我们欢迎葵斩鬼！」
「！」
我睁大了眼睛，小夹并没有看漏我的动作。
「什么嘛，竟然露出那种好色的表情。」
「什么……我、我才没有露出好色的表情呢！」
「哼，你明明一直盯着斩鬼的胸部看。」
「嗯嗯，一百零六公分……」
「啊!?」小夹紧紧揪住我的胸口往上抬。「你果然有在看嘛！」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那只女狐狸……一定是靠那对胸部骗倒高层的那些人。」
贴在村子里的海报上，只有露出她灰色冰冷的眼睛和刀伤，没有露出她的大胸部。
在如雷般的掌声中走上讲台的，是我在海报上看过好几百遍的女人。
２
葵斩鬼用平淡的语气开始对听众发表演讲。她的言词并没有特别修饰，也没有特别浮夸，就只是平铺直述，听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因为战争的关系，这个村子现在很疲弱。似乎有人叫我道忍者村至上主义者，但我并不喜欢战争。战争是坏事，是完全的坏事。然而，波及到我们身上的火星，我们必须要想办法拍掉。既然要当道影，就必须将村子里全体居民的安全及健康的生活放在第一位。所以，我认为最优先的事物就是复兴忍者学校，以及让忍者再次加入组织。离开组织的忍者，会对我们村子的治安造成很大的威胁。首先，要让忍者回到组织，同时也要致力于培育年轻世代。」
「阿桃，你不可以被她娇弱的脸庞给骗了喔。」小夹在我耳边悄悄说道。「那个女人是彻头彻尾的战争狂。」
「……」
我偷偷看着小夹的红唇。现在我的嘴唇上，还留有她嘴唇柔软的感触。
「喂，你有在听吗？」
「啊……嗯嗯。」我移开了眼神。「不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所说的话。像腭门那种家伙，离开了组织之后，就会聚在一起做坏事吧？」
「他是社会的害虫！」
「他以前可是很厉害的忍者啊。如果不是因为战况激烈而关闭忍者学校，我和你现在说不定已经当上中忍了。」
「我想要在这个村子里导入忍役制度。」斩鬼继续说道。「满九岁的村民，每个人都要义务接受两年的忍者学校训练。当然，有的人会直接成为忍者，有的人则不会。不过，我想借由忍役制度，让每个村民都保持着危机意识，并习得足以自卫的忍术。」
听众之间响起一阵掌声。
「这对这里的老年人来说，当然是件好事啦。」小夹依然在挑毛病。「因为他们已经不用服忍役了。不过，小孩子会怎么样呢？从九岁开始就要被迫接受杀人训练啊。」
不过，即使是小夹，似乎也不敢把自己心里的话大声喊出来。
「你要让小孩子从九岁开始就接受杀人训练吗？」这时，从听众席中突然传出声音。「然后要他们学习如何替村子光荣捐躯吗？」
斩鬼脸上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拷问官面孔。听众们回头看去，在他们视线前端的是｜｜
「！」小夹睁大了眼睛。「……鰆目老师？」
「葵斩鬼……你还认得我吗？」鰆目老头说道。跟在教室里的时候比起来，他现在的表情完全不同，非常恐怖。「我是被你肃清的鰆目牟岐的父亲！」
「没关系！」斩鬼制止逼近鰆目老头身边的暗部。「不要随便动手……鰆目牟岐，是前任谍报部的鰆目部长吗？」
「我的儿子被你杀了。」
「……」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前庭一片鸦雀无声。
「为、为什么鰆目老头会在这里啊？」
「嘘！」小夹挥动手臂制止了我的问题。「你闭嘴。」
「关于你儿子的事，我感到很遗憾。」斩鬼静静地说道。「他确实在我的审讯中失去了性命。」
「审讯……你弄错了吧，不是拷问吗？」
「无论你要怎么称呼都无所谓……既然你想称之为拷问的话，那也没关系。」
鰆目老头狠狠盯着台上的斩鬼不放。
「战争是坏事……当然，拷问也是坏事。而我想要担任掌管这个村子里所有坏事的人。」斩鬼停了一拍，继续说：「我很感谢你特地主动现身。」
「……」
「我们一直在追寻你的行踪，因为你杀掉的那个女孩子的日记上，写到关于你的事。」
「日记？」鰆目眯起眼睛。「什么日记？」
「你学生的日记。」
「！」
我和小夹面面相觑。斩鬼说的是美南的日记。
「你献出自己学生的性命，当作发动鉏筛院的代价。」
我听不懂斩鬼在说什么。发动鉏筛院的代价，是献出自己学生的性命？我的脑袋一片混乱，完完全无法思考。
我们都在鉏筛院的契约书上签名了｜｜我似乎听见了美南的声音。
「把鉏筛院的契约书偷出去的，恐怕就是鰆目牟岐。然后，你儿子把契约书托付给你，你也从他那边得知了发动条件及代价是什么……没错吧？」
鰆目紧紧咬着牙关。
「鰆目牟岐死前是这么说的：『鉏筛院的契约书已经烧掉了，不会有人再次使用那种术。』然而，你却没有把你儿子托付给你的契约书烧掉，甚至反覆将其拿来做发动禁术的实验。」
「这一切都是为了替牟岐报仇！」
「最近在街头巷尾引发骚动的白衣女子……就是来取回发动禁术代价的鉏筛院吧。」
「这是真的吗？鰆目老师！」小夹跳了出来。「老师……你杀了阿竹和美南吗？其他的人也是你杀的？」
「小夹……？」鰆目睁大了眼睛。「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请你回答我，鰆目老师！」小夹哭喊道。「是你杀了阿竹吗!?」
「我的儿子……牟岐……」他的声音很沉重、沙哑。「隐瞒了鉏筛院的发动条件……因为他不想让那种恐怖的禁术复活。我不是常常对你们说吗？就算是在战争时，也不可以失去人类之心，牟岐遵守着我的教诲。虽然油忍者村是我们的敌人，但他知道敌人也跟我们一样是人类。所以，当他知道道影打算要使用鉏筛院歼灭油忍者村的时候，就发誓绝对不会把发动条件泄漏给任何人。但是……但是……」他指着站在台上的斩鬼。「这个女人却拷问所有谍报部的成员，问出了鉏筛院的发动条件！我儿子还没吐露时，其他的成员就已经脱口说出。因此，道影才能发动鉏筛院，歼灭油忍者村。牟岐能做的事，就只有把鉏筛院的契约书偷出来，托付给我。我本来想让牟岐逃到村子外面，却失败了，因为他不肯逃。他说要弹劾发动那种非人道禁术的道影，就回到了组织……然后，他就被葵斩鬼抓到杀了。」
「所以……这又怎样？」小夹睁大了眼睛，她的眼睛就像是两颗被泪水浸湿的玻璃珠。「战争明明已经结束了，为什么……为什么阿竹还是非死不可？」
「你不懂吗？」鰆目大吼道。「如果葵斩鬼当上道影，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丧生啊！为了打倒这个恶女人，多少有一点牺牲也是没办法的！」
「这种事情我当然不懂啊！」小夹用全身力量吼了回去。「你只不过是个杀人凶手！」
「不是！我、我是……」
「到此为止了。」不知何时，斩鬼已经站到鰆目背后。「我要逮捕你。」
「！」
斩鬼动了。
不过，鰆目快了一步。他从怀里拿出卷轴，啪地一声把卷轴甩开，用掌底打向咒印的正中央。
「出来吧，鉏筛院！」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
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甚至让道影殿摇晃了起来，聚集在前庭的宾客全都摔倒在地。
「小夹！」
小夹被爆风吹飞，我抱住了她，让她停了下来。我们两个搂在一起，倒在地上滚动。
宾客之中传出了惨叫声。
「那、那是什么!?」全部人都抬头往上看，指向天空。「有、有筛子……？」
「快看！有一个巨大的筛子浮在道影殿上空啊！」
正如大家所说。
有一个巨大的钢铁筛子浮在半空中，遮住了日光，将整个道影殿笼罩在影子里。
不只如此──
「!?」
在筛子的另一边，有个巨大的人影就像云霞一样在摇晃。就我看起来，那是一个手上拿着筛子的女人。她头上有两只角，还有红色的眼睛和黑色的獠牙，是一个鬼婆婆。
几乎透明的鬼婆婆大小如一座小山，鸟类贯穿她的身体飞了过去。看样子，那些鸟似乎看不见鬼婆婆。
鬼婆婆拿着筛子，往道影殿摇了一摇。
「！」
道影殿的一个角落崩塌了。
鬼婆婆拿着筛子对崩塌的建筑物一摇，钢筋和水泥块就变成宛如细粉的沙子，往前庭流了过去。
西有愚公移山，东有鉏筛院，我的脑中有好几个凶暴的声音在呐喊。锹与筛，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术？原本是油忍者村的那个地方，现在变成了沙漠，寸草不生｜｜
来宾们发出惨叫，争先恐后地四处乱窜。
鬼婆婆摇了摇筛子。
正门和人类的身体一起被挖了起来，化为细粉般的沙子，被风吹走了。
「呜哇啊啊啊啊！」巨大的惨叫声响起。「筛、筛子要袭击过来啦！」
这些人也看不见那个鬼婆婆吗!?
「小夹！」她整个人吓呆了，瘫坐在地上，我用力拍了拍她的背后。「我们也快点逃……」
但这时我却突然屏住了气息。与葵斩鬼对峙的鰆目正在结印，他的腰带上插着卷轴｜｜鉏筛院的契约书正插在上面。
「！」
那是鰆目叫我们按下血印｜｜说是要请愿保留鰆目学校的那个卷轴，不会错的。
３
鰆目鼓起气势，结了一个印，钢铁筛子袭向斩鬼。
斩鬼往地面一蹬，跳了起来，在空中躲过第一招。
「哼！」
鰆目迅速地重新结了一个印。
于是，鬼婆婆将筛子翻了过来，反手往斩鬼挥了过去。这一招让斩鬼胸前的衣服被扯了开来。
「！」
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大胸部露了出来，还啧了一声，像是觉得这种东西很碍事一样。
她结了一个印，打算发动忍术。
不过筛子比她的动作还要快。
这时传来「咻」的一声，原本以为只是风切声，但斩鬼却被风压弹飞。不仅如此，她的左臂还被筛子给打断了。
「!?」
斩鬼降落在地面，好不容易才重新摆出架势。她被扯断一只手臂，断裂处不断涌出鲜血，她单膝跪地，表情十分痛苦。
暗部们迅速挡在她的前面，摆出战斗架势。
「住手……」斩鬼出声制止部下。「那不是你们可以对付的对手。」
「被拷问的滋味怎么样啊？」鰆目冷笑道。「我不会马上杀了你的，葵斩鬼。我也要让你好好尝一尝牟岐所体验到的痛苦！」
快逃！趁他们两个对决的时候，快点逃！虽然我脑袋知道应该要这么做，可是扶着小夹的我，没办法从他们两人之间的战斗移开目光。
「发动鉏筛院的代价……」斩鬼发出类似呻吟的声音说道。「果然是在那张契约书上按下血印的人的性命呢。」
「这种事情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我并不确定……谍报部也没有掌握到那么深入的资讯。」
「牟岐知道喔。」
「！」
「他只是没有屈服于你的拷问而已。」鰆目一脸得意地说道。「前任道影并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没有收集血印，施术者的血亲就会被带走。」
他刚刚说了什么？我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发动鉏筛院的代价，就是在那张卷轴上按下血印的人的性命吗？
我转头看向小夹，小夹也用泪湿的双眼望着我。
「小夹……你按下血印了吗？」
答案不用问也知道，不过我还是不禁想要确认。当天，小夹率先想要按下血印，而我当时想要去腭门那边，如果她没有追出来找我，应该就是第一个按下去的人。
小夹好像想说什么，但她的嘴唇不停颤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狠狠瞪着鰆目。
从我腹中产生了一股黑漆漆的怒气，就像岩浆一样冲到头顶。
等我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像飞一样地冲出去了。
「阿、阿桃!?」
原本铺在前庭的碎石子，现在全被沙子埋住。那些沙子在数分钟之前还是建筑物、树，以及人类的身体。
我继续瞪着目标，抓了一把沙子往前冲去。
「鰆目！」
他转过头来，我将沙子一把撒到他的脸上。
「呜哇！」
我趁他闭起眼睛畏缩，露出一瞬间破绽的时候，从他的腰带上抢走了鉏筛院的契约书。这次是我至今以来在偷东西时，使用的最粗暴的手段。
「唔唔唔唔……把、把那个还我！」
「哼！你叫我还我就还吗？哪有这种笨蛋啊！」我压低身子，准备迎接对方的攻击。「过来吧，老头！由我刃大人来当你的对手！」
鰆目却一动也不动。他好像在惧怕什么，抬头望向天上。
在正午的阳光照射下闪烁着光芒的筛子，开始渐渐消失。
「!?」
一脸疑惑的人不只有我而已。那些暗部还有斩鬼，看起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个展开行动的是鰆目。他把烟雾弹往地上砸，发出砰地一声，白色的烟幕遮蔽住他的身影。
可恶，被他逃跑了！
当白烟散去后，鰆目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换成一个穿着白色和服的女人站在原地。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简直就像是戴着面具一样。她的额头上有一颗像是小型红宝石的东西正在发光。那首摇篮曲的声音微微传了出来，我立刻听出来是那个女人在哼歌。
「！」
我睁大了眼睛。那个女人腰带上的绳子前端有断裂的痕迹，一定是阿竹在死前扯断的。
就是这家伙……我浑身热血沸腾。就是这家伙杀了阿竹！
「快、快逃啊！」葵斩鬼大声喊道。「那是鉏筛院的回收负责人！」
「……咦？」
「她要来回收在契约书上按下血印的人的生命！」
「！」
在我呆立在原地时，穿着白色和服的回收负责人就像影子一样开始行动，一边哼着歌。她第一个目标是瘫坐在地上的小夹。
回收负责人伸出苍白的手臂。
小夹动弹不得。
我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苦无，闯入了她们两人之间。
「快逃啊，小夹！」
我大吼着用苦无往回收负责人刺去。
回收负责人好像海市蜃楼似地摇晃，躲过攻击后，用指尖轻触苦无的尖端。
「!?」
苦无变成了沙子，沙沙地流过我的手掌，洒落在地上。
「可恶！」我迅速结了一个印。酉、巳、申、辰。「火遁·火回！」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我在极近距离下向她吐出业火，但对她来说似乎就像是微风吹过一样，一点效用都没有。
「不行吗！」
我把小夹扛在肩膀上，尽量跳开退后至远处。
然而，回收负责人宛如影子般伸长，比我们还先抵达落地点。
「啧！」
我在空中把小夹扔了出去。
小夹发出小小的尖叫声。
回收负责人的手臂割开小夹的礼服。她的裙子部分随即变成沙子散落在地。
「！」
小夹的大腿露了出来。
回收负责人已经准备要发动下一次攻击了。小夹连忙往后退去，苍白的手臂划过她的胸口。
礼服化为沙子。
「呀啊！」
小夹的胸部露了出来。
「赞、赞啦！」我一不小心就说出了真心话。「啊，不对……要当心一点啊，小夹！」
「太慢了！」小夹遮住胸口，大声喊道。「你给我记住，阿桃！」
「不要被这家伙碰到！」我慌忙改口说道。「不然会变得跟阿竹一样！」
小夹用单手遮住胸口，却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地展开动作。
「快逃啊，小夹！」
「就、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那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回收负责人的手臂由下往上窜出，唰地一声刺穿她赤裸的胸口。
「!?」
小夹睁大了眼睛，接着慢慢地倒了下去。
「小……小夹！」
一阵爆炸声盖过我的惨叫。
砰！
「!?」
原本身体被刺穿的小夹，化为白烟烟消云散。
「我在这里，阿桃！」她的本体已经在外壁上。「那边的是分身！」
然而，我连松一口气的时间也没有，回收负责人马上就飘往小夹那边。
小夹踢了一下墙壁往上跳去。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小夹的脚跟狠狠往对方的头上砸去，但最后只是砸在地上而已。
碎石子飞散开来，地面被砸出好几条裂痕。
敌人像飘荡在风中的柳树一样，绕到小夹背后。
数个暗部立刻冲出来，围住回收负责人。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一口气奔向回收负责人。
不过，回收负责人完全不把拿着苦无的对手放在眼里。她一边回避其他人的攻击，一边用毫无表情的脸望着小夹。
「斩鬼小姐！」我挤出声音喊道。「有没有办法解除……有没有办法解除契约啊！」
回避掉暗部攻击的回收负责人，往小夹的方向一直线飘了过去。
「用你的血涂抹掉她的名字！」斩鬼大声回答我。
「！」
「但接下来会换成你被盯上！」
「哼……很好！」
我毫不犹疑，甩开鉏筛院的契约书，咬破大拇指指腹。
「住手啊，阿桃！」小夹一面躲避攻击，一面大喊。「绝对不能那样做！」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用拇指的血涂抹掉小夹的名字。「我绝对会保护你！」
我涂抹在小夹名字上的血，就像流沙一样被吸收了进去。不久之后，小夹的名字就消失了，只留下鲜红的血印。
回收负责人伸向小夹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她毫无表情的脸孔宛如发条人偶，转向我这边。
「来我这里吧！这次换成我跟你亲热啦！」
她的白色和服随风飘荡，哼着摇篮曲，彷佛亡灵般飞向我。
「！」
我低下头来，躲过她的手臂；弯曲身子，闪过她锐利的爪子。我施展后空翻，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抓了一把沙子往她扔过去。
完全没用！
暗部挥着长刀，从旁边往回收负责人砍了过去。
「去死吧！」
回收负责人蹲低身子，轻轻戳了对方胸口一下。那个人的身体便化为细沙，随风飘逝而去。
「阿桃！」
「不要过来，小夹！」我大声对她怒吼。「她的猎物是我！只要不对她动手，其他人就不会被她盯上！」
「可、可是！」
「不要讲什么可是了！」回收负责人从下往上发动攻击，我扭开身子躲过。「拜托，你至少听一次我的话吧！」
我估错双方的距离，她的爪子划过我的耳朵。
「!?」
虽然不痛，但我手一摸过去，发现耳朵已经不在原本的位置上。沙子流过我的脸颊，往下散落。
我十分慌张，犯下了致命性的错误。当时我大叫一声，自己冲向敌人发动攻击。
回收负责人看起来似乎微微笑了一下。
下一个瞬间，她的爪子刺进我的胸口。
「阿桃！」小夹放声大叫。「阿桃｜｜｜｜！」
我当场跪倒在地。
白色和服转过身子，逐渐离我远去，还哼着歌。她似乎完全不在乎我的死活，只是做了一件必须要做的事而已。
不过我的身体既没有变成沙子，也没有像阿竹那样变成惨白的尸体。
回收负责人停止哼歌，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脸孔稍微歪了一下头。
「……？」
我摸了一下刚刚被她刺到的胸口。在西装胸前的口袋里，似乎装了什么东西。我拿出来一看｜｜
「！」
阿竹的归来板在我手中化为细沙。我在换上西装外套时，顺手将他的归来板放进胸前的口袋。我完全忘了这件事。
「阿竹……」我紧紧握住沙子。简直像是握住阿竹的手一样。「是你救了我吗，兄弟？」
现在没时间沉浸在感伤当中了。
回收负责人朝我眼前紧逼而来。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她的脸孔似乎冒出了一种不耐烦的表情。我这么说的证据是，她已经不再哼歌了。
我打算要站起来，脚却无法出力。因为刚刚精神受到了太大的冲击，导致我的脚好像麻掉了。
「!?」
「阿桃，你在做什么啊！快点逃跑啊，阿桃！」
轰地一声，回收负责人伸出手臂，发出划开空气的声音，往我这边挥了过来。
但掌管死亡的回收负责人的手并没有碰到我。砰地一声，地面陷了下去。下一个瞬间，有某种东西从地底下飞了出来。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我睁大了眼睛。
那个毛茸茸的巨大生物，身高几乎就跟三层楼的道影殿差不多高。
那个生物挥出锐利的爪子，把想要杀我的回收负责人的身体切割成四块。
「!?」
这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我张大嘴巴，看着回收负责人变回细沙。
「阿桃！」小夹冲了过来，扶起我的头。「你没事吧，阿桃！你没有被她杀掉吧!?啊啊……你的耳朵……耳朵……」
「不要大惊小怪啦……只不过是一两只耳朵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没事的，我还能好好听见你的声音啊。」
「不用跟我道谢了。」从泥土扬起的烟尘中传来一个声音。「这样一来，我就不欠你人情啦，虎牙。」
「……！」
在滚滚的沙尘当中，腭门就像个仙人一样，大摇大摆地盘坐在巨大的土龙头上。
「这家伙是我的通灵兽，叫做土土逸。」腭门说道。「以后请多指教啦。」
土龙──土土逸发出唧唧的叫声。
「你、你是……腭｜｜」我慌忙堵住小夹的嘴。「唔唔唔唔……你做什么啊！」
「给我闭嘴！」
我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腭门头上戴着闪耀着光芒的黄金头盔，胸前挂着好几条镶满宝石的项炼，指头上也戴满了金银的戒指，发出闪烁的光芒。
「真是的……」腭门露出得意的笑容，把椭圆形的金币像是花牌一样展开来给我们看。「要养一群小弟也不轻松啊。」
原来如此……他的笑容也传染了给我。这么说来，他顺利找到了道影的秘密宝藏啊。
他没有理会呆立在当场的小夹，坐着土土逸，再次让大地发出巨响，钻进地底。
等我回过神来，我和小夹已经被忍者给包围了。
４
来宾已经全部去避难了。
逃过一劫没被破坏的宴会残迹｜｜讲台、花以及桌上的料理｜｜看起来似乎都褪色得很严重。
被鉏筛院打缺了一角的道影殿上，瓦砾正开始崩落下来。
「刚刚那只通灵兽是怎么回事？」部下拿了一件外套帮葵斩鬼披上，她缓缓朝我们走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她已经自己止血过，被扯断的那只手臂已经没有再出血。「那个人好像称你为虎牙啊。」
我把小夹推到我背后，盯着不断缩小的包围网。
「不、不是的！」小夹不知所措，大声喊道。「他的名字才不是虎牙！你去调查就知道了！」
「你们是来偷前任道影大人的财宝的吧？」
我脱下上衣，披在露出肩膀的小夹身上。
「操控那只通灵兽的，是貉腭门吧？」斩鬼静静地继续说：「你不用隐瞒也没关系……那个男人从前是暗部。他现在已经转行做小偷了吗？」
我和斩鬼的视线在空中交错，冒出火花。
「哼！」
斩鬼眯起眼睛。
「既然已经被揭穿了，那也没办法。」我大摇大摆地以盘腿的姿势坐着。「我也是个男子汉，不会逃跑也不会隐瞒！来吧，要杀要剐随便你！」
砰！
小夹的铁拳砸到了我的天灵盖上。
「我说你啊……是在装什么帅啊！」我差点就晕了过去，小夹揪住我的胸口，摇晃着我的身体。她接着对斩鬼说：「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都是受到那个黑道威胁，逼不得已才会帮助他的｜｜」
「总之，那件事就之后再说吧。」
「……」
「来吧。」斩鬼伸出了手。「把鉏筛院的契约书给我。」
「……！」
「你拿着那个也没有用。」
「说起来……」我张开干到黏在一起的嘴巴。「鉏筛院到底是什么？」
「据说……她是从前活在六道仙人时代，一个木桶店老板的妻子。她本身很努力工作，平常都拿着铁锹在耕田。由于她拥有惊人的美貌，以至于被好色的领主给盯上。领主杀了她的丈夫，把她收为小妾。她的父亲想要把她救回来，却在她面前被领主斩首。因为她太过伤心，某一天就把铁线装在筛子里带进城去，用装了铁线的筛子割下了领主的头颅。」
「！」
「之后，她就自杀了。」斩鬼顿了一下，继续说：「在那之后，大家就开始称呼她为※鉏筛院。」（译注：「ＸＸ院」是日本死人的戒名，称之为「院号」。）
「真可怜……」小夹不断眨着眼睛。「想不到竟然有这么悲伤的故事。」
「据说她的灵魂飞到了妙神山，在那里经过数千年的修行之后，最后变成了鬼怪。」
「鉏筛院吗……」我用沙哑的声音说道。「看样子契约书的主人换人之后，这种术就会暂时被解除。」
「似乎是这样没错。」
「这种术解除之后……」我的眼睛仍然一直盯着她看，继续说：「那个阴森的回收负责人就会出现，清算发动这种术的代价……我说得没错吧？」
「只要把契约书交给我，我就不计较你们参与貉腭门计画的事。」
「……！」
「真、真的吗！」小夹的脸色亮了起来。「喂，你在做什么？那种东西你拿着也没用吧……快点交出去啦！」
我从怀里拿出契约书，扔向斩鬼。
同时，我也结了一个印，发动忍术。
「火遁·火回！」
我从口中喷出火焰，火舌卷住位于半空中的契约书。
斩鬼睁大了眼睛。
鉏筛院的契约书，就在她面前燃烧落下。
「呀啊啊啊啊啊啊！」小夹不停抓着头。「你、你……你在做什么啊!?看你做了什么好事!?」
如果这时斩鬼没有开口，我大概又会被她揍吧。
「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我有参与腭门的计画。」
「……」
「要处罚的话，就处罚我吧……但是，我不能把那份契约书交给你。」
小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和斩鬼之间的对话。
「我脑袋不好，太难的事情我不懂。」我说道。「但是，我知道你和鰆目老头是同一种人……只要有了大义名分，你们就能毫不在意地杀人。我绝对不会把契约书交给你们这种人。」
斩鬼露出隐含着精光的深沉眼神，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下一个瞬间，下一任道影候选人的眼神却突然变得温和了起来。
「想不到这个村子里还有像你这样的少年啊。」她说完之后，微微笑了起来。「谢谢你帮我烧掉契约书。」
「……咦？」
「我原本也打算做跟你一样的事……不过，村子里的高层恐怕绝对不会允许我这样做吧，因为这是很难获得的强大战力，即使那份契约书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由于你帮我烧掉它，我才免于做这件麻烦的工作。」
我用力点了点头。
「可是并不只是这样而已吧？」
「……？」
「因为你不能原谅这个让你女朋友遭遇危险的术吧？」
「什么！」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和小夹同声否认。说、说、说、说什么女朋友……完全不是这样啦……真是的，完全完全完全完全不是！没错！完全不是这样的……我喜欢的是身材更前凸后翘的女人……什么？你再给我说一次看看！
「不过，就算烧掉了契约书，契约还是没有解除。」
听到斩鬼这么说，小夹的拳头停了下来。
「根据我的调查，那个回收负责人是妙神山的修行者。只要在两千年中担任鉏筛院的回收负责人，就能得道高升，进入下一个修行阶段。他们就算在下界受到致命伤，也能够靠灵峰的精气治愈自己。」
「这么说来……」我吞了一口口水。「那家伙还会再出现吗？」
「在回收你的性命之前，她应该会不断出现。」
「怎么会这样！」小夹大喊道。「有没有什么……有没有什么可以让契约失效的方法!?」
「无论是何种契约，只要满足一定的条件，就能让契约失效……但是现在没有人知道那个条件。」
「！」
「你要小心一点。不只要小心鉏筛院的回收负责人，鰆目也一定会盯上你们……因为他以为契约书还在你们手上。」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啦……」我对小夹笑了一笑。「我没问题的啦。这点小事怎么会打倒我刃大人呢？」
「可是！」
「如果你们能找到让鉏筛院失效的条件，抢走前任道影大人财宝的事情，我就当作没发生过。」葵斩鬼在带着暗部离去之前，对我如此说道。「因为那些财宝原本就是拿来做这种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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