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疲惫不堪-章节
1
到了隔天将近中午的时候,我才回到家。
我被迫喝了我不想喝的酒,抽了我不想抽的菸,跟那些我一点都不想亲热的女人亲热了整个晚上,让我疲惫不堪。
我的脑袋一片朦胧,眼皮重到快撑不住。现在我只想扑到床上,像泥巴一样沉沉睡去。
但是,在家里等着我的,却是正襟危坐的小夹。
「你似乎玩得很开心嘛。」
「拿去。」我把昨天宴会吃剩的东西递给小夹。「有你喜欢吃的盐烤香鱼喔。」
「这样一来,你也是个了不起的小混混了呢。」
我默默走过她的身边,把归来板翻了过来,砰地一声倒在自己的床上。
我好像能够就这样睡到世界末日。
「哦~你还真是了不起呢。」小夹那家伙在我耳边吵闹。「早上才回来,一回来就直接睡觉?工作呢?阿竹已经去曲桥了喔。你不用像腭门那样,也去欺负别人吗?」
「……」
「哇!酒臭味!还有,这是什么?哦,是香水味啊……你一定玩得很愉快吧,刃大哥?有怎么样的女人啊?反正应该是腭门花钱把村子里的妓女都请过来了吧?」
「我说啊……」我坐起了身子。「我跟怎么样的女人去玩,也跟你无关吧?」
「所以你果然有玩女人啰?」
「有什么不好的!就算我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男人,你也绝对不会跟我在一起。这是你自己说的吧?我先讲清楚,我也是十六岁的正常男人啊。如果有肉送到我眼前,我当然会全部吃得一干二净啊!」
「……」
「怎、怎样啦……就算你摆出那种脸,我也不会怕的。」
小夹的两颊通红,大大的眼睛冒出泪珠。
「……你跑去玩女人了吗?」
「咦?嗯嗯……」我的眼神开始游移。「当、当然啦!对啊,我当然是去玩女人了啊!」
一滴泪珠沿着小夹的脸颊往下流去。
「咦?……等等,这是怎么……」
她静静站了起来,和服唰地一声,从她的肩膀上一口气褪了下来。
「……什么!」小夹伫立在这间阴暗的房间里,露出白净的肌肤,我的眼神完全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你、你在做什么啊……?」
「并不是没有可能。」
「……」
「我和你之间……并不是没有可能啊。」
「小夹……」
我从床上站了起来,抱住小夹光滑的腰部。
她的眼眸湿润,用专情的眼神抬头望着我。她的肌肤带有微微的温热,心脏的鼓动似乎也传到了我的身上。
当小夹闭起眼睛时,她睫毛的长度再次让我感到吃惊。她像苹果一样红润的嘴唇稍稍张开,吐露出甜美的气息。
我吞了一下口水,抓住她的双肩。我……我要开动了!
但是……啊啊……想当然耳……我正想要用热烈的吻堵住她丰润的嘴唇时,在下一个瞬间,她的身体又再次化为白烟,砰地一声消失了。她的脚跟狠狠地砸在我的头上。
「呜咕!」
「你竟然每次都会上同样的当,你是白痴吗?」
说、说得也是……
我的头上咻咻地冒出白烟,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我或许真的是个白痴。
「我跟之前的你是完全不可能没错,不过……」小夹愤恨地说道。「你跟腭门那种人混在一起,我跟你就更加没有可能性。」
可恶!我在内心大喊。我也不想跟那种家伙混在一起啊!
我决定要装死不动,结果就直接睡着了。遇到烦心的事情时,睡觉是最好的方法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我小时候。
在十五年战争中,虽然死亡常常伴随在我们身边,但那次是我们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2
当天早上,我们还在睡觉的时候,油忍者村的忍者已经出门开始狩猎。
当时天还没亮,村子里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晨雾。
敌方忍者把我们聚集在村子里的广场。我和小夹、阿竹紧靠着彼此的身体,缩成一团。我们的父亲已经在前一年战死了。
村子里的人都很饿。已经没有食物可以吃,我们运气好的话,能够吃到老鼠、蛇或是虫子,不过大致上都是靠着吃草根树皮,才勉强没有饿死。
「你们不用害怕。」敌方首领微笑地说道。他的身材圆滚滚的,脸色红润,看起来就像是每天吃饱睡好的样子。「我没有打算对你们一般人动手。」
我们都在仔细倾听他说的话。
「我想你们应该也知道,这场战争要不了多久,就会以我们油忍者村的胜利收场。这几年来,我们都在忍受极大的痛苦。每个人都失去了自己心爱的人。」这时,他停了下来,刻意擦拭了一下眼角。「不过,如果一直拘泥在过去,就无法继续往前迈进。我们为了两个村子的未来,今天想要对你们提出一个建议。」
村人开始交头接耳,慌张地面面相觑。他说得没错,现在的战况非常不利。我们道忍者村的投降,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其实,为了不让今后再发生同样的悲剧,我们油忍者村打算要跟你们道忍者村共同建立一间忍者学校。今天我们是来招募想要进入新忍者学校的新生。」
胖男人说完,敌方忍者就拉着推车出现。
「!」
我们全部都睁大了眼睛。干渴的嘴巴里,唾液开始泉涌而出。
肉、鱼、鸡、面包、糯米团子、大福、水果、蔬菜||推车上载着满满的食物。而且有好多好多台的推车摆在我们的眼前。
「忍者要靠体力来决胜负。」胖男人随手拿起一块带骨肉开始啃。「首先,就需要大吃一顿,培养自己的体力。不过,食物并不是无限的。所以,今天我们打算举行选拔考试。我们认为有成为忍者素质的对象,将会正式成为油·道联合忍者学校的第一期学生。」
我们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食物不放。
阿竹不断吞口水,我也一样。小夹满是血丝的眼神,似乎就像是被什么鬼怪附身了一样,一直盯着推车看。
「大家有看到那边有个靶子吧?」
胖男人举起肥胖的指头,指向大约三十公尺远的一棵树。树上钉着一个靶子。
「接下来要请大家投掷苦无,如果能精准命中靶子,就算是有成为忍者的素质。」
「!」
「那么……如果没有打中呢?」有人畏畏缩缩地问了这个问题。
「很遗憾……」胖男人露出怜悯的眼神,摇了摇头说:「我们没有余裕可以照顾那样子的人。」
我们按照忍者的指示,排成一列。我和阿竹、小夹位于队伍的正中央附近。
只要能用苦无打中靶子,那些食物就是我的了||当时我脑中只想着这件事。
然后,选拔考试开始了。
第一个上场的男人投掷了三次,三次都没中。
「再、再让我试一次!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浑身无力……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擅长忍术的啊!」
敌方忍者驱离了那个死缠烂打的男人。
下一个男人投掷了三次,其中命中了两次。
「做得好。」胖男人说道。「请收下食物吧。」
被认为有素质的那个男人,用双手抓着肉大口大口地啃个不停。简直就像已经活不过明天一样。
「我绝对要命中……」我对小夹、阿竹说道。「你们也不要落空喔!」
小夹点了点头。
阿竹则没有反应。
选拔考试顺畅地进行了下去。
只要三次里成功两次,就算合格。合格的那些人就像是围着砂糖的蚂蚁一样,包围着那些推车不放,不合格的人就被忍者像是驱赶野狗一样赶跑。
其中有一个不合格的人精神错乱,冲向推车,同时大喊:「食物啊!」、「食物啊!」但是,他的背后马上中了好几只苦无,就这样死了。胖男人睥睨着那个倒下来的男人,摇了摇头。
被赶走的那些人仍然依依不舍地留在广场,远远地看着那些拼命吃着食物的合格者。
当再三个人就要轮到我的时候,阿竹用紧张的口气,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阿桃,你不可以射中。」
「……?」
我完全无法理解阿竹话中的意思。
「你不可以射中靶子。」平常优柔寡断的阿竹,这时却紧紧盯着我,没有移开眼神。「他们想要揪出道忍者村躲在这里的忍者。」
「!」
「可是,怎么会……」小夹开始慌张了起来。「可是,反正都要饿死了……我、我……」
「你们仔细看看他们站的位置。」阿竹说道。「他们围着推车,站在四周。看起来像是在警戒着什么。如果他们是要欢迎我们加入,并不需要那么警戒。」
「这……」阿竹说得没错,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在警戒着什么。但是,我们都太饿了,没办法正确理解这件事。「他们或许是怕不合格的人来抢食物……」
「总之,你不可以射中。」阿竹很坚持,丝毫不让步。「小夹也是,绝对不可以射中。」
「……」
敌方的忍者中传出一阵吵杂的声音。
转头一看,排在我前面的第二个人,投掷的三只苦无都正中了红心。
「真是太棒了!」胖男人发出了呵呵呵的笑声。「让他好好大吃一顿吧!」
那个男人悠然地走向推车,推开其他的人,拿起一整只烤鸡,张口大嚼。
「喂,阿竹……你想太多了啦。」我对阿竹说道。「反正这场战争我们是输定了吧?事到如今,油忍者村也没有理由要杀掉我们啊。」
小夹也用力点了点头。
我前面的那个男人只命中了一只,被敌方忍者押了出去,离开广场。
「下一个!」
第一个对这句话产生反应的,是阿竹。他越过我往前走,迅速接下了苦无。
「阿竹!」我和小夹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阿竹转过头来往我们这边看,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他就开始投掷苦无,三只都没中。他在忍者把他押走之前,就迅速地离开了广场。他离开的时候抬头挺胸,完全没有回头。
「下一个!」
我和小夹面面相觑||
3
缓缓睁开眼睛后,我看到许多樱花花瓣在我眼前飘过。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夕阳的光芒从院子的走廊照射进来。
「你醒了?」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发现身上披了一件毛毯。
「你睡觉时一直在梦呓呢。」小夹一边把晚餐放在矮桌子上,一边对我说道。说是晚餐,也只不过是蒸番薯和她在河边摘来的油菜花清汤而已。「因为你心里有什么内疚的事吧。」
「……阿竹呢?」
「他还没回来。」
「这样啊……」
「怎么了吗,阿桃?」小夹一脸担心地看着我。「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你的脸色很苍白啊。」
我迷迷糊糊地盯着在夕阳中飞舞的樱花花瓣,开口说道:
「小时候……我们不是有一次差点被油忍者村的忍者杀掉吗?」
小夹走了过来,跪坐在我旁边。
「他们把装满食物的推车拿来让我们看,叫我们投掷苦无的那次……当时如果阿竹不在,我和你都会被杀吧。」
「是啊……竟然连你都故意没射中,真是吓我一跳。」
「被他们认为是道忍者村的忍者的人,全部被杀了……不过,他们死前至少也饱餐了一顿,这应该是唯一的安慰吧。」
「你梦到当时的事了吗?」
「我们欠了阿竹很大的恩情啊。」
「是啊。」
「他真的很厉害。」我说道。「那时候,他也跟我们一样,好几天都没吃东西。尽管如此,他却能冷静地分析情况,救了我们两个的性命。」
小夹点了点头。
「我每次去偷东西,他都会露出困扰的表情。」
「……」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想让阿竹和你挨饿……只要饿肚子,我们就不再是我们,会轻易地被坏蛋操控。或许还会做出比偷东西更过分的坏事。我……我想要让你们能够保持原本的样子。为此,我什么都肯做。」
在简短的沉默之后,小夹开口说道:「我……都知道,却还是吃了。」
「……」
「我让你一个人去偷东西……还责备偷东西的你,装作只有自己是正确,只有自己是好孩子。」
「小夹……」
「如果没有你在……如果不是你去做肮脏的工作,我们早就饿死了。」小夹垂下头来,泪水不断从双眼滴落。「我也知道,你之所以会跟腭门他们混在一起,也是为了我们……我明明都知道……却对无计可施的自己感到很生气……所以才会迁怒到你身上。」
我什么都没想,紧紧抱住了小夹。
「别哭了,小夹……」
「对不起,阿桃……对不起。」
小夹肩膀颤抖着,不停抽噎。她的肩膀瘦得夸张,滴落下来的眼泪炙热到让人吃惊。她环抱着我的手臂,也不住地颤抖,让人十分同情。
「夹竹桃这种花,可以用来当作药,也可以用来当作毒。」
「……阿桃。」
「我成为毒就可以了。」我盯着小夹湿润的眼眸,对她说道。「你和阿竹要变成药,拯救许多人,这样就好了。」
「嗯。」小夹点了点头。「嗯嗯。」
「而且,我可是偷东西的天才啊。」
小夹不禁破涕为笑。
「不过,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跟我道谢,我想请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盯着她的眼睛,慢慢靠近她的脸。
「……阿桃?」
「你不喜欢的话……」我用指头挑起她的下腭。「我就停手。」
小夹闭上了眼睛。
我们两人的嘴唇自然地慢慢接近。
但是,只剩三公厘就要达成初吻的时候,突然有人跑来碍事。
「刃!刃!」
玄关门被猛然推开,一个肮脏的小鬼冲了进来。
害得我跟地板接吻。因为小夹立刻抓起我的脖子,把我按倒在地上。
「刃!大事不好了!出事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我跳了起来,揪住那个小子的胸口。「你这个小子是打哪来的啊!混蛋!就只差一点点了啊!」
小夹一副「我什么错都没有喔」的表情,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整理好。
「说起来,你怎么可以随便闯进别人家……咦?」我的拳头正要挥向那个小子的脑袋时,却在半空中停住。「你是上次那个……我记得你叫兵吉吧?」
「什么?」小夹说道。「你认识这个小孩?」
「嗯,算是啦。」我重新转头过去面向兵吉。「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家?哈哈──你一定是跟踪我过来的吧……我先说好,我已经没有食物啰。」
「不是这样的!」
「……」
「大事不好了!刃!」他就是我好几天前曾经把食物分给他的那个小孩。「总之,你跟我来一趟!」
「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紧张的态度让我也慌张了起来。「冷静一点……先冷静一点再说吧。」
「有人死掉了!」
「啊?……谁死了?」
「就是之前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兵吉说道。「那个把糯米团子给我妹妹的大哥哥,在河边死掉了!」
4
阿竹||死掉了。
在开满油菜花的河边死掉了。
他的眼睛闭了起来,脸色如透明般苍白。他的眼皮甚至白到用纯白这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简直像是灵魂从那里离体而出一样。
「不、不会吧……」
阿竹的身体躺卧在一整片黄色的花朵中,我跌跌撞撞地往他身边走去,脚步十分不稳。我忘了眨眼的眼睛里,还映照着刚才做的那个梦。
不可以射中,阿桃,你不可以射中靶子||阿竹当时讲出那番话的严厉表情,跟现在一动也不动死在我眼前的那副脸孔,看起来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等一下,阿竹……」当时动作迅速,没有射中靶子,对推车上的食物完全不屑一顾,抬头挺胸离开广场的那个阿竹。「不是这样的吧……我还没向你……」
傍晚的凉风吹过河边,让阿竹的头发随风摇曳。
「……」
巨大的夕阳在山的另一边渐渐下沉。
乌鸦一边鸣叫,一边缓缓飞去。
阿竹已经不在了,但世界依然跟以往相同,相同到令人烦躁。接下来,我们必须要过着没有阿竹的生活。我这时还没有完全理解到这件事。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放声大喊,喊到喉咙都快破了。我拼命抓着自己的头,抱着阿竹,像小婴儿一样放声大哭||这么做的话,会让我轻松一点吗?
我没有哭。
也没有呐喊,更没有抱着阿竹不放。
我只是呆呆站在风吹过的河边,木然地看着小夹代替我在那里哭泣呐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夹抓着阿竹,用力摇晃他的身体。「为什么!?为什么啊……阿竹,喂,这是为什么!?你说句话啊,阿竹!喂,阿竹!」
「那个……」
一个小小的声音传来,让我转过了头。
是那对兄妹。
「呃……这个。」年纪比较小的妹妹,畏畏缩缩地伸出了手。「那个大哥哥手上拿着这个东西……」
「……」
那是一条绳子。
我看着那条绳子,眼神再往那个女孩子望去,之后又再次盯着那条绳子。
「阿竹他……」我张开干到快要黏在一起的嘴巴。「你说……阿竹他手上拿着这个?」
女孩子点了点头。她脚边的竹篓里,装满了刚摘下的油菜花。
我伸手接过那条绳子。
那是一条里面织着银线的紫色绳子,外表很漂亮。可能因为是硬扯下来的关系,绳子的一头裂开,绽出好几条线头。
我低头看着那条绳子,往还在哭喊的小夹望去,接着再把眼神转向那个女孩子。
「你有看到杀了阿竹的那个人吗……」
女孩子似乎在害怕,抬头往她哥哥望去。
「我们来的时候,这个人就独自坐在河边。」兵吉说道。「然后,我们摘完油菜花打算回去时,就看到另一个人站在他的旁边。」
「对方……对方是怎么样的人?」
「我觉得应该不是男人。」
「……」
「因为夕阳刚好是逆光,所以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想应该是个女人。」
「……女人?」
「因为她穿着珍珠色的和服……那个女人靠近他的脸,好像跟他说了些什么,在我看来是那样。之后,你的朋友暴跳了起来,因为我不想被牵扯进去,就拉着妹妹的手逃跑了。后来我们回头看,发现你的朋友倒在地上,那个女人已经消失了。」
我盯着兵吉看,然后再扫视整片河畔,这里完全没有地方可以让人躲藏。
「我和妹妹就回到了你朋友倒下的地方。这时,我才注意到,他是当时给我妹妹糯米团子的那个大哥哥……他手上还紧紧握着那条绳子。我让妹妹拿着那条绳子,自己跑去叫你。」
我点了点头。
「那个……」女孩子用发抖的声音说道。「他说『声音比血还要重要』。」
「……啊?」
「他死前说了这句话……『声音比血还要重要,如果没有声音,就用血来支付代价。』」
「阿竹真的说过那种话吗?」我眯起了眼睛。「你今年几岁?这么难的话你竟然记得起来啊。」
「因为……因为那是一首摇篮曲啊。」
「……」
鱼在河中跳跃,油菜花在风中摇荡。
若有似无的小小歌声,简直就像是那些油菜花在跟阿竹道别一样。
叫了父亲
姊姊就被带走了
叫了母亲
哥哥就被带走了
小夹抱着阿竹的身体,把他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彷佛在哄小孩睡觉般,一边摇晃着他的身体||一边唱着歌。
女孩子细微的声音,跟小夹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鬼来的时候
好孩子要闭紧眼睛
闭紧嘴巴
好好睡觉
因为啊
声音比血还要重要
如果没有声音,就用血来支付代价
我紧紧握住拳头。
这首空虚的摇篮曲,比我之前听过的任何声音、看过的任何光景,都还要更加更加悲伤。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