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经营者类型-章节
下午第一堂课结束后,一到下课时间,大正与旭同学便来到我的座位旁。
「唉,友成,今天发的传单是什么意思啊?」
「我也很好奇,内容跟平常很不一样呢~」
两人似乎对传单内容不同于以往而感到疑惑。
虽然我很想对这两位帮助我的朋友坦白一切,但……
「……抱歉,现在我希望尽量保密。」
「咦~~!!人家超好奇的耶~~!!」
「我可好奇到上课都没办法专心了呢。」
「大正同学,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旭同学冷静地吐槽了大正。
正如两人所说,今天早上发的传单内容与以往截然不同,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传单上都只写了一句简短的话。
天王寺同学的传单上,写着:
『放学后,操场见。』
而成香的传单上,则写着:
『放学后,中庭见。』
两张传单都并未说明要做什么。
传单上仅列出简洁的时间和地点,这让许多学生感到好奇,也因此每当下课时间都成为热门话题,来直接问我到底要做什么的不只旭同学与大正两人。
下课时间结束,今天最后一堂课开始了。
最后,课堂结束,放学时间一到──我立刻冲出教室。
而同样地,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也从二楼的教室冲了出来。我们短暂地眼神交会,互相点头后,便随即各自前往预定的地点。
这项计划的关键在于「临场感」。
必须迅速……且突如其来地进行才有意义。
我冲进体育课用的更衣室,从包包里拿出服装,匆忙换上。对着镜子检查穿着后,又立刻前往第一个预定地点──操场,我必须在学生们放学回家前完成准备。
当我抵达操场时,住之江同学正在准备舞台。她熟练地架设好音响设备,我简短地向她道谢后,立刻上前帮忙。
半晌后,天王寺同学来到了操场。
她身穿蓝色礼服,优雅地走在操场上。她美丽的身影肯定吸引了许多学生的目光,那些刚下课正准备回家的学生,见到天王寺同学从眼前走过,势必会立刻决定绕道过来。他们心中充满期待,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于是纷纷尾随在天王寺同学身后。
于是,天王寺同学领着一大群学生来到了操场。
同时,一名身穿燕尾服的成年男子从校门口出现……他准时登场了,真是帮了大忙。
场布完成。
也受到足够学生瞩目了。
我向天王寺同学使了使眼色,点了点头。
天王寺同学也大胆无畏地笑了。
「那么──开始吧。」
当身穿燕尾服的男子走向天王寺同学的同时,喇叭中传来悠扬的乐音。
学生们惊讶之余,天王寺同学与眼前的男子跳起了社交舞。
悠扬的慢华尔滋衬托出天王寺同学优雅的舞姿,瞬间吸引了惊讶的学生们。哗然之声顷刻间被寂静所吞噬,操场中央形成了一个神圣不可侵的空间。
──游击行销。
这是一种大胆、不拘一格,且如同其名带有游击性质的宣传策略,这正是我们所执行的作战计划。
当我下定决心要以经营者的思维,来挑战政治家类型的城东时,便思考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视为商品来推销的策略。这两项商品,必须比城东莲这项商品更能获得市场需求,这才是我方获胜的条件。
天王寺同学的商品价值在于她高雅的仪态,为了让更多学生瞭解这一点,我安排她跳舞。
光靠演讲无法完全传达出天王寺同学的气质,同学或许能透过日常课程中感受到她的气质,但学长姊与学弟妹可能还有许多不甚瞭解之处。正因为如此,像这样在众人面前实际展现出来,才具有巨大的价值。
天王寺同学的政见是打造一个人人都能活得优雅的校园。
而究竟什么是活得优雅?
天王寺同学现在就在将这个问题的答案,演示给大家看。
(…………好厉害,操场简直就像舞厅一样。)
我沉浸在天王寺同学曼妙的舞姿中,几乎忘了这里是在户外。她柔美的动作充满艺术感,让我忍不住发出赞叹。
担任天王寺同学舞伴的据说是与天王寺家关系匪浅的社交舞老师,而这场表演也兼具宣传效果,暗示着假使天王寺同学成为学生会长,就能邀请这位老师到学校授课。
之前的抹黑攻击曾谣传礼仪讲师的收入会流入天王寺同学的口袋,但事实并非如此。纵使关系良好,但礼仪讲师仍是外聘人员,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不健全的金钱往来关系。
三首舞曲结束后,天王寺同学与她的舞伴鞠躬致谢。
她沐浴于热烈的掌声之中,眼神闪闪发亮地望向我。
「友成同学!!」
夕阳余晖下,天王寺同学微微渗出的汗水闪耀着光芒,显得格外耀眼。
我被天王寺同学点名后,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衣领。
接着,轮到我与天王寺同学共舞。
决定不只与专业舞者,也与我共舞的是天王寺同学。昨晚,我向她说明作战计划后,她便力陈己见,既然有让学生学习礼仪的理念,那么也需要一个范本。
换句话说──我身为一名平凡无奇的转学生,将完美地展现出足以媲美天王寺同学的舞姿。
实际将这个画面呈现于众人面前,能够赋予天王寺同学的政见说服力。
我轻轻吁出一口气,尽可能平息腹中的紧张感。
(…………上吧!!)
我振作精神,面对天王寺同学。
右手轻轻搭在天王寺同学的肩胛骨上,摆出握持的姿势。音乐流泻而出,我缓缓地向右转动身体。
当踏出右旋转步的那一刻起,我的身体便自然而然地律动起来。
我回想起暑假前,天王寺同学教我跳舞时的情景。那天那时被灌输的技巧,至今仍深植于我的体内。透过与天王寺同学共舞,我更是清晰地回忆起一切。
一点也不害怕,我方才感受到的紧张感,不知何时已然消散无踪。
我向天王寺同学学习跳舞的时间应该不长,然而,我却感觉自己彷佛已经与天王寺同学这样共舞过无数次,与她共舞的回忆便是如此深深刻印于我的脑海之中。
「伊月同学。」
天王寺同学悄声呼唤着我。
「你真的进步了呢。」
「……这都是你的功劳。」
她真是胆大包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直呼我的名字,让我有些吃惊,但的确在这种情况下,即或我们窃窃私语,也没有人会听到。
这里是我们的圣域。
一个最引人注目,却又无人能介入的光芒舞台。
「你的努力给予了我莫大的勇气……」
天王寺同学直视着我,轻声说道。
我们以左旋转步转身,回到操场中央。
「也为了你,我会成为学生会长的。」
天王寺同学吐露出坚定的信念,表现得庄重而从容。
有别于她平常渴望竞争的炯炯眼神,现在她的眼里犹若一池平静无波的湖水。对她而言,成为学生会长的目标或许不再是盲目追求,而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使命。
「请协助我们填写问卷!!」
我听到住之江同学的声音。跳舞时瞥了一眼,只见住之江同学正按照事前讨论的内容,向学生们发放问卷。
游击行销的魅力在于出其不意所带来的乐趣,这次,为了不破坏快闪活动的概念,我们决定将合作人数降到最低,以增加保密性。
我曾犹豫是否要将大正和旭同学纳入合作伙伴,但最终没有这么做。原因在于他们是贴近同侪的普通学生,对于这两人,我感觉让他们以普通学生的角度享受这次活动,反而会带来更好的宣传效果。
我的预感或许正确无误,只见旭同学与班上的朋友一起观看我们起舞。她真心享受活动的样子,肯定也对其他学生产生了正面的影响。
现场不见大正的踪影,他八成去成香那边了吧。
看到住之江同学向旭同学发放问卷后,我便专心于与天王寺同学共舞。即使到了最后冲刺阶段,我也没有松懈,力求完美地跳完整支舞。
透过问卷进行数据分析,也属于经营者类型擅长的战术。虽然选举期间只剩下短短几天,但我们决定从今天起到最后一天,每次都会进行问卷调查,我们会定期询问学生们对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有什么期许。
舞蹈结束后,现场响起如雷般的掌声。
「成功了呢。」
在如雨般落下的掌声中,天王寺同学满意地笑了,而我想我的表情肯定也差不多。
当我构思游击行销时,感觉自己的视野变得开阔了。
竞选活动不只有演讲,还可以更广泛地尝试五花八门的创意。政治家类型的城东擅长演讲,因此他会持续投入,但我们经营者类型则有不同的战斗方式,更甚者,创造战场本身才是我们的看家本领。
我认为名为选民的这个市场,内心早已厌倦了过去只有演讲的竞选型态。正因为如此,这类活动才能触动他们的心弦。
在目前的市场中,演讲已经供过于求。
既然如此,就提供新的「供给」吧。
「天王寺同学,我差不多该……」
「你要去都岛同学那边了是吧,我也预祝那边圆满成功。」
成香那边也会执行同样的策略,不过其内容迥然相异。
我打算前往中庭找成香。
就在我转身的前一刻──天王寺同学告诉我:
「抬头挺胸吧。」
她脸上微微渗着汗水,凝视着我。
「你早就与我处于对等的地位了。」
这句话深深地萦绕于我心中。
时间不多,我稍微松开燕尾服的领口,跑向中庭。
途中,视线变得模糊。
(…………糟了。)
我快哭了。
天王寺同学说出了我最渴望听到的话。
在那个场合、那个时机点说出来,真是太狡猾了。我回想起刚向天王寺同学学习跳舞时还不成熟的自己,这句话则深深触动了我。
我边跑边回想起许多往事,起初被纠正姿势的时候、学习课业与礼仪的时候、暑期讲习时一起读书的时候、经营大赛中陪我放松的时候。
我向天王寺同学表达想与她处于对等地位的目标,正是在经营大赛中她陪我跳舞放松那次。当时也像现在一样,我们两人一起跳舞。
看来,从那之后,我确实有所成长了。
我明白……这里不是我的终点。
我还没有在真正意义上与天王寺同学处于对等地位。我们之所以对等,仅限于此时此刻、特定情境下的情况。
尽管如此,我的努力能得到认可,还是让我高兴得泫然欲泣。
……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现在还不能哭。
当我抵达中庭时,已经有许多学生聚集在此了。一如天王寺同学那边一样,成香这边也聚集了不少人,这让我感到很欣慰。除此之外,还有个令人惊喜的意外,就是有几名学生跟在我后面,从操场过来了。我没时间换衣服,就这样穿着燕尾服跑了过来,看来这也成了不错的宣传。
我穿过人群,来到中庭中心,见到北正在准备。
「北同学,不好意思,把准备工作都交给你了。」
「没关系。」
北这么回答我,额头上淌着汗水。
然而他脸上挂着一副充满干劲的笑容,说:
「我也支持都岛同学,当然想尽一份力。」
他那份纯粹的心意,肯定也传达给成香了。
多亏北帮忙准备,我几乎没什么需要帮忙。最后,我微调了铺在地板上的榻榻米位置后,拿起麦克风,道:
「那么,现在开始──」
我瞥了一眼在榻榻米中心等待的成香。
她则简短地点了点头。
「──将由学生会长候选人·都岛成香为各位带来居合斩表演。」
成香身穿黑色武术服,紧盯着前方的稻草靶。
她的目光犀利,让周围聚集的学生们都屏气凝神。
过去,她这种眼神曾是恐惧的象征,被传得满城风雨。然而,自从运动大会以来,她逐渐消除了众人的误会,如今她那凛然的身姿,已升华为独一无二的武器。
在这次的游击行销中,我希望能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人品魅力传达给所有同学。尽管目标相同,但我认为应该采取不同的方向。
天王寺同学的策略方向是,将她已经为人所知的魅力,以更具体的方式呈现出来,社交舞便是这个策略的结论。
对贵皇学院的学生而言,舞会是他们司空见惯的事物。假使天王寺同学成为会长,开设各种课程,或许有朝一日人人都能像她那样翩然起舞。我们的目标是让学生们对此产生具体的愿景。
另一方面,我认为成香的魅力尚未充分展现出来。
正确而言,我认为光是目前展现出来的还不充足。
正如北在演讲中所提及,成香最大的魅力在于她会不断成长。然而,这份魅力仅有日常陪伴在她身旁的人才体会得到,其他人则难以察觉。就算他们感受到了这点,但持续成长这个魅力,换句话说也可能被解读为现在一无是处。她在经营大赛中取得佳绩后,我认为大多数学生不至于过度负面看待这一点,但要全然信任一名非亲非故的陌生人,这种感觉近乎于听天由命,多少让人心生抗拒。
因此,我想简单易懂地展示出成香的魅力之一。
虽然西学妹与阿倍野同学等其他下届干部成员都已经知道了,成香在武术与花道方面都堪称一流,在这些领域中,可谓无人能及。
「嘶──────」
成香静静地吸了一口气。我能感觉到从那一刻起,成香的专注力如同她手中紧握的刀,变得愈发锐利灵敏。
她持续专注着,沉静、深邃,彷佛能潜入无尽的意识深渊中。
尽管周围人潮汹涌,不知不觉间,现场却陷入了一片寂静,甚至连微风吹拂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喝────!!」
寒光迸现──成香拔刃出鞘。
那刀法想必美得令人陶醉不已……而我之所以说「想必」,而非断定,是因为我的眼睛根本看不清成香的刀路。我本以为自己紧盯着她,却或许在关键时刻眨了眼。
不过,我察觉到了异状。
理应被斩断的稻草靶迟迟未崩落。
难道说……她挥空了?不,成香平时虽然有些靠不住,但论及武术,她天赋异禀。纵使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可能犯下这种错误……
我愈来愈忐忑不安,成香则收刀入鞘,优雅地行礼。
随后,她用刀鞘轻轻戳了一下草靶。
草靶的上半部摇摇晃晃,最终缓缓坠地。
「……………………咦?」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成香确实斩断了草靶,但因为她的刀法实在太过精湛,使得草靶并未立即坠落,而是被斩断后依然稳稳地立在上方吗?
……………………咦?
人类有可能办到这种事吗…………?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零星的掌声,又过了几秒后,现场才响起如雷般的掌声,看来所有人都花了一点时间才搞清楚状况。
成香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彷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我可看得一清二楚,她在掌声响起之前,露出了「我是不是搞砸了什么?」的慌张神情。
话说回来,成香从以前就是这样的人,在经营大赛中,她也总是不自觉地击退竞争对手……她就是个做任何事都只有零或一百分的人。
(……算了,算是成功了吧。)
能获得这么热烈的掌声,也称不上失败。
掉落在榻榻米上的草靶切面漂亮得令人难以置信,简直不像人类能办到的,我佩服得差点没吓到倒弹三尺。
总而言之,这样一来便能证明成香拥有独一无二的才华了。
在人才济济的这所学校里,拥有无人能及的特技,想必能深深抓住学生们的心。
就在我为这次的游击行销成功而松一口气时,传来一阵特别响亮的掌声。
我转过身,见到拍手的人正是城东莲。
「真是好功夫啊。」
城东说着,走近成香。
「既然机会难得,我能也试试看吗?」
「唉……?」
城东从成香手中接过刀,站到备用稻草靶前方。
城东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随后快速拔刀出鞘。
「喝──!!」
他随着气势挥刀,斜向斩断稻草靶。
被斩落的稻草靶滚落在榻榻米上。
「嗯……果然还是比不上都岛同学啊。」
城东收刀入鞘,抚摸着切面这么说。
掌声再次响起,不过,这次的对象并非成香,而是城东。
(…………我失策了。)
我事先应该调查清楚。
没想到城东莲也懂得居合道。
当然,他的刀法不如成香。不过,作为一个突然闯入的程咬金,城东的技术已称得上足够出色了。
游击行销是一种偷袭式的宣传策略,我原本打算利用其特性,制造出尽管被城东阵营发现了,也来不及应对的效果……但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城东也对我们发动了最出其不意的干预。
目睹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所施展的刀法,观众们爆出热烈的喝采。
城东将刀还给成香后,从一旁的凛太郎手中接过麦克风,说:
「都岛同学,我有个提议。」
城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与喇叭,回荡于整座中庭。
「接着要不要改用头脑一决胜负呢?」
「头、头脑…………?」
成香闻言,脸色发白。
……傻瓜,别在大家面前这么明显地表现出你不擅长头脑战啊。
成香的成绩虽然称不上惨不忍睹,但相较于天王寺同学与城东,依然略逊一筹。
然而,城东见到成香的僵硬表情,补充道:「我说的不是成绩。」
「明天放学后,我们三个学生会长候选人要不要举办一场辩论会?主题是贵皇学院的传统。」
对于城东的提议,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我,也并非成香,而是听众。
学生们兴奋不已,啧啧称好,我则在内心感到不甘。
(……现在的气氛不允许我们拒绝啊。)
若此刻拒绝,便会辜负学生们的期待,导致成香的向心力下降。
城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拒绝。他利用成香的表现吸引学生的兴趣,巧妙地提出一个能让学生们热烈投入的比赛形式,真是个精于算计的表演者啊。
成香将视线投向我,我则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有些惴惴不安,但仍旧转向城东说:
「……好,我接受。」
「那么,我很期待明天喔,也请代我向天王寺同学转达。」
城东语毕,终于转身离开了。
……天王寺同学会更加跃跃欲试吧。
或许城东早已预料到这一点,所以才先邀请了成香。成香可能拒绝提议,因此需要借助周围的气氛,让她难以拒绝。
此时,我彷佛看见城东身后有港学姊的身影,尽管她目前不在现场。
◆
我立刻将城东邀战一事告诉了天王寺同学。
果不其然,她答应了这场比赛。辩论会将于明天的放学后举行,时间紧迫,我们决定直接留在学校里开作战会议。
我联络了静音小姐,让雏子先回家,随后便随着天王寺同学走在校舍走廊上。
「这里是自习室。」
天王寺同学为我打开门,我与成香一同走了进去。
由于她说自己知道一个适合开会的地方,因此我们便请她带路,而这间自习室确实很方便。里面摆放着许多电脑,前方还有一块大白板。
「没想到有这种地方。」
「对,不过如你所见,这里不常使用,因为这所学院的学生大多放学后就直接回家了。」
我们包下了整间自习室。接下来要讨论机密,所以没有旁人干扰固然很好,但这么大的教室只有我们几人,也让人感到有些冷清。
这间教室似乎不用于上课,仅供自习,但贵皇学院的学生们都很忙碌,放学后大多会直接回家。
「……如果我成为会长,希望能有效利用这种地方呢。」
天王寺同学低声说道,她似乎是看到自习室的景象后,获得了当为之事的灵感。
既然是包场,那我们就大摇大摆地使用最中间的座位吧。我启动了自习室中央的电脑,然后坐在电脑前,道:
「那么,我们来开作战会议,讨论如何赢得辩论会吧。」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坐在我的两旁。
「主题是关于贵皇学院的传统,对吧?」
「对……这主题怎么看都对对方有利,但反过来说,如果我们能提出有用的意见,支持率应该会立刻飙升。」
这场辩论会的形式可能近似于辩论赛,首先,每位学生会长候选人会发表他们对贵皇学院传统的看法,然后再从中展开讨论。我们必须事先提防被对方指出「这种想法真的正确吗?」、「这种想法会不会无法帮助到所有学生?」之类的问题。
至少,这场辩论会不会只是三位会长候选人各自阐述完意见就结束,那样也未免太过平淡。这样的话只要三人各自演讲即可。
「话说回来,贵皇学院的传统到底是什么?」
成香的双眼映着启动中的萤幕光芒,开口问道。
这是一个单纯却直指核心的问题,成香说得没错,首先必须厘清这一点。
「总之,先把能想到的全部列出来吧。」
我打开了电脑内建的记事本程式,开始条列式整理贵皇学院的传统。
同时,我也思考着除了辩论会之外的活动。
既然有辩论会,明天放学后或许也无法再去演讲了。
话虽如此……
(……看来,针对负面竞选而详细说明政见的策略已经奏效,事已至此,可以降低演讲的优先顺序了。)
为了应付凛太郎发起的负面竞选,我们统整了政见内容,并建置了能让所有人自由查阅的网站。多亏如此,学生们更加理解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政见。
负面竞选刚开始蔓延时,让我捏了一把冷汗,但我们已经挽回颓势,且因此成了我们的助力。最终,那一波抹黑攻击反而帮助我们推广了政见。
「……大概就是这些了。」
天王寺同学注视着萤幕,这么说道。
我暂且列出了我认为的贵皇学院四项传统:
·学生的家长多半是政商名流。
·课程内容与一般高中相比,程度相当高。
·设有经营大赛这项招牌课程。
·或多或少存在着家世背景造成的阶级差异。
我列举出最近感受到、无论好坏的传统。
看着萤幕上的文字,我不禁产生了疑问。
「我们最后需要删除这些资料吗?」
「不用也没关系,这里的电脑在重启时,会自动重设内容。」
既然如此,那就保持原样吧。
「我也想到了这四点,不过对方应该也知道这些吧。」
「没错,城东同学在演讲中也都提到了这里写的内容。」
假如论点是这些,那么重点就在于如何深入探讨了。
「第四点……必须谨慎处理。」
成香轻声说道。
家世背景造成的阶级差异──看到这几个字,成香想必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家世背景比其他学生显赫。
然而,我无法苟同她这种认为自己是加害者的态度。
「我认为你们俩没必要觉得心虚。」
我继续向一脸不解的成香解释:
「家世背景造成的阶级差异,不仅仅是地位较低的人会感受到,地位较高的人也会有同样的感觉……成香你不也曾因为被人误会而烦恼很久吗?其中一个被疏远的原因,肯定也包含了崇高的家世。」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
由于家世显赫,因此不敢贸然发言……基于这种想法下,究竟谁才是受害者呢?决定疏远成香的永远是那些家世较低的学生,而家世显赫的学生,有时则会单方面地遭同侪疏远。
一旦被疏远,旁人也会对自己愈来愈陌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雏子也因此而受苦啊。)
这与歧视或许有些不同,但论及家世背景造成的弊病,受害最深的无疑是雏子。她被迫扮演着完美大小姐,而这让她身心俱疲,这也是为什么会有侍从这个职位存在。
「对于家世背景造成的阶级差异这个问题,我的做法和城东同学截然不同呢。」
「确实如此。」
我总觉得这部分的观点将会成为辩论的焦点。
为了厘清各自的理念,我说出自己的认知,加以确认。
「现在贵皇学院存在着家世背景造成的阶级差异,所以城东同学认为大家应该配合在下层的人。」
他们的目的,是招收平民学生进入这所学校,让他们适应环境,使得无论家世多么显赫的学生,都能学会如何与地位较低的人相处。
「另一方面,天王寺同学觉得大家应该向上提升。」
天王寺同学的想法和他相反,认为无论家世多么低的学生,都能透过训练,让他们能够适应一流的环境。
「而成香则是想建立一个根本不必在意家世背景的校园环境。」
成香的目标是透过活络人际交流,打造一个能让学生勇于改变自己的校园。如此一来,纵使是受到家世背景差异所苦的人,若能改变自己,也能从中获得解放。
事实上,成香正是透过改变自己,才摆脱了家世背景带来的孤独。
「真是三种截然不同的理念呢。」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
三种不同的理念,看来会成为辩论中的火种呢。
「友成同学,我想以刚才的话题作为切入点来进攻。」
「我知道了……成香也可以吗?」
「嗯,如果是这个领域,我想我能活用自己的经验,会比较好发挥。」
成香从逆境中重新站起,如今已能利用逆境带来的知名度。正因为如此,过去害怕成香的人们想必会真诚地接受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如果说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
「……成香,这次你又要在人前说话了,没问题吗?」
「应、应该没问题,比以前好多了…………大概吧。」
她的态度实在让人无法完全相信。
「那你试着站在那里,随便演讲一下看看。」
「唔……我知道了。我也会证明,只要努力,我就能做到。」
成香走到白板前。
我知道她只要努力就能做到。
但我同时也知道,当她做不到时之间的落差有多么地大。
「关于贵皇学院的传统,我认为──」
成香开始演讲。
然而,讲到一半,成香便停了下来,望向了我。
「……伊、伊月?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这是为了克服紧张的训练,你继续说。」
让我来确认她是否习惯被人注视吧。
「贵、贵皇学院的传统,我认为……」
「……」
「那个……举例来说,像是家世背景的差异……」
「……」
成香似乎还是不习惯被人注视,开始忸忸怩怩起来。
「等、等一下!!」
随后,她满脸通红地大喊。
「你这样一直盯着我,我会没办法好好说话啦!」
「你不是说不会紧张了吗?」
「才、才不是紧张!是、是会在意起其他事情……!!」
其他事情?
「别找借口了。」
「呜、呜呜……呜呜呜……!!」
成香开始瑟瑟发抖。
咦?奇怪了,我还以为她好多了,结果看来她反而比以前更混乱。
我疑惑地望着眼神飘忽的成香,此时自习室的门开了。
「打扰了……友成同学,我分类好问卷了。」
住之江同学拿着问卷走进自习室。
北也跟在她身后。我请他们两人帮忙收回与分类问卷,虽然发了相当多的份数,但他们这么快就分类完毕,真是帮了大忙。
「住之江同学、北同学,谢谢你们。」
我从两人手中接过那叠问卷。
并不经意地望向成香,只见她拍着胸脯松了口气,说「得救了……」。看来如果还有时间,之后得再让她练习一次。
「都岛同学,加油喔。」
「嗯,北同学,一直以来谢谢你。」
北为成香打气后,便离开了自习室。虽然我们本可以再多聊一会儿,但他似乎是体谅我们时间紧迫。
「天王寺大人,我会为您加油的。」
住之江同学也向天王寺同学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叫我『大人』呢?」
「这是我的习惯,改不掉了。」
住之江同学嫣然一笑,但天王寺同学的笑容却有些僵硬。
……她病得不轻啊。
快来人把住之江同学送去医院啊。
她明明不久前还以清纯的形象闻名耶……
「友成同学。」
住之江同学在离开自习室前,朝我招了招手。
难道有什么悄悄话吗?我满怀疑惑地随着住之江同学走出自习室。
「如果你没有让天王寺大人获胜,我可不会轻饶你的喔!」
「……我会尽力的。」
「万一情况不妙,我们可以考虑在那个叫城东莲的男人食物里下泻药。如果你没有那个胆量,由我动手也可以喔!」
「请你住手。」
直到遇见凛太郎为止,我还以为这所学校里没有人会诉诸这种阴谋诡计……
结果,不仅有,而且还在我身边。
「拜托你真的别那么做喔。」
「……啧。」
喂,你刚才是不是咂嘴了?
幸亏我多确认了一下。
住之江同学离开后,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回到自习室中……她真是个风暴般的人物啊,从精神层面来说。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
「……她向我提了一个计划,因为太过激进,所以被我驳回了。」
我含糊其辞地解释了一番,随后便开始查看两人帮我分类好的问卷。
问卷内容很简单,主要是询问学生们希望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成为怎样的会长。说起来,我们从来没有做过这种简单的问卷调查,虽然曾统计过那些支持雏子的学生们的真实心声。
差不多该开始思考最终演讲的事了。
选举的最后一天是下周一,今天是星期三,所以除了今天与周末,只剩下三天就要决定胜负了。
如果立刻将问卷内容反映到政见上,并提出与以往不同的主张,可能会引发混乱。虽然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但时间仅剩三天,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平息这类混乱了。事到如今,任何改变都必须谨慎为之。
我打算在今天之内掌握所有问卷结果,但要如何反映这些结果,我会一直斟酌到最后一天。此时如果操之过急,反而会自取灭亡。
(…………嗯?)
我确认着问卷的回答,却感到一丝不对劲。
这大概是……
「伊月,怎么了?」
「嗯……不,没事。」
我皱着眉头,成香则疑惑地歪着小脑袋,但我选择保持沉默。
(……现在没必要说出来。)
这件事与辩论会无关。
视情况,这件事或许该由我一人埋藏在心底。
◆
时值选举期第十一天的放学后。
由城东莲策划的辩论会即将开始。
「……场地布置得真用心啊。」
我抵达礼堂,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喃喃自语。
辩论会的会场选在礼堂。午休时,凛太郎告诉我,会由策划的城东阵营负责准备,因此我便全权交给他们,但没想到竟然布置了一个比想像中更加正式的舞台。
礼堂中央摆放着三张桌子,等距离地彼此相对,感觉像将桌椅排列成三角形的各个顶点,想必三位会长候选人会各自入座。
观众席则环绕着中央的桌子设置。
我原本以为会长候选人会在讲台上进行辩论,但看来这场名为辩论的「比赛」,将会类似拳击或摔角比赛,在礼堂中央举行。
(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这是盘外战术吗?)
他们准备了一个令人不舒服的舞台,这种让人无法放松的环境,不可能是偶然为之。
从之前的演讲来看,我知道城东习惯被人注视。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特意打造一个容易让讲者意识到观众视线的舞台吧。对城东而言,这完全不构成压力,但对天王寺同学,尤其是成香来说,将是一个难以适应的环境。
「友成同学,我上场了。」
「我……也要过去了。」
她们俩做好心理准备,天王寺同学露出了大胆无畏的笑容,而成香则是一脸紧张。
「我在这里看着你们,我们就按照作战计划进行吧。」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闻言,点了点头,走向等候在礼堂中央的城东。
遗憾的是,我们在这有限的时间内,未能准备出致胜妙招。然而,我们确实准备了能提高胜率的策略。
我们将辩论主题「贵皇学院的传统」分为几个类别,并锁定其中一个特别容易发挥的类别来准备我们的主张。一旦辩论会开始,会设法将话题引导到这个类别,想必如此便能将局势带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
「那么,接下来将举行三位学生会长候选人的辩论会,主持人由我,副会长候选人·旭凛太郎担任。」
凛太郎站在会场中央,手持麦克风致词。
「本次辩论会的主题是『贵皇学院的传统』,三位会长候选人将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就此主题进行辩论。」
包括我在内的观众们,望向坐在椅子上的三位会长候选人。
城东、天王寺同学、成香……三人神情严肃地伫立着。
「那么──请开始。」
凛太郎宣布辩论会开始。
礼堂内鸦雀无声,没有掌声助兴,亦无欢呼鼓噪,将来身为国家栋梁的优秀学子们此刻目光都笔直地投向礼堂中央。
「就由我这个辩论会的发起人来打头阵吧。」
最先开口的是城东。
「我认为贵皇学院的许多传统,都在加深学生们的自卑感。举例来说,只有家境优渥的学生才能入学的制度,由于入学门槛会审核家庭背景,导致入学后所有人都默默接受了家世造成的阶级差异。这种问题难以浮出台面,而这种潜规则难道不是一种陋习吗?正因如此,我才希望能让贵皇学院走向平民,最终删除家世背景这个入学条件,从根本上解决埋藏于每个人心中那名为『家世』的自卑感。」
果然……城东的意见深深打动了我这个平民。
虽然表面上隐藏着,但我的真实身分就是一介随处可见的平民百姓──正因为如此,我才奋发图强,努力不懈,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此。部分学生可能会因为家世差异而心灰意冷,或许我一不小心也会变成那样。
然而,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应该不只有贵皇学院走向平民一途。
「关于这个阶级差异问题。」
此时,天王寺同学开口了。
「我希望能用和城东同学截然不同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说起来,天王寺同学你在第一次演讲时,也提到了家世背景呢。」
天王寺同学闻言,点头称是。
正如城东所说,天王寺同学很早就注意到家世背景所造成的问题。不过,即使这两人发现了相同的问题,提出的解决方案却迥然相异。
「我也听过好几次你的演讲,自认对你提倡的贵皇学院走向平民有所理解……我无意反对认识外面世界的想法,但强行去适应外面世界的想法,让我感觉有些牵强。如果要适应,也必须配合贵皇学院的特色,否则就失去就读这所学院的意义了。」
「贵皇学院的特色,是吗?」
城东冷笑一声。
「但并非所有人都自愿就读这所学校啊。」
他这么说着,环顾四周围绕自己的听众。
「我想问在场的所有人……你们除了就读贵皇学院以外,还有其他选择吗?」
面对城东的提问,没有一个学生点头。
无论贵皇学院的学习环境多么优越,都不代表学生们自己向往这里。这一点,此刻在已昭然若揭。
或许这里有些学生……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这所学院。
「你说得好像在场的所有学生都以贵皇学院为傲,但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天王寺同学,你这番话的前提是贵皇学院的校风是正确的,但证据又在哪里呢?你们执意不改变现有的体制,这不就是被称为保守派的原因吗?」
「……唔!」
仅只是措辞上的运用,就能让自己站在如此有利的地位吗?
城东将「改革派」这一词所蕴含的活力印象发挥到极致,纵使「保守派」也并非不好,但现场却弥漫着一股彷佛我们墨守成规的怠惰气氛。
然而,成香的一席话瞬间打破了这股僵局。
「我们并不认为这所学校不需要改变,事实上,如果我成为会长,我希望能创造一个让任何学生都能改变自己的校园环境。」
成香并非为了袒护天王寺同学。
这场选举战始终处于三强鼎立的局面,且三人的座位等距分开,宛如暗示出这一点。但最初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归为保守派的人,正是城东。
而塑造出这种可能被视为一对二的局面,不是别人,正是城东。既然如此,他理应也毫无怨言。我本是这么想,从容不迫地观看着三人辩论,然而──
「都岛同学,你的主张过于仰赖学生的自主性了。」
城东的反击远比我们想像的更加犀利。
「长久以来都没有机会改变自己的贵皇学子,就算突然被告知可以改变自己,也只会感到一阵错愕。就算你当上会长,实现了政见,我也只预见未来没人能跟上你的脚步,最终政见将无疾而终。」
「才、才不会发生……」
「我虽然知道都岛同学曾因误会而被人惧怕,但摆脱那种困境的你,本身的想法就带有幸存者偏差的逻辑谬误了。」
城东说得义愤填膺,气势汹汹。
「你从一开始就有能够改变自己的底气,也就是说,你有着显赫的家世!」
「──!」
成香闻言,倒抽一口气。
简而言之,城东想说的是……其实,在这所学校里,除了成香之外,还有许多想改变自己的学生。但他们大多以失败告终,唯独成香能获得成功,但那并非源自于她个人的努力,而是因为她家世显赫,不是吗?
这番话本该让人火冒三丈,但我与成香都为之语塞。
说来惭愧──我们从来没想到这一点。
成香之所以能改变自己,是因为她无论失败多少次,都能愈挫愈勇,努力不懈。
我一直陪伴着她,所以我深知这一点。不过,这所学校里还有很多人不知情。对他们而言,城东现在这番话势必会引起强烈共鸣。
「如果想建立一个能让自己改变的学校,那首先就应该改变学校本身。这就是我的想法,让贵皇学院迈向平民化。」
城东铿锵有力地说道,驳得成香哑口无言。
情况不妙……但我感到的不是焦虑,而是突兀感。
(……怎么回事?)
不对劲。
为什么我们被逼到这个地步?
我并非志得意满,认为能手到擒来。城东的实力货真价实,而且这场辩论会本来就是由他策划,既然是在对方安排的擂台上战斗,我、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自然明白我方可能落败。
即便如此……
(……不管怎么说,也反驳得太精准了。)
这次辩论会的主题终究是关于贵皇学院的传统。家世背景造成的阶级差异,不过是从这个主题延伸出来的其中一个话题,另有许多其他可以讨论的空间。
关于学生的家长、课程内容、经营大赛……在众多话题中,我们选择了家世背景造成的阶级差异,并打算以此作为切入点来进攻。为此,我们事先准备了针对这个话题的主张。
因此,当辩论会一开始,话题就转到家世背景造成的阶级差异时,我心里不禁暗自叫好。毕竟,如此一来,辩论就能朝着我们准备最充分的方向发展了。
然而,城东竟然能即兴应对我们准备好的主张。不,他不仅是应对,甚至能抛出比我们更多的资讯。
不管怎么说,他的辩论技巧实在太高超了。
纵使他是一名拥有非凡才能的政治家类型人物,这未免也太过完美。
「我反对!!」
此时,天王寺同学高声一喊。
「城东同学,您所追求的根本不是什么变革,而是会造成巨大破坏的破旧立新,你的政见肯定会引发比都岛同学的政见更严重的混乱!」
如果制造混乱是个问题,那么城东自己不是会制造更大的问题吗?天王寺同学如此主张。
「而且,你刚才是不是说了?贵皇学院的校风是正确的,但证据又在哪里?」
「对,我确实说过。」
「那个证据就在于──毕业生的成就!」
城东的眉毛微微一动。
话题主导权转移到天王寺同学手中。
(……干得好,把话题带到天王寺同学预先设想好的范围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这里挫挫城东的锐气。
天王寺同学说出她预先设想好要质疑城东的内容。
「贵皇学院的毕业生如今在社会上都是表现出色的人物,他们所累积出的荣耀,正是证明这所学院校风正确的证据。你所提倡的贵皇学院平民化,反而会摧毁这份荣耀。说是改革派听起来很好听,但你的改革,真的能保障在场所有学生的未来吗?」
在场的学生们真的能接受城东的改革吗?
诚如天王寺同学所言,城东的改革规模庞大,称之为破旧立新也不为过,而如此大规模的改革,势必伴随着相应的风险。
一旦改革失败,就无法再回到原来的制度。城东所主张的让贵皇学院走向平民,就像一艘只有两个选择的船:要嘛抵达新天地,要嘛半途沉船。而一旦离开陆地后,就再也回不了故乡。
在场的学生们真的有勇气登上那艘船吗?
即使有,城东又有能力回应他们的勇气吗?
无数道视线刺向城东。
然而,城东依旧抬头挺胸,侃侃而谈:
「请看这个。」
当城东说后,讲台上的萤幕便显示出资料。看来他事先准备了资料。
而看到资料内容,我们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
「这是调查了毕业生志愿,并绘制成图表的资料。」
萤幕上显示着一个巨大的圆饼图,一目瞭然地呈现出毕业生选择哪个出路的比例。
高中毕业后几乎所有人都选择升学,但问题在于大学毕业后。
「据说,贵皇学院的毕业生最终大多数都会继承家业,或者成为像他们父母一样的政治家或官僚……但近年来,这种趋势正在式微。正如这张图表所示,近几年白手起家创业的毕业生正在增加。」
原来如此……
想必许多学生都像我一样,首次知道这项事实。因此,众人都饶富兴味地看着城东的资料。
「随着科技的发展,工作模式变得更加多元,个人经营的门槛降低,市场数量也比以前增加了……就算贵皇学院不改变,时代也会日新月异。既然如此,难道大家不认为这所学院也应该与时俱进吗?」
我差点就要点头了,但让我及时回过神来的是隐藏于资料中的瑕疵。
(那份资料虽然遮掩得很好,但仔细一看,内容似乎有点空泛……?)
这份资料要给这么多学生看,品质却没有达到应有的水准,多半是昨天才急就章赶制出来的吧。
然而,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急着做这份资料?
就好像突然需要这份资料一样……
(……这不是巧合。)
我从刚才就感觉到不太对劲,现在又产生了新的突兀感,这两者相互关联。
他反驳得过于精准,以及这份资料宛如专门用来反击天王寺同学的主张一般。
(我们的作战计划……外泄了。)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脱离父母铺好的路、选择不同道路的学生正在增加,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更应该去认识外面的世界吗?我所追求的,并不是会引发混乱的破旧立新!而是这所学院全新的生存策略!」
城东堆砌着悦耳的词藻。
然而,我如今已确定突兀感的来源,正狠狠地瞪着城东。
位于讲堂中央,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脸色苍白。她们的主张被驳斥得体无完肤,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真想立刻冲过去,告诉她们,你们并没有输。
不过,在周围的学生看来又会是怎么样呢?
「──时间到!!」
凛太郎的声音响彻礼堂。
「时间已到,辩论会将进入尾声。各位候选人,如果还有什么想说的,请尽情发言。」
尽管他这么说,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却也无话可说。
城东站起身,拿起麦克风。
「这场辩论会并不是为了决定思想上的胜负。」
城东环顾着学生们说道。
「但……我想我已经展现出谁才是最值得信赖的人了。」
语毕,他便坐了下来。
随后,零星的掌声响起,而这掌声又汇聚成巨大的洪流,震撼着整座礼堂。
掌声不断,如排山倒海般袭向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彷佛要将她们彻底淹没。
「辩论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聆听。」
凛太郎为辩论会画下句点。
我多么想立刻上前去安慰天王寺同学她们,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处理。
趁着学生们逐渐散去,我走向凛太郎。
「凛太郎。」
「友成学长?」
「你过来一下。」
凛太郎虽然一脸疑惑,但仍乖乖地跟了过来。
我们一同走出礼堂,又直接来到校舍后方。虽然我很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追究真相,但那样可能会让凛太郎三缄其口。
我现在只想确认事实。
「你们是怎么偷走的?」
听我这么问,凛太郎纳闷地歪起脑袋。
「偷走?你是指什么?」
「你们手上有……我们事先准备的辩论会答案,对吧?」
凛太郎闻言,惊讶地目瞪口呆,他的反应也让我感到意外。
他看起来不像在装傻。
「……凛太郎你不知道吗?」
「是的……至少我并不知情。」
凛太郎表情严肃地回答。
此时,一阵脚步声朝我们靠近。
「──学院的电脑为了资安考量,每次重启都会自动恢复原厂设定。」
一名女学生自校舍转角处现身。
「但是,如果事先解除那个设定呢?」
她不怀好意地地笑了笑。
如果解除重置设定,那么即使重启后,那台电脑创立的资料也会保留下来。也就是说,之后就能随意搬运目标资料了。
她就是这样偷走了我们拟定的作战计划吧。
「友成同学,这样可不行喔,竟然这么轻易就被人偷走了重要的情报。」
「……港学姊。」
前学生会长·港学姊泰然自若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关于此事,凛太郎恐怕不知情。
从她现在的语气看来,主谋就是港学姊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用自习室?」
「呵,你还真是高估我了呢。」
港学姊笑了。
「我说过了吧,我跟那个人不一样……我并不知道你们会使用自习室。但是,我能轻易地预料到你们被迫参加辩论会,为了节省时间,会直接留在学校里开作战会议。所以我暗中操作了学校里所有电脑的资安设定,等你们离开后,再一台一台重启确认履历……害我因此睡眠不足呢。」
如果等我们决定参加辩论会之后才行动,就来不及了。港学姊应该是在城东提出辩论会之前……也就是我们举办游击行销时,就暗地里操作了学校所有的电脑。
但真没想到她竟然会用这么蛮干的方式……
「很卑鄙吧?很难看吧?但这就是我啊。你总是和那些天赋异禀的人打交道,所以大概无法理解我在执着些什么吧。真让人羡慕啊,你本身就属于他们那边。」
「我才没……」
「别说没有,毕竟你可是得到了那个人的认同喔。」
港学姊不再隐藏她内心奔腾的情感,眼眸深处翻腾着晦暗的漩涡,与她交谈时,我几乎要
被那深邃的黑暗所吞噬。
我一直都误会了。
港学姊的可怕之处,并非她自己所说的什么预判能力。
她大概真的只拥有一般人的预判能力,但只要拥有那样普通的能力,她就能凭借着超乎想像的执着来弥补不足。
纵然天赋有所差距,她也能用在泥泞里匍匐挣扎般的精神力来缩短差距。
这就是港真希这个人的战斗方式。
她在天才云集的贵皇学院里,一直以来都这么战斗。
「友成同学,你可能不知道,在这所学校里,曾有学生利用贿赂参选学生会干部喔。」
我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但此时此刻,我深刻体会到这所学校里存在着擅使阴谋诡计的人,因此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或许只是我不知道而已,但这所学校里确实有这样的学生。
「……那个学生后来怎么了?」
「我让他退选了,幸好在选举开始前就发现了。」
港学姊像是回想起可能发生的未来,轻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这所学校里,也有人会使出卑鄙的手段。而学生会,就必须具备阻止这些阴谋诡计的能力。」
闻言,我这才明白港学姊想表达什么。
假使无法看穿阴谋诡计,就没有资格成为学生会长。
她大概是想这么说吧。
「……所以,你是说自己也可以使用卑鄙的手段吗?」
「没错,我也赞同莲同学的意见……你们过于纯真干净了。」
你们太过纯真干净,不适合担任学生会干部──港学姊为了传达这点,还特意向我们揭露了真相。
她想让我们认清自己的实力,借此打击我们的信心。
纵使我们纯洁得不谙世事,也不代表港学姊就能诉诸肮脏的手段,她自己应该也明白这一点。
港学姊──她是在完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这么做的。
她明知自己的手段卑鄙,却仍旧照样运用。
「城东同学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啊,为了回答你这个问题,他还要我转告你一句话。」
一句话……?
「『这次是凭我自己的想法』……他是这么说的。」
港学姊语毕,便从我面前离开了。
随后,凛太郎也简短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随她离去。
……我想也是。
负面竞选虽是凛太郎擅作主张,但由于当时城东摆出「不打算赢」的态度,因此凛太郎的本意是出于希望他胜选的满腔热血。
城东肯定懊悔至极,因为自己的怯懦,才让凛太郎弄脏了双手。因此,他这次才想亲自出马吧。
他想着,这一次要亲手挖坑让我们跳──
「………………呼。」
现场剩下我一人,静静地吁出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我才想到,直接向校方告发这件事不就好了吗?为什么我没有立刻想到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呢?
把这一切都告诉老师不就好了吗?
……………………但我该怎么说呢?
他们八成没留下什么证据吧,正因为港学姊坚信能隐瞒一切,才会如此大方地揭露真相。
(我当时要是录音就好了吗……?)
如果刚才用手机录下对话,或许就能成为证据。既然城东也是共犯,只要能告发他们,两人就会一起垮台。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两人,就能打一场光明正大的选战……
「…………哈哈。」
不知为何,许多事突然变得荒谬了起来。
什么证据啊、告发啊。
什么录音啊、垮台啊。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是选举中该思考的事情吗?
「哈哈哈……!」
我止不住自己干涩的笑声。
否则的话,我感觉自己会无法保持理智。
「……………………该死。」
这也太离谱了吧。
◆
我从校舍后方回到礼堂后,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迎面走来,她们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此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色非常难看。
害心情消沉的她们担心,让我过意不去,但我此刻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
我有预感,假使现在将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们,我恐怕会瞬间失控。
「……对不起,我需要时间冷静,所以今天就先解散吧。」
尽管因为我的个人原因而解散让人难受,但此刻我的精神状态确实无法冷静地对话。而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没有一句怨言,都照办了。
我直接出校门,走了一段路后,搭上此花家的轿车。
我坐进后座后,坐在我身旁的雏子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我看。
「伊月……你发生什么事了?」
面对雏子,我似乎能冷静地解释事情原委。
正因为雏子不是参与选举的当事人,我才能毫不保留地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
或许我内心深处也想找人倾诉吧,我将一切都告诉了雏子,包括我们被港学姊算计,以及城东也默许了这个计划。
「……好过分。」
雏子听完一切后,简短地低语。
对啊,真的很过分吧……我内心深处的自己也猛烈地点头。
然而,就算说这些,也不会改变辩论会的结果。
「……那么,我先回房了。」
抵达宅邸后,我旋即打算回到自己的寝室。
我的心情依旧难以平复,但时间不会因为考虑我的感受而停下脚步,我必须立即思考从明天开始该如何扳回颓势。
「我也去。」
雏子这么说,紧揪住我的衣服。
「……嗯,好啊。」
话说,她平常也总是跟着我回房,虽然当她未完成华严先生出的作业,被逼得走投无路时,会被静音小姐强行押走,但最近这种情况也变少了。
「今天我很忙,没办法聊太多喔。」
「嗯,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好。」
我平常或许会因此感到害羞。
然而,此时的我却处于深不见底的焦虑之中,仅回了一声「是喔」,语气平淡得连自己也感到惊讶。
我回到房间后,立刻启动了笔电。
(得赶紧向天王寺同学和成香报告情况才行。)
距离我与她们俩道别,已经过了一小时。尽管如此,我仍没有自信能保持冷静,于是并未打电话,而是特意用文字叙述事情始末。
我尽可能地排除个人主观情感,将港学姊算计我们的事实告知两人。
发送了讯息后,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伊月,你还好吗……?」
「……嗯,已经冷静许多了。」
这是违心之论,我根本尚未冷静下来。
不过,倘若不在言语上故作镇定,我的大脑似乎永远无法降温。
(……得整理问卷调查结果才行。)
由于穿插了辩论会的作战会议,因此我还没确认完游击行销时发放的问卷。
我继续阅读着北与住之江同学帮我分类好的问卷。
过程中,我拿起其中一张问卷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突兀感。
这与开辩论会议时的不对劲感如出一辙。
(该、该死────!)
我心底翻搅的怒火与问卷上的突兀感连结出一个真相,使得原本即将沉寂的愤懑,再次因为这股突兀感而浮现出来。
「可恶!!」
我因为极度烦躁,忍不住大吼一声,并撕碎了问卷。
雏子坐在我的床缘边,吓得身躯一颤。我眼角余光瞥见她的身影,感觉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对不起,雏子,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我只是吓了一跳而已。」
我愤怒到连自己都感到讶异。
我瞅着撕碎的问卷,以手扶额。我生平或许头一遭这么动摇,就连我父母连夜卷款潜逃时,也不曾如此愤恨。
「……发生什么事了?」
雏子问道。
既然我吓到她……不,应该说让她害怕了,就有义务说清楚。
我维持着一样的姿势回答道:
「……其实我昨天放学时就注意到了,收回的问卷中夹杂着一些想混淆我们判断的答案。」
那些内容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支持我们,但仔细阅读后,会发现其实那暗中引导了我们走向毁灭之路。
问卷中设下了巧妙的陷阱。
「城东阵营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这种地方了……」
毕竟,他们阵营连学院电脑都敢动手脚,以窃取对手的资料。或许我早该料到,他们会刻意捏造问卷的调查结果。
雏子闻言,哑然失声,其实当我发现的时候,也彻底傻眼了。
那些家伙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吗──
就算我们发现了,如果无法阻止,也毫无意义。纵使我轻率地认为这只是些小事,但不知不觉中,城东他们的策略已经对我的精神造成裂痕,这一切或许都是为了向我们心理施压的盘外战术。
(……正因为我不想造成大家的困扰,所以才不想使用这种手段。)
假使我采取阴谋诡计,便会害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蒙羞。况且以她们两人的个性而言,就算我请求协助,大概也会被拒绝吧。
可是……
(……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面对这种陷害却依然保持沉默,真的是明智的选择吗?
倘若我意图运计铺谋,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势必会阻止我。
既然如此,只要像凛太郎一样,在不被她们俩发现的情况下暗中执行即可。
风险让我删除了这个选项,但事已至此,我却发现自己觉得畏惧风险的想法很愚蠢。
我输给了铤而走险的港学姊。
尝到了体无完肤的挫败。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当港学姊成为敌人时,我借由请雏子站台,以维持支持率的平衡。
那么,当我们遭受卑鄙手段对待时,是否也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不想让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蒙羞,一心只想着这点,所以我至今都极力避免使用阴谋诡计。
然而,在我冷静地思考后,才发现这么想是不是太迟了?
因为我早就让她们俩蒙羞了。
我最气的是──
让天王寺同学和成香蒙羞的自己。
「……我不能再给她们添麻烦了。」
我下定决心。
我不再需要明哲保身了,此时此刻,我要暂时忽略旁人对我的评价。
我只专注于一件事:让两人获胜的捷径。
回想起来,琢磨先生从一开始就建议我运计铺谋。虽然雏子与静音小姐都不喜欢琢磨先生,但他的实力不容小觑。事实上,我就是因为听取了他的建议,才能在经营大赛中获得佳绩。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听从他的话……
(要不要……考虑看看呢?)
我试着思考策略。
不仅是以往那种正规方法,也包括无视道德的手段……
结果──
(哈、哈……!)
当我以「不择手段」为条件思考策略后,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这是为什么呢?──我脑中浮现出无数方法。
准备虚伪的政见如何?准备一些只对学生有利的政见,即使未来无法兑现这些空头支票,之后再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就行了。
捏造城东阵营违规舞弊的证据如何?虽然辩论会一事因为没有证据,使我放弃去告发他们,但如果没有证据,制造证据即可。捏造出城东阵营难以否认的证据,并在最终演讲日前搅乱局面,这个策略似乎会很有效。
找出在问卷上填写不实答案的城东阵营学生,然后把他们变成双面间谍也不错。以妨碍选举活动的名义威胁他们,对方应该就会乖乖听话。这虽然没有违反任何规定,但那些学生理应也不希望在校内名誉扫地。虽然需要去找出犯人,但总觉得这是我的拿手绝活。
种种无视是非善恶的手段不断涌现,那些清廉正直的人想不出来的卑鄙计划泉涌迸现,源源不绝。
琢磨先生曾说过,我天赋异禀,能洞悉隐藏于资料背后的真实人性。
既然我拥有这项才华,那么──自然足以伪造资料。
因为我就是知道当人们看到一份资料时,会如何解读它背后的含意。制作者的背景、资料中蕴含的理念、关键的项目、容易鱼目混珠的数字……我自然而然地能察觉出人们如何解读那些资料。
那么,我也能反其道而行,制造出无人可以识破的假资料。
我必定能找出绝对不会被识破的说谎方式。
既然我拥有能洞悉他人的力量,自然也拥有不被看穿的力量。
(难怪琢磨先生会这么建议我。)
我回想起他评论政治家类型与经营者类型时的事。
他当时也说过,权术谋略是我最能将才华发挥得淋漓尽致的领域。
但即便他这么说,我心里也不太好受,甚至希望自己能拥有其他天赋。
或许我错了吧?
我的才华──不就是为了此时此刻而存在的吗?
「伊月。」
当雏子呼唤我名字的瞬间,我感觉心脏彷佛被人紧紧一扯。
对不起──我反射性地想这么说,却又闭上了嘴。我明明还没做任何坏事,却感到莫名地不自在。
我的心剧烈动摇着,冷汗从额头淌落。
雏子紧盯着故作镇定的我,道: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下一个计划,突然想到一个不错的点子。」
我没有说谎。
不过,雏子一刻也没有移开她的视线。
「真的只有这样吗?」
雏子纯真的双眸中映出我的身影,让我无处可逃。
「你现在……和我哥在想坏主意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和琢磨先生一样的表情……
我很清楚琢磨先生对雏子来说是个怎样的人,换句话说,雏子看穿我的心思了,她看穿我想诉诸阴谋诡计的念头。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嗯,但伊月你这么坦白,你果然还是你。」
雏子松了一口气,勾起一抹憨然甜笑。
「伊月,你别动。」
「咦……?」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打算做什么?是想看我放在桌上的电脑萤幕吗?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雏子轻轻地抱住了我。
她轻轻勾住我的后脑勺,然后轻柔地搂向自己,使我的脸埋进她玲珑袖珍的胸怀中。
「雏、雏子!?」
「──不要紧。」
一道……一道非常温柔的声音从我头顶洒落。
「伊月……不要紧的。」
雏子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
「不能因为一次的失败……就自暴自弃。」
此时,我那狂躁不安的心莫名地安静下来。
从她肌肤传来的温暖缓缓融化了蛰伏于我内心深处的愤恨。
这名少女经历的磨难更胜我数百数千倍,却这样抱着我,这让我心中充满了歉疚与羞愧,两者交织成一股复杂的情绪。
「可是……」
话语不自觉地从我喉间溢出。
「可是……这是绝不能失败的一次啊…………」
这是一次巨大的失败。
我创造出让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宛如屈服于城东跟前的场面,要在仅剩的几天内扭转这败北的形象,简直难如登天。
如果只是我个人的失败,那还无所谓。
我害两名自己打从心底尊敬的人不幸背负起失败的十字架。
那次原本绝对不能失败──
「没有那种事。」
雏子直勾勾地瞅着我这么说。
「你回想一下,我当时因为三秒原则而搞砸聚餐气氛的时候。」
虽然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但我还是照她所说,回想当时的场景。
那是她与集团客户餐叙时,不小心捡起了掉落在桌上、适用三秒原则的甜点,并因此受到责备。现在回想起来虽然觉得荒谬,但我们当时才刚认识,她对平民文化充满好奇,才会在心情松懈的一瞬间,习惯性地做出那样的举动。
「那时候……是谁帮助了我?」
面对这个问题,我思考了一下才回答。
「…………静音小姐。」
「呵呵……你没有说是自己,这点果然很像你会说的话。」
雏子笑了一笑。
不,我知道,我也算是帮助雏子的人之一。但关于那件事,我总觉得自己才是始作俑者,所以无法轻易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帮助我的是伊月你和静音,还有天王寺同学、都岛同学、旭同学,以及大正同学。」
雏子一个接一个,仔细列举出恩人的名字。
彷佛为他们祈祷一般。
「不过,我觉得直接帮助到我的,只有你和静音两人喔。」
这是什么意思?
「我认为天王寺同学她们是帮助到伊月你。」
「帮助到我……?」
「嗯,你帮助了我……而天王寺同学她们,帮助了想要帮我的你。」
随后,雏子喜孜孜地说:
「伊月……你别焦急,你身边随时都有很多会帮助你的人。」
她那双温柔的眼眸映照出我身处低谷的面容。
「没有人会觉得你造成困扰。」
雏子话音方落。
笔电发出微弱的电子提示声,提示有视讯通话进来。
对方是天王寺同学。
「你看吧。」
雏子彷佛早就预料到会这样,露出微笑。
我默默地接起电话。
『友成同学!!』
电脑喇叭中传出天王寺同学宏亮的嗓音。
『下一次我们一定会赢──!!』
她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这么说。
我一时无法跟上她的兴奋情绪,僵了好一会儿。
「…………唉?」
『唉什么唉!!在辩论会上尝到的屈辱……光是回想起来就让我手发抖!!我们要尽快雪耻!!』
听到这里,我才总算明白了天王寺同学的想法。
她已经在思考下一步了。
「那、那个……」
『什么事!?』
「那个……你真的没关系吗?我们可是中了港学姊设下的圈套……」
『我当然────肯定是气到火冒三丈啊!!』
一声怒吼传来。
『但那又怎么样!!』
这声怒吼一半是冲着她自己。
『很不巧,我对失败已经习以为常了。说起来,我来到这所学院之后,就一直输个没完呢。』
天王寺同学屡战屡败的对象就只有一人。
那就是完美大小姐──此花雏子,此刻在我身旁的少女。
『我早就经历无数次连身体都会颤抖不已的屈辱了,所以这种程度的逆境根本不值一提!!』
她心里肯定感到不甘吧,但她不认为那值得一提。
对天王寺美丽而言,「不甘心」这种状态是她日常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一部分。
当我被天王寺同学的气势震慑时,电脑又响起了来电通知。
「……成香?」
『哎呀?来得正好呢。』
成香正在请求加入我们的视讯通话,由于经营大赛也使用这款通话软体,因此我、天王寺同学与成香都用得很习惯。
我允许成香加入后,她的脸便显示在萤幕上,同时传来她的声音:
『抱歉,打扰你们讲电话了。』
「不,没关系……那个,你有什么事吗?」
『嗯,与其说有事,不如说我想宣布一件事。』
宣布?
我疑惑地歪着脑袋,成香则露出了认真的表情,道:
『伊月──我们应该要获胜。』
成香态度凛然,展现出坚定的决心。
『港学姊或许有她自己的苦衷,但无论有什么隐情,用卑鄙手段陷害他人都是不可饶恕的行为,而默许这种手段的城东同学也有责任。』
接着,她继续说:
『接到伊月的联络后,我回想起我表演居合斩时……城东同学的刀法精湛,正因为如此,更需要由我们来纠正他。这或许只是我的个人看法,但他本质上应该是个耿直的人吧?如果这么耿直的人会采取此种阴险的手段,我们就应该立刻让他收手。立志当上会长的人如果偏离正道,可说是违背了武士精神。』
「……你这话简直就像个武士呢。」
『你忘记了吗?我们家可是武士世家。』
话说回来,确实如此。
虽然成香的语气莫名地庄重严肃,却又如此贴切,或许是因为她平日里散发出的气质总令人联想到武士吧。
回想起经营大赛时,成香曾送给我一幅写有都岛五条誓文的挂轴,我记得其中一条是这么说的──
企业文化惟秉公义。
惟秉公义……面对秉持这份信念的成香,我更无法使用阴谋诡计了。
假使我采取与城东阵营相同的手段,感觉自己也会被成香一刀斩了。
「……说得也是。」
对啊。
我为什么要一个人钻牛角尖呢?
明明身边就有这么多值得依靠的人……
我望向雏子,她微笑着轻轻点头。
正如她所说,我的身边有许多愿意帮助我的人。
我悄然吁出一口气──接着,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双颊。
『友成同学!?』
『伊月!?』
或许是因为我真的使劲拍打,让天王寺同学与成香都担心地惊呼一声。
「抱歉,我只是想提振一下精神。」
『提、提振精神?你的脸都肿起来了耶……?』
「这样还不够呢,我刚刚还在犹豫要不要用拳头揍。」
不过,这么做之后,我感觉刚才那个意志消沉的我已经不复存在了。
如果哪天我又再次陷入低潮……到时候再请你们帮我一把吧。
「我们要赢,现在就来想想获胜的策略吧。」
『好……!』
『这还用你说!』
我望着两人干劲十足的模样,也看到了希望。
成败尚在未定之天,我们还没输呢,从现在起也能扳回一城。
「这会是场持久战,我去拿些饮料!」
我说着便站起身,走出房间,准备前往厨房。
才刚踏出房门,我就撞见了推着茶水推车的静音小姐。
「静音小姐?」
「这看来会是场持久战,所以我拿了饮料过来。」
「……您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毕竟我已经在你身边观察很久了。」
被她这么一说,我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茶水推车上也放了雏子的饮料,茶壶里装的应该是红茶吧?这种时候能有精心冲泡的饮料真是太好了,能让人心情为之一振。
「伊月同学。」
此时,静音小姐郑重地唤了我一声。
「你别太骄矜自满了,天王寺小姐和都岛小姐并不是依赖你,所以就算你气馁了,她们俩也不会坐以待毙。」
「……说得也是,看来我或许有些傲慢了。」
这次的失败让我大受打击,甚至以为我们彻底没戏唱了。
然而,这都出于我的傲慢。
对我而言,这是毁灭性的打击,但对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来说,或许并非如此。
无论我多么绝望,但对她们俩而言,或许都只是尚能轻易挽回的困难而已。
我竟然忽略了这种理所当然的可能性。
「你应该放松一些。」
静音小姐温柔地笑了笑。
「你透过努力不懈,已经成长到足以承担他人未来的程度了。不过,承担并不总是正确的。即使你有这份能力,有时侯不帮人承担反而会更好。」
这句话点醒了我。
经历过经营大赛,又克服了这次选战的波折,使我或多或少都感受到自己有所成长。
因此,我可能真的有些骄矜自满了吧。
被港学姊设下圈套?被城东阵营的阴谋诡计所迷惑?──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会因为这些小事而情绪激动了?前学生会长·港学姊的程度原本就比我高出好几个层级,而城东也卓尔不凡。从一开始,我们就可能会输掉选战。
心里当然想谴责这种不正当的手段,但现在不是因为遭人摆了一道而沮丧的时候。
我最懊悔的,是让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蒙羞。
不过,她们俩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愁眉不展。
我与静音小姐一同回到房间。静音小姐朝回过头的雏子鞠躬行礼,再将茶水推车摆在房间中央。
我拿起杯子与茶碟,放到桌上后入座。
「久等了。」
『哎呀,你这么快就拿来了吗?』
「对,是静音小姐帮我送来的。」
天王寺同学知道静音小姐的存在,当我揭露自己的真实身分时,还特地找静音小姐而非华严先生商量。
我啜饮了一口红茶,隐约有股姜香。身体暖和起来,精神也随之振奋。
话说回来,在我去拿红茶的时候,成香的身影已经从萤幕上消失了。她去哪儿了呢?我正这么思忖时,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成香坐了下来。
『我妈批准了!!今天可以熬夜!!』
「不,熬夜会影响隔天的状态,我尽量不想熬夜……」
『唉!?可、可我还很期待耶……』
我见成香像孩子似地垂头丧气,不禁苦笑起来。
虽然我不想熬夜,但她那种准备熬夜的觉悟,确实提振了众人的士气。
就在气氛渐渐变得热络的时候──
「那么,我也略尽绵薄之力吧。」
「雏──此、此花同学!?」
我差点就像平常一样叫出「雏子」,连忙改口。
雏子突如其来的发言,让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算了,如果是她们两人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不同于其他同学,天王寺同学与成香都知道我的真实身分只是个普通老百姓,也知道我住在雏子家。
我平复了心情,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那么慌张……
『唔……!』
『呣……!』
然而,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不知为何,都板起了一张脸。
『那个……我知道你们住在一起……』
『但真的看到这一幕……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天王寺同学的表情像吃了黄莲,成香则把手捂在胸口。
也对,话说回来,穿着家居服的我与穿着家居服的雏子待在同一间房里,确实会显得比在学校里更为亲近吧。
雏子望着她们,脸上闪过一丝胜利的笑容,接着说:
「友成同学,要不要我帮你按摩肩膀?」
「咦?啊,好,那就麻烦你了……」
她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但我很开心,所以没问题。
随后,雏子纤细的手臂轻轻搭上我的肩膀。
『啊────啊!?此花雏子!?你在做什么!?』
『伊月!!你为什么允许她这么做!!那样太狡猾了──不对,是、是不干净!!』
「什么不干净啦。」
我的肩膀可是很干净的。
「呵呵……友成同学的肩膀好僵硬喔。」
『你、你你你会不会摸得太超过了一点点!?』
『就是说啊!!不、不只是按摩肩膀,根本是在上下其手了吧!!』
我也这么觉得。
雏子与其说是在按摩,不如说更像是在摸来摸去,让我感觉很痒。
过了一会儿,她放开了我的肩膀。
「呼……抱歉,我有点想睡了。友成同学,不好意思,我可以躺一下你的床吗?」
「我、我是不介意啦……」
喂……?
你刚才不是说要帮忙吗……?
『友、友友友成同学的床──!?』
『太、太太太太不检点了!!那、那那那那那样绝对不可以──!!』
天王寺同学向后仰,成香则是用力地指着我。
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尖叫,引来各自的佣人推开房门查看,嚷嚷着「大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却仍紧盯着萤幕上的我们。
另一方面,雏子则滚到我的床上,幸福地轻喃:
「呵呵……有友成同学的味道。」
『我、我我我快要疯了~~~~~~!!』
『呼……呼、呼……!!不、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好想拿刀啊……!!』
天王寺同学搔抓着头发,成香则全身颤抖。两人身后的佣人们脸色发白,担忧不已。我隐约能听到「精神错乱」之类的词,不知道她们还好吗?
我今天回来后还没睡过床,所以床上的味道八成是洗衣精或衣物柔软精的味道吧。时序入冬,佣人房的寝具换成了羽绒被,因此那应该是洗衣精的味道,羽绒被不能使用衣物柔软精。
我想,雏子的床上大概也有同样的味道……
雏子望着天王寺同学她们痛苦挣扎的模样,乐在其中似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雏子……?
你是不是在玩她们啊……?
「打扰了────」
此时,房门突然被人打开。
一道开朗的嗓音闯入房中,是百合。
「我端了刚出炉的茶点过来喔。」
「平野同学,谢谢你。」
雏子优雅地低头致意,十足完美的大小姐风范。
而我则是现在才知道百合今天也在这栋宅邸里,所以反应慢了半拍。
「雏……此花同学,你一开始就知道百合在吗?」
「对,她说今天要练习厨艺到很晚。」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因为你看起来心事重重。」
因此,她才选择保持沉默吧。
百合看着无话可说的我,笑了起来,说:
「既然还要别人为你操心,你还差得远呢。」
「……说得也是,我还差得远呢。」
「对,所以快补充点糖分,然后赶快恢复精神。」
百合将托盘放在茶水推车上。托盘里放着各种形状的饼干,我随手拿起一片放进嘴里。
……好窝心。
大家的好意让我备感温暖。
享受完饼干的糖分后,我再次面向笔电。
「──开始吧。」
我本来只是自言自语,但萤幕中的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也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短暂的休息结束,今晚看来会是个漫漫长夜。
「我可以待在这里看吗?」
百合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啊,虽然我觉得应该没什么意思……」
「很有趣啊。」
百合说得理所当然。
「看着伊月就很有趣啊,对吧,此花同学?」
「嗯,一点也不无聊。」
『我也这么认为喔。』
『真是百看不厌呢。』
为什么大家会这么一致同意啊……?
我感受到百合的视线,同时检视着问卷。
「选举期也只剩下两天了,最后一天的行程只有早上的演讲,所以我们能做点什么的只剩下明天了。」
最后一天,上午会在礼堂举行会长候选人的政见演讲,随后立即进行投票与结果公布。
如果我们要执行一鸣惊人的计划,就只剩下明天可用,但我方在辩论会中才刚吃下败仗,所以并不允许我们采取轻率的策略。截至昨天,城东的支持率仅略占优势。虽然因为我方阵营原本领先,因此并未拉开太大差距,但思及明天支持度可能会下降,即便采取保守的策略,翻盘的可能性也不高。
『我希望能像游击行销那样,做点大胆的事情。』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
「那样做即使有高回报,也会伴随高风险……这样好吗?」
『对,就是要做点那样引人注目的事,才能让大家忘记今天的结果。虽然我不喜欢掩饰失败,但听你那么说明后,这次的失败实在是让我难以接受。』
我认为这是一个积极且理智的意见。
如果能有什么办法让大家忘记辩论会上的失败,我们就能找到获胜的一线曙光。
「成香,你也同意吗?」
『对,我赞成。』
「好……那我们就朝这个方向来制定作战计划吧。」
将讨论引导至众人集思广益的氛围后,我再次将目光转向问卷。
我一边思考着是否有什么好主意,一边想起了琢磨先生的脸。
(……琢磨先生,对不起。)
我在心里向我的师父道歉。
这次的败北让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我不适合耍心机。)
当我心怀愧疚时,雏子一呼唤我的名字,就让我差点反射性地致歉,甚至害怕到会无意识地流下眼泪。
我或许能够想出阴谋诡计,却不具备执行的胆量。
我不是那块料……我没有能陷害他人的胆量。
我非常害怕自己的恶行被人看穿,那会让我无法与亲近的人对视交谈,我的手与声音会不停颤抖,晚上也肯定会因此失眠。
(所以如果我真有什么才能的话……我会将它用于正途。)
这或许会辜负琢磨先生的期望,也可能导致这段半推半就建立起的师徒关系画上句点。尽管如此,我还是决定远离计谋。
洞悉资料背后真实人性的才华。
──我会将它用于正途。
我专心地阅读问卷……我要看清学生们在问卷背后的真心话。在这薄薄的一张纸底下,肯定隐藏着学生们的真实心声。
我集中精神,全神贯注,一心一意──突然间,我发现了一件事。
起初,我认为那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当我接二连三地看到类似的回答时,我改变了看法,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可以颠覆战况的武器。
我将问卷整理成一叠,然后望向雏子。
「此花同学,可以请你帮我把这些问卷按照我说的方式分类吗?」
「好的。」
此时,雏子与百合正和乐融融地轻松相处,聊着「呵呵呵,好好吃喔」「对啊,真的很好吃呢……」,我则向雏子请求协助。这两人感情变得可真好啊。
雏子接过那一叠纸,我向她说明了分类的方法。
「请你帮我依问卷内容分成关于选举时与选举后两部分。」
雏子略微睁大双眸。
这是个奇怪的指示,但相当具体,那么……
「……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对,虽然之后得再细想能扭转局势的对策……」
雏子大概察觉出我的意图了吧,她并未再多问什么,开始着手分类问卷。
「我有点好奇,学生会具体来说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面对百合的问题,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后,回答:
「有很多耶,像是采购物品、编列预算,还有邀请各种活动的来宾之类……」
「活动是指像园游会那种吗?」
「对,学生会上任后的第一个任务,大概就是筹备园游会吧。」
「喔~~」
百合闻言,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贵皇学院的园游会是采邀请制的吧?你到时候要记得邀请我喔!」
「知道啦。」
「那很好……我很期待喔。」
她心花怒放地笑了起来。
见状,我确定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对吧。」
我突如其来地这么肯定,百合则感到疑惑,歪了歪小脑袋。
「果然会很期待园游会,对吧?」
这使得她的小脑袋更歪了。
刚才的对话中,隐藏着我一直在寻找的逆转提示。等雏子将问卷分类完毕后,我会再次确认问卷内容,但我大致已经决定出计划的大方向了。
我望向萤幕上的天王寺同学与成香。
「我想到了一个计划。」
我向两人解释了计划内容。她们一开始很惊讶,但听着听着,脸上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两人都对我感受到的胜算表示认同。
一旦灵光乍现后,这计划简直像是唯一解方。
由于大家似乎都想不出更好的方案,于是我们便开始敲定细节。我再次检查了雏子分类好的问卷,并领略到这项计划确实有效后,便一路钻研策略,直到濒临睡眠不足的极限。
那股找到脱困妙招的兴奋感,驱动着疲惫不堪的我。
然而,正因为如此,我直到最后都没有注意到。
得知港学姊对我们做的事情后,成香说「我们应该要获胜」,还说「需要由我们来纠正城东」。
她的主词却从未是──我。
我直到最后都没有察觉出这一点。
◇
视讯通话结束后,成香静静地吁出一口气。
夜已深,必须赶紧就寝了。虽然刚开始讨论时,她还信誓旦旦说要熬夜,但一旦睡意来袭,脑袋便不灵光了,让她反省这样做效率太低。
「只剩下两天了啊……」
她悄声重复着伊月说的选战剩余天数,今天是星期四,加上明天的星期五,以及下周一,选举将在这两天内结束。
她必须在星期一之前做出结论。
「这个烦恼……也必须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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