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政治家类型-章节
我结束了早上的发传单行程后,回到教室,稍作喘息。
「……呼。」
最近的早晨天气微凉,发传单时因为一直活动,所以没什么感觉,但一回到教室,身体却早已完全凉透。进入十一月后,气温彷佛骤降。现在我可不能感冒,必须好好注意身体健康。
「友成同学,你辛苦了!」
我才刚从书包里拿出文具,旭同学便开口叫我。早上我们已经互相问候过了,她今天早上也帮忙我发传单。
「旭同学,今天也谢谢你来帮忙。」
「友成同学,别这么说,你午休打算做什么?」
「我打算去听城东同学的演讲。」
我有预感,城东从今天起会有特别的行动。
我想尽早去看看。
「不过,为了确认负面竞选是否渐趋和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看看天王寺同学和成香的演讲……所以有点犹豫。」
「那要不要我去她们两人那边看看呢?」
「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毕竟友成同学你可是我的恩人呢!」
旭同学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么说。
「你不用想得这么夸张啦。」
「才不是夸张呢!」
旭同学双手撑着我的桌子,气势汹汹地说道。
她这气势让我睁大了眼睛。
「昨天啊,凛太郎在家里跟我一起吃饭了。他从很久很久以前,都故意错开时间,自己一个人吃饭,所以我超开心的。感觉家人相处的时光又回来了……这些全都要归功于你喔。」
旭同学有些湿了眼眶。
虽然听说他们姊弟俩感情不好,但看来凛太郎似乎是对家人本身抱持着反抗心态。
「所以啊!我对你的感谢简直要突破天际了!现在友成同学你不管说什么,我大概都会听的!」
旭同学语气激动地说。
我总觉得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感谢我,虽然有点吃惊,但看到姊弟关系顺利修复,真是太好了。以凛太郎的个性,或许无法立刻回到从前,但事情发展到这里,剩下的就交给时间来解决吧。
我正为旭同学姊弟和好感到有些高兴时,大正走了过来。
「嗨,你们辛苦了。」
「啊,大正同学。」
大正今天早上也帮忙发传单。
回教室的路上,他不知何时不见踪影,大概是去找其他班的同学聊天了吧。毕竟,大正的交友圈丝毫不输给旭同学。
此时,大正突然目不转睛地轮流望着我跟旭同学的脸,问道:
「友成你跟旭最近感情很好耶……你们该不会交往了吧?」
「唉、呃!?」
旭同学闻言,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句话对她而言,想必出乎意料之外吧,只见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才、才才才、才不是那样呢!?」
「你也紧张得太明显了吧,反而更可疑了耶?」
「吼唷──!!大正同学,你别说乱说话啦!!」
旭同学抡起粉拳,不停捶打大正的肩膀。
在我看来,他们俩才像一对欢喜冤家呢……
仔细一看,捶打大正肩膀的旭同学连耳根都红透了。我下意识地凝视着她微微泛汗的侧脸,而注意到我视线的旭同学则转头看我。
我与旭同学四目相交的瞬间,突然觉得很难为情,便移开了目光。
而同样地,旭同学也移开目光,沉默不语。
好、好尴尬……!
大正……!!都是你害的……!!
「……」
「!」
正当此时,我感觉到一道让人不寒而栗的锐利目光,反射性地转过头去。
只见雏子站在不远处,正望向这里。
「此、此花同学?」
「是,请问怎么了吗?」
雏子开启大小姐模式,开朗地微笑着。
大正见状,一脸陶醉地放松下来,而我的脸上则吓出了冷汗。
咦……?刚才那道视线,不是雏子吗?
「不过,我感谢友成同学是事实啦!」
旭同学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
「友成同学,你就尽管说吧!现在的我就是你的左右手!」
「是、是。」
我点头回应旭同学,她脸上的红晕则尚未完全褪去。
「……」
「!」
我又感觉到那道视线了!
然而,纵使我回过头,那里也只有──
「…………此花同学?」
「怎么了吗?」
雏子温柔地对我投以微笑。
看来果然是我多心了吧?
……我是不是感冒了?
◆
到了午餐时段。
用过午餐后,我接受旭同学的好意,前去听城东的演讲。
不过,当我从旧学生会馆回到校舍时,停下了脚步。
「……咦?」
话说回来,城东他到底在哪里演讲啊?
仔细想想,今天早上我在操场没看到城东阵营在发传单。演讲地点每次都会变更,基本上应该会透过传单告知才对。我原本以为他们可能不在操场,而是在其他地方发传单,但今天早上我根本没见过他们的身影。
(总之,先到处走走找找看吧。)
校方准许演讲的地点有限,其中,我已经事先预订了引人注目的操场与有足够空间供人群聚集的体育馆等地点,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此刻想必已经在那两个地方开始演讲了吧。
还有其他条件不错的地点,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还是不见城东的身影。学餐前、校舍后,我快步绕了一圈,却完全没听见城东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今天不演讲吗?
午休时间的演讲基于时间有限,规模会比放学后的演讲来得小。所以说也并非不能理解他可能省略了午休演讲……但我不认为现在的城东会放弃这个规模不大却仍重要的机会。
相反地,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城东鼓足干劲后,恐怕会超出我的预期。
因此,我才想趁现在看看,城东究竟会使出什么招数。假使让他在我的视线范围外规划些什么,等到紧要关头时,我或许会束手无策。
这使我愈发焦躁,此时我发现了前方有一名眼熟的人物。
「生野同学。」
我叫住了走廊上的生野,他立刻转过身来。
「友成同学,怎么了吗?」
「你有看到城东同学吗?我不知道他今天在哪里演讲……」
我应该已经把所有显眼的地方都找遍了,但还是找不到城东。
「城东同学在三楼喔。」
「在三楼?」
他在自己的教室里吗?
二年级的A班到C班在校舍二楼,D班到F班则在三楼。我平常有往来的雏子、天王寺同学与成香都是二楼的学生,所以我其实不太熟悉三楼的学生,但我知道城东念E班。
「要一起去吗?」
「……好。」
在经营大赛中与我产生交集的生野是F班的学生,虽然我们并不会每天见面,但他允许了我创立的礼品网购公司「友成礼物」的合作案,最终接手了我的事业。这份恩情肯定会成为永志难忘的记忆,留在我的脑海中。就我个人而言,希望有朝一日能与他在学校之外的地方碰面。
我与生野一同上到三楼,发现那里聚集了一群人。
城东正在校舍三楼的走廊上发表演说。
「在教室前面……?」
的确,校方并未禁止候选人在走廊上演说。但我认为午休时间走廊人来人往,在这里演讲会造成困扰。我与天王寺同学、成香也事先讨论过,并达成这项共识。
然而,此刻校舍三楼的走廊上却空无一人。
所有学生都乖乖地待在教室里,聆听着城东的演讲,走廊上只剩我与生野两人。
「城东同学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准备这个了。」
生野解释道。
「他逐一拜访各班,请求大家允许他在今天午休时间在走廊演说。」
「……他竟然做了这种事。」
今天早上在操场没看到城东阵营,看来他是牺牲了发传单的时间,只为了营造出这个演讲环境。
可是,究竟是为了什么……?
听了这场演说,我就能明白吗?
我随着生野走进F班教室,聆听城东的演讲。
「我想,在座各位一定有人因为家世背景的差异而感到痛苦!」
城东充满热情的嗓音穿透我的耳膜,直达内心深处。
「想必在座各位,一定也有人压抑着自己的想法过日子吧!我希望能让这样的同学从痛苦中解脱!」
他的嗓音与眼神都与过去的城东判若两人。
城东将头发梳成背头,用他那男人味十足的脸庞,气势磅礴地滔滔不绝。他凌厉的目光扫视着教室里的学生,仅仅被那目光瞥过一眼,便彷佛会瞬间被吸引近城东的演讲之中。
「就像大家所说的,我是改革派!我坚信着要将这所学校导向康庄大道!我没有提出像保守派那样稳健的政见,但如果想让目前的贵皇有所改变,请务必支持我!」
随后,三间教室爆发出欢呼声。
就连我也不禁差点忘记自己的立场,拍起手来。
(……真精彩。)
假如我只是个并未参选的普通学生,或许此刻已经被这场演讲所说服,城东的演讲就是能让现场气氛如此热烈。
城东自称是改革派,并称呼其他会长候选人为保守派,借此一口气赢得秉持开创精神的贵皇学子的拥戴。一旦被贴上保守或稳健的标签,我们的阵营就难免给人一种枯燥乏味的印象。
城东的演讲巧妙地引导着听众的思维。
然后,他本身所具备的领袖魅力,甚至让人感受不到自己受人诱导。
「我发誓!绝对不会让各位后悔投我一票!!」
即便不使用麦克风,城东的声音依旧响彻全场。他的嗓音宏亮却不粗哑,清晰可辨,音量简直媲美专业歌手。
该如何形容呢?这大概只能简单地评为「演讲技巧高超」了吧。语调的抑扬顿挫、身体的方向、眼神的扫视方式等等,所有的举止都堪称一流,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光是看着就不会腻,光是听着就让人心潮澎湃,让人忍不住想与这男人并肩作战,甚至会产生自己才是正义之师的错觉。
演讲时的城东比任何人都──甚至比雏子更有领袖魅力。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仔细聆听,甚至能听到女生痴迷的尖叫……这也在情理之中。城东的五官端正到宛如天生就该备受瞩目,至今为止,我对他只抱有发型等外观造成的低调印象,但如今他却忽然脱胎换骨了,想必许多学生都会被这种反差感所震慑吧。
城东接受同学们的掌声,嘴角带着从容的笑容,开口道:
「请各位务必来听我放学后的演讲,因为今天有一项重大发表。」
重大发表……?
我歪头思索着,并与城东身旁的凛太郎四目相交。
凛太郎轻轻拍了拍城东的肩膀,示意我在场。
「友成同学,你来了啊。」
城东走近我说道。
他的气质果然与昨天判若两人,此刻的他犹若燎原之火,锐不可当,但同时也兼具贵皇学子特有的知性氛围。
「请稍等一下,我先润润喉咙。」
凛太郎从包包里拿出水壶,将液体倒进杯中。
城东接过杯子,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那是……?」
「是加入了蜂蜜的饮料,同时能保暖、杀菌、预防口干舌燥。」
城东将杯子还给凛太郎,并如此解释。
这般缜密的准备,简直就像个运动员。
倘若在一般的学校,或许会被嘲笑「也太夸张了吧」。然而,这里可是贵皇学院,而城东则贯彻着认真至极的态度。
我感到不寒而栗。
我们对于演讲的态度,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异。
「那么,你这次是来视察敌情的吗?」
「……差不多吧。」
我努力不让挫败感显露出来,同时给予了肯定的答覆。
「你为什么会选在这里演讲呢?」
「你看到这番景象,应该就能大致猜到了吧?」
正如城东所说。
一开始我不明白,但随着聆听他的演讲,我逐渐领会了他的意图。正确而言,并非演讲内容本身,而是借着观察聆听演讲的学生们的反应……
「毕竟我是政治世家出身,所以很瞭解选举。」
城东解释道。
「选举这回事,没有地方上的支持是赢不了的,所以我决定先把这三楼打造成我的地盘。」
我听完他的解释,大致明白了他的意图。
也就是说,他把这里变成了他的票仓……
要赢得选举,地方上的支持不可或缺。然而,不同于正式的选举,校园里的学生会选举中,票仓这类的概念相对薄弱。
既然如此,那就自己创造。
这就是城东拿出真本事后的第一步棋。
校舍三楼的学生们已经在支持城东阵营的气氛下团结起来,想必这不只是午休时间演讲的功劳,他应该是利用早上上课前、下课时间等零碎时间,一点一滴地播下团结的种子。当他获准在走廊上演讲时,肯定已经打稳了基础。方才的演讲,正是最后的关键一击。
(……该怎么办?)
我必须想出对策。
我们也要同样地团结二楼的学生吗?
「你们是模仿不来的。」
城东看穿了我的想法,开口说道。
「二楼有两位会长候选人,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她们两人应该已经分散了票源。就算你们模仿我,也无法获得这样的凝聚力。」
既然有两位会长候选人,那么三个班级就无法团结起来。
这种团结……是只有城东阵营才能获得的优势。
「物理性的距离是获得信任最重要的因素,光是常见面,愿意倾听的人就会增加。更重要的是,距离紧密的影响会慢慢扩散出去。」
扩散……?
我稍微迟了一点才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这令我哑口无言──这下糟了。
「你明白了吗?现在,你眼前正在形成一个社群。」
校舍三楼的学生们正热烈地讨论着城东的演讲,这股热潮跨越了班级的界线,将蔓延到隔壁班。
学生们正和乐融融地谈论着城东莲这男人。
因为距离近──教室就在隔壁,所以容易共享话题。四周都是在讨论城东的学生,不知不觉中,这个圈子便形成笼罩整层校舍三楼的社群。
简直就像是某种粉丝俱乐部……
不对,不需要另外比喻,选举的世界里有专门指称这种团体的名词。
这就是──后援会。
城东打算成立自己的后援会。
「大概就是这样,可以吗?」
城东对着冷汗直流的我这么说。
「作为我们得罪你们的赔礼,我仔细地向你解释过了,你还有其他想知道的事吗?」
「啊……不,没关系了。」
仔细想想,城东没有理由对我解释得如此详细。
这似乎是城东展现出的诚意。
「也谢谢你帮忙澄清谣言,今天早上来上学时,谣言就已经平息得差不多了。」
「我昨晚拜托熟人,帮忙散播那些谣言都是空穴来风了,凛太郎也帮了忙。」
城东瞥了一眼身后。
凛太郎原本在一旁拘谨地站着,此时彷佛回应城东的示意一般,走上前来说:
「友成学长,我和姊姊的事情承蒙你关照了。」
凛太郎深深一鞠躬。
「我考虑过后,还是决定支持城东学长。」
「……这样啊。」
这两人原本在贵皇学院的理想蓝图上就是契合的,因此这结论再自然不过。
追根究柢,凛太郎本就是出于对家族事业的不信任感,才开始追求不受家世束缚的人生。这种想法,恐怕已经不是脱离旭家就能平息得了的吧。毕竟旭家的内部问题充其量只是个导火线。凛太郎现在已经恢复冷静思考,并且赞同城东的理念。
至于凛太郎的所作所为是否应该被原谅,我并不清楚。负面竞选虽然让我感到厌恶,但作为一种选战策略,它确实合情合理。
如果要讨论原谅与否,我认为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才有资格决定。而以她们两人的个性,肯定会原谅凛太郎。
倒不如说……她们不会原谅选择不原谅凛太郎的自己吧。
「好了──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毫无保留地尽情竞争了。」
城东说完这句话后,上课钟声旋即响起。
对现在的我们而言,不知这究竟是上课钟声抑或擂台铃声。午休的回合结束,下一场战斗将于放学后展开。
「城东同学。」
我叫住了正要返回E班教室的城东。
「你说放学后的重大发表是指什么?」
对于我的提问,城东露出了无畏不羁的笑容,道: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就来听吧。」
他方才那份带着歉意的亲切已经荡然无存。
「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毫无保留地尽情竞争了」──城东的这句话在我脑海中萦绕不已。
◆
放学后,我为了聆听城东的演讲,移动到操场上。操场上早已聚集了人群,城东阵营的人气可见一斑。
为了将城东的剧烈转变转达给天王寺同学她们得知,我决定用手机录下演讲。虽然我本来希望她们两人也能亲自到场,但今天早上发的传单已经预告她们今天这时间也会发表演讲。如果临时取消,将会对支持率产生负面影响,所以这次我独自前来。
「我是城东莲,让大家久等了。」
城东手持麦克风,出现在听众面前。
看来面对这么多人,光靠人声还是有难度。
城东一现身,现场立刻爆发出如雷般的欢呼声,彷佛地面都为之震动。
我认得那些大声为城东加油的学生,他们正是午休时间聆听演讲的三楼学生们。
(票仓的凝聚力正在炒热演讲气氛……)
这已经可以说是合法的「暗桩」了吧。
城东透过召集「地方票仓」这个社群,无论在哪里演讲都能获得声援。这种始终有一定热度的情况,对城东而言,想必也更容易发挥他演讲的实力吧。
而理所当然的,周遭的学生们也感染到这股气氛。
众人心想……能让这么多人为之狂热的城东莲,或许真的会成为一位出色的学生会长吧。
随后,城东开始演讲。内容大致如我所预料,他提出让贵皇学院迈向平民化的政见,并阐述了这项政见如何有助于建立更好的学院。他时而引用客观数据,时而穿插热血的信念,凭借着超群卓越的口才掳获人心。
待学生们都进入聆听的状态后,城东稍作停顿,又道:
「今天我将向大家宣布一项重大消息。」
城东语毕,将麦克风递给了身旁的一名女学生。
我或许是过度专注于演讲,之前竟然没有注意到这名女学生的存在,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呢?
(……不会吧?)
我望着手握麦克风的女学生,顿时目瞪口呆。
那名女学生纵使受尽瞩目,也丝毫不见紧张神色,开口说:
「我是前任会长,港真希。」
一道英气凛凛的嗓音响彻整座操场。
她那显然身经百战的稳健台风,瞬间赢得了听众的信任。
港学姊出现在城东莲的演讲中,这意味着──
她彷佛回应学生们的期待般,宣告道:
「我推荐城东莲担任下届学生会长。」
现场爆发出当天最热烈的欢呼声。
而与周围热闹的气氛相反,我却感到异常焦躁──前学生会长港真希竟然公开支持城东莲,这消息肯定会瞬间传遍整所学校。
就在此刻,我真切感受到……舆论风向产生了巨大转变。
◇
伊月神色焦急地离开了现场,莲则默默地目送他离去。
虽然两人相识不久,但莲心知肚明,那名少年不会轻易被打倒。他看似焦急,看似困窘……但过不了多久,又会使出绝妙的一招。毕竟,他就是这样消除了凛太郎心中的阴霾。
绝不能掉以轻心。
莲不断告诫自己,友成伊月不会这么轻易落败。
随后,他对着身旁的真希说:
「港学姊,谢谢你。多亏有你,现场气氛才能这么热烈。」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这种盛况是靠你自己的实力赢来的。」
真希望着那些还不愿离去的学生们,如此说道。
「港学姊,请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帮助我呢?」
莲这么一问。
「虽然是我自己低头请求你做我的后盾,但总觉得你答应得太快了,好像一开始就有这个打算一样。」
对于莲的疑问,真希思考片刻后回答:
「简单来说,就是利害关系一致。」
她接着说:
「我家经营的乐王集团是靠着一般家庭……也就是所谓的平民百姓做生意起家,所以你很多理念都让我很有共鸣。」
「……原来如此。」
莲虽摆出一副瞭然于心的态度,但显然没有完全释怀。
利害关系一致──真希想着「只要表明自己没有背叛的意思,应该就没问题了」。
(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但我不好说出口。)
毕竟,她的第二个原因是基于私怨。
莲刚才说了,好像她一开始就有这个打算一样──
并非「好像」,而是正是如此,真希打从一开始就打算加入莲的阵营。
真希曾拜某人为师,作为他的徒弟,真希全力以赴,希望交出一张漂亮的成绩单。然而,她并未获得回报,很快就被对方抛弃了。
之后,那个人又收了一位新徒弟。
这名被选为新徒弟的少年──友成伊月,不知何故,竟然转学到了自己担任会长的贵皇学院,而且现在还以学生会干部为目标。
真希她──想确认一下。
为什么自己会被抛弃?
为什么这少年会受到认同?
胜负已然不重要,假使真希获胜,就能证明师父的眼光有问题,让她一解怨气。如果真希落败,就能理解师父的想法正确无误,自己也能够放下这份不甘了。
她只是想为自己被抛弃这件事,找到一个能让自己释怀的理由。
而这正是真希选择帮助莲的第二个原因。
港真希希望与友成伊月为敌。
「不过,你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间点行动呢?既然要寻求我的协助,不是应该更早一点吗?」
多亏如此,我等了好久呢──她将这句真心话藏了起来。
要是再晚一点,真希可能就会主动开口了。
「……我最近有了必须全力以赴的理由。」
莲闻言,表情严肃地回答。
他的眼底燃烧着火焰,能看出他心中出现了一名不想输、必须战胜的对象。
「而且,我原本觉得寻求港学姊的帮助,可能有些不择手段。」
「说什么傻话呢?」
真希笑了。
「散播负面消息的不正是你的阵营吗?」
「这……」
「就算你没有亲自动手,结果也是一样……既然你们都已经弄脏手了,事到如今,还需要选择手段的理由吗?」
真希的问题带着几分挑衅意味,莲则紧抿着嘴唇。
不过,他旋即又抬起凛然的脸庞。
「……不,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所以才寻求你的帮助。」
莲明白自己已经弄脏双手了。
「为了选票能够无所不用其极,这就是政治人物。」
「这样就好。」
真希正是看中他这份气魄,才决定助莲一臂之力。
她虽然想阻挡友成伊月,但如果只是微不足道的阻碍,根本毫无意义。真希认为,唯有与莲联手,才能成为伊月面前一道耸天高墙。
「我可以叫你莲同学吗?毕竟时间虽短,但我们也算是组成共同战线了。」
「那么,我也称呼你为真希学姊吧。而且彼此直呼其名,也能彰显我们于公于私关系都很好。」
莲的思维缜密精明,瞬间能盘算利弊得失,十成十是一名政治家类型的学生。
而真希深知,一名下定决心的政治人物,将有多么难缠。
◆
放学后,我一回到此花家的宅邸,便找琢磨先生商量了目前的状况。
自从经营大赛以来,我会定期透过电话向他报告近况,他每次都乐意为我提供建议,这让我心生感激。虽然他现在与雏子、静音小姐的关系似乎还是不太好,但这人其实是不是很会照顾人呢?
『如果跟政治家类型的人比拼演讲,连我都会输喔。』
我从没想过琢磨先生会这么说,震惊得目瞪口呆。
笔电中传来他沉稳的嗓音。
『他们啊,是煽动人心的天才。能瞬间察觉到人们渴望听到的话语和态度,甚至能即兴发挥,以更有效的方式呈现出来。他们的头脑回路跟普通人完全不同,就像是普通人跟运动员的差别一样。』
「……有这么夸张吗?」
当城东润喉的时候,我确实觉得他像个运动员,没想到我的评价竟然不谋而合。
不过,琢磨先生并非要我感到绝望。
我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也就是说,我们不应该在同一个领域中竞争,对吧?」
『没错。』
城东觉醒了,他的演讲技巧突飞猛进。所以琢磨先生想说的是──如果认为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也必须在演讲上加倍努力,将是一个愚蠢的策略。
如果把时间都花在演讲上,我们将永远无法脱离城东的主场。
『政治家类型的人也擅长出奇制胜,你做好应对谋略的准备了吗?』
面对琢磨先生的提问,我一时语塞。
就算您问我应对的谋略……
我该怎么办才好……
『你偶尔也可以试着耍耍手段喔。』
琢磨先生彷佛看穿了我沉默的心情,开口这么说。
『你不觉得要预防谋略,最好的方法就是对谋略瞭若指掌吗?那么,要怎么才能瞭若指掌呢?……就是去实践。自己运计铺谋,并且执行,这最终也会成为你们最好的防御。』
他所言确实有理。
然而……
「……抱歉,我还是想堂堂正正地一战。」
『就算结果会导致你所支持的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都落败,这也无所谓吗?』
琢磨先生似乎预料到我会这么回答,不假思索地反问道。
不过,当我脑中浮现那两人的脸庞时,反而对自己的回答更加坚定。
「就算我真的想耍什么卑鄙手段,她们也不会允许的。」
听我这么说,琢磨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只要你不是单纯意气用事就好。』
琢磨先生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却又精准无比地点出了问题。
这让我不禁动摇了一下。
冷静思考,我其实根本没必要特地向天王寺同学和成香解释。即或她们不允许,我依然能付诸行动。难道我不这么做,只是因为我在意气用事吗……?
不对……应该不是这样。
假使我采取卑鄙的手段,也可能会牵连到身边的人。因此,凛太郎才会自己扮黑脸,同时打算退选副会长。但这是城东所希望的吗?如果我也做了和凛太郎一样的事……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会有什么感受?最重要的是,雏子会怎么想?
纵使我什么都不说就离开,她们也不会接受。
考虑到这些,我果然还是不想使用肮脏的手段。
「不要紧,我不是意气用事。」
我将深思熟虑后的结论告诉了琢磨先生。
「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什么事?』
我还有其他事情想和琢磨先生商量。
或者说,这件事或许才是最该优先处理的问题。
「前学生会长港学姊加入了城东的阵营。」
『……』
电话那头陷入一阵沉默。
『话说回来,我好像还没告诉过伊月同学你呢。』
接着,琢磨先生冷静地说:
『港真希是我以前的徒弟。』
「咦……?」
『就跟你现在的立场差不多……但和你不同的是,她是主动提出要拜我为师,我勉强收徒后,结果对她好像有点太随便了。』
话说回来,我拜琢磨先生为师的时候,是他主动提议要我当他徒弟的。
咦……?但我记得他当时好像说「只有在经营大赛期间就好」?……算了,反正跟琢磨先生说话总能学到东西。如果他现在仍视我为弟子,那我就心怀感激地接受这份好处吧。
「港学姊已经不是您的徒弟了吗?」
『对,因为她没什么天赋,我就抛弃她了。』
这说法也太无情了。
『她大概把那份怨恨都发泄到你身上了吧。』
「呃…………」
也就是说,港学姊之所以加入城东的阵营,都是琢磨先生的错吗……?
我感觉萤幕那头的琢磨先生正露出贼兮兮的笑容。
『我希望你能顺利克服难关,这样你又能再次成长了。』
「唉……」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卷进了一段莫名其妙的恩怨里了耶……
『我并不觉得自己有责任,但关于港真希的对策,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我希望您多少觉得要为此负责啦。
尽管如此,既然他愿意给提示,那我就乖乖闭嘴吧。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就这么简单。』
琢磨先生说出了极其简洁的话语。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但是那样做的话……」
『派得上用场的东西就尽管用,这就是商界。』
萤幕那头传来了铃声,看来是琢磨先生的手机响了。随后,他说「这次就先聊到这儿吧」,便结束了通话。
我靠向椅背,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次双方在政见上的差异特别显著啊。)
琢磨先生给了我两个具体的建议:一个是为了预防对方使阴招,自己也要试着运计铺谋;另一个则是采取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策略,以对付敌对的港学姊。
我清楚这两种办法都能见效。
虽然清楚……但我并不喜欢。
「看来战况很艰难呢。」
「是啊……」
静音小姐从我身后出声,我则点了点头。
「──唉!?静音小姐!?您是什么时候来我房间的!?」
「我一直都在啊,但因为不想被琢磨少爷发现,所以才一直没出声。」
静音小姐这么说,从走廊推来放着红茶组的餐车。这种可移动式餐车的正式名称似乎叫做茶水推车。
静音小姐在茶水推车旁优雅地冲泡红茶,并递给了我。
「你似乎还是一样遇到巨大的阻碍了呢。」
「……对啊。」
我立刻喝了一口红茶。
柔和的甜味于口中扩散开来,正好我想放松一下,所以宛如及时雨。静音小姐是怎么知道我此刻最想喝什么味道呢?假如我此时想集中精神,她必定会端出清爽的香草茶吧。
「我最近在想……」
我将茶杯放在桌上,开口道:
「我的人生好像从头到尾都在碰壁耶……」
「……你的人生过得可真坎坷呢。」
静音小姐对我投以同情的目光。
我倒不是在奢求什么,但偶尔也希望能有凡事都一帆风顺的时刻吧?
「不过,那也是因为伊月同学你不断挑战的缘故吧。」
她坐在我床边说道:
「如果你只选择当个一般的侍从,安稳地生活下去,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遇到逆境了……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闻言,我直勾勾地凝视着静音小姐的脸庞。
「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您最近更常称赞人了。」
「是吗?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意思是她是真心在称赞我。
一股喜悦涌上心头……静音小姐说得没错,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逆境,这份苦难或许正是勇于挑战之人的特权吧。
「那么,既然话题告一段落了……」
静音小姐起身,拉开了茶水推车的抽屉。
从里面取出了一套衣服。
「这是我前些日子特地从英国订购的女仆装,为了确认穿搭效果,还请伊月同学像之前一样,协助我进行拍摄。」
「……………………好的。」
她该不会是为了让我乖乖配合,才故意称赞我的吧?
◆
翌日。
我离开宅邸后,一如往常地与雏子一起乘车前往学院。
(……摄影会拖了好久啊。)
昨晚,静音小姐委托我拍摄女仆装,结果比预定时间多花了一个多小时。听说那套衣服作为工作服的机能性非常好,因此未来此花家或许真的会采用。
多亏拍摄时间拉长,我对女仆装的知识也不幸地增加不少……大家知道吗?女仆装可分为维多利亚女仆与法式女仆两种风格,维多利亚女仆风格是作为工作服的女仆装,通常朴素、装饰少,多为长裙。而法式女仆型则是偏向角色扮演的女仆装,通常会有许多华丽的荷叶边装饰。这次我拍摄的是维多利亚女仆。
(自从我知道静音小姐对角色扮演的兴趣后,她好像也愈来愈不装了……)
过去我所认知的静音小姐一直只有作为女仆长的一面,给人的印象完美优雅,无论待人律己都十分严格。然而,最近的静音小姐在我面前也常常放松下来。例如,昨天来我房间时,她就直接坐在我床上。若是在刚认识的时候,她绝对不可能展现出这一面。
「嗯呣……」
雏子坐在我身旁,睡眼惺忪地轻哼一声。
「抱歉啊,因为我的关系让你要比平常更早上学。」
「……没办法,你不是要和天王寺同学她们讨论事情吗?」
正是如此。今天我打算提早到校,与天王寺同学及成香召开作战会议。旭同学与大正同学也答应帮忙,我们约好同一时间到校。
「如果伊月你当上副会长,我也会很开心……所以我会帮忙的。」
「雏子……!」
雏子眨着惺忪睡眼这么说,令我感动不已。
等选举结束后,我一定要让她好好睡个爽,给她一整天什么都不用做,慵懒耍废的时间,洋芋片和冰淇淋也随她吃到饱,只要不被静音小姐发现就好。
「可是……我最近觉得你有点太近了。」
雏子凝视着我这么说。
「太近?什么东西太近?」
「……………………唔~……」
她目不转睛地瞪着我。
接着,她用小小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狂捶我的大腿。
「好痛!」
「伊月大猪头。」
「好痛喔!」
「猪头、猪头、猪头……」
但其实一点也不痛。
我知道她心有不满,却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莫名其妙。
「太近」指是什么意思呢……?
「…………我会支持你的。」
「……谢谢你。」
我向收回粉拳的雏子道谢。
「不过,要是你敢背叛我……………………就死定了。」
「死定了!?」
我总觉得雏子最近的用字遣词变了,这也是受少女漫画的影响吗?……幸好华严先生不在车上。
◆
抵达贵皇学院后,我拿起了校舍一楼发放的选举快报。
(……终于被反超了啊。)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获得了约30%的支持率,而城东莲则获得了40%的支持率。他在第一次民意调查中,只获得了20%的支持率,如今却得到两倍的支持,终于登上了榜首。
选举期间除了周末,包括今天在内,只剩下短短五天。现在已进入后半段,必须比以往更加谨慎地观察支持率的变化。
「友成同学!」
「伊月!」
我走向集合地点后,有两人同时向我喊道。
「天王寺同学、成香……」
天王寺美丽与都岛成香,这两名会长候选人神情严肃地望着我。
「我昨天看过你传来的影片了,城东莲……给人的印象改变了非常多呢。」
「即使隔着萤幕也能看出他很会演讲,虽然不甘心,但那确实不是我们模仿得来的。」
我已经趁昨天将拍摄的影片分享给她们两人了,看来她们也清楚城东莲目前对我们造成多大的威胁。
两人身后还有旭同学与大正,他们愿意一大清早集合,真是让我感激不尽,赶紧把作战计划告诉他们吧。
「我认为现在很难在演讲上赢过城东莲,但也不是没有对策。如果他们打算扩大势力,那我们也采取相同的做法吧。」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假如城东莲打算扩大势力,我们也采取同样的做法,让这场选战演变成争夺学生支持度的拉锯战。
城东莲的目标应该是那些尚未表态的中间选票,因此我们也要锁定同样的目标。
「我们要改变发传单的位置,我去后门。」
「后门吗?」
天王寺同学不解地问。
「从后门上学的学生很少,所以我们之前都没有重视,但正因为如此,我认为效果会更好。主动接近他们,相信会有不少人因此对选举产生兴趣。」
「这话有道理……」
成香表示赞同。
首先,我们必须细心争取那些过去被忽略的选票。虽然这很耗费工夫,但应该能成为针对城东莲阵营的攻防一体策略。
「天王寺同学和成香今天也请到其他地方发传单,地点是──」
我同样告诉她们两人,去哪里可以争取到被忽略的选票。
「旭同学和大正同学,就麻烦你们照常在操场发传单了。」
「好!」
「包在我身上!」
在人潮众多的操场继续发传单,这点要维持下去。因为发出去的传单数量,与会来听演讲的学生人数息息相关,所以也不能忘了冲高发放数量。
下达指示后,我们各自前往自己的负责区域。我抱着传单,快步走向后门,正如我告诉她们俩的那样。
然而,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港学姊……」
「哎呀,这不是友成同学吗?」
港学姊刚好发了传单给到校的学生,转过身来对我微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你的目的是想争取那些尚未表态的选票吧?」
我感觉心脏彷佛漏跳一拍。
我的想法……被她看穿了。
「除了这里,你可能会注意的地方应该还有本馆一楼和风雨走廊吧,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是不是在那边呢?」
「……」
「我猜对了吗?如果是这样,那你就慢了一步,我们已经都在那些地方发传单了喔。」
港学姊瞬间说出我让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前往的地点。
而我熟知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也并未白当那个人的徒弟呢,我从港学姊身上感受到一股近似于琢磨先生的气息。
然而──
「我跟他可不一样。」
港学姊或许察觉出我的想法,开口说道。
「从你的反应看来,你都听说了吧?知道我以前是谁的徒弟了。」
「……是的。」
不巧听到她的过往,令我过意不去。
此时,港学姊露出自嘲的笑容,道:
「我跟他不一样,我能做的只是预测。透过脚踏实地的观察和经验,以及基于这些来做预判,这是任何人只要靠努力,就能具备的平凡特质。」
她妄自菲薄地说着。
然而,下一秒,她的目光又笔直地望向我。
「但我就要用这个来打败你。」
她炽烈的决心令我为之语塞。
「如果我赢了……他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港学姊说完,重新开始发传单。
最后映入我眼帘的学姊侧脸,显得是那么脆弱而哀伤。
她对我下战帖的背后,想必隐藏着复杂的情绪。这我明白,但我也没有余裕去同情她。
我立刻回到了操场,过了一会儿,天王寺同学她们也同样焦急地回来了。
「友成同学,对不起,发传单的地方已经被占走了。」
「我也是,伊月,抱歉……」
我对着道歉的两人摇了摇头,说:
「这是我的疏忽,你们俩都别道歉了……今天我们还是照常在操场发传单吧。」
我们不能停止发传单这件事。
没办法,只好在操场发传单了。
尽管我想着必须转换心态,但怎么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焦躁。
港学姊自嘲说自己很平庸,但根本不可能,毕竟,她贵为学生会长。在我们现在激烈竞争的这场选举中,她曾是足以脱颖而出的赢家。在贵皇学院中,她能让过半数的人期盼她君临众人之上,并持续回应这份期待长达一年,怎么可能被贴上「平庸」这标签呢?
这么耀眼的人物竟然加入了敌方阵营,这让我无法抑制内心的焦虑。
「──友成同学!」
此时,我的脸颊突然被一双娇小的手掌夹住。
我惊讶地注视着站在自己正面的少女脸庞,愣愣地道:
「系同鞋……?」
「要是你露出那么沮丧的脸,战况会更不利的啊!」
这句话使我猛然惊醒。
从开始在操场发放传单后,只有我一个人没发出去半张。
焦虑之下,我无意识地摆出了让人难以靠近的臭脸。
旭同学放开了我的脸,说:
「我也会帮助你,我们一起加油好吗?」
「…………好的。」
我竟然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在选举中,最重要的不是政见,而是个人的人品,板着一张脸发传单只会适得其反。
「旭同学,谢谢你。」
「不客气!」
我向提醒我重要事情的旭同学道谢。
望着她灿烂的笑容,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
此时,我感觉到背后有道视线,便转过头去。
只见成香与天王寺同学正用阴森森的眼神盯着我看。
「那个……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
「……什么都没有喔。」
她们脸上明显写着「有事」,但……
总之,还是先重新开始发传单吧。
◇
伊月并不知情……
此时──天王寺美丽、都岛成香,以及偷偷从校舍窥视的此花雏子三人,心里想的全是同一件事。
伊月和旭同学。
这两人…………最近的距离是不是太近了啊?
她们心中的疑虑正一点一滴地增加。
◇
第一节课结束,雏子悄悄地叹了口气。
(呼──……下课了。)
对她而言,学校的课程并没有那么困难。与家里强迫她进行的更高难度学习相比,日常课程很少让她感到脑袋疲惫。
相较之下,她更觉得装出完美的假象很麻烦。
雏子总是绷紧神经,以防老师点名。虽然这也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因此她早就习以为常,但只要一有机会,她能在五秒内沉沉睡去,可见她有多爱睡懒觉。
(希望没人过来找我说话……)
雏子维持着完美大小姐的假象,希望时间能平静地流逝。
然而,正当此时──身后传来了说话声。
「友成同学,昨天演讲的时候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原来如此,那可以参考一下。」
雏子悄悄地往后一瞄,发现伊月与可怜正在说话。
或许是为了不被周围的聊天声打扰,两人靠得很近,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果、果然……好近……!!)
最近这两人的距离确实有点近,近到足以让人误会他们之间有什么暧昧。
雏子明白他们是下意识这么做,但正因为是下意识,导致那看起来像是他们最自然的距离感。
当她正感到心焦时,身旁又传来同学的对话:
「那两人最近感情真好呢。」
「该不会在交往了吧?」
「哎呀,如果是真的话,那我们可得好好帮他们庆祝一下。」
「他们两个都很努力,真是登对啊。」
不仅雏子,其他学生也注意到伊月与可怜的关系。
糟糕。
再这样下去,外野就要……!
(……!!)
随后,雏子猛然站起身。
身旁的同学们都吓了一跳,但她头也不回地走向伊月他们──
「──你们在讨论选举的事吗?」
她维持着完美大小姐的演技,向两人搭话。
伊月与可怜有些惊讶,但伊月很快就点了点头。
「对,我们正在思考演讲内容……」
「作为朋友,偶尔也让我帮忙一下吧。」
听雏子这么一说,可怜便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友成同学!此花同学的意见很宝贵喔!」
「说得也是……真是帮了大忙。」
伊月虽然对总是想耍废的雏子主动提出协助感到有些困惑,但他仍旧欣然接受,并表达谢意。
雏子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却悄悄地瞪了可怜一眼。
(哼……真正的伊月才不是那种语气呢……!)
我才更瞭解伊月。
(我连伊月的睡衣花色都知道呢……!!)
昨天是格纹的,前天则是素色的蓝。
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其实我才是和伊月最亲近的人……雏子暗自燃起了对抗心理。
◇
第二节课结束后,进入下课时间。
成香正在教室外的走廊上,与一名一年级女生说话。
「抱歉请你特地跑这一趟,下课时间明明很短。」
「不会,我也很想和都岛学姊说话,所以没关系。」
与成香交谈的少女名为西。
她是志愿担任学生会总务的学生,之前成香举办了一场聚集干部候选人的茶会,因此结识了她,并交换了联络方式。
「你是不是想详细瞭解总务的工作内容?」
「对,我个人有几个想知道的问题,首先是……」
西曾在茶会上解释过,她之所以想担任总务,是因为她的姊姊也曾是学生会的总务。因此,西似乎从姊姊那里详细瞭解过总务的工作内容,成香便请她分享这些资讯。
(果然,总务的工作内容和业务很接近啊……)
成香一边听着西同学的讲解,一边心想。
贵皇学院的学生会干部中并没有「公关」这个职位,负责与外部组织协商以举办各类活动的对外职责,便由总务来承担。
总务这职位本来给人一种处理杂务的感觉,但在贵皇学院这聚集优秀学子的环境中,特别是学生会干部更是出类拔萃,杂务似乎并不多见。计算工作能由财务一人完成,记录工作则由书记一人完成。因此,贵皇学院的总务主要负责的似乎是与人协商。唯一会产生杂务的是会长的职务,因为其业务范围涵盖广泛,但这些杂务通常由副会长负责处理。
(……嗯?)
成香听着西说话,眼角余光瞥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伊月与可怜正状似亲密地走在走廊上。
「所以啊,我觉得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好顾虑的嘛……」
「嗯──……好像值得试一次看看呢。」
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两人指着走廊深处、窗外一年级的校舍等不同地方,正热烈地讨论着。
看起来聊得非常开心……
(他们两个……距离是不是太近了……!?)
因为他们在讨论选举的事情,所以不能太大声说话吧。
但尽管如此,他们的脸靠那么近又是怎么回事?肩膀啊、手肘啊,都碰到好几次了不是吗?……啊,现在连手指也碰到了!
成香盯着两人,心里七上八下。
那简直就像一对情侣嘛。
「都岛学姊?」
「啊,不,没什么事喔!?」
她的注意力不小心被伊月他们的身影吸引了。
成香重新集中精神,专心听西说话。
但她一与西同学告别后,便立刻跑到隔壁教室外查看。结果,她在教室入口附近发现了伊月。
「……………………伊月。」
成香悄声低唤,喊住伊月的背影。
「怎、怎么了?」
「刚才……你和旭同学,在说什么…………?」
成香直勾勾地死盯着伊月。
不过,伊月却若无其事地解释道:
「我们在讨论发传单的地点,旭同学提议说,既然她和凛太郎的纠纷已经解决了,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去一年级的校舍宣传。」
伊月接着说:「因为还有她是凛太郎的姊姊这话题可聊。」
成香则一味瞪着伊月。
「唔唔唔…………」
「你、你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看起来很开心罢了。」
成香嘟着嘴,把头转向一旁。
她摆出了明显闹别扭的态度,但伊月却一脸不解地开口道:
「我当然开心啊,要是顺利的话,就能帮上成香的忙了。」
「嗯嗯嗯!!」
成香闻言,脸顿时涨得通红。
(太、太狡猾了…………!!)
这根本是偷袭。
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他说是为了自己……
「…………你让我更迷恋你,我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喔。」
「迷恋……!」
成香害羞到连耳根都涨红了,而伊月也跟着脸红起来。
「………………我、我会注意的。」
钟声响起。
两人低着头遮掩脸上的红晕,各自走回教室。
◇
午休时间。
美丽迅速解决完午餐,在操场前发表演讲。
「我们将来都会成为一名领导者,正因如此,我希望大家明白,能掳获人心的领袖魅力并非与生俱来!!」
选战已进入后半段,美丽也愈来愈习惯在众多学生面前侃侃而谈,她观察着学生们的反应,并巧妙地持续说出动人的话语。
(城东莲的演讲确实精彩,不过──我绝不能心生动摇。)
昨晚,美丽看了伊月传来的影片,深受打击。虽然不甘心,但城东莲的演讲确实完美无缺,现在的自己根本无法匹敌。在剩下短短几天的情况下,美丽立刻察觉到即使自己有样学样,也绝对无法并驾齐驱。
然而,选举并非只比拼演讲技巧。
美丽认为不能心生动摇,要相信自己,继续冷静地竞选才是现在自己该做的事。
她向学生们倾诉自己内心的想法,同时也注意到了在一旁守候的伊月。
他身旁还有旭可怜。
(………………)
他们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不,美丽也知道这莫可奈何,毕竟她面前挤满了学生,而伊月他们就站在人群中央,应该是被周围的人推挤才靠得这么近吧。
心头灭却,火亦凉──
美丽平静下来。现在,专心演讲吧。
「当我成为学生会长时,我将会让大家在这所学校里,学到身为领导者该有的应对进退!然后──」
美丽铿锵有力地演讲,正当此时。
伊月与可怜在周围学生的推挤下,摆出宛如互相拥抱的姿势。
「旭、旭同学……?」
「对、对对对不起!我被推挤到了!我、我马上分开!」
「没、没关系的,请别在意……」
「啊、啊哈哈……有点不好意思呢。」
两人脸颊泛红,近距离地四目相交。
这使得美丽的眼中失去了光芒。
「────我也会取缔不正当的异性交往。」
并下无意识地说出新的政见。
听众们闻言,纷纷纳闷地歪起脑袋。
那一秒,美丽猛地回过神来。
(糟了────!!)
她竟然说出了奇怪的话。
美丽冷汗直流,大脑飞快运转。她那不逊于此花雏子,经由努力不断磨练出来的天才般的头脑中顿时灵光一闪。
「──这个!我是开玩笑的!!」
她的嗓音略微发颤。
「自从经营大赛结束后,我发现有些学生似乎放松了警惕。我希望借这次选举的机会,能启发大家展现出作为贵皇学子的得体举止。」
随后,学生们为她高尚的情操鼓掌。
美丽摆脱了困境,轻轻地松了口气。
(连我都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啊……)
演讲结束,听众们陆续回到教室。
美丽望向伊月,发现对方也正好看向自己。当两人四目相交的瞬间,伊月带着些许歉意地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离开。他多半是去探望成香了吧,或者去视察城东莲的阵营。
随着学生渐渐散去,美丽发现了可怜的身影。
她犹豫着是否应该开口,她有事情想问对方。然而,一旦问出口了,现在这份舒适的人际关系可能会因此崩塌瓦解。
她烦恼着,深思熟虑后………………想起了自己是谁。
我是天王寺美丽,天王寺集团总裁的独生女。
不是会因为害怕失败而退缩的女人。
「──旭同学!」
「是、是的!?」
美丽下定决心喊出可怜的名字,结果声音太大了。
可怜的双肩颤抖了一下,转过头来。
「哎呀,原来是天王寺同学啊,忽然听到有人大声喊我,吓了我一跳。」
「对、对不起,我有点太大声了。」
美丽这么道歉。
可怜歪了歪头,望着紧张得反常的美丽。
「我、我我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
美丽直视着可怜,开口问:
「你、你………………对友成同学抱持着什么样的想法呢?」
她双颊绯红,这么问道,可怜则睁大了眼睛。
短短几秒钟过去──对美丽而言,却像几十分钟之久。
可怜惊讶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后,她静静地莞尔一笑。
彷佛她完全理解了美丽的心情。
可怜缓缓开口说:
「……说实话,我可能要喜欢上他了。」
「喜、喜欢呃啊啊啊啊!?」
美丽发出了怪里怪气的声音。
她慌忙用双手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发出了如此不淑女的声音。
「不过呢,我觉得好像还有其他人更适合友成同学。所以我的喜欢,只是单纯喜欢他的人品……我决定这么认为。」
可怜言简意赅地解释,但美丽却感觉到这番话背后隐藏着复杂的烦恼,这一定是她再三思量后得出的结论吧。
「是、是这样啊………………」
美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紧抿着唇瓣。
她是放弃了吗?还是心里觉得不踏实,或是因为更模糊的理由而却步了呢?
至少,美丽听到可怜现在这番话,还没堕落到能坦然地感到高兴。
比起少了一个竞争对手,朋友选择退出的事实更让她感到心痛。
「……你这样不会后悔吗?」
美丽一脸严肃地问。
不过,可怜却一派轻松地烦恼着……接着说道:
「嗯……如果我真的感到后悔了,到时候就会真的喜欢上他吧。」
「咦?」
「我觉得这种事,不急着现在就下决定。」
她的想法比美丽想像中还要精明。
「原、原原原原来如此……」
如此一来,美丽可急了。
假使可怜内心并未为此烦恼,那剩下的问题就只有自己多了一个情敌这件事。
「顺、顺带一提喔!」
美丽忐忑不安地问。
「你说适合友成同学的人,是指谁呢……?」
如果这时候可怜说出此花雏子的名字,她大概又会发出怪里怪气的尖叫声。
美丽做足心理准备,无论可怜说出谁的名字,自己都能保持平静。
可怜见状,对她露出笑容,答道:
「比如说,天王寺同学你啊。」
语毕,她便先行返回校舍。
她的笑容、她的态度……
可怜那副明显看穿美丽心事的模样,让美丽僵在原地好一会儿。
「……………………唔唉。」
接着,只见她面红耳赤,垂下头去。
穿帮了──
◆
午休时段。
我确认过天王寺同学的演讲后,便前往旧学生会馆。大正与北会替我听成香的演讲,如果发生什么事,他们俩会向我报告。
「雏子,让你久等了。」
「嗯……辛苦了~」
我推开顶楼的门,雏子望着我,挥了挥手。她的眼神看起来很困。大概是刚睡醒吧。
我回到旧学生会馆的原因──并不是为了与雏子悠哉休息。
也不是为了送她回教室,因为她自己一个人会迷路。
不对,虽然我确实得送她回教室,但这天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
我关上门,走向雏子,结果,手机此时响了起来。
「来得正好……你等我一下。」
我拿出震动的手机,接起电话。
我在疑惑地歪着小脑袋的雏子面前讲了一会儿电话后,再将手机放回口袋。
「伊月……你刚才在跟谁讲电话?」
「是旭同学的爸爸。」
「唉………………!」
雏子不知为何,脸颊抽搐了一下。
「跟、跟她的父母打招呼………………!?」
「嗯,如果说是问候家长,也算是啦。」
「──!」
雏子闻言,一张小脸唰地变白。
这种事应该没什么好惊讶的吧……
「其实我心里有个计划。」
她可能有些误会,所以我解释道:
「这可能会牵涉到很多人,所以我事前有先跟他们商量过,今天早上也已经跟大正的父母讨论过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
雏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找我商量,也是为了这件事……?」
「……对。」
我事先与雏子提过,午休时有事要找她讨论。
接着,我便开始讲述内容:
「今天早上,支持率翻盘了,我们输给了城东,你知道这件事吧?」
「嗯。」
雏子点点头。
「这是选举期间以来,支持率第一次被逆转。但我认为,光是这一次的逆转,就已经是致命伤了。」
「这……或许是吧。」
不愧是完美大小姐。
她很快就理解我想说什么了。
「天王寺同学和成香从一开始就展现出不可忽视的锋芒,大家肯定都认为她们的坚固防线不会被攻破。但现在却首次被逆转,让大家开始怀疑,也许天王寺同学和成香会输掉……城东莲这个人是不是真的那么优秀?」
原本被认为坚不可摧的堡垒,出现了仅仅一毫米的裂痕,但一旦出现裂痕,它就不再是堡垒了。
支持率逆转让城东阵营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学生们也开始关注这种可能性,过去原本对城东不抱任何期望的学生,也开始抱持着期待。
也就是说,我──焦虑了。
今天早上被旭同学提醒后,我暂时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然而,这股焦虑感并未因此消失。
从与琢磨先生谈过后,我就一直思考应该如何挽回局面。
然而,这一步棋对我而言,却是个逼不得已的办法。
「……好啊。」
雏子温柔地露出微笑。
「我今天早上也说了,我会支持伊月……所以无论什么事都会帮忙的。」
她或许已经察觉到我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了。
我现在要接受她的好意。
「雏子,请助我一臂之力。」
◆
放学后,我去视察了城东的演讲。
「──那么,今天我们也邀请到支持者,请各位聆听她的发言。」
城东结束了演讲后,将麦克风递给身后的女生,然后退后一步。
「我是港真希,接下来,我将为大家解说莲同学提出的政见。」
港学姊泰然自若地开始演讲。
看来他们已经是直接称呼对方名字的关系了,是原本交情就这么好,还是另有盘算,而刻意改变称呼呢?
城东似乎打算继续尽量活用港学姊这张王牌。
既然如此,我们也只能执行这项计划了。
我从专心聆听港学姊演讲的学生群中离开,前往天王寺同学那里。这次天王寺同学演讲的地点是休息厅,正是雏子在经营大赛中举行集会时所用的宽敞室内空间。
「我是天王寺美丽,感谢各位今天也莅临现场。」
一走进会场,就听到了天王寺同学的嗓音。时间正好,演讲似乎即将开始。
按照计划,天王寺同学首先进行了一般的演讲。
听着天王寺同学稳定的演讲,我的心情也平静下来。面对支持率急起直追的城东,焦急的应该不只我一人。不过,天王寺同学却丝毫未表现出焦虑,一如往常地发表着从容自若的演讲。
「今天,我邀请到了一位特别来宾,她将为我加油打气。」
天王寺同学在演讲告一段落时这么说。
好了……接下来就是扳回一城的时候了。
她退到后面,两名学生则走上前来。
「我是旭可怜。」
「我是大正克也。」
两人自我介绍完,不知从哪里传来「高贵茶会」这个词。
不愧是他们,人脉都很广,首先就借助他们的力量吧。
「在我们看来,天王寺同学总是那么优雅又帅气。我想,这里面一定也有很多人崇拜着天王寺同学。」
「正因为如此,如果天王寺同学成为会长,我们也就能活出不愧对这所学院的人生,我是这么期待的。」
旭同学与大正都能毫无隔阂地与所有人交流,他们俩真情流露的话语引起了学生们的共鸣。
许多学生点头称是,两人继续说道:
「在经营大赛中,天王寺同学进行了许多企业并购,但她总是能引导所有参与者获得满意的结果。天王寺同学是个敢于挑战的人,但她绝不会因此而背弃任何人。」
旭同学的言外之意就是:正因为天王寺同学是这种个性,所以才值得信赖。
「附带一提,虽然这只是题外话,但我们在大赛中尝试过的家电行动销售业务,已经确定将搬到现实生活中进行挑战了!」
学生们啧啧赞叹,做出反应。
经营大赛是贵皇学院的招牌课程,也是一个能让学生们实力一览无遗的特殊活动。在这个活动中取得佳绩,甚至还能将其应用于现实层面,这种非凡的成就成了学生们称赞与向往的目标。
为了获得将此事公诸于世的许可,我才会在午休时与旭同学的父亲通话,且大正的父母也已经同意了,两位都欣然应允,因为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宣传。
「老实说,去年的我们从没想过能在经营大赛中取得如此成就,但今年,因为和像天王寺同学这样的人交流,我想我们的心态也不同于以往……我们开始想成为一个出色的人了。」
对大正这番话最有共鸣的人,无疑是我吧。
虽然是我请他们俩帮忙演讲,但讲稿由他们自己撰写。演讲前我读了他们完成的讲稿,大正的这句台词让我深有同感。
当身边有高尚的人时,就会产生一种必须成为配得上他们的人的感觉。
我不知道如何称呼这种情感,但我知道,天王寺同学希望将这种情感散播到整间学校。
希望成为配得上对方的人。
为了站在身边那位高尚的人──
也为了贵皇学院──
「非常感谢两位。」
天王寺同学向旭同学与大正道谢,同时再次向前。
「不过,我只想补充一点。」
天王寺同学说着,不知为何望向我。
「无论是那个商业计划,还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契机都在于友成伊月同学。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们……所以最大的功臣,无疑是友成同学。」
旭同学与大正站在讲台角落,也笑着表示同意,说「就是说啊」、「没错」。
……我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会在这里被提及。
我对这脱稿演出的发言感到惊讶,周围的同学们则带着温暖的目光,为我鼓掌。虽然有点难为情,但我还是坦然地接受了这份感谢。
当旭同学与大正移动到侧台后,另一名女同学接替登场。
「我是住之江千佳。」
我注意到她那清秀的姿态让在场听众瞬间为之倾倒。
然而,就在下一秒,住之江同学铿锵有力的嗓音回荡于休息厅中。
「我认为天王寺大人的魅力就是──!!」
她紧握双拳,慷慨激昂地演说着,活像个演歌歌手。
(我明明叫她不要失控的说……)
我回想起当初请住之江同学帮忙时的对话。
──拜托你,正常地演讲就好。
──什么?你以为我会在天王寺大人面前搞砸吗?
她的确没有搞砸,但现场大概有一半的学生都傻眼了。
算了,展现出天王寺同学有一名狂热追随者或许也不错。这样或许也能传达出天王寺同学多受人爱戴……不过,我还是不希望变成像新兴宗教一样。
(……差不多该让她结束了吧。)
由于住之江同学的热情演讲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因此我朝大正与旭同学使了使眼色,半强制地将她拉到侧台。
「最后,向各位介绍这位支持者!」
天王寺同学邀请最后一位嘉宾。
想必听众们都已经察觉到我们这项策略的全貌了。
从侧台现身的是众所皆知的千金小姐。
「各位好。」
那位少女光是站在讲台上,现场气氛就为之一凛。
这名素有完美大小姐称号的女孩露出了柔和的微笑,道:
「我是此花雏子。」
现场骤然爆出一阵欢呼。
休息厅随之震动,这场面几乎与港学姊在城东演讲时登场的盛况不相上下,甚至更为热烈。
雏子在选举期间一直保持沉默,因此她的登场让所有学生都震惊不已。
不过,有别于学生们的热情,我的心情却十分复杂。
昨天,琢磨先生说了: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既然对方安排了港真希这名援军站台,那我们就该派出此花雏子助阵声援。
尽管琢磨先生向我提议这个策略,但在今天早上亲眼目睹支持率被逆转之前,我仍迟迟不肯执行,原因有二。
第一,雏子的个人魅力太强了。她是贵皇学院中最受瞩目的学生,如果让她协助,她很可能不仅助阵声援,反而喧宾夺主了。雏子一旦站上舞台,有让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相形失色的风险。于是,我们至今为止都尽量避免请雏子帮忙,雏子本人也有在注意,既然自己不参选,便不会过度涉入。
第二,纯粹是我不想让雏子感到负担。雏子不喜欢像这样抛头露面,我认为让她以这种方式协助,对她来说太残忍了,因为她每天扮演完美大小姐都为此身心俱疲。
然而,当港学姊加入城东阵营后,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城东利用第三方知名度的策略,我们也只能采取类似的策略来对抗。无论我们如何凭借自身实力抗衡,学生们都会想「城东阵营有像港真希这样的人,这边是不是也有呢?」,这样下去,众人可能会认为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和城东相比,较无人望。
而这问题很快就以支持率翻盘的形式浮上台面了。
因此,我决定借助雏子的光环。
这是一个情非得已的痛苦抉择。毕竟,港学姊是高三生,即将毕业,而雏子则与天王寺同学及成香同为高二生。
雏子本身就具有超凡的领袖魅力,因此我无法消除会被拿来比较的疑虑。
「──此花雏子,非常感谢你!」
天王寺同学向雏子表达谢意。
雏子只单纯地讲述了天王寺同学的优点,但仅只如此,会场的气氛便已经空前团结。雏子的话语权巨大得超乎想像,简直可谓是贵皇学院理想的化身。
现在,只希望在场听众不会因此被雏子吸引,反而更胜天王寺同学……
(……是我多虑了。)
我看了看周围学生们的反应,就意识到自己在杞人忧天。
雏子隐身于侧台,天王寺同学再次上前。
最糟糕的状况是,在场学生们会认为「不如就让此花同学来当学生会长吧?」。
不过,仔细想想,目前已经不可能了。
选举初期或许还有可能,但如今只剩下短短几天,绝大多数学生都已经决定将自己的选票投给谁,他们也必定下定决心,相信自己所选择的人。
(大家……都在看天王寺同学。)
现场并无任何一名学生盯着退到侧台的雏子。
所有聚集在此的学生,目光都只聚焦于天王寺美丽一人身上。
起初,大家得知雏子没有参选学生会长时,或许会感到困惑,不知道在雏子缺席的学生会选举中应该支持谁。
但现在已经不是那个阶段了。
大家都已经正视现实。
下一任学生会长──将从天王寺美丽、都岛成香、城东莲这三人中选出。
「今天的演讲到此结束!!」
热烈的掌声献给了天王寺同学。
我对这令人满意的结果感到安心,于是走向侧台。
我打开门走进休息室,只见雏子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休息,旭同学他们似乎正在讲台上与天王寺同学闲聊。
「雏子。」
我向正在休息的雏子搭话。
「抱歉,让你抛头露脸了。」
雏子是否感到疲累了呢?
不过,她却摇了摇头,轻声说「不会啊」。
「……或许是第一次。」
「咦?」
雏子的语气隐约带着一丝喜悦。
「我或许还是第一次……为了其他人扮演完美大小姐。」
听了这番话,我回想起暑假时雏子发烧的事。
雏子正在改变,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一点一滴地蜕变。
虽然扮演大小姐仍会让她感到疲惫,但她现在已经很少发烧了。她原本是个把睡眠摆在第一位的人,但现在也为了配合我,早起的时候变多了。晚上来我房间时,也不再会马上睡觉,而是会多聊一些。
雏子比我想像的还要坚强许多。
我之前的担忧看来是多余的,她现在应付这些根本是小事一桩。
「能再麻烦你一次,帮忙成香的演讲吗?」
「嗯……包在我身上。」
雏子点了点头后,我与她一起走回休息厅。
一打开门后,只见城东站在门口。
「城东同学……你来了啊。」
「对,我听了刚才的演讲。」
城东这么说着,瞪了雏子一眼。
「事到如今,你才要出场吗?」
城东的话里挟带着怨气。
「你太自私了,明明不当会长,却要来干预选举吗?」
是我请雏子帮忙,城东理应也能察觉到这点,他却对我视若无睹,仅直勾勾地盯着雏子。
城东的这番话根本是一支回力镖,利用港学姊的人根本没资格这么说。
然而,我察觉到城东复杂的心情,不禁闭上了嘴。
城东或许比任何人都更希望雏子能成为会长。
「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出面的。」
雏子冷静地回答着这遭人迁怒的质问。
「不过,看到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这么努力后,我就改变心意了。」
「改变心意……?」
城东这么反问,雏子微笑着点头。
「我受到了影响。」
她指着自己说。
「而带来影响的是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
雏子注视着站在讲台上的天王寺同学,接着说:
「如果你只盯着我,小心会被乘虚而入喔。」
雏子直视着城东这么说。
她是在告诉他,自己不再是那个能影响别人的人。
雏子表明,站在舞台上的并非她本人。
城东闻言,嘴唇颤抖,最终带着不甘的神情开口说:
「……除了你,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我们默默地望着城东离去的背影。
◆
随后,在成香的演讲中,我们也实施了相同的策略。
除了旭同学、大正与雏子三人外,北也加入了助阵声援的行列,由他取代了住之江同学。
虽然北看起来不习惯在众人面前说话,但到了正式上场时,他依然热情地阐述了成香的魅力。
「都岛同学是个不断在蜕变的人,在一年前,她曾遭到许多人误解,但她没有因此放弃,而是努力不懈,最终成长到足以竞选学生会会长的程度……我认为没有人比一个能够改变自己的人更强大的了,我打从心底支持着不断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的都岛同学。」
听着北的这番话,让我有些想哭。
我从小就认识成香,正因为如此,我才知道成香是真的付出努力,改变了自己。
正如北所说。
成香很坚强,比任何人都更加坚强……没有比一个能够改变自己的人更强大的了。
我擦去眼角的泪水,成香的演讲结束了。
今天的竞选活动到此告一段落,我在慰劳成香之后,大家便准备放学回家。
我收拾好演讲用的麦克风等器材,悄声地对在操场等候的雏子说:
「雏子,你今天可以先回去吗?」
「好是好……但伊月你呢?」
「我再留在学校一会儿,有点事情想做。」
我接着对不解地歪着小脑袋的雏子说:
「自从被恶意中伤以来,我们就一直处于被动,这次我想主动出击。」
我已经为此制定了方案,但需要学校的许可才能执行,因此我现在想去找老师们商量。
「……好,为了不打扰你,我先回去了。」
「不是打扰啦。」
「唉……那我就一直黏着你喔。」
「……抱歉,那样可能有点打扰。」
一直被黏着的话真的有点……
我是不讨厌她这样啦……
总之,雏子答应了,我就让她先回家了。我在校门口与天王寺同学、旭同学、大正他们告别后,再次朝校舍走去。
此时,我发现另一人也正朝着校舍走去。
「成香?」
「咦,伊月?」
看来成香也还没要回家。
我们就这样并肩走向校舍。
「伊月你也不回家吗?」
「我有点事想找老师商量……成香你也有事吗?」
「对,你还记得上次茶会上提到的西学妹吗?我打算去问她一些关于总务工作的事情,我们约好现在在咖啡厅碰面。」
「话说回来,茶会的时候,你对总务的工作就很有兴趣呢。」
「对啊!听说职责比想像中还要广泛呢!是个很有趣的工作喔!」
成香带着纯真的笑容说。
「我还想稍微修改一下演讲内容,毕竟除了会长和副会长,其他干部职位基本上都已经确定了,我想我们也可以谈谈他们的事情。」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去征求大家的同意,看是否可以在演讲中提及他们的名字吧。由你去问西学妹,阿倍野同学和淀川同学那边,由我去问问。」
「谢谢!」
在演讲中加入其他干部的资讯确实是个好主意,这样能吸引学生的兴趣,也符合成香重视人际关系的政见。
我立刻拿出手机,联络了下任财务·阿倍野同学与下任书记·淀川同学。
不到一分钟后,其中一方就回覆了。
「好,阿倍野同学答应了。」
「这、这么快啊,话说伊月,你是什么时候交换到联络方式的……?」
「是上次茶会结束的时候,想说总会有这种情况嘛。」
淀川同学那边可能还要再等一下,不过他给我的印象是个很注重礼节的人,今天之内应该会收到回覆吧。
「不过,阿倍野同学……讯息内容还挺可爱的呢。」
「……是吗?」
「对啊。」
阿倍野同学给人的印象一直很严肃,但回覆的讯息却用了可爱的猫咪表情符号。难道她意外地喜欢可爱的东西吗?
我正这么想着,突然注意到成香不发一语。
「……」
「成香?」
成香不知为何,嘟起小嘴,并狠瞪着我。
「…………你可不可以不要在我面前说其他女生可爱啊?」
成香脸颊微微泛红地说道。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明显地吃醋,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我不由自主……不由自主地觉得现在的成香很可爱。
「……………………………………好。」
我好不容易挤出一字回覆,掩饰不住心中的震撼。
然而,成香仍然一脸不满地说:
「最近你跟旭同学也走得很近嘛……」
「不,我跟旭同学并不是那种关系……」
「可是,你怎么知道她不是那样想的呢?」
被她这么一说……我竟无言以对。
不,旭同学应该不可能那样看我……但我说再多大概也没用。
此时,成香停下了脚步。
「伊月,你仔细听好。」
成香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接着说:
「我也是人,所以总有一天,我可能会忍无可忍。」
我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魄力,默默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忍无可忍的话……」
「忍、忍无可忍的话……?」
我反问道,成香则缓缓地凑近我的脸。
下一秒,成香用双手捧住我的脸颊──
「我就会这样亲下去。」
她说出这番令人难为情的话,语气却异常认真。
「对、对不起……」
从今以后,我会注意别让成香忍无可忍。
不过,即使我反省了,成香依旧没有放开我的脸。
「……成香?」
「……」
「……成香?等、等一下!?你愈来愈近了!真的愈来愈近了!」
难道现在就是她忍无可忍的时刻吗!?
我望着成香逐渐靠近的脸庞,脑中闪过种种风险意识。目前是选举期间,而且只剩下几天,正值关键时刻。假如在这时候爆出丑闻,会长候选人成香与我这副会长候选人被误认为情侣──
(完蛋了……!!)
这可不仅是支持率会下滑而已。
我脑海中浮现了学生们高喊「别把男欢女爱带进选举!」抗议的景象,如果我看到那样的场面,肯定会哭出来。
为了成香,我必须冷静下来劝劝她。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都岛…………学姊?」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使我转过头去。
站在那里的是成香原本约好要聊聊的西学妹。
「那、那个,请问两位……是那种关系吗?」
「不对──不,还是干脆就承认,制造既定事实比较……」
「才不是!不是啦!我和成香才不是那种关系!!」
我使劲全力阻止了成香,她差点就要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了。
「咦?到、到底是不是?我应该相信谁!?」
「信我!信我!我我我!!拜托请相信我!」
「你这么拼命地解释,反而更可疑了……」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啦!!
「话说回来,不是有谣言说友成学长私生活很乱吗……」
「有这回事!?」
这是我今年听到最震惊的事了。
「啊,不过,现在也有传闻说那是误会喔……其实前一阵子,有八卦说学长你是知名富翁的后代,仗着财力,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莺莺燕燕。」
这是在不久前流传的谣言,现在已经平息了。
我对于这一连串的事情自然心里有数。
(凛太郎…………!)
我不禁拳头都硬了。
我或许真的该好好地对他发一次脾气。
看来他散布了非常糟糕的不实谣言。
「不过,看着两位现在的样子,我就觉得谣言可能是…………」
「才没有!!真的没有啦!!」
我使劲全力摇头,结果,成香又露出了沮丧的表情,道:
「………………你也用不着否认到底吧。」
「成香,你先给我安静一下……!!」
你会愈描愈黑啦……!!
◆
解开西学妹的误会后。
隔天早上,我一如往常地发完传单,在开始上课前十分钟时,与天王寺同学及成香两人会合。
接下来我们预计简单讨论一下,但……
「……伊、伊月?」
「……」
「对、对不起,我昨天太过分了,所以别再无视我了啦……!!」
成香泫然欲泣地向我地道歉,我则叹了一口气。
好吧,看来她是真的有在反省,我就原谅她吧。毕竟,起因在于我也有欠缺考虑的部分。
天王寺同学看着我们之间的互动,一脸疑惑,我则摇了摇头,暗示她「没什么事」。
「友成同学,决定在今天放学后执行那个计划,对吧?」
「对。」
我点了点头,天王寺同学则露出了无畏的笑容,道:
「你昨晚提出的计划让我大吃一惊……就你来说,这实在是出乎意料的胆大包天。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有干劲呢。」
我就知道天王寺同学会这么说。
「……看到城东同学的演讲后,我就想开了。」
城东拿出真本事来演讲,拥有无可匹敌的魅力,让我们难以望其项背。
然而,正因为如此,我才能瞬间下定决心,认为不能局限于同一擂台上战斗。
问题在于,我们应该战斗的擂台在何处?……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并重新体悟到我们与城东之间的差异。
琢磨先生曾说过,贵皇学院的学生分为政治家类型与经营者类型。
城东是政治家类型。
而我们──是经营者类型。
「我们就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来战斗吧。」
在政治上赢不了。
那么,就在经营面上一决胜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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