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章节
10章 紫暗的玉座
翻译:_夹心_ kobayasimai 595845626
美丽的朝阳把山际染成了橙色,刺眼的金黄色的光辉开始放射出来。
刘辉一边照顾夕影,因为阳光很刺眼,他把眼睛眯了起来。听到有人的声音,他转过头看
“有睡着吗?楸瑛。”
“……没有,在羽林军里,即使在多大的呼噜声中也能睡得着(这句话有点怪,将就着看吧)”
虽然楸瑛穿得很整齐,但是怎么看都觉得还没睡够的样子。
“因为有很多担心的事情,只能稍微睡一会儿……啊,我还不行啊。”
“在我面前能打那么大的呼噜,我觉得你还是有点睡嘛。(这句话不是直译)”
楸瑛的嘴巴紧闭着。刘辉笑着给夕影套上了马鞍。
“我也还不行。”
刘辉仍然没有说出奇怪的字条(?)的期限和秀丽的事情。
“差不多该出发了,到了中午就来不及了,准备好了吗?”
“是的,随时都可以。”
刘辉点了点头,嘴边带着像夕阳一样温柔的笑容。不是看着太阳发呆,而是早已把心理所想的都给弄乱,把痛苦与泪水凝聚到微笑之中。
——最后一日
楸瑛向着刘辉笑了笑,他想,他应该有点失败了吧。
但是,他把双手合在胸前,深深地低下了头(就是在祈祷的样子,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我,蓝楸瑛,会一直跟着主上,直到最后。”
这并不是在关心他,而是非常自然的。对于这个地方来说,这样的话已经是最适当的了。
但是刘辉在一瞬间并没有说话。直到最后。静静的语言里,刘辉在等楸瑛的原谅。知道不能一起去五丞原,和王一直到最后。
这个时候,像是在回应自己的回答,刘辉想起了未来。
楸瑛一副莫不关已、冷淡的样子,言语中包含着决心。真正诱惑的理由呢?
刘辉隔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更先想讲出这句话来。
“我会原谅的。”
不只是忠诚,紫刘辉也允许楸瑛献出生命,不管是谁先谁后的限制。这样的语言从王的口中说出,一生,只对楸瑛一人说。
“很漂亮的朝阳啊,旺季。”
孙陵王并排站在看着朝阳的旺季旁边。呼出的气染上了白色。这是一个非常寒冷的清晨。
“……一看到这样的清晨,就会想起和戬华王互相博弈的贵阳完全围攻战。”
旺季披上淡紫色的装束,孙陵王也穿上久违的战衣。在全黑的装束上,镶着金银的边。那是只有那位出自黑家,夺得“剑圣”称号的人才能穿上的,黯黑的装束。
这样披上各自的战衣站着,就更加觉得和数十年前的最后的战役相似。
“立场,和那时候完全相反了啦!”
“不同啦!”
璃樱作为中立的仙洞令君,为了做好会议的准备,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迅他说了,今天气温有可能上升。还说很有可能下雪。”
“是惜别的雪吗?”
“好啊,我喜欢。要死当然要死在花下啦。不过,退而求次的话雪也不错。因为和樱吹雪很像啊。”
“不要说些不吉利的话。朝廷的动向怎样?”
“六部尚书真是安静。默默地等待着今天的结果。连那个管飞翔也是啊。只要你和璃樱出现,善后的工作就交给葵皇毅。姓霄的老头和葵皇毅会为我们压制朝廷的。”
那么说来,陵王想起来了。原来是地位低微的御史大夫,却被提拔到尚书之上的就是年轻时候的旺季。一直是那样,一块一块地,将石头堆积起来。也将岁月重叠起来。
全部都是为了这一天。
“嗯。皇毅的话一定没问题。反而有点担心晏树……之后的大概就要听天由命了。”
赢的话就好,输的话就死。就是那么一回事。春天的樱花,夏天的月亮,秋天的银杏加上冬天的雪。
四季不断更迭。对方是最终都无法战胜的戬华王的最后的公子。没有不满足了。
不,只是勉强上升到没有不满足的程度而已。
是否有最大限度等待的价值呢?今后就能知道。
“这边有我、你和迅三个人。对方只有少爷和蓝楸瑛?因为不需要徒有虚名的李绛攸。”
“虽然红邵可和刘志美都妥当……但是,如果是我的话就哪个都不会选。”
“欸?我觉得会是邵可。”
“哎呀,去就知道啦。那个,陵王。”
放亮的天空中缭绕着薄薄的云,就好像佛光那样光芒四射。美丽的清晨,美丽的彩云。
和黎明般配。那是有什么将要结束又有什么将要开启的一天的黎明。旺季有那样的预感。
会是哪一边呢?结束之后便见分晓。可是——。旺季脸上浮现出年轻人那样的微笑。
“我会赢的。你要给我奉陪到底。”
陵王豪爽的笑了。
“当然啦!这个我一定奉陪!”
陵王抛出了什么东西。接住一看,是个小小的陶瓷酒杯。然后看到他拿着瓶子。
是酒啊,旺季没有生气。在最后的贵阳围攻战的时候也是这样,两个人互相交杯。
小心翼翼地在各自的酒杯中倒入酒,相互举杯到眼睛以上的位置。
无论如何,朋友。珍惜和你最后的惜别。
——给离别的你,奉上这个代表永远的酒杯。
陵王曾经即兴咏诵过的离别之诗。虽然想过会是死别,但这两个人却一起存活了。
——花之季节,暴风雨之夜。最后赌上性命战斗之场所,鸟之声也消失殆尽,只有我和你一起共赴千里。
经过了一段很漫长的旅程,才能走到生命的尽头。在很多的离别和悲伤之中,只有你陪伴在我身边。
陵王喜得眉开眼笑。确实是一个钟爱生命和一切生灵的男子汉。
“好啊。我也梦想过这样的一天会再一次到来。一直、一直都是。”
——花之季节,暴风雨之夜。给离别的你,诉说些什么。
终结将要来临。一起奔跑过的旅程的尽头。最后的夜晚。花如暴风雨般散落。终结将要来临。
没办法。没办法。……没办法。
旺季在嘴里嘟嚷着最后一节诗。走吧,朋友。往这条路的前方。尽可能地前进。
“——到临终之前都等待着你。而且,做梦都还要和你交杯!”
没有说出离别之言,作为替代,无论如何都请你收下这杯酒。
一饮而尽。两人像年轻人那样互相对笑后,一起将酒杯扔向了后方。
和遥远的过去,出去赴死战斗的那天一样。
发出了碎裂声音的陶瓷酒杯,终有一天会回归尘土。同时,不能再次回头看。
飞身跃上各自的马。手执缰绳,马向着放亮的天空高声嘶鸣。
“那么,刘辉公子。时间到了。我要拿回以前寄存了的属于我的剑啦。——我来了。”
璃樱和珠翠把会谈地点选在了比较干燥的有着泥土味道的地方。
二人默默地展开红色毛毯,放上前几天准备的朴素牢固的长方形桌子。
还摆上了水壶和一点食物。还有一套文房四宝。不仅有公文书和指定的墨水还有纸张,还准备了印泥。为了将任何文字和印章留下来。
最后,为了让两阵都看得见,在对角的两个地方,立起了巨大的旗帜。
缥家家纹“月下彩云”旗。其中月纹是代表大巫女的月蚀金环。
这到底是连王家都能藏匿还是保护太阳的意思,是长久以来的争论焦点。有一个说法是人们看着月蚀,连战争都停止了,所以蒼遥姬选择了这个图案。
——中立和非武装,救济和缓冲地带的证明,缥家的家纹。
这面旗帜倒下的时候,便是开战的信号。
从一个方向可以看到像粗粗的线一样的贵阳城壁。虽然有皇都的城壁特别高大的原因,但也因为这里离贵阳并不远。就像孙陵王和司马迅说的那样。反过来说,从红州到这里可以说是远征的距离。不容易返回。
(而且旺季的领地也在附近……太不利了……)
到这里后璃樱也有了这个疑问。为什么王要指定这里。
“珠翠,这附近的缥家系神社和寺院在哪里?”
“附近的村子和山里有十座左右的神社……。逃到那里的话施予保护的准备已经完成了……”
从东方升起的太阳,一分一秒地爬上顶点。
……不久,从贵阳方向听见了微弱的昼九时的太鼓声。
不是寺庙的钟声,而是阵太鼓。砰砰,响着的声音,渐渐接近了。
咚,璃樱的心脏紧张地鼓动着。
尘土飞扬,军马蹄的震动从贵阳的方向像地震一样传到脚底。
飘扬的旗帜是朝廷的紫云旗。现在是只有统领朝廷的旺季才可使用的禁军旗。
在那中间有两个人,连精锐军队都甩开,熟练地带头奔驰着。远观也非常引人瞩目,美丽的藤色紫装束和白马,好像磨过的黑炭一样的暗装束和黑马。
旺季和孙陵王。
在那后面紧紧跟着的是栗色的马。独眼黑眼带的司马迅。
眼最尖的孙陵王,看到璃樱和“月下彩云”旗,向后挥手。
看到信号,旗帜一齐舞动。军势一丝不乱地扇形展开,一个接一个摆出阵仗停了下来。高涨的士气和大地的震颤一起传来,璃樱咽了口口水。好像看着画卷一样。被统帅得有条不紊,实在太过完美而摄人心魄。
人数,大约五万。
目测完人数的璃樱震惊了。这个数量是。
贵阳有五十万的兵力。被王托付了兵马权的旺季是全军名正言顺的总统帅。但是,特意只挑出五万人——。
(……该不会,是配合了东坡郡驻留的人数吧!?)
与其说是为了公平不如说是带着这样就足够的威严,最后一人停下马蹄。
旺季驱马走到中央,在他的后方孙陵王和司马迅并排着。
离正午还剩二刻。
——旺季先到达了。
“少爷,还没个影呢—”
连一匹马都没看见。陵王看向前方,璃樱所在的会谈地,看到珠翠的身影高兴了起来。
“嘿—。那就是新大巫女吗!果然比八十好几的老太婆好多了!呐,迅。”
“瑠花不也是超级美少女吗。灵魂出窍的时候。”
“笨蛋。心地那么坏的老太婆,脸再漂亮年轻也不行!!女人要内外兼美!!”
陵王堂堂正正昂着胸说出了会被世界上所有女性敌视的话。
“……就因为你这样,才会被各种女性拿着柴刀追,陵王……”
旺季小声嘟囔。楸瑛还好点,迅在心里这么想到。那家伙至少不会执着于女性的脸和性格,只要是女性都平等地八面玲珑地对待。旺季抱着胳膊。
“那么,什么时候会来呢……”
但又过了一刻也没有听到丝毫军马的声音和尘土的影子。
连陵王和迅也怀疑起来。远处,准备好的会谈处,璃樱也焦虑着不停往红州方向看去。陵王闭起一只眼睛,摸起了胡子。
“……该—不—会,到这时还睡过头,或者逃掉了吧少爷。喂迅,你派人戒备周围了吗?没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吧。”
“没有,今天早上有一直军队单独往山麓去了,但其他什么都……”
只有旺季在马上抱着胳膊,沉默地看着前面。
剩下最后半刻的时候。
一直不动的旺季,突然轻挥缰绳。白马开始慢慢前进。
半昏昏欲睡的陵王回过神。看向前方——仔细凝神看。
“……嗯嗯?嗯嗯嗯嗯!?喂迅,那是什么。是我看错了吗?”
“……不……我也没看见军队,只看得到两个马影……”
他们的确扬起了尘土,但是被强风一吹即散的程度。靠近的马影就算不仔细看都能立刻看出只有两个。
旺季挥动着缰绳,瞪着那两个马影,嘴角翘起了微笑。
“哼,那小子……”
璃樱呆住了。连珠翠都惊讶了。
好不容易从红州方向飞奔而来的,只有两匹马。
佩戴着反光的“莫邪”,和旺季一样穿着简略的军装,骑着美丽蓝马的紫刘辉和佩戴着宝石一样的青釭剑,穿着羽林军装束,骑着赤兔马的蓝楸瑛。
楸瑛看向前方的会谈地,确认了太阳的位置,松了口气。
“太好了。好像赶上了,主上。”
“啊啊。……果然楸瑛还是合适羽林军的盔甲。皇将军肯借给你真是太好了。”
“其实,蓝装束比较好!蓝色的还有珍珠装饰。最帅气了。”
“……你真是一直把耍帅放在第一位呢楸瑛……。那穿邵可借给你的红装束就好了嘛。我觉得很合适哦。”
“那是邵可大人欺负人!要是在他发现前先偷过来就好了……”
楸瑛抱怨着,往前方旺季那边看去——一秒以后绝望了。
“那是梦里都出现过的紫装束和‘圣剑’暗装束!!不行了,已经什么都完败了……”
“还太早!!不应该以貌取人楸瑛!!而且我们的马胜了。是夕影和赤兔马哦。”
“……但夕影,原来是臭迅的马……。啊,迅那家伙,竟然装不知道!”
“只知道抱怨的话就回去!!”
连刘辉也忍不住生气了。
听力好的璃樱和珠翠断断续续地听着对话,失望了脱力了。
特别是珠翠,甚至对楸瑛起了杀意。才稍微对他刮目相看,真是看错人了。
“现在就由我暗杀掉吧,那个跟头虫男……!!”(不知道为什么用这个比喻= =)
因为璃樱也有一点这样的想法,所以没有劝慰珠翠,无言地混了过去。
刘辉看向设置好的会谈地和璃樱珠翠,又看向对面驾马而来的旺季,轻拉了一下夕影的缰绳。把速度降到和旺季一样。
不协调的马蹄声,慢慢接近,不久完美重合了。
从记忆的水底,和美丽的琴音一起,传来了声音。
——……还,能见面吗?
——嗯。如果你自己不逃开的话。
——这对你我来说,可能是坏事。
——但如果不能回避的话,就从正面。碰面吧。
什么时候再次,和你。
下雪的夜晚。琴音。在残破的记忆中。
[——刘辉公子。有一天我会来取回“莫邪”]
像磨过的“莫邪”一样的男人留给了刘辉这样的话。
[到那时我会再度询问你。是不是真的想把这把剑交给我。]
咔,最后的马蹄声落下。停马,也是同时完成的。
刘辉从正面,凝视着和璃樱十分相似的像夜晚般的黑瞳。
——[苍之君]
旺季笑了。用与那时相同的双眼。硬质的坚强的,美丽的“莫邪”一般的微笑。
旺季扫了一眼刘辉和楸瑛,先开口了。
“……我以为回信上写的是,每方出三人?”
听到这没有使用敬语的话,刘辉察觉到背后的楸瑛惊讶了一下。
“离正午还有一会儿。请再等一小会儿。最后一人会来的。”
陵王歪起脖子。再怎么凝视,视线可及之处都没有看到骑马的身影,连一个人都没有。
离正午还有四分之一刻。就算来了也赶不上——。
正在这时,后方——旺季带来的士兵们困惑地骚动了起来。
陵王和迅惊讶地回头看,整齐地排列着的军队的一角好像缺掉了一样扭曲着,队伍正被分开。好像为了空出一条路一样,军马分开着。
飞奔过这条路,一人骑马猛赶了过来。迅惊呆了。
“……喂喂,那个该不会是……”
别说装甲了,穿着的竟是公主装。长发像扇子一样飞舞着。
一眼都不看军马,只是不断加速笔直往前跑。好像她的人生一样。
璃樱和珠翠无言,只是凝视着马上的人。该不会——。
迅愕然地扶着额。除了发笑别无选择。
“……骗人的吧。小姐。在哪里学到这种马术的?”
陵王眯起眼睛看着疾驰的骑影。陵王目送过几个有那样表情的武士。踏上赴死之路的人。谁都阻止不了。陵王想起了以前,对想要闯进兵部尚书室的红秀丽说过[你赴死的场所应该不是这里]。
“这个时候到了吗,小姑娘。”
那是战斗的人的眼睛。守护者的眼睛。用毫不动摇的意志一味奔跑着。向他的王跑去。
楸瑛好像在背后说了什么,但刘辉没有听到。
只是,凝视着马上的少女。
秀丽没有看陵王和迅,但骑过旺季身边的时候,瞟了他一眼。
旺季好像也直直看着秀丽。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讶。
目光交错后,秀丽流利地飞奔过了铺设好的会谈台。
向着刘辉的身边。
咚,着地了。正好宣告正午到来的阵太鼓也敲响了。
秀丽仰望太阳,擦拭了满是汗水的额头,看向刘辉,灿烂地笑了。
“——这么晚才来,十分抱歉,我的君主。红秀丽,参见陛下。”
刘辉笑了。小声说,“啊啊”。
秀丽剩下的一天。如果她要起来的话。如果要使用那时间的话。
如果要选择的话,不选这日,更待何时。
从凌晏树那儿逃跑,毫不犹豫地用一半的剩余时间连夜赶到五丞原。在约定的正午前。就像刘辉期望的那样。在刘辉还是她的王的时候。
是的,不管什么时候,秀丽都不会背叛刘辉的期待。一次都没有。
刘辉继位以来,唯一一个从最初到最后都只为他存在的[王的官吏]。
空着的,最后的第三个人。除了她还会是谁。
“我等着你。”
——红秀丽。
彻骨的强风吹过五丞原,上空的云好像飞一样移动着。
刘辉和旺季各自下马,面对面。
旺季拔剑出鞘,垂直插在地上,将双手搭在剑柄上。
带着悠然的,接近无表情的,冷静冰冷的,好像透明的水面一样的,他往常的表情。
“好久不见,刘辉陛下。”
刘辉也学着旺季,拔出“莫邪”搭上双手。
旺季没有特地询问刘辉只佩戴着“莫邪”而没有带着配对的“干将”的理由。
因为他没问,刘辉稍稍松了口气。不想被怀疑是因为想霸着王位才把“干将”藏起来的。特别是被旺季。
刘辉凝视着旺季。气温没有因为到了正午而上升,反而渐渐下降起来。上空,风吼着云覆着,不久下起了小雪。
在落地之前就在风中梦幻般地消失的残雪。
虽然和遥远的过去,下着纷扬大雪的夜晚完全不同。
[我今天之内会离开这座城市。暂时会无法见面吧。]
从记忆中,与飞舞的雪花一起传来琴音。
[暂时?是一百天那么长吗?]
[不,比这,更加。更加长。]
变成了十年的离别。是再会了的刘辉已经不记得了的那么长,那么长。
“啊啊。久等了,旺季。”
这对两人以外的人来说是无关痛痒的话语,但对两人有很多意义。
旺季的眉毛,跳了一下。好像惊讶一般。又或者是因为还留有少许疑念。
一秒过后,旺季小声说道。
“等待,早已停止了。早在好几年以前。”
——从正面。见面吧。什么时候再度,和你。
定下的约定。冲击着刘辉的胸口。无法消解的疼痛,在胸中散开。
“……对不起。”
好像听到这句话,旺季真的察觉到刘辉已经想起来了。
“不,没关系。”
是“现在才想起来”的蔑视吗,还是嘲讽,抑或是在生气。或者是别的情感呢。从没有一丝动摇的淡淡的口气里什么都听不出来。又或者是已经没有任何情感,只是把它当作过去舍弃了吧。对一直生活在现在和未来的旺季来说,过去只不过是路过的一直箱子。虽然不是没有意义,但已经不会回头去打开了。
“没有看到东坡军的身影呢。我还以为会因为红家的关系穿着红装束奔驰而来。”
“我拒绝了。我命令邵可和皇将军率领全军退到红州边境去了。”
刘辉命令过,和旺季见面的时候,不管是什么命令都得听从。
旺季眯细了眼睛。没有问为什么。理由早已明了。
为了保护藏匿自己的红家和红州毫发无伤,所以才仅仅两人前来。若是把红家当主的邵可或州牧的刘志美带来,就会被视为对旺季举起反旗。
旺季虽然把它作为一个可能性考虑到了,但没想到他真会这么做。
在必定战败的战场上,出现无谓的牺牲,旺季也很讨厌。但是。
“……你至少应该把跟着你从贵阳出来的皇将军或羽林军的随从们带来的。只有你才是他们的王。不是我,也不是任何人。他们应该也想陪你到最后的。”
刘辉伏下眼,静静地微笑了。旺季有些惊讶。这是大人的表情,大人的微笑。
“啊啊。他们的确这么对我说了。他们一定想当我最后的盾牌和剑吧。但是,我也很重视这样的他们。我不想失去一兵一卒。为了保护他们,我会放下所有宝贵的剑和盾。就像我对我唯一的尚书令·郑悠舜做的那样。”
在场几乎全员都知道郑悠舜是旺季的人,他背叛了王。王自己也知道。但就算知道,仍宣告是自己先放的手。
璃樱反射地窥视祖父的表情。听到现在王的话,璃樱想到的不是郑悠舜,而是觉得这之中有更重要的事。这件事,击打着璃樱的心。祖父的话,应该知道些什么,璃樱为了寻求答案而看向旺季。
旺季小心翼翼地眯起眼睛,看着王。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不。
璃樱将目光移向秀丽。秀丽也没有惊讶,静静聆听着。她明白。璃樱醒悟了。璃樱还解释不了的王的什么,秀丽和祖父已经察觉了。
“你选择了把守护你的东西全数放手,来到这里么。”
刘辉把剩下的剑和盾,都一个不剩自己放下了。从那手掌中。
不是保护自己,而是选择了保护他们。
“是的,这就是我的,做法。”
旺季眯起眼睛,浮现出贵族般的微笑。充满自信,虽然没有蔑视,但带着挑战意味,而且还有些享乐的样子。这是只有毫不动摇地走在自己决定的道路上的人才有的,霸者的气度。
“然后?你觉得能赢过我吗,刘辉公子。”
“………”
“让我承认你未带一兵一卒,只身前来的行动吧。没有开战的打算。很好。那么这次由我来问吧。这当然表示你认输,会把王位禅让给我吧。是的,就像曾经我留在雪中的,约定一样。”
小雪的对面。从过去,遥远的彼方,传来声音。
[——刘辉公子。有一天我会来取“莫邪”。]
有着闪闪亮亮的“莫邪”般的侧脸。苍之君。不是刘辉,不是清苑,自己才是,正真的主人。一定会为了取回而来。某一天一定。拿回被夺走的那把剑,玉座——这个国家。
因为爱着,还不能舍弃,所以有一天一定会回来。在这之前。
[在这之前,请你拿着它。]
刘辉公子。旺季与比那时大了很多,变得威风凛凛的曾经的公子相对。
面对着那天,那个大雪之夜,朝廷里唯一珍惜旺季性命的最小的公子。
挽留旺季,让其回头,选择从王都逃跑这条道路的,正是这个公子。
[就算有一天我会[毁灭]你?]
他一定不明白其中的意义吧。但旺季因为他回答的[是]而选择了活下去。旺季听到了,“就算这样也希望你能活着。”
选择活下去,走下去,一定会回来。不管是多么危险的道路。
就算舍弃自己的一部分,也不能随便失败。还,不能舍弃。还有重要的东西。
还有想看的梦。好像渡蝶一样,向着还没见过的,前方的世界前进。(关于渡蝶,原文写作渡り蝶,原则上是不能这么翻的,像渡り鳥就叫候鸟的说。但是网上找只找的到它叫浅黄斑蝶,还有外国文学以这种蝶为主题= =)
为此旺季在那天,那个夜晚,孤身一人逃离了王都。
但是最小的公子对回到王都的旺季抱有的,只有讨厌,恐惧和逃避。
旺季已经觉得不会等到刘辉想起的那天了。但这也没关系。
旺季露出了硬质的,美丽耀眼的“莫邪”般的微笑。到这种时候。
——时机到来了。
“那时,你自己递出了‘莫邪’。这次打算怎么做?”
刘辉微微笑了,答道。
“那时,你告诫我,想让我醒悟。‘包含着重要意义的东西,别人的心,都打算简单放手吗?这是不应该的。’”
“以前的我好像教了你多余的东西呢。当时老实地收下就好了。”
“已经迟了。告诉你我这次的答案吧。——是不。我是王。不会交给你。”
璃瑛和珠翠瞪大了眼。璃瑛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快速地跳动着。
陵王和迅的眼睛眯得像针一样细。
只有秀丽和楸瑛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静静地听着。
“旺季,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交出玉座,而是为了回到玉座。但是,不会打仗。绝对。旺季,你愿意再次服从于我吗?”
“真是无稽之谈。为了什么?我方是五万,你方无一兵一卒,我将军了。这里不可能有服输的笨蛋。也没有服从你的理由。”
“那么,要从我这里用武力夺去吗?把‘莫邪’,这个国家还有你想看的世界。”
噼,旺季的脸颊有了反应。第一次,旺季的心因为刘辉的话动摇了一点。
最后告别的夜晚,在旺季府,他亲口对刘辉说过。
自己是为了减少讨厌的东西而走到了这一步。在这之中,有战争也有戬华王。这个年轻人是知道这些,问的。在最后的最后,要选和讨厌的戬华相同的做法,同样的道路吗。你的理想和世界是能被眼前的现实如此简单扭曲的东西吗。
你和父亲·戬华,和大业年间的做法,有什么不同,展示出来吧——刘辉如暗示示着。
旺季的嘴唇动了。好像小声说“那个小伙子”,但被风吹散了。
“……所以,我才为了让你自己让位做了这么多准备。”
“不会给你玉座。就算我只有一个人。那么,打算怎么做,旺季。要用武力的话很简单。就算是我,楸瑛和秀丽三人也不可能战胜五万人。会简简单单结束。只要砍下我的头就结束了。”
刘辉没有带一兵,放下了所有的剑和盾,只带了自己就来了。只要嗤笑着一脚踢去就好了。不管嘴上怎么说,紫刘辉没有任何办法解决这不利。带来了众多兵马的旺季,在各种意味上都胜了,但是。
(别说漂亮话,吗)
旺季不觉间笑了。自己小时候开始,就经常被这么说。笨蛋,要用更肮脏的手段,你这种在现实中是不能通行的,如果想在这乱世中完成愿望的话就用脑子吧,像戬华公子那样狡诈聪明用压倒的恐怖和力量支配他人才是王的证明,弱者只要被践踏死去就好了,实现你那愚蠢的理想的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战争。战争。战争。一直和陵王穿梭在战场,已经看过像山一样多的尸体和绝望了。
在贵阳完全攻陷战上接任总大将的时候,想着死在这里也好。
已经可以不再看这个世界了。无数次绝望,绝望,绝望。已经不用再活着了。已经不用再哭泣着前进了。一切将在这里终结。在自己还像自己的时候。
但是紫戬华让旺季活了下来。蹂躏所有东西,用绝对的力量把全州一个一个纳入掌握围攻贵阳,只要是王位继承人连女人孩子都杀光的血之霸王。但是。
只有旺季活了下来。用雕塑一般美丽的,危险的,能夺走任何人目光的冰之微笑。
[我变得想看你和我有什么不同,到底有没有不同了。活着,展示给我看吧。]
同样的意思用别的语言,别的做法,再次冲到了旺季眼前。
改变形态,挡在面前。旺季的人生从开始到结束,都围绕着那个王转。
——继承了霸王戬华的血,最后的公子。旺季拿起按在双手下的剑。
“……下雪的夜晚,我说过了吧。会再度询问是否会把那把剑交给我。”
刘辉也拿起掌下的“莫邪”。
“……我也想起来了。现在,终于。当我问你‘如果我说不要呢?’的时候你回答了呢。‘那时就——’”
“[用一对一决斗,定胜负]”
咚,好像全场都波动了起来。
——单打独斗。
“秀丽,到‘月下彩云’旗外面去。璃瑛和珠翠把那个‘月蚀金环’旗降下一半。这就是开战的信号。绝对不要进入旗帜里。听懂了吧。”
“……蓝将军……决斗是……”
“那么,会怎么样呢。主上年轻有体力,虽然很强但实战经验不足。而且我觉得他几乎没有用‘莫邪’进行过模拟战。相对的旺季的剑——”
楸瑛一直在意着。旺季手里的那无落款的剑。
被经常使用,完全顺旺季的手。好像第三条手腕一样。明明应该不是宝刀,在刀鞘中却也能看见摇晃的刃文,十分有存在感。(刃文是日本刀的看点之一,是指能在刀身上看到的波纹。刃文是因烧制的效果而产生的。能把不同的刀工,时代,门派,流派的特征毫无保留地表现出来。是鉴定作者,真伪的重要一条。刀尖的刃文称为帽子,是特别显示作者技术的地方,日本雅虎上找到,猫翻的,觉得怪的话可以自己查,觉得麻烦请无视- -)
(那把剑,怎么看都不像没有落款的……?)
在对面,迅也向陵王询问着。
“陵王大人,那把剑,真的没有落款吗?刀鞘的确很简单……”
陵王默默地笑了。
“那个吗?那可是天下绝品哦。是你一生都得不到的最棒的无落款剑。”
“……哈?不,最棒的无落款剑——诶,该不会,是‘无铭大锻造师’做的!?”
“对。因为讨厌署名,是找起来难度第一位的宝刀。当代最棒的名锻造师所做。现存的唯一能打造宝刀的刀匠哦。是个乱来的老头,在五金行里连菜刀都平常地做着,在菜刀旁边的篮子里放着大宝刀。一时间那五金行连菜刀都消失了。”
“……但听说几十年前的某一天突然停止任何锻造了……”
“对。旺季是唯一的例外。他只为了旺季破例重新打造。听说定了所有事情结束以后要把刀折断,再也不让任何人使用为条件。一定意义上这是那老头最后的作品了。我多少次跑过去说‘也给我一把!!’,但被骂着‘笨蛋回去臭小鬼’赶回来了……”
“但是陵王大人,听说大锻造师早就死了……”
陵王在沉默一秒以后,用小指掏着耳朵,好像不感兴趣一样随意地说。
“啊啊,死了。已经不在了。哪里都没有了。”
迅没有再追问。因为感觉到陵王已经不想再说了。
“旺季和我玩着锻炼过,挺强的哦。虽然上了年纪,……嘛,不相上下吧。”
“诶?是吗?我觉得王比较有利。”
“嗯……。年轻和体力上是这样。但是茈静兰没有杀掉旺季不是吗。有时,会有的。‘明明我比较强,但为什么赢不了呢!?’的家伙。气量的大小在单打独斗上会体现出来。就好像年轻能弥补技术上的不足一样,反过来也可能。我也放跑了紫刘辉。”
迅惊讶地看着陵王。
“不相上下,是这种意思。不是强大的问题。是哪方的存在被哪方认同的斗争。想着,这家伙我杀不掉的那一方,会输。……但是呢迅,旺季在这个意味上是世界上最强的男人。无论怎么说是连那个戬华王都这么觉得的男人。是我从心底爱上的男人。(= =各位看官可以自由发挥了)虽然不知道少爷在那以后成长了多少,——但绝对超不过旺季。”
而且,陵王仅移动目光看向身后的五万兵力。
“……万一,旺季输掉的话,他们不会保持沉默的。”
“……嗯。”
迅小声嘟囔。是的,他们就是为了这个才带来的。
“——今天在这里,只要不让位给旺季,就是王的败北。”
但是,为什么呢。明明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
面对没有带一兵前来的紫刘辉。
陵王舌头的根部感到了自卑一样,变成狡猾卑鄙的小人一样的苦涩烙印。
秀丽在意地瞟了一下对面左边的山脉。不是一次,好几次。
秀丽在意的是什么,楸瑛立刻明白了。是那最终都没有成功进入的整天飘着烟的不可思议的山。几日以前开始烟突然消失了,今天也没有冒烟,静静地鸦雀无声。
“没关系的,秀丽,我们派了一队去监视那座山了。发生什么的话会来报告的。”
秀丽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震惊地看向楸瑛。
“……蓝将军……那是,谁?刘辉还是蓝将军的指示?”
“是的。其实是他们自己要求前往的。”
“……是……这样吗。”
秀丽小声嘟囔后,沉默了。
小雪重复着下下停停。过了正午,总算感觉一点一点地升温了。不一会儿,这雪也会停吧。
大概是因为看见表示缥家的缓冲地带的旗帜下降。旺季听到了小小的喧闹。“单打独斗”,谁的声音,随风飘到秀丽的耳边。
旺季和刘辉测算着对方的距离留出间隔。
正好璃瑛和珠翠把旗帜降到一半的时候。
——同时,把剑从鞘里拔了出来。
对打超过四十回合左右,周围的声音,景色,都消失了。眼前只有旺季。他人的视线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身体出汗冒着热气。
旺季超级强。也有刘辉难以使用不习惯的“莫邪”的原因,就算除却这一点也是旗鼓相当。旺季用刘辉没有的经验和技术不断挥舞着剑。刘辉时时用体力和力量压制回去,但都被旺季快速用脚挡开,有时被扭身闪开。
(……连放水的,空闲,也没有!!)
刘辉在察觉要单打独斗的时候,其实有些暗自窃喜,老实说看轻了这件事。对手虽然是旺季,但也已经是年过五十的大叔了,又是文官,而且这边是“莫邪”那边是无落款的剑。
但是——剑与剑相交的瞬间,他的态度突然变了。好像想起了实战的感觉一样,一口气爆发出强大实力。(一気に針を振り切って爆発的に強くなった这句是意译- -)他作为剑士的纯粹的力量大概——、
(唔,骗人的吧。比兄长还,强……!!)
刘辉发觉这和与宋太傅练剑的时候的感觉很相似。只有在战场上积累了实战的人才会拥有的优秀直觉和经验,不断提高着旺季的实力。全部的神经,都被迫集中到旺季一人身上。对这个状况——刘辉肠子都悔青了。
——希望旺季承认,自己曾经半抽抽搭搭地在旺季宅里恳求。说着“我就不行吗”。
但现在愤怒和后悔到咬牙切齿。不想输。“不是不行”,“承认我”,“服从我”甚至想这样大叫着逼近旺季。好好看着紫刘辉这个存在。
一定,就像在刘辉无视旺季的这几年里,旺季一直想的一样。
第四十几次的互打时,变成了短兵相接。旺季抿嘴一笑。
“把我当作年过五十的叔叔,轻视我了吧!!所以才说你太天真了!!我啊!怎么可能提出会输的战斗呢!!”
“吵奥奥奥死了!你给我适可而止!!放弃吧!做我的,官吏吧!!拜托了!”
“别开玩笑了!!你才应该,认,输,屈服,乖乖的——让位给我小子!!”
“不要!!”
噌,互相用剑押着退开,立刻又缩短距离互打。
是为了剑剑相交而去,还是为了说话而去,已经渐渐不清楚了。
“这个臭大叔!这么想要玉座的话!在我说不要的时候,轻巧地拿走不就好了!!竟然说!我说不让是计算外!?活该!!年轻人才不会那么容易按期望行动!!首先我最讨厌的就是你和霄太师那样坏心眼的老头合谋。我看错你了!我觉得你人品有问题哦!”
“吵,吵死了!!别把你被霄太师那样的腹黑随心所欲操纵的不成熟束之高阁小子!!能好好使用那种黑狸猫的才是为政者。我没有理由被你非难!
而且!在我行动以前,完全没有建设的王!!现在才慌慌张张地说还想当王,真让人恼火!每一次都哭哭啼啼的,碰到讨厌的事就逃跑的小子。我应该说过没有下次了!!走到这一步——怎么可能退让啊!”
炫目的电光火石对打,好像真的可以看到飞溅的火花。
陵王呆住了。真是预想外。
“……真能打呢……”
这句话是对哪个说的,陵王自己也不明白。也许是双方。
“……怎么办,陵王大人,要击打阵太鼓,休息一下吗。”
单打独斗的时候,有看到双方都快不行时,哪一方或双方敲打各阵的阵太鼓一度分开两人,稍微休息后再出阵的传统。因为王那边没有阵太鼓,所以只有旺季军敲了。
“我想想……不。”
最初虽然是试探的对打,但现在已经理解了对方的一切,变成好像剑舞一样激烈优美的剑戟了。
“……让他们继续吧。只有一次。能这般交手不会有第二次了。对哪方都是。”
迅在一秒以后,沉默地点头。是的。对等的,一心不乱地。这样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了。
超过五十次互打后,旺季终于发现了。也许紫刘辉也是这样。
——对方,没有一丝让步的想法。
旺季看到刘辉带着蓝楸瑛一人,没带兵来的时候,便草率认为不管刘辉有什么说辞,最后还是打算让位。虽然会说一些台面话,责问旺季,但其实是充分明白自己的劣势,为了保护红州和红家,避开战争,为了不出牺牲,而选择在此日此地选择让位。但是。
(——竟然,真的,没有,让位的想法!?)
互砍五十次,不管是什么样的笨蛋都会明白对手。
如果紫刘辉有一点让位的心的话,应该早就被旺季趁空隙击败了。
但是很顽固。虽然因为年轻和不成熟而好几次都差点被趁虚而入,但都在旺季下手以前就恢复了过来。——是真心的,拼尽全力在和旺季对战。
(竟然是认真的?)
那么,真的不打算禅让的话。
即便如此也没带一兵,来到这里吗?
(别开玩笑了)
这么蠢的事情怎么可能。紫刘辉这样的小子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一兵都不想失去。为了保护他们,我会把所有宝贵的盾和剑都放下。]
认真的——语言和行动全部——每一个都是认真的,说到做到了吗?
眼前的王抱着必死的决心。他带着前所未有的必死神色,一步都不退让,不知放弃。到现在为止,那个王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他也从未为了国家和人民付出全部心神,赌上性命。就算他的心里有要保护的东西,那也只是非常个人的东西,而且影响到了他全部的政事。
但,如果今天王的话语,行动,都是认真的话。
逃出王都的时候没有下达弹压命令,而选择了逃跑。那个时候王,羽林军的任何人都没有伤人。带着干净的剑逃跑了。
今天也和带来五万士兵的旺季相反,没带一兵一卒,而是选择了以一己之身对抗旺季。通过放下保护自身的剑和盾,保护了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而且,还真心地不想屈服于旺季的话。
这是生来第一次,紫刘辉以自己的意志,觉悟,赌上自己去守护。
把这个国家,人民,全都无伤的。从战争,——从旺季的军队手上守护。
(——不是的!!)
那,应该是自己要做的。不是紫刘辉。
没有战争的世界。没有谁会白白死去的世界。这是,自己要——。
这是,楸瑛眯细眼睛小声说。
“……旺季,开始被压制了……”
刘辉间不容发地趁机斩向旺季。毫不留情,没放一点水。连进入眼中的汗水都不擦,从全身冒出热气,就是这样也集中注意力。即便只有一人,即便面对五万兵力,也一步不退,一步不让。
旺季进入了防御状态。用闪亮的眼睛,瞪着紫刘辉——戬华王的儿子。
[那么,要用武力从我手中夺取吗?把“莫邪”,把这个国家,把你想看的世界]
用五万的兵力。就像戬华王做的那样。
旺季变成了防守的一方。几乎变得无法反击。——被压制了。
不是被力量。而是被紫刘辉的意志。因为这个旺季生气了。到眼前变得血红的地步。
(别开玩笑了)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捡起一个又一个石头。堆积起来。用意志,不可能输的。
只要出声,军队就会行动。这样就结束了。旺季的愿望会实现。能向前进。
不能在这里结束。被这样的小子。
走到这一步,不是为了输给紫刘辉——!
在旺季打算开口的时候。
[我变得想看看你和我,有什么不同,到底有没有不同了。]
戬华王冷酷的声音,微笑,像贯穿旺季一样落了下来。
剑从中间断了,旺季讨厌地发现世界逆转了。
用安全跌倒法跌倒(受身),抬起头,“莫邪”的白刃抵在了脖颈。
——曾经是旺季的那把剑。带着闪闪发光的硬质的有韧性的意志。
感觉风,世界中一切的声音,都停止了。
背对着耀眼的太阳,紫刘辉好像微微笑了。
正在这个时候。
——左边的山上,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山上喷出了火焰。
“怎,怎么回事!?”
陵王看到接连不断喷出火焰的山,震惊了。然后看着那座山,变了脸色。
“……等一下。那个喷火的地方,不是隐秘村嘛!!为什么在燃烧!?里面的村人怎么样了!?话说,那个盆地是逃不出去的啊!”
“陵王大人,后方的军队也开始冒出杀气了。到底发生——”
这时,一匹马跑到了陵王身边。陵王到那张脸惊讶地张大了嘴。
“呃,晏树!!你小子,为什么在这里!”
“呃,是多余的吧。我想八成会变成这样,所以来了啊。真是战斗笨蛋,什么用都没有!!”
一直都像优雅的猫一样成谜到处溜达带着从容的微笑的晏树,现在没有一点笑容。焦躁。一眼看去全身都冒着汗,头发粘在身上,马也快累趴下了。——好像是从贵阳花了半天赶到这里来的。
晏树看向被剑抵着的旺季,焦茶色的眼睛被的深深愤恨填满了。
(这家伙这么拼命的样子,是第二次看到呢)
陵王想起了十年以前。旺季在下雪的晚上行踪不明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迅注意着杀气越发浓厚的军队,快速地问道。
“……晏树大人,为什么来这里?”
“那个隐秘村。瞒着你们烧掉了,我为了让军队知道是国王大人的军队干的而赶来了。”
听到晏树的声音,刘辉突然抬起头。在他的对面楸瑛愤怒了。
“怎么可能啊!!”
听着楸瑛的叫声,晏树冷淡地耸了耸肩。
“真的哦。迅,今早,国王大人的一队士兵为了侦查进了那座山的报告,收到了吧?”
“……有,的,但是……”
“就是他们做的。那场火。真是冷血无情呢。”
楸瑛看了一下山,又看向秀丽。
“秀丽,不是的……!而且进山的方法还不知道——”
“嗯,我明白。”
秀丽也目不转睛地看着燃烧着的山,但话语冷静。
“……蓝将军,我的棺材消失的时间,和刘辉回信的期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楸瑛在混乱的头脑的一个角落,拼死地思考着秀丽的话。奇怪?王的回信,秀丽消失的棺材和留下的怪文书的期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没有——只是,那是王只能二选一的时间。”
“也就是过巧的时间指定。只能选去会谈或去救我。但是,写完回信和我的棺材消失之间只有几日的时间差,回信的内容也不可能泄漏。如果能在那个时间点探听到时间和日期再写出信件,一定是在红州的王身边的人……蓝将军,你说过派往那座山的监视们,是自荐的吧?”
楸瑛的脸变成了青色。秀丽想要表达的事,终于察觉了。
“——是的,他们自荐,说要去那座山,那一队大概——”
陵王眯细了眼睛,瞪着晏树。
“……等一下,晏树,你小子,为什么知道这种事?你不是应该在贵阳的吗?”
“那个啊,我啊,勤勤恳恳地在冬天把我的间谍埋进红州,指示了到紧要关头就编成一队装作王军烧掉那个隐秘村。”
如果是平时的话,晏树会在这里莞尔一笑吧,但现在很生硬。哪里都是。
“所以,绝对是国王大人干的哦。为了以防万一,不准备好策略怎么行。”
可以感到后方的五万兵力,散发出势不可挡的杀气。
迅咽了口口水。不惜使用任何手段。可怕的魔性头脑。
陵王挠起了头。以前,霄瑶璇也用过相似的手段。不是卑鄙的问题,伏兵奸计,头脑战也是大战的要素之一。但是。
“……晏树,那里是旺季的领地。在那隐秘村里的,是旺季捡来的,协助旺季,起誓过忠诚的,由旺季保护的人民啊。不是敌人。——是伙伴。”
“所以?合金打造的作业已经全部完成了不是吗?完事了吧。那里本来就是旺季大人用非法的手段藏起来的村子,万一被王或御史闯入,会非常不妙。为了隐没证据,也为了救现在的旺季大人,就牺牲他们吧。谁也保护不了旺季大人。连旺季大人自身也是。大家都只是嘴上说要不择手段。但,我不同。”
晏树的眼睛分外清澈,如冰一样寒冷。
“我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让旺季大人胜利。这就是我的做法,我完成约定的方法。这是明白我的为人,还没杀掉留在身边的,旺季大人的代价。”
陵王揪起晏树和背后的军队蠢动,在同时发生。
“——竟然配合会谈烧掉旺季将军领地内的村子……!?”
“到底是多卑劣的人啊。没带一兵来也只是让人疏忽大意的陷阱。”
“不好,快救旺季大人。要被杀了。不能让他被杀!要把他救出来!杀掉王!!”
“——杀掉!!”
响声,逼近着。马蹄的声音和激烈的愤怒,还有武器发出的巨响。
五万的兵力,准备一起像洪流一样撒踢前进。
“——不好!!我们来阻止他们迅!”
“阻止——不了吧陵王大人!”
“一定要阻止!!就算杀死他们!王只有一个人。就这么被五万兵力折磨致死的话,什么借口都没有了。而且还会被认为是旺季指示的,这让我最恼火!!”
陵王放开晏树,跳上了暗色的马。
“阻止。如果阻止不了的话,我就是把他们砍了,也要阻止!!”
陵王向着自己带来的军队转去,大声呼喊起来。迅也与陵王并马站立,挡在军前。
“璃樱!!把旗帜升起来!!——快升起来!”
听到珠翠的叫声,快被军势吞噬的璃樱突然回过神。全速拉起手里的“月下彩云”旗。表达中立和非战斗区域的缥家旗帜。
——但是。
一度奔涌起来的兵马,没有就这样停止。
刘辉感觉到了冲自己而来的奔流般的逼人声响,杀意,鼓动。
为了旺季愤怒,焦躁,为了救旺季而逼近的五万兵马。还有凌晏树。
他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让他活着,胜利的意志。像风暴一样震撼着大地。
“不能让你杀掉。”
……刘辉,没有。至少,没有那么多。只为旺季一人赶来的人们。(这里翻得有点硬,是说刘辉没有像旺季这样,这么多为自己一人行动的人)
这是刘辉和旺季的差距。就像曾经瑠花说的那样,只有培养了人的旺季才有的,力量。
刘辉收起剑。仰头看天,云层密布着。云快速地打着旋。
“——旺季”
刘辉对着天,放弃一般地微笑了,断念的,带着一点遗憾。
“那,才是你真正的力量。”
好像地震一样的马的嘶吼。在什么都快被压垮的包围中。
孙陵王和迅,璃樱和珠翠,各自为了保护刘辉一般阻挡着。
只有旺季一人,呆呆地看着这个光景。仅仅一瞬在脑海里描绘的东西,变成了现实。不能输。只要一句话旺季就能号令五万兵马。
这样就结束了。好像这个愿望实现了一样,从地狱的底部,轰鸣逼近着。
只要一会儿。沉默等待的话,胜利就到手了。不管是什么形式的。
不管什么形式。
突然,感觉到了刘辉的视线。静静地投射在不动的旺季侧脸。这是生来第一次。不能正眼看人。全身感到眩晕,冒出急汗。不想知道这个王现在看着旺季,在想什么。
已经谁都阻止不了的一线,马蹄的声音,正要跨越的时候。
王的声音,和静静的叹息一起,落了下来。
“……结束了,旺季。把我的头,拿去。”
旺季,僵硬地看向王。好像被声音牵引的人偶一样。
“……你说什么?”
“你应该明白的。阻止那些兵马,我不行。——但是,我的头,却有可能。”
接近了。怀念的,憎恶的,一旦开始就像死神的脚步一样。
——战争开始的声音。
不是由紫刘辉带来的军队,而是由旺季带来的军队发出的。
“其实,旺季。如果你阻止了那些兵马,我觉得让位给你也行。”
旺季瞪大了眼睛。眼睛因为和愤怒相近的羞耻而变红变模糊。是的——在场只有一个人,能阻止他们的只有旺季。立刻跳上马,冲向那五万兵马的话,也许就能阻止他们跨过那一线。不,不管能不能做到,陵王和迅立刻转身相持。但旺季还留在这里。
“……果然,不能把玉座给你,旺季。”
如果旺季行动的话,就想把王位让出来。承认一切失败。但是。
“再说一次。不会给你玉座。但是不能让他们死去。我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保护哪怕多一个人,为了结束一切来到这里。就算是你的兵马。我是这个国家的王。他们也毫无疑问是我应该保护的臣民。不会给你玉座。这颗头也是。但是,如果是为了保护他们的话,就不一样了。把我的头给你吧。拿去。”
“————”
就算,是你的兵马。
也还是自己的人民。
不会禅让。但是,为了保护他们,要交出这颗头。紫刘辉如此宣告。
刘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微苦笑了。其实,还有,一点。
——自己,果然,无法,杀死旺季。
不能杀死。有着闪闪发光的“莫邪”一般眼光的男人。温柔的琴音。
和刘辉不同,捡起一颗一颗石头,堆积起来,没有逃避地走到现在的男人。
在他的掌中,捏着很多东西。他是打醒了自己的男人。
是戴着美丽王之星的人。
“把我的头,砍下。……是你的,胜利,旺季。”
旺季看向滚落眼前“莫邪”。旺季的胜利,也落在了同一个地方。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不是旺季用自己的力量得来的。完全不是。按下旺季最忌讳的扳机的是他自身,而这胜利只是为了阻止这一切紫刘辉递出的结果罢了。阻止的方法只剩下这一条,而摧毁其他道路的也是旺季。
在那里的,是旺季的败北。
人潮(原文这里是“海啸”),逼近着。已经没有剩余时间了。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双方都深知这一点。要在开始之前结束,只能用最小被害来阻止。刘辉递出的不是败北,而是能保护最多人民的最终手段。作为王的。
旺季静静捡起眼前的“莫邪”,失败得来的胜利。
站起来时,宝石一样的剑像要分开两人一样飞了过来,深深插入地面。
“——要杀的话,就从我开始吧。”
像疾风一样, 蓝楸瑛插进来与旺季相对。旺季俯视着他的脸。
以前是还留着天真,连忠诚的意义都不知道的浅薄的年轻人,但现在不同了。
有着和年轻时的陵王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强大。一样的意志。陪自己的主人到最后。
“不能,在王之后死。(後には、死ねません到底是不会死,还是不能死,大概不是不想死……猫晕了)要杀的话,就先砍下我的头吧。”
突然,另一个人。长长的头发被风吹散开来。
一瞬,那侧脸像极了已故的女儿,旺季吃了一惊。
和蓝楸瑛并排,好像保护紫刘辉一般,穿着弄脏磨损的公主装转过身来。红秀丽。
不管多少次,像这样保护着王,这次也。
“——等一下。”
秀丽这样说。用不知放弃的,漆黑的双眸。
“请等一会儿,再一小会儿。”
旺季的眉毛动了。这不是恳求也不是留恋,而是真在等什么的,官吏的声音。
秀丽明确地看着旺季的眼睛,叉腿站立,断言道。
“马上——就来了!!”
刘辉和楸瑛也从秀丽的话语里感到了什么,正在这时。
“喂啊啊啊!!你们,等一下下下——!!”
从军队和刘辉他们的旁边——正好是燃烧的山的方向,以势不可挡之势。(どてっ腹をつく不知道是啥,意译了- -)
另一队,带着轰鸣的马蹄声插了进来。
大量飘舞着的是缥家中立的旗帜“月下彩云”和山一样多的白旗。
从未见过也没听说过这么压倒性挥舞的大量白旗,五万的兵马,停了下来。让人想起红州时的红秀丽。不——。
旺季看过这一切,看向秀丽。
“浪燕青和缥家,是在模仿你呢。”
就算秀丽已经不在那里也。
这个女孩走过的道路的确在那里,而且那是谁都能走的道路。
秀丽大口呼气,僵硬地,笑了。
“就算山烧掉了,但村人全员平安无事,看!!我们带证据来了!!”
“我觉得连白旗和兜裆布都挥很有问题!!耻辱啊……!!”
“静兰,自己的兜裆布也被拿走了就这样,太不成熟了。我是茶州州牧代理杜影月。这里只有茶州来的医疗团,缥家人和村人!!还有几名御史。请明白再前进也会对旺季将军造成危险。——冷静下来!!”
秀丽听着影月怀念的颤抖般的大吼,第一次放下心来笑了。
旺季凝神看去,的确每匹马上都坐着一个隐秘村人。
燕青巡视了一圈,看见秀丽带着放下心来的软绵绵的表情让马前进。
“……公主,你的猜测分毫不差。我们正好看到穿着国王大人的盔甲打算点火的家伙,全都给放倒了。把影月他们带来真是太好了。只有我和静兰根本不够。”
秀丽说过,就算不知道入山的方法也没问题。应该会有一队上山点火,跟着他们阻止他们。正像秀丽说的那样,燕青和静兰到达的时候正有一队轻轻松松地识别着秘道和陷阱进山。虽然看到他们穿着东坡军军装时真的很惊讶。
“燕青,被害情况怎么样?”
“村人全部救出来了。带不来这里的人都在附近的缥家系神社保护起来了。然后把缥家的旗帜也抢来了。然后,……不知为什么和尚和巫女也一起跟了过来。他们喊着‘大巫女和璃樱的危机呀—出动啊!’”
“为什么把村人也带来了?还有烧掉村子的理由呢?”
看着秀丽可怕的表情,燕青挠着头。于是从他的背后,跳下了一个矮小的老人。
“别生气了,小姑娘。哪一个都是我们自己拜托他的。别责备这个小兄弟了。”
刘辉看到老人,惊讶极了。秀丽也啊的吸了口气。
“你是——那座不可思议的山家仙人!!”
“仙人?别说傻话了。我只是平常的村人。呼呼。好久不见了啊,年轻人,小姑娘。”
坏掉的独眼,一边的手臂从中间消失,但还是用双脚像古木一样挺立着。
他的身材明明让人以为能放到手掌上那么小,但看着他嘴边的微笑,楸瑛不知不觉地咽了口口水。——摄人的威容。
“……我们不想因为我们的村子被烧,而引发战争。如果能帮上忙的话,就尽量上马过来了。无论怎么说,我们是这个国家里最讨厌战争的。死都不要。”
老人瞥了一眼晏树,看向秀丽。存在村子的各个仓库里山一样多的油壶。外高内底,一旦被火包围就逃不掉的地形。易燃的柴火和火药也堆得满满的。只要几个人和火种,马上就可以让火焰扩散。这就是晏树为了最后的善后而设下的火计,老人虽然发现了,但什么都没说。……和红秀丽不同。
[刘辉,不会做这种事。也不会让别人做。绝对。]
“……其实啊,乖乖被烧死也很好。我们中的大部分,在社会上都没有容身之处。会被当作累赘。如果有什么事就栽赃给我们让我们去牢房。把这样的我们拼命救出的旺季要当王了。如果死能帮上他的忙的话也没关系了。”
“——别说傻话!!”
虽然旺季愤怒地发抖,但老人轻飘飘地搪塞着。
“呼呼。旺季。好了听下去。但是呢,我见到了这个小姑娘,然后,救了这个和以前的你一样迷路进到山间人家来的年轻人,有点改变心意了。”
老人温柔地眯起独眼,仰望站立不动的刘辉。
[老爷爷!跟我走吧。——和我!!]
“选择吧”,红秀丽这么说着向老人伸出手。老人没有接住那只手。那个时候。
“旺季,看到你的时候,觉得你是个好男人。是个有等待价值的男人。但是,我,更喜欢,这个年轻人。要说为什么啊。这家伙,是比你还笨的笨蛋。把这个简简单单地留在了我那里。说是让他住下的住宿费。啊哈哈。”
用藏在背后的独手,老人取出了一把剑。
——“干将”。
旺季瞪大了眼睛。
“旺季,你那个时候,为了给我谢礼,把什么都留下了呢。带着的所有东西。但只有剑和紫装束不是。你穿着那个回去了。说着‘还需要,不能留下’。”
“…………!”
“这个年轻人正相反。说了‘因为不需要所以留下’,自己不需要它。”
——将剑,盾,保护自己的士兵留下,一个人来到这里。就像他说的那样。
老人弯起只有一只的眼睛,高兴的仰望刘辉。
“你带来了五万人。这家伙是一个人。过了一个冬天这个年轻人也没变。如果这个年轻人带着军队来和你对峙的话,我们会当旺季,你的伙伴吧。但是,这家伙孤身一人来了。……所以我,决定是他了。不为了你而死,而决定为了自己和你,还有这个年轻人,为了我们全部而活着。再一小会儿。”
不打仗。通过不杀人来保护人。用智慧,用头脑,拨开无路之路前进。
就算王一个人不能完美保护,还有红秀丽和其他人来补足。按王的意志。
红秀丽说过“一定会救你们”。就像她的话一样,一个不少地全救起了。
“就算这样我还是最喜欢你,旺季。说需要我们的只有你。连这个年轻人,都办不到。所以为了你的毁灭证据,我们把整个村子烧了。马上就灭火。对不住啊小姑娘,动了兵马……”
老人用独手轻轻松松的把重量级的“干将”插在地上。
“我啊,想相信总有一天会出现能够自己放下剑,盾和力量的王。真的有勇气的王。想要用这剩下的独眼看看那样的家伙。真好啊,我从未想过有看到这样光景的一天。旺季——我打给你的那把剑,也断了呢。”
被王从中间折断的有青色刃文的剑。迅像弹起来一样看向陵王。该不会。
“……是的,那个老头,就是古今第一的刀匠。‘无铭的大锻造师’本人。”
老人眯起眼睛俯视着当时自己为旺季破例打造的剑。
是以一切结束以后,折成两半再不使用为条件打造的。
“……你的剑,也在说,时机到了啊。呼呼。我锻造的剑。真是好剑啊。剑折断了,战争也该结束了。让你不用送死就能结束。真是为主人考虑的好剑。你经常维护它,把它放在身边爱护,剑也只为你活着,死去。”
强风吹着。老人爱怜地眯眼看着旺季。遥远的过去,下雪的夜晚。
“……旺季,你是个好男人。气量也很大。但是,觉得最后就算打仗也没办法而做了准备。没有放下力量。——已经明白了吧?比大业年间好,但仅此而已。”
旺季没有回答。
“这个人还非常不成熟。但能比你走得更远。向大业年间更前面。我,我们想看那个未来。这个家伙创造的前方。所以,年轻人,这个还给你。”
老人把插在大地里的“干将”向刘辉扔去。——把王的剑。
“这是你的剑。嚷着要回去吵死了。我家的家务女让我还给你。”
随着话语,“干将”划着漂亮的弧线,落到了刘辉的手里。
“旺季大人!!”
晏树握住了旺季的肩膀。
“您该不会,被这种老锻造师的戏言迷惑吧!?以多对少并没有改变。只要砍下王的头就可以得到王位。还有一点点,马上——”
“是个老锻造师真对不起啊。你真是让人没辙的男人呢,晏树。”
老人大骂着。(耳をかっぽじって怒鳴った里的かっぽじって查不到,意译了,对不起喵= =)
“你真是没明白呢。不,就因为明白?时机到了。十年前,旺季一人做不到。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如果对手不是旺季,年轻王也不会一个人来决胜负。而是献出头投降。——但是自己和对手,都改变一样程度的话,情况就不同了。什么都,改变的时候,就是这种时候。”
“吵死了!!”
“时机来了。——那个悠舜小子,是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的吧?”
悠舜。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
刘辉想要再问一次那个名字,而张开嘴的时候。
别的马蹄声,像地震一样,从远处接连轰鸣而来。
“……这个,声音的,量——”
楸瑛瞪圆了眼睛。迅和陵王也把眼睛睁到最大。四面八方扫视着。
从红州街道方向,旗帜舞动着。——红家直纹“桐竹凤麟”。
带队奔跑的,有三人。穿着炫目的红装束,骑着赤兔马的红邵可和三男玖琅。还有红州州牧刘志美。
接着,楸瑛看向蓝州街道方向。
从蓝州奔驰而来的是骑着美丽白马的一军。飞扬的旗帜是蓝家直纹“双龙莲泉”。
疾驰而来的是,应该被囚禁着的蓝州州牧姜文仲。和他并行的是——。
“哦,公主,是皐韩升和狸狸。太好了太好了,平安无事。”
“……哈,是很好……呐燕青,怎么感觉狸狸青着脸带着一批超凶恶的人——说白点,他是不是带着非常可怕的黑道大集团……?”
明显有很多不同的人种混在蓝家军团里大暴走。
“啊,好像,姜文仲,以前救了好多次在白州调皮的工部尚书管飞翔,卖了好多恩。所以,狸狸说要稍微找管尚书协力一下。”
“这,这样……以前的恩情……被救出来的姜州牧也吓了一大跳吧……”
秀丽想起了管飞翔的出身。好像是盘踞在黑白州的人人惧怕的极道一家来着……?带领着黑道军团的狸狸脸色发青,“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的人生运好差啊!?”一眼就看出他这样想着。
司马迅和楸瑛看着其他的人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
“呃!!龙爷!!不好我被看到的话会被打得很惨——不对,骗人的吧!?”
“而且龙莲也在!!行动了吗那家伙。是他推动了蓝门司马家吗!?”
从茶州街道方面来的是茶家直纹“孔雀缭乱”的旗帜。随着马蹄的前进随风飘扬。
策马而来的是茶家当主茶克洵。在他旁边的是年过八十的最高龄官员茶州州牧櫂瑜,而且他一贯严肃的脸带着凶相一路超过带头人狂飙。影月仰天长啸。
“啊啊啊啊,我明明千叮咛万嘱咐,血压会上升千万别来的!!真是—”
——接着。
贵阳方面,从五万兵马的更后方,能看见军马扬起的尘土。
在全北方三街道上,马蹄的轰鸣逼近着。
刘辉抿紧了嘴。感到自己的心渐渐变冷。果然,不行吗——。
绛攸和吕官吏的游说如果成功,就不会出现的旗帜次第竖立起来。
“——来,了。”
在尘土中飞扬的分别是黑家,白家,黄家的直纹旗帜。
军事上名气最高的北方三家,来袭。
刘辉突然凝神看去。明明其他的兵马在五万兵马后方待机一样停了下来,只有二骑没有停下,飞一般地暴走着,从五万兵马正后方穿了进去。侧耳倾听,可以听到什么叫喊声。
“哦啊啊啊碍事让开让开!笨蛋王!!没活着的话我死都不承认认认认认!!”
刘辉惊呆了。楸瑛听到那声音条件反射地向后仰。
废话不说单手用长矛扫出细细的道路,穿了过来的是。
“白大将军!!黑大将军也来了!!”
有时旁边的黑大将军会小声说些什么,白大将军的“吵死了笨蛋!”“不是这种问题冷血动物!!”“你老早就出来了别当我不知道!!”的话传了过来。……他们在说什么,大致能推测出来。
“嗯嗯?那么,那个黑家和白家的军队……是,该不会——”
终于那二骑无伤地穿出五万兵马。
然后,白雷炎撞上了缥家和医生还有村人混合的一群人,露出了仓皇失措的表情,但看到对面的刘辉以后,从心底叫了出来。
“陛下!!那么!”
“您平安,真是太好了……”
黑耀世小声嘟囔后,微笑了。——然后,另一个人。
“……哎呀哎呀,赶上了呢。”
从白雷炎的背后,响起了,那声音。
柔软的,温柔的,如春雨般的声音。乐呵呵的微笑着。
被白雷炎帮着,下了马。手杖,无声地落地。
他的手中,有一把纯白的羽扇。手柄上有显示第一宰相的八色彩绳。
扶着手杖,慢慢前行。好像声音,风,一切都停止了。
“来迟了十分抱歉。——郑悠舜,前来拜见,我的主君。”
直直地,看着刘辉的脸,悠舜带着一如既往温柔的微笑优雅地跪下。
“我带来了,北方三家,向我的主君紫刘辉宣誓忠诚的起誓书。”
“——悠舜!!”
听到晏树愤怒的声音,悠舜支起手杖站了起来。
“真可惜,是我的胜利,晏树。果然,那时应该杀掉我吧?白雷炎和,不知怎的漫不经心出现的黎深,最后看到的是他们俩的脸,这样的人生也太悲惨了,所以决定被他们救。想死也不能死啊。”
“对救命恩人不能这样吧宰相!!”
白雷炎生气了。从王那里接到追着悠舜确认他平安逃跑拜托,变成了意想不到的任务。结果在一个冬天跑遍了北方三州。
“话说,红家的原吏部尚书为什么突然出没在那种地方,我也很奇怪啊。一路跟来真是太吵了,饭太硬啦味道不对啦好冷啦厌倦山和雪啦——”
“诶?但,但是黎深,不在这里啊?”
不管楸瑛怎么看,黑大将军的马鞍都是空的。黑大将军点了点头。
“……因为太吵了……所以把他留在北方了……宰相说他碍事……”
——好过分。
刘辉和楸瑛听到悠舜比雪山还冷的处置,觉得自己的魂魄要飞出嘴了。
晏树瞪着悠舜。
“悠舜,怎么做到的。只有李绛攸和吕官吏应该是不可能的。”
“嗯嗯。但是有宰相位,我,我的头,还有这个。”
悠舜挥了一下手杖。轻抚一下后,手柄的部分脱落了。从里面滚出了被紫色绢布包着的金色石头。
可怕的沉默降临了。秀丽怀疑自己的眼球是不是飞了出来。那,那,那个是——。
“——玉玺!!”
毫无疑问是玉玺。刘辉和旺季像天地颠倒了一样动摇着。
“我忘在宫殿里的玉玺,为什么你拿着————!?”
“还在想为什么机关箱里没有!!是你拿着啊悠舜!!”
“诶!?我,我还深信是你拿着的旺季!!”
“我,我还以为你会把它和剑一起拿来的!!怎么会有忘记玉玺的笨蛋!”
“对不起!”
“我觉得如果是我的主君的话应该会忘记。所以保管起来了。想着‘这个玉玺,怎么办呢。为了谁使用呢’。”
晏树焦茶色的眼睛起了反应,被怒色充斥。在悠舜的掌中,玉玺像骰子一样滚动着。
“……我的主君,在那最后的夜晚,如果你选择留在城里,或当场禅让,又或者下弹压命令,我就打算不选你,而选择旺季大人。如果是和其他王没大差别的王,立场相同的话,旺季大人就好了。对谁来说都是。但是。”
悠舜笑了,俯视着恍恍惚惚张着嘴的王。
“……你笨得无药可救。到最后都相信着我。虽然也有怀疑,但还是相信我到最后。不是为了远离我,而是为了保护我而让我逃。……我呢,因为是这样的性格,信任我到最后的人很少哦。所以,如果碰到这样的笨蛋的话,我打算用‘我’帮他实现特别好的事。一开始就约定了吧,我的主君。我将实现你的所有愿望。”
包围般树立着的,是彩八家的直纹。全都为刘辉而立。
“按照约定。因为你信任我到了最后,……没办法呢。嘛有第一宰相的我还有玉玺,北方三家就像探囊取物一样容易。”
悠舜斜着洁白的羽扇微笑。在他的旁边,不知为何白雷炎和黑耀世青着脸移开了视线。
“……他可是过分的家伙啊,陛下。宰相……说过要我把青釭剑交给陛下吧?”
“啊,啊啊。忠诚的证明……”
“——我可不知道啊!!把青釭剑交给王就变成白家宣誓忠诚的证明什么的!!”
“…………。哈?——诶!?那么,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白雷炎已经被悠舜的花言巧语骗到,把白家整个卖掉了。
“赌上武门的名誉,就算是我家的父亲,也不能说要要回来吧!?这么羞人的事不能做!所以哭哭啼啼地写了起誓书……立刻陷落了。”
“……你的……父亲……哭成那样,我……是第一次看到……”
黑耀世小声嘟囔。
“就是这样……黑家还更悲惨……。被我,耀世和黎深……诓骗是强身的药,混了好多泻药进去啊!?威胁如果想要解药的话就写起誓书按血印……到底是多卑劣的人啊!?拖着咕咕叫的肚子,把厕所当作万年床(意思是总不叠起的被褥)把自己关在里面的黑家老爹……我可不想看……!!”
“……我也……觉得……那个太过分了……我明明……想要……温和地,说服……的……”
黑耀世皱起眉头。悠舜冷淡地断言道。
“因为没有时间。只能不择手段了。得到黑白家的起誓书后,有武门的名誉在,他们绝不会背叛。再说了飘飘然扑到可疑药上才不应该。这是人生的一课哦。”
“——至少让我们试着说服也可以吧!!这个魔鬼!鬼畜宰相!!”
红门姬家是绝世的恶党,性格恶劣,传说不管怎么肮脏的手段都会使用——。
迅和楸瑛颤抖了。如传说般肮脏。太肮脏了。竟然在兵粮里混泻药!!
“……实行把正直的人当作傻瓜这个姬家格言就会变成这样吗……可怕!!”
“太卑劣了红门姬家!迅……蓝门笔头是你们司马家真是太好了真的……”
楸瑛慢慢地背手抽出青釭剑,顶了顶刘辉。刘辉也慌慌张张保持看前方接下剑。如果知道白家忠诚证明的青釭剑,简简单单就被王交给了楸瑛的话,白家也许会愤怒致死或一齐举起反旗——。
“只要明白与宰相我为敌的可怕就好了。嗯嗯。我的主君缺少了很多东西,在北方问题上也是失策重重,我觉得很难用陛下的名字推动他们。嘛,弥补这些就是宰相的工作了。”
燕青咯吱咯吱挠着下巴,视线游移。和悠舜在茶州共渡了十年的燕青并不觉得有什么惊讶。其实,甚至觉得他用了比较好的手段。
“然后,攻略完黑州和白州转到黄家,看到绛攸和吕官吏正以黄家为对手努力着。做了些掩护射击。呼呼……从最难的黄家开始,绛攸也很有前途呢。果然黎深不在对他比较好。”
绛攸他们是预订从东边开始以黄州,白州,黑州顺序游说,但悠舜他们好像正相反,是从西边开始的。听到绛攸的名字,刘辉第一个起了反应。
“绛,绛攸……?”
“攻略了黄家当主哦。不是我,是他。虽然我和吕官吏稍微做了些援护射击,……但是绛攸的功劳。为了我的主君从正面攻略成功了。他好好跟我们从北方出来……应该是这样,但途中不知去哪儿了?”
迷路了……,秀丽冒出了冷汗。不,在场的所有人都这么想。
黎深也是,这两父子总是不留一个好好的结尾。
“……其实,我的主君,到今天为止,我都这么想着。如果,您今天带军队前来,就仍和其他的王没有区别。我打算把带来的北方三军,玉玺,起誓书都交给旺季大人,自己窝回山上去。但是。”
悠舜看着刘辉带来的仅有的“伙伴”秀丽和楸瑛,苦笑了。
细细的,唯一一个完美的正解。刘辉选择了最艰难的道路,迷惘着,走了过来。
“……曾经,对您说过呢。我想看看我一个人看不了的世界。我想做未知世界,未知未来的梦。我喜欢能做到这些的笨蛋。但是比起旺季大人,您更笨。所以果然,决定是您了。”
悠舜在这个时刻第一次,正视旺季,低下了头。
“旺季大人,您对我来说很重要。现在也是。但是,我要背叛您。皇毅虽然是因您的希望而留在了朝廷,但是我,要以自己的意志。……背叛,您。”
只有这个时候,悠舜的脸扭曲了,双眸大幅动摇着。非常像个人类。
旺季说“是吗”。被捡来以后,一直把自己关在小小的草庐里,事不关己地遥望着自己的人生。恐惧着自己这个存在,恐惧着活着这件事。
“决定要好好渡过自己人生的是我。……没关系。”
悠舜的表情,更加扭曲了。心中的什么卷起漩涡。会这么搅动内心的事,再也没有了吧。飞翔说过“至少可以哭着背叛”。一行泪水流了下来。感觉自己变成了人类。对,旺季不管什么时候,都在把悠舜变成人类。
旺季爱护,培养,留下的三条路。皇毅,悠舜,晏树。
好像哪个结果都可以一样,旺季——不,自己们,察觉到这一点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不同方向。
皇毅不管发生什么都待在朝廷。晏树不管发生什么都为旺季行动。
第三人。如果找到旺季以外,能绘出比他更好未来的可能性的话。
就通过背叛旺季,帮助那可能性,守护它。作为第三个后继者。
更好的未来。旺季为了这个目的奔波着。胜也好败也罢,旺季的愿望,都会实现。
不是皇毅也不是晏树。最后的第三人,只有悠舜能担当。
比谁都敬爱旺季,比谁都明晰,比谁都冷酷,一旦决定就再不转身的钢铁意志。
无数次挑唆王,为了确认他是个平庸的王。这样就不必背叛旺季了。
但是,不是这样。刘辉从最初到最后,都不变地走过那细细的路。
不。悠舜看向秀丽。对,每个人都竭尽全力走到了这里。
连悠舜冰冷的心,也被他们奏出的温柔曲调摇撼了。(雨だれ查字典后有1感叹号2四个曲调的名字共五个解释,于是取了曲调的意思- -)
“旺季大人。将军。”
在飘舞的七彩家旗帜中。
悠舜小声,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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