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章节

9章 觉醒时分

翻译:595845626

久未踏上的紫州的大地,几乎变成了混着雪的泥地。

寒风嘶吼着,发出像女子的悲鸣一样尖细的声音,在五丞原的上空发疯般不断变强。

夜晚,好似被星辰仙女随意播撒下来的无数星星,在整个天空闪耀。

不是冬天过后红州的星空,而是从生下来就熟悉的紫州的夜空。

刘辉离开帐篷,看见野营的篝火好像地上的星星一样一晃一晃地燃烧着。

“……会感冒的,主上。”

代替回答吐出的叹息,被染成了白色。凝视着贵阳的方向找寻着,但只看得见张开血盆大口般的广阔深邃的黑暗。

“真暗呢……”

别说贵阳,连村子和街道的微弱灯光和野营的火光也看不见。

“好像是旺季将军为了以防万一对临近的村子下达了避难指令。”

“这样吗。”刘辉低语着。喉咙口涌起了歉意。

“……因为我们的原因被驱逐……让村人们有了心寒的回忆呢……”

说了“抱歉”。

不是‘这样就好’,也不是‘这样就不用担多余的心’,而是正真的为村人们考虑。

楸瑛的表情扭曲了。胸口难过地抽紧着。

楸瑛认为,自己是为了并非好意的另一半的原因回到王的身边的。是的,在现在这样的时刻,为了把抱歉不小心说出口的王,楸瑛待在他的身边。因为他的王在这里。

“……事情结束以后,去道歉吧。我也会陪着您的。”

楸瑛看到刘辉的嘴角微微翘起。楸瑛的话语,是好像阳炎一样转瞬即逝的东西。虽然能一瞬窥见,但抓得住的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明天,和楸瑛的梦般的话一样,对今天的两人来说正是阳炎。

冰冷的风,穿过黑影般的群山发出声响。刘辉嘟囔了一句。

“……旺季的军势也看不见。”

“从贵阳出发的报告已经收到了。因为会谈是在明天的正午……。和我们在五丞原一端野营一样,他们应该也这么做的吧。”

在天亮前的淡青色世界,双方慢慢地骑马前进,正好正午。

会在约定的地点邂逅。

“……楸瑛,天亮以后就照我说的办。”

楸瑛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忍住了,小声答应了。

“…………是。”

刘辉怀念地听着浊流奔腾的声响,一边仰望要登的山。

“……烟,已经,不再升起来呢。”

“是的……全部的,准备都已经完成了吧……”

据侦察兵汇报,一直冒着烟的那座隐蔽山,从几日前开始已经不再冒烟了。刘辉也确认过了,好像整座山在沉眠般的安静。

“说起来主上,关于那座山的事……。有队伍提出,为了以防万一明天要率队去看守那座山。因为不能保证会谈中那座山上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只在发生什么时回来通知我们,他们一队就够了。您怎么看?”

“没关系。让他们别队行动吧。”

“明白了。”

营地的火陆陆续续减少,周围在大家入睡后安静下来。

但是刘辉没有回帐篷。在冰冷的风中,凝视着一个方向,站立不动。楸瑛也没有硬把他带回去,凝视着刘辉看的方向。贵阳。

那之后,王一次都没有提起秀丽。

但楸瑛发现了。一个人的时候,他一直都眺望着贵阳的方向。

多少次,多少次。楸瑛已经无数次看过他这样的侧脸了。

“……现在,几时了,楸瑛。”

但,今晚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晚九时……子时。再过两刻……在贵阳会响起半夜的钟声。”

怪信的期限正好是半夜。还有仅仅二刻。

“……已经,来不及了呢。”

就算是刘辉,从这里一人骑马赶到贵阳,也来不及。而且如果现在径直向贵阳前进的话,会冲进旺季军中。

刘辉抿紧嘴唇,茫茫风之平野中,像棍子一样站立不动。

楸瑛也像影子一样跟着刘辉,等着那个时刻到来。

乌龟般缓慢的,茫然空虚的时间流过。

终于,昭示着半夜的太鼓声,悲伤地传到了风之平野。

——规定的时刻。

好像追着随风飘逝的太鼓声,一动不动的刘辉,这时,祈祷般仰头看向满天繁星。好像哭了,又好像笑了。

夜空中,流星划过短短的弧线坠落了。

“……时间到了。”

没有让位的意志。

向那不知名的人,刘辉用沉默渡过时限表态。

一瞬腰间的“莫邪”好像闪耀着,刘辉用冻僵变硬的脸微笑了。

“……知道吗?马上,就能见面了哦。”

“诶?”

“没什么。……那么,我们,也稍微休息一下吧……”

刘辉无声地转身。

剩下的约定,要前往的地方,都只剩下一个。

——明天的正午。

果然一次都没有提起秀丽的名字。

好像被夜晚的黑暗吞噬了一样,刘辉消失进了自己的帐篷。

……将时间稍微拨回。

燕青和静兰在贵阳听着响彻城市的有些悲哀的九声钟声。

他们已经知道旺季已经率军离开王城。虽然是以巡视州内为名目,但人民有时异常敏感。大概是隐约感到发生了什么,贵阳城里好像连风声都消失了一样安静。连在夜里醒来的花街也是。

(……我被流放的时候,也听过这样的钟声呢……)

和母亲一起被装进牢车,在那个晚上被护送往茶州。最后得到的贵阳的剪影,就只有这萧条和晚九时的钟声。对静兰来说这就像告别的钟声一样。

回想起一直沉睡的秀丽的脸庞。很久以前,在秋天,静兰经常爬上庭院里柿子树摘柿子,秀丽在下面拣。从高高的柿子树上可以看到以前住过的宫殿,有时静兰就这么停下手呆站在树上。有一天,对这样的静兰,秀丽问道。

——“呐静兰,从那里俯视的感觉一定很好吧。”

“要把你拉上来吗?”静兰慌忙询问后,秀丽摇头。

“不,有一天我要自己爬上来。在那之前,先不看那景色。呐静兰,总有一天我不要再当被分给柿子的一方,而是分的那一方。等长大以后。

等我长大了,下次就轮到我做那个角色。”

然后秀丽在两年后,办到了。爬上柿子树的秀丽和静兰一样,环视了一圈都城,最后把目光停在了宫殿那里。很长很长的时间,一直看着那座宫殿。

好像决定下次要爬上的是那座宫殿一样。

九声钟声,萦绕着,落了下来。静兰笑了起来。

所以这次秀丽也一定会跳起来,在人生中奔跑而过的。

向着自己的目标,用自己的力量。

“……静兰,离期限还有两刻。忍耐一下。”

一旁的燕青非常自然地休息着,和平常一样到让人不爽。

“鳯叔牙的最后书信错过了没有收到。算了……”

燕青在侦查贵阳和朝廷内部时使用的门路主要是在朝廷努力赖着不走的红姓官吏和秀丽的原冗官伙伴们。想起这些的静兰瞪着他。

“你,为什么要把小姐的事告诉那些原冗官们?要是他们擅自行动怎么办。”

“不,叔牙先发现的。我也吓了一跳。怎么说呢,狸狸也是这样,他们这方面的嗅觉真是出类拔萃。而且他们的理由竟然是‘直觉’。”

因为他们不是有条有理地追踪线索,所以有一天会毫无理由的露馅。燕青虽然因为在山里住过,被认为有“野生的直觉”,也许狸狸他们也有下级贵族特有的直觉也说不定。对人的态度,情势,风向还有秘密超级敏感。

“他说‘秀丽酱该不会被人抓住关在贵阳的什么地方了吧?’”

“……的确,很像狸狸君。”

虽然像静兰这样好讲道理的人完全不理解,但苏芳总能从无中抓住真相。而且就算用道理蒙骗他,也骗不了。

“就算如此也不需要承认啊!如果在期限前冒冒失失地骚动起来,做出对王不利的事的话——”

“对叔牙那样的人说慌的瞬间,我们就不再被信任了。你虽然觉得说谎是权宜之计,但这只是榨取的一方擅自大肆宣扬的理由。听好了,公主得到他们信任的理由,是一次都没有对他们说谎。”

“…………”

“他们在期限以前,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轻举妄动。我们约定过了。我相信他们。”

静兰无话可对,看向一旁。燕青苦笑了。静兰只会对自己同等以上的人委以重任。不把所有的事物放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就不罢休。基本上,信用他人而托付什么对静兰来说极度困难。他很难相信别人。

但他在一点一点进步。单单在说过后能理解就已经有很大不同了。

“虽然他们传信来说也会试着在贵阳调查公主的下落……”

燕青和静兰不同,觉得叔牙他们不可能犯错。静兰是以脑筋的好坏来评判人的,但燕青用的是别的标准。超级擅长世情和为人处事的他们有别的智慧。两个信条。“君子不近险地”和“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现在的这个状况下,作为王的伙伴有多危险,他们比静兰还清楚。所以他们强化了敏锐的嗅觉,不跨过危险的一线最大限度地慎重行动着。一发现危险就保护自己快速逃跑。这对燕青和秀丽来说,是最让人安心,靠得住的做法。也许是苏芳留下话来让他们这样做的。

“最后的信中说‘有头绪了,静待后续’……”

但那之后下一封信没有送来。好像错过了。

“……你,连今天的期限都告诉他们了吗?”

“说了。也说了很危险,绝对不要来。话说,他们到底‘找到’哪里了?”

燕青歪过头。就算是燕青也没有报出旺季,孙陵王和凌晏树的名字,叔牙也没有问。有时无知是福,他们本能地明白这一点。也知道如果有可以招的东西人会变得多软弱。被蒙在鼓里也是他们的处世之道之一。

“该不会找去完全不对的荒屋了吧?”

“嗯……有可能……嘛,这样他们就能平安无事不也很好嘛。”

因为叔牙他们只知道秀丽在贵阳的某处这一个情报,就这么开始行动了。找到了个完全无关的废屋或可疑的废寺,就以为“找到了”的可能性非常高。因为不是道理派,所以搞错的时候会向后四十五度左右错得离谱也是他们的特征。

静兰和燕青因为就知道对手,一开始就将范围缩小了。

能把装在棺材里的女孩藏起来一个月的地方有限。

“不在仙洞省里。也不在后宫和花街。因为姮娥楼的胡蝶曾经泄漏过我和公主的情报,还以为会在那里。”

燕青调查的时候第一次知道,胡蝶的老相好的高贵客人里有凌晏树。胡蝶应该并没有背叛。只是被晏树哄着,把附近可爱女孩的近况当做枕边话来说了吧。

本来青楼就是这么使用的场所。最棒的妓女会有大人物的客人。从她们的嘴里用怎样的花招手腕来套出有用的情报,这样的情报战进行着。尽管如此胡蝶是花街第一的名妓。本来,是不可能这么简单松口的。静兰揉着太阳穴。

……女人会不小心说出口的情况有限。其中之一就是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

“不是‘嘛’吧。男人也会在喜欢的女人面前口若悬河吧。”

“……我明白。有不是在责备她。”

小声嘟囔的静兰的话里真的没有责难之意,燕青有些惊讶。好像他从心底觉得这是没有办法的。燕青异常高兴起来。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这里了。”

“……如果我在同一立场,会瞒过旺季。也不会对孙陵王,司马迅和葵皇毅说。这样即使失败,只要封了公主的口,就可以把这件事葬送黑暗。……嘛,应该是这里吧。”

哐,燕青背着手打了一下墙壁。

“果然,会选自己家吧。”

从白天开始两人一直监视着的,是凌晏树在贵阳的宅邸。

“……话虽如此,这里真的有佣人吗?虽然凌晏树几乎不回家出了名……”

墙壁的对面,是好像沉入黑暗般的寂静,不是因为入睡而安静,从中午开始一直都是这样。好像有定期维护,宅邸并没有荒废,但人生活的气息完全不存在。

“凶手的气息浓浓的呢”

“嗯。‘这里是凶手的家’的感觉 浓浓的呢……。看吧,就算是我,要在期限前不被任何人发现救出公主,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说实话燕青和静兰隐藏身影已经用尽了全力。其实燕青曾觉得在发生骚动前把所有人打晕,用武力营救也可行,但侦查过后立刻放弃了。

不详的风吹着,树枝沙沙地响着。有大黑鸟飞起时拍打羽毛的声音。

侧耳倾听,嘀嗒嘀嗒,好像连时间流动的声音都能听到。静兰闭上眼。

“……马上,就到了。”

嘀嗒嘀嗒,那一刻一分一秒地逼近。好像和心脏的声音重合了一般,传了过来。

“啊。马上就是……半夜了。”

——到深夜零时。

期限就到了。

静兰觉得刘辉也正像这样在远处的五丞原,等待着时间到来。

刘辉不会来。

曾经,孤身一人为了救秀丽而行动的刘辉,已经不在了。

但这样也好,第一次,静兰这么觉得。你这样就好。

作为代替,有燕青和静兰。就好像秀丽一直帮助着刘辉一样,这次。

——嘀嗒。

停在树上的黑色乌鸦大幅挥动翅膀,飞了起来。

这个瞬间,闭着的燕青和静兰的眼睛睁开了。

电光火石之间就踢向墙壁,跳了上去。

夜晚的帷幕下,两个影子被墙壁对面的黑暗吸收了一般,一下就消失了。

晏树沙沙地翻找着宝石。埋着晏树的手的宝石箱,好像小孩的玩具箱,又或者是晏树本人一样混乱。破烂废物和尸体腐烂的味道淡淡飘散的空气中,只有宝石的耀眼光芒非常不和谐。

灯火的影子令人毛骨悚然地摇曳着,不是把房间照亮,反而使黑暗越发浓厚了。

“嗯,这个好。”

晏树看中了最后留在手指上的,水珠形状的一对小小的红玉耳环。

小心翼翼地给睡在白棺材里的秀丽戴上,晏树高兴了起来。

“被囚禁的公主,一定要漂漂亮亮的。”

晏树爱怜地抚摸着秀丽的脸颊。不止耳环,她还被略施薄妆,柔软的嘴唇被涂上了红色。细细的脖子被豪华而优雅的宝石颈环裹得严严实实,手腕和脚腕上也筘着配套的圆环。只有交缠的手指什么都没有戴。

晏树看着配套的圆环,满足地笑了。好像美丽的枷锁一样,最喜欢了。

“被哪里的臭僵尸,运来的途中滴了一身自己的血肉,那么漂亮的衣服和脸都弄脏了,对不起啊。那臭僵尸,已经不会再对你做可怕的事了,放心吧。我把他扔进角落的棺材里了。”

一度因为被腐肉弄脏而换了一套衣服,看到洗干净后的缥家公主装后,晏树决定给秀丽换回去。但晏树以自己的兴趣,又加上了很多东西让秀丽看起来十分豪华。

“听说你的母亲是缥家人,就是这个原因吧,真合身,真合身。”

晏树随意的翻弄着宝箱,竟然翻出了黄杨的梳子。

仔细地梳着秀丽的头发,连发梢都不放过。梳了几次后,秀丽变得更加艳丽,晏树满足了。好像把玩着可爱的人偶一样触摸着秀丽的头发和下巴尖。

“……睡着的时候,好像人偶一样好可爱呢。但果然醒着的时候我最喜欢。”

茶色的眼睛淘气地笑着。好像看着吼叫的小狗般的眼神。

不久以前的晏树,好像给野狗喂食一样温柔对待秀丽。随意的,轻视着,并不认真,什么时候都可以把她从人生里消除。但现在,他对就算不给食物也跟过来的小狗产生了兴趣,开始生出扭曲的爱情。

“聪慧,可爱,嗅觉灵敏,用那么小的手脚拼命追着我到这个地步,你是清雅后的第一个。果然被追的话还是活泼可爱的女孩比较好。”

秀丽的手,厌烦的把在鼻尖晃动的晏树的手拍掉了。翻了个身。晏树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满意地抓起她的手。晏树在秀丽的所有物里最喜欢的就是这双手了。干活的人的手。有时晏树会帮秀丽剪指甲,所以指甲短短的很整洁,有微微的香皂味。香水不适合她。

“嗯,果然要杀掉很可惜呢。明明和胡蝶在一起待一晚就腻了。果然从春天开始就在这里被清雅和皇毅严格打造,完全变成我喜欢的样子了……”

其实,对晏树来说,能长时间相处的人非常宝贵。

“总之,找到的话,我,会欢喜地全力让他掉进陷阱杀掉他……。虽然是我的坏习惯……。所以重要的人数一直都不会增加,随着年龄增长骤减了。变成大人后,邂逅变少了,所以更贵重呢。要小心一点呢。”

乍看之下是正确的意见,但他小声说出的是和一般意义一百八十度不同的内容。

晏树随意靠在棺材边缘,盯着秀丽闭着的睫毛。从旁边看,就好像巨型犬正一心一意等待主人醒来一样。

“旺季大人,带着迅和孙陵王走掉了……。我,被扔下了。”

抱怨了起来。

钟声从远处传来。哐,哐……。

哐,哐……。晏树很讨厌这个声音。太寂寞太让人难过了,每次听到心脏就会抽紧。最长的,半夜晚九时的钟声,最讨厌了。晏树紧紧捏着秀丽的手,闭上了眼睛。好像在等待幽灵通过的,孩子一样。

宣告时间的钟声有九下。晚九时的钟声,在萧条和夜之帷幕中散播着。

在好像永远持续的余韵消失时,晏树“嚯”地叹了口气。苦笑着。

“……明明这么努力了……。我被扔下,你也被扔下。我们是伙伴呢。”

离写在信上,约定的时限,还有二刻。吱吱,发出夏蛾般声音燃烧的烛芯也配合着时限切好了。

王向着贵阳一人出行的报告没有送来。

晏树用余光确认蜡烛的残量,抚摸着秀丽雪白的脸颊。

“你和我都是,不管多努力,最喜欢的人都不会来救……。我,只有这次,决定如果国王大人一个人来了的话,就不设陷阱,让你们两个一起离开的哦。真的哦。虽然让位书会收下。”

这一个月,晏树对秀丽产生了和以往不同的奇妙的爱情。也有可能是因为秀丽一直沉睡着。对现在的晏树来说,秀丽就好象喜欢的人偶一样。什么都能坦率地说出来。当然这是心机很深的晏树可能的“什么都”和“坦率”。

晏树想爱护秀丽,亲手照顾她,好好疼爱她。一开始只有顺便的程度,但隐约知道王不会来以后,对秀丽的怜惜和愛一下子增强了,觉得她比以前更可爱了。就好像爱护被主人舍弃的赏玩动物一样。

“如果国王大人不来的话,要拿你怎么办呢……我开始觉得就这样每天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着你醒来也挺好。……你会生长吗?如果悠舜还活着的话就可以问他,养你的方法了。这个煞风景的棺材……画上桃子吧。”

晏树扭曲的地方,就是这种地方。和清雅不同,不是用是否有利用价值来判断。只要心能被动摇分毫,他就会行动,对对方产生情感。

就算没有利用价值,也不会把好不容易喜欢上的伙伴扔掉。

“嘛,大体上在我扔掉他们以前,不是死掉就是逃掉了……这一点上,你不会逃,真是太好了。很让我喜欢。”

吱吱,响起了蜡烛芯燃烧的声音。蜡融化着,不断变短。

晏树握着最喜欢的秀丽的手,像孩子一样闭上眼打起瞌睡。

握着比自己体温低的秀丽的手,晏树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流向秀丽。知道自己也还流着温暖的血,晏树从喉咙底咕噜咕噜笑着。

吱吱,吱吱,听着不断变短的蜡烛声,晏树非常满足地享受着,什么都不做只是假寐着的时间。好像刚吃完饭的优美的猫一样。

然后,正好切成只燃烧二刻的蜡烛,只剩下一点了。

它完全消失的时候,就是半夜了。

约定的时限结束的时候。

晏树忧郁地抬起睫毛。余光中,可以看到最后一点蜡烛被火焰舔舐,无声地被吞噬着。晏树抬起身,把手伸向秀丽的腋下。长长的大波浪卷发,扑扑落在秀丽身上。晏树歪过头,好像要亲吻秀丽一样靠近她。

用指尖爱抚般抚过严实的细细的优雅的圆环。

叠上双唇。就这样微笑着,用对命运的恋人倾诉爱恋一般甜蜜的猫一样的声音,邀请她。

“……呐公主大人,不要管舍弃你的国王大人了,跟我一起走吗?”

在蜡烛完全消失以前,火焰,在摇晃着消失之前的一瞬,格外闪耀。

这时。

接触着秀丽的晏树,感觉到什么顺着手指涌了上来,睁大了眼睛。

咚咚,从脖子到指尖,脉搏急速上升到平常值。连带着晏树的脊背也涌起阵阵和快感相似的震动。是活着的人的心跳。

是想要活下去的人的声音。晏树一直以来,最爱的东西。

连指尖都渐渐充满生气。有着能冲破黑暗和火焰的气势。

要醒了。

这时传到晏树耳边的声音,是不是幻听,晏树自己也不知道。

像星星一样闪耀的两个圆圆的光点,在秀丽的胸前摇动了一瞬,飞散了。

然后,铃铛般的深刻强烈的声音响彻了空间。

[秀丽。——早上好。到起床的时间了]

王的声音。

卡擦,世界中独一无二的钥匙转动着,发出宣告时间到来的时针一般的声音。

秀丽的嘴唇动了,用无声的声音答道。

——嗯,早上好刘辉。时间到了。

在晏树的眼前。

秀丽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

好似七夕的夜空的双眸里有着坚强的意志,像血一样扩散到全身。

一切都开始变成红秀丽。

沉睡的秀丽所不能比拟的魅力,那满溢的意志是这样强大,有韧性,甚至有点魅惑人,大大撼动了晏树的心。

然后,那夜空般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晏树。

“……晏树大人。”

露出好像有些疲劳一般懒洋洋的,但非常艳丽的,微笑。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还有工作。不能和您一起走。”

晏树淡茶色的双眼变得沉重。他翘起嘴角笑了。

好像无上地快乐着,晏树用能用微笑杀人的妖艳嘴唇,亲吻了握着的秀丽的指尖。好像对恋人告别一样。

吱吱,蜡烛发出最后的悲鸣。小小的碎片燃尽,火焰像融化一样消失了。

“对。”

触碰着喉咙的晏树的细长优雅的手指,就这么像蜘蛛丝一样缠了上去。

“早上好,我的公主大人。果然,活着清醒的时候最棒的危险而可爱呢。所以。虽然有些浪费,果然,还是得杀掉。呐。”

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用力。秀丽皱起眉毛,正在这时。

——从后方,好像打断两人一样,门开了。

“——喂,你们给我老实点!!把公主还来。”

乓,帅气地踢开最后一道门的燕青和静兰,在一秒以后,惊呆了。

“……诶,啊咧?不,不在?”

空旷的房间里别说凶手,连棺材和凌晏树也不在。

“骗人!!不可能不在啊!这里是最后一个地方诶。应该会在打开暗门或通往地下室的秘道后说着‘呼呼呼,你们真慢’出现的!”

两人找遍各处,果然暗门和秘密机关都不存在。而且不管等多久,都没有像坏人的人出现的气息。终于,燕青小声嘟囔。

“……该不会,我们,搞错……地方了?”

“笨,笨蛋!怎么可能!就算你会搞错,我怎么可能弄错呢!!”

正在这时,有谁说着“诶—”,“哇—黑衣人倒了一地哦!?”,发出好像鬼屋探险队一样战战兢兢的悲鸣。

两人回头看,和提心吊胆往里看的两个男人八目相对。在那两个男人逃跑前,燕青先抓住了他们。看到他们的脸,“啊”得拍了一下手。

“你,不是原冗官中的一人嘛。”

“哇别杀我!……诶,燕青啊!!果然在这里吗!!看你们一直不过来,想着你们该不会搞错地方了。唔,我们,第一次见到比我们还笨的人哦!?”

到了现在,燕青和静兰也有了强烈的不祥的预感。该,该不会——。

“……你们,找到,公主的所在了吗?在别的地方?”

“嘛,大致上。但还没有进去确认过。我们试着装醉进去看过,但被有着可怕的氛围的男人赶出来了。后来我们轮班装作一般行人监视着,今天傍晚看到凌晏树进去了。”

——听到这个名字,燕青和静兰震惊到要跳起来。骗人的吧!?

“等一下!!怎么回事,在哪里。话说为什么你们会知道?”

“……不,一般来说,在自己家。也太不艺术了吧。感觉好像只是小恶党。像那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选日后会被查到犯罪痕迹的地方。他是超级恶党嘛。不是会更动脑筋吗?这样想着,大家拼死思考讨论绞尽了脑汁。对吧?”

“就是。被秀丽酱骂了不知多少次‘为难的时候,要把大家集合起来动脑子!!’苏芳也说过,为难的话就把秀丽酱至今的案件(这里是传说中那个写作‘案件’读作‘山’)翻一遍。”

“等,等一下。至今的案件(山)是指……啊啊啊啊啊啊该不会—!!”

燕青和静兰总算顿悟了。

御史台曾经搜索过,而且家主离奇死亡的话,宅邸很有可能被朝廷查收。变成空屋后,因为害怕撞邪,所以不会有人靠近。燕青大叫着跑了起来。

“——是被杀的兵部侍郎的空屋啊,我这个笨蛋—!!”

太过缓慢地打开,反而使开关不良的门发出吱吱吱的悲鸣,秀丽听到从门开的地方传来了悲鸣引起了小声的骚乱。晏树也只能停下手,转头看,看到门缝里战战兢兢的灯笼的光亮和谁的眼睛。

“失,失礼了。我是衙门派来的青年鬼屋探险协力队……为了调查这里是否可以被指定为贵阳新鬼屋观光圣地,特来审查……”

“诶,是审查吗?不是判定吗?话说新鬼屋观光圣地有点怪吧?”

“有没有闻到什么烂掉的味道?”

“刚刚,是不是混进了町内会的青年协力队?”

听到漏出来的太过随意的悄悄话,连晏树也在一瞬间毒气全消,脱力了。虽然秀丽也无力了,但没有放过这个空隙。

快速地把手伸到铺在棺材里软软棉垫的下面。——有了。

“晏树大人~~~~!淘气到此为止哦!!嘿欸欸欸欸咿”

抓紧那个,一股劲,狠狠往晏树额头挥去。

“诶!?”

乓!!纸扇傻傻的声音在晏树的额头响起。虽然晏树干尽了坏事,但一次都没有受到过这么傻的反击。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用纸扇狠狠打下去的话,会痛死。

“痛!!什么啊,是这样用的东西吗!?我还因为是神社用的咒符呢!”

趁着晏树含泪抚着额头的间隙,秀丽抓住棺材的边缘敏捷地跳了出来。

“啊,纸扇!现在超想吐槽啊。那个严厉的吐槽是!”

“用纸扇打飞那个门下省的危险传说满载的大官。绝,绝对没错。”

“是秀丽酱!”

“痛!真的好痛啊!!哦哦—讨厌!打到我了诶!!”

“啊,她好像穿得很漂亮。”

秀丽用纸扇敲打着手掌,俯视着晏树叉腿站立。

“大家谢谢。帮了我大忙。那么……。准备好了吗?”

下一个瞬间,秀丽大叫起来。

“任务结束,辛苦了。太完美了。——各位,保身第一全速开始跑路!!”

“哦哦————!”

啪嗒啪嗒,待在门口的“协力队”如脱兔般一丝不乱地开始逃跑。是连精锐军队都不能达到的精彩的逃跑姿态。

哑然看着的晏树,终于爆笑了起来在地上翻滚。

“晏树大人~~~~你真是,彻底拿你没办法呢!!”(まったくあなたって人は、とことんしょがない人ですね这句比较纠结,动画里出现了很多次,但没仔细看过翻译,谁能帮帮猫~)

“啊哈哈。经常被这么说。而且之后大致上都会说喜欢我。像‘真拿你没办法呢,但是我爱你。’这样。你也别客气,说吧。”

秀丽的太阳穴浮出青筋。

“嗚呼呼呼呼。别开玩笑了。重说吧。真是没办法的男人呢,晏树大人!真是的,那桃子果然是超级不幸的桃子呢。就像葵长官说的那样。”

“对我来说是爱之桃子啊。很少有人能拿到的哦。”

“那是当然的!!要是把那种危险的桃子到处分发会很困扰的!”

不幸的信还好一点。(依稀记得有个3个字的称呼,一下想不起来了— —,谁提醒猫一下,谢谢)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晏树仰视秀丽。焦茶色的双眼有满满的危险甜美的妖艳,秀丽感到自己的寒毛从尾端开始竖起。就好像看到优美而危险的野兽周到地在四周徘徊的兔子的感觉。被吃掉前的片刻。虽然看似在徘徊,但逃不掉。

武器只有刘辉给的纸扇一把。虽然不是不能用,但不可靠。和刘辉一样。

秀丽下了决心。深吸口气,正视着晏树。

“打算怎么办?——接下来要去工作。”

“还要工作!!在晚上把男人撇在一边去工作吗。好过分啊。不肯和我玩吗?”

“以后!!”

“以后?”

“如果我活下来了,就追着您到天涯海角去。直到把你绑住送进监狱!”

呼,晏树笑了。用让人炫目的妖艳的焦茶色眼睛凝视着秀丽。

“了解我以后,还不害怕,不逃走,肯追我。真是感激呢。果然我还是喜欢醒着的你。真是非常好的女人。这是连清雅都还没对我说过的话。”

“谢了!那么,就这样。请让我走。”

“不行。”

像孩子一样坐在空棺材旁边的晏树无声地动了。秀丽的全身冒出冷汗。想着“必须逃”,但像被蛇瞪着的青蛙一样被钉在当场。

“你啊,就算让你多活一天,做你想做的事,也很糟糕。我的直觉。经常应验。”

“怎么可能。我只是个监察御史哦、等级最低的。”

“不,聪明勇敢永不言弃是幸运的护身符哦。真想把你留在我身边。把就算只有一把纸扇,也不断想着摆脱困境的方法的你。”

“…………”

“你在想着再挣扎一会儿,浪燕青和茈静兰就会来救你。是这样吧?”

“!!”

“啊哈哈。那两个人笨的地方就在于自以为强大聪明。结果省去思考的步骤自掘坟墓。太幼稚。相较之下真想表扬刚才的原冗官们呢。虽然很弱,就算什么都没有,但不断思考得到正确答案。正像你的作风。就算你不在,他们也已经从你那里学到了努力的方法。”

以没有漏洞的动作,慢慢站起来。说得上贵族般优美的举止。

明明没有被威胁,但秀丽的膝盖条件反射地颤抖了起来。很久以前,葵长官说过。他比我高一筹。

“在那两个人从我的宅邸赶过来前,还有一会儿。杀你的时间还非常充足。其实,如果是平时的我,会让你逃走……现在也觉得有点可惜。”

晏树忧郁地把大波浪长发拨到肩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但是,你……可能实现旺季大人的愿望,所以不能让你去。”

实现?不是妨碍?

这时,什么连上了。秀丽在思考之前,说了出口。

“——让我走,晏树大人。”

“所以……”

“就好象旺季大人需要你一样,刘辉也需要我。直到最后。”

晏树的发梢摇动了。从那张脸上,所有的微笑都消失了。

露出不想被人触碰的地方被人挖出的时候的,他真正的表情。

秀丽没有畏惧,往发抖的双膝注入力量,挣扎着。从丹田挤出声音。

“所以我要去。刘辉的身边。不管发生什么。——就算以你为对手。”

秀丽转身和晏树靠近,是同时发生的。

正常的话,秀丽会立刻被抓住,将军。

但这时,房间的角落,被遗忘般放着的,另一个棺材,打开了。

激烈的腐臭,冲入鼻孔。秀丽在孩提时代,每天都闻着这样的味道。

人的尸体,腐败掉落时的味道。

晏树好像吓了一大跳,一瞬,看向发出臭味的方向。

秀丽没有回头。连一眼都没有瞥向那个僵尸。滑过晏树的手,飞一般地跑了出去。穿过原冗官同伴们打开的门。

藏起来的凶手一个个现身,挡住秀丽的去路。

正在这时,一根棍子好像要割开凶手和秀丽之间的空间一样,飞了过来。之后一口气缩短距离的燕青和静兰,转瞬间就把数人的凶手打晕在回廊。

“公主!”

秀丽确认了燕青和静兰的脸。

沉默着飞奔过去,像鬼一样狠狠用纸扇向两人的头打去。

见面第一句话不是“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也不是“谢谢你们救我”。

而是头顶冒着烟,大骂了起来。

“来得太晚了!!如果大家不赶来的话,你们觉得会变成什么样!!”

两人对此无话可答,只能颤抖着捂着头,“对不起……”“非常抱歉……”老实地道歉。

秀丽没有为感动的再会浪费时间。

“——听好了,你们两个。我接下来要借匹马出贵阳,你们两个要去其他地方。现在,马上。用全力。”

“诶诶!?在这里,就这样分别吗,小姐!?”

“对!!跟着我去也没用不是吗!”

秀丽毫不留情的断言了。根本没有感伤或其他情感。“怎么这样!!”燕青好像听到了静兰内心的呼喊。的确我们俩什么忙都没帮上。

“你们两个,带人手了吗?”

“不,只有我和静兰两个人,其他一个也没有。”

“嗯,这样……啊,该不会,快到影月君从碧州赶到紫州的时间了?”

燕青大吃一惊。确实,听说她沉睡的时候偶尔会在梦中看见现实,但——。

“为什么知道!?我也是到昨天才知道的哦。在梦里看到的吗!?”

“哈?为什么,是在梦中。我想影月君一定会率领医疗团队到碧州的受灾地区的。然后,如果从燕青这里得到即时联络的话,那就应该会让医师团待机,现在快到他自己从碧州赶到的时间了吧。……考虑到以防万一。”

战争。影月的话,一定会考虑到可能出现很多死伤者吧。

“大概影月君他们会在那里徘徊吧,和他们合流,快去。”

“不是,所以那里是哪里!?”

“至少在正午之前完成,拜托了。我只说一遍,听好了。这是很重要的事。非常重要。”

然后秀丽简短地告知了场所和“要他们办的事”。

听完话后,燕青和静兰也严肃了起来。

“……这是我的推测。是否真的会发生还不知道。但是希望你们能去。”

燕青乱摸着秀丽的头。果然秀丽最好了。是燕青选择的命运。

“……明白了。交给我们吧。”

“小姐,要——”

静兰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就算不问,也已经知道了。秀丽笑了。

“静兰,我要去的地方,就算不说,你也明白吧?”

“……是的。”

“那么,我走了。要来不及了。两位,可以的话,让晏树大人止步,也拜托你们了。但不用勉强。还有,谢谢你们赶来。”

然后秀丽的缥家公主装翻起,她向深夜中飞奔而去。

用一只耳朵听着回廊上的骚乱,晏树叹了口气。

既然那两人已经到达了,那么对晏树来说抓住红秀丽就是不可能的了。

从眼前的棺材里,兹嚕,兹嚕,爬出了已经没有原形的摇摇晃晃的腐肉聚合体,挡在晏树面前。一半以上的骨头已经露了出来。

“……竟然能自己动起来,魂魄回来了吗。虽然听说它不见了,但为了帮助亲爱的公主大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坚强地等待着时机吗?朔洵。”

每动一下,肉块就掉下一些。面对这让人晕眩的恶臭,晏树好像习惯了一样,冷眼看着“弟弟”。

“……我呢,讨厌死你了。让我,皇毅,悠舜落入人生谷底的彩八家的血,我才不要。也不想让旺季大人知道。想要的东西我都用自己的手得到了。不要的东西都扔掉了。但只有这可憎的血是抽不掉的,我打算有一天把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人一个不剩全杀光。但悠舜代替我做了。”

虽然面孔的一半以上已经腐败脱落了,但那空空的眼窝里,现在确实寄宿着光芒。是这个身体的主人的魂魄和意志。他好像要说什么,但张开嘴,烂掉的舌头掉在了地上。已经连说话也不能了。

“很久以前,和黑仙碰面的时候,他说想见证我的人生。真是好事的人呢,我说‘随你便’,但他要我献出什么订立契约,好讨厌呀,我的东西都是我的,‘那我不要订什么契约了’我们就分别了,但之后他也偶尔过来呢。之后,大概十年多以前。……正好发生了很多事,想立约了。然后,决定把弟弟献出去。我调查过你的性格,你好像觉得活着很无趣,那样正好。啊啊,我是多么为弟弟着想的亲切兄长啊。呐?正好各取所需。”

一步一步,腐坏的尸体靠近晏树。晏树没有逃。

“这就是在你弥留之际,黑仙出现在你眼前的原因。但你在最后竟然说要活下去,契约怎么办呢,我的弟弟真是任性呢,没办法呐,那就让他活着吧。然后我说我以后会拉平账面的。但我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把公主大人的生命分出来。因为不能从普通人身上分。真是命运啊。用深爱的女人的生命活下去!!嗯嗯。有点嫉妒。明明是为了公主大人自杀的,却得到公主大人的寿命变成僵尸,我的现在还觉得莫名其妙呢。”

晏树拾起了放在秀丽棺材对面的东西。

“然后,作为契约的交换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让你自由。正好也想把瑠花杀掉。再附带点什么不是很好吗!?嘛谢谢,你帮我。还诱拐了公主大人,你真是彻底的恶汉呢!”

突然看向空棺材,晏树高兴地微笑了。

“……啊,公主大人也许是你的附赠呢。那么,真是个好附赠。虽然给逃掉了。”

是秀丽曾经觉得和朔洵有些相似的,但内在完全相反的魔性的微笑。

“……真正无聊的不是世界,不过是你自己罢了。明明到中央来的话,我们多久都会陪你玩的,却在乡下像河童一样拉别人的脚。(荒川桥下那个动画好像说河童是把人拉下水,要他们的命还是那啥来着喵?)明明是我弟弟,真想哭。至少能帮上兄长的忙,真是太好了。得到了人生经验呢。人生,很有趣吧?死掉的话人就变成了过去。就好像公主大人没有回头看你这样的人一眼,而奔跑在当下一样。像你这样的人只存在在回忆中,我才不要。死都不要。多多地去爱,多多地活着,多多的期待着,无聊的话就自己把它变有趣。比起帅气地死去,我宁愿选择悲惨地活着。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

噌,晏树拔剑出鞘。

“说起来,现在的你最悲惨了。不惜把这么悲惨的样子展现在公主大人面前也要让她逃跑。……现在的你,让我认同你是我弟弟也行。你不是好好地爱着人吗。真是让人没辙的弟弟。……和我一样。好讨厌。”

这时焦茶色的双眼里到底浮现着什么样的感情呢。

“我是帅气的兄长吧?以什么都擅长的我作为对手,你是赢不了的。因为我是哥哥嘛。那么,灵魂也回来了,我也要完成约定。是拉平账面的时间了。而且,我也差不多想让你睡去了。来生,试着再努力一点活吧。虽然很麻烦,但就是要活到觉得快乐为止。……公主大人,救了你真是太好了。”

小声的话语中好像混杂着一点真心的慈爱和同情,但连这也有可能只是朔洵的错觉。不知什么是谎言,什么是真实。大骗子兄长。

朔洵最终也不能辨别其中的真伪。

静兰和燕青冲了进来。看见腐烂的僵尸,不由大吃一惊僵立不动。

在两人的面前,晏树像玩具一样使用着剑,一挥。

咚,小小的声音,是腐肉碎裂在地上的令人不快的水声。

静兰和燕青惊讶地抬起头时,晏树已经跳过半坏的半蔀,消失在了半夜的黑暗中。

看着只留下瞬间的残像消失了的晏树,静兰咂了咂嘴。没有追上去。

燕青因为刺鼻的腐臭而捂着鼻子。看向如文字所述快使鼻子弯掉的源头。(日语里面形容让人无法容忍的恶臭用鼻が曲がりそう,直译就是鼻子快弯掉- -)

“什,什么啊!?这个……刚才还动着的诶!?真的是僵尸!?”

“……这家伙,阻止了凌晏树吗?”

燕青靠近露出一半骨头的破破烂烂的身体,跪下观察它的手。

“……这个指环,怎么和朔洵戴着的很像……”

“朔……诶,茶朔洵吗!?这家伙吗!?怎么可能!!”

但静兰也想起了茶朔洵突然消失在茶家的事。消失的尸体。

而且静兰和燕青,在茶州瘟疫的时候,虽然只有一瞬,看到了帮助秀丽的朔洵的身影。但当时的秀丽没有意识。(不是没有发现的意思,而是被救之前秀丽就已经晕过去了。猫觉得这样翻有点怪,谁能帮帮猫吗?)

“如果真是朔的话,我,对他刮目相看了。默默地救自己喜欢的女人。是那个超臭美的家伙哦。(ええカッコしい,ええ有好的意思,カッコ是外表的意思,しい的意思太多种了,所以组合意译了- -,有什么见解请一定要告诉猫)这样的姿态,应该死也不想让她看到吧。”

静兰把捂着鼻子的手放开。叹了口气,点头。

“……把他埋起来的时间,还是有的吧。”

一秒以后,燕青高兴地笑了。

“啊啊。……但是,怎么收集呢?好像落了一地……”

“话说,把他埋在完全无关的原兵部侍郎家的角落里不也有点那个?”

“嗚,嗯……到最后的最后还让人费心呢朔酱……”

静兰和燕青为奇怪的事烦恼了起来。

跑出宅邸的秀丽和装作醉汉的凤叔牙碰上了。

“叔牙!不是叫你逃跑了吗。”

“我是苏芳的代理嘛。男人,也有不能逃的时候!”

“什么,啊。”

“在最后一个伙伴平安逃出以前,我要好好的数着人头等待。”

“出来了吗?”

叔牙看着秀丽,抿嘴笑了。

“你,就是最后一个。”

“……那个,燕青和静兰还在里面。”

“他们两个就别管了,苏芳说过。和他们在一起会变得非常不幸。”

苏芳到底给了他们多么偏的情报——。

“秀丽酱,有,需要的东西吗?”

“有,有马吗……?”

“没问题。把我骑来的那匹给你。绑在那片树丛里了。干粮和水,也有一些。虽然是我的早饭。还有一个灯笼。都给你。”

在秀丽道谢以前,叔牙害羞地继续说道。

“……那个,那个啊,我们,努力,了吧?帮上忙了吗?有吗……”

看着那腼腆的,有些骄傲的脸,秀丽不知为何,感到胸口抽紧了。

[只能,活一天。没有更多。]

秀丽的脸,半哭半笑的扭曲了。

——这一定是,最后一面了。

秀丽抱着叔牙的头,点头。

“嗯,帮大忙了。我对你们另眼相看了。谢谢你们来救我。帮我跟大家多多道谢。”

紧紧抱了一下,马上松开,转身。留下道别的话。

一边解着缰绳,秀丽一边为了确认方向看向星空。

天空的一端,挂着红红的妖星。秀丽皱起了眉。

(……好像妖星的情况……有些,不同了……)

好像比秋末时看到的,更红,像燃烧着一样。

“……拜托,加把劲。我剩下的时间的一半都会花在你身上!”

好像挠痒一样抚摸过马脖子,秀丽抿起嘴。

挥下缰绳,在半夜的贵阳飞奔起来。

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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