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章节
8章 那个王的选择
翻译: _夹心_
夕阳西下,四处都能够听见复兴的敲打声。今天到访旺季家的孙陵王正频繁的注意外边,在敲打声中他突然回头看着旺季。
“没想到,你居然真能一个人把全国的复兴工作那样一步一步考虑出来啊。”
从红州回来以后,旺季就立刻开始着手各州的复兴工作。旺季在红州乃至全国的宰相会议上提出的提案,连六部尚书看了都哑口无言。那些提案把细节都考虑的十分周到,可谓是精通红州甚至全州的受灾情况、国家政事。真的是洗练的,无懈可击的重建计划。令人意想不到的精彩的指挥,让许多朝廷高官的心开始往旺季那里倾斜。
旺季终于笑了,手中紧握着银色的小钥匙。
“还行吧……嗯?”
未见有人通报,就听见有人直直朝着旺季的房间走来。似轻非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向旺季逼近。听见那个声音,连旺季自己都分不清是感到喜悦还是意外。门开了。旺季面色如常的出去迎接。
“回来了吗?”
与旺季相反,看见喘着气回来的璃樱,孙陵王惊喜万分的把璃樱抱起来转圈圈。
“你回来啦!你回来啦!太好了!再不回来的话我就狠狠的打迅,直到他哭着跪地求饶让你回来。这个冷血的老头子!”
嫁出去的媳妇儿吗?旺季和旁边的迅不约而同的想着。旺季边看着书信边小声嘀咕。
“你干脆去周游各地,向被你弄哭的像山一样多的女子们道歉去吧。现在马上!”
陵王选了本书如风般嗖地躲到房间的角落去了,决定装作什么都听不见。真是差劲~
(从陵王那里)解脱的璃樱调转视线,往旺季那边走去。他直视着旺季,把带着的信匣递了过去。
“这是……王的回信。”
旺季那深沉寂静的眸子久久的注视着璃樱,随后终于将视线落到了信匣上。这样啊,他嘟囔着,优雅的接过信匣。
“怎么样,王……说了什么吗?”
“这个嘛……虽说精神挺好的,但他好像是说要我把指甲或者头发给他。”
指甲、头发?他们是在收集情报还是不想成为同伴!?对此,即便厉害如旺季也感到出乎意料。等在附近的迅,以及还书时听到对话便三两步从角落那里凑过来的孙陵王,都齐刷刷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那是什么?诅咒吗!?是想要诅咒人吗!?可怕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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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那个王是喜好男色的……听说他对美少年有特殊兴趣,难道……”
听到这个璃樱呆住了(⊙o⊙)。诶??这种事情……不会吧!
就连祖父都似乎无法接受,用锐利的目光盯着璃樱。
“……没,没有给的理由的吧。”
“不会给的!”
旺季松了口气,这才看向因旅途而破损不堪的信匣。解开捆绑信匣的带子,展现在眼前的是有如美玉一般坚硬光滑,蚕茧一般散发着莹润光泽的信纸。但是旺季对此全不在意,他迅速的审视信匣内部,并快速的读取信中的内容。
沉默的看完信,旺季把信递给璃樱。璃樱迟疑了下,终于还是阅读了信件。陵王迅速从旁边偷窥,窥见了时间和地点后,他抬手抚了抚下巴。
“……嗯?大约一个月后啊,正午时分。地点是……诶?这家伙真令人吃惊,他在想什么啊?那里不是离贵阳不远的五丞原吗?离旺季的领地也很近……”
“也就是说他把我们的想法看的很透啊,原本想说紧急的时候可以像退往红州那般轻易的往东坡关塞进军的……”
突然陵王眯起眼睛,好像在思考些什么。
“他明知道以如此少的兵力深入这里很快就会被打败的,却……还是说他已经下了决心要禅让?那样的话还是去贵阳附近验证下为好。”
王可不是笨蛋,何况他身旁还有邵可在。他应该知道除了红家这条路以外的所有道路都已经走不通了,干脆放弃也并不奇怪,旺季和陵王正是这样希望的。(他们)剩下的能做的,就只有考虑如何在行至贵阳禅让的那个夜里返回而已了。希望真是这样。
“哎呀,等到那天就知道了嘛。”
旺季又悠然的坐回椅子上,偶尔他也会说出这样类似听天由命的话来。对手会怎样出招,似乎会非常有趣。旺季忽然回头看向璃樱:
“对了璃樱,关于为什么选择这个日期和地点,王有说些什么吗?”
“不,什么都没说。”
“嗯,罢了,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不利的日期。人数是三对三么,我们这边——”
陵王立刻举起两只手,看起来简直就像举手投降或者高呼万岁。
“选我!我、我。把我带上!不然揍你哦~贵阳这里我已经受够了!”
“最后一句才是你的真心话吧你这个大胡子!这次可不是去游山玩水哦。”旺季怒斥着把空匣子砰的一砸,迅则是苦笑着稍稍垂下头:
“我也可以去哦。身为侍御史的我以监察之名跟着去的话,也是说的过去的。葵皇毅大人是不能去的吧,他太重要,不留在朝廷不行。”
旺季忽然用探究的目光看向迅,片刻后,他揉了揉太阳穴。
“迅,你和陵王不一样,你太过聪明,性格也很好。因此我很不想带你去。”
“但是,您也不打算带晏树大人去是吧?”
“嗯……带他去的话,感觉事情会变得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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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所以用排除法的话就只剩下我和陵王大人,以及旺季大人三个人。”
稍稍思索了片刻,旺季也明白这样安排人选已经是最佳选择了。
“是啊,我明白了,就按那样吧。”
“关于会谈,作为仙洞令军,我要提出要求。”
(璃樱)话音刚落,旺季、陵王和迅就齐刷刷的看向璃樱。
“我认为这个案件和宝座有关联,身为仙洞令军的我以及大巫女縹珠翠决定参与相关的各种会面,请允许我们以中立的立场,出席这次会谈。”
那并不是在提出请求,而是仙洞令军在已经斟酌决定好之后通知他们罢了。
这是第一次,旺季的双眸闪过一丝光芒。他带着审视一个政治家的眼神,默默的笑了。
“这是你的想法?”
“是的。只是因为我似乎是你的孙子,只有我一个人怕会有欠公平。因此在来这里之前我邀请了大巫女一同出席(会谈),并且收到了同意的回复。”
有以中立为宗旨的仙洞令军和大巫女出席的话,仅此就可以把那天大动干戈的可能性降低很多。旺季笑出声来。璃樱以璃樱的身份行动了呀。
“嗯……这样啊。看来你是经过考虑的啊,璃樱。——很好,那也好好的了解下这边吧。”
“还有……”
“怎么了?”
“王要我转达你,那天要直截了当的去会面……”
过了片刻,旺季托着腮,明快的笑了:“-————很好。”
璃樱和陵王离开屋子以后,旺季注视着手中银色的钥匙。——曾经静静隐藏在机关箱子里的银色的钥匙,那是悠舜最后的礼物。
隐藏的小仓库里,满满的堆积着关于全州的受灾情况、复兴计划的书函,仿佛已经事先预见到了旺季将来的辛苦。那里有悠舜的字迹,但也有别人的字迹。
在那小山般的用纸中,到处可见紫刘辉的字迹。旺季不在的期间,王的存在和发言都被无视,他说的话谁都不会听从。因此他只能每夜和悠舜悄悄的交换意见,好像能够看见未来那般设计着复兴的道路,但是悠舜把这些意见献给旺季,旺季仅仅将其稍稍修改,就完全据为己有了。
银色的钥匙闪闪发光。(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仅仅是随便想想倒也无可厚非。
即使谁都不愿理睬,即使是在没人发现的地方,也一个人行进着的王的身影,这是与那个将蝗害置之不理的王完全不同的风采。但是——太迟了。旺季的微笑隐没在唇边,将钥匙放进了抽屉里。
从旺季的府邸回仙洞省的路上,璃樱突然抬头看了看夜空。那颗红色妖星的星相未变,依旧令人毛骨悚然的挂在天边。但因为已经存在许久,贵阳的人们也都习惯了,渐渐不在意了。刚才抬头看到的夜空,被流星短暂的划开了(移动的坐标是从红州到贵阳的方向)。虽然没有暗示有人死亡的长度的弧线出现,但从红州到贵阳的流星,还是很奇异的使璃樱感到心神不安。
璃樱加快回仙洞省的步伐,在踏入羽羽房间的一瞬间,神器开始一齐共鸣起来。这是从整理神器以来从未出现过的现象。并且与神器发出声音的时候并不相同,这次的共鸣是突然的,一瞬的共鸣。简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闯入了结界。
璃樱忽的反应过来,是刚才的流星!
璃樱朝屋内的水缸大步走去,并划开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入水缸。即使是“无能”的璃樱,在使用血的方面还是能做些事情的。等了片刻,水缸里渐渐的浮现出珠翠的身影,她的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焦虑。
“珠翠,发生了什么事?刚才,到底什么东西进入了贵阳?”
“虽然难以置信,但是江青寺来的消息说秀丽大人的棺木似乎被盗了。”
“不可能!都已经做了那么强大的结界了,应该没人可以破解的!”
“……其实为了守护秀丽大人是用了很多手段,但好像适得其反了。”
听了那些“手段”,璃樱瞪大了眼睛。
“所以,和红秀丽做了交易?”
“大概吧。只是,瑠花大人死的时候,将那个男人身上以及棺材上施加的法术解开了。按理来说(尸体)应该开始渐渐腐烂的,却不想竟然没有变化……”
璃樱想起了关于王腐烂后变成僵尸的传言,牙齿顫了顫。当时如果有认真的留意就好了。不过,璃樱依旧有很多疑惑。
“珠翠,操纵那个行走的腐烂死尸的,就是杀死伯母大人的那个人吗?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那家伙只是普通人吧,那么为什么能够让死者那样动起来呢?”
“内情无法得知,不过大概是因为血缘吧。尽管单方面和黑仙订立契约,没有异能的人想要自由操纵死尸,就只能是那样。”
“血缘?他们?嗯……的确,脸和氛围都像是那么回事。”
“根据调查的结果,茶家的三兄弟中只发现次子朔洵有几个与父亲不一样的地方。长子草洵和小儿子克洵的父亲是茶仲障的儿子,但恐怕朔洵的父亲正是本应为其祖父的茶仲障本人……”
也就是说儿子的妻子,和岳父私通。璃樱不禁皱起眉头。
“在那之前,仲障有离开茶家过一阵子。大概就是那个时候……”
“这就是凌晏树出生的原因吗……”
也就是说凌晏树和茶朔洵应该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凌晏树和黑仙做了怎样的交易至今未解,但是结果看来他似乎能够自由的操纵茶朔洵的死尸……先不说血缘关系,能够那样自在的进行操纵,是因为他非常灵巧呢,还是天赋极高呢……瑠花大人察言观色,看似并未出手便已经捷足先登将死尸弄到手。她花言巧语骗过立香,把朔洵的尸体连同棺木带走了……”
“弟弟正在渐渐腐烂,确还要利用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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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毕竟已经腐烂掉大半了,即使能动也没法从棺木中出来的。”
璃樱稍稍松了口气。也就是说,作为可以说是杀了瑠花,破坏神器等一系列事件的元凶的那个能走路的死尸(僵尸),已经没有再暗中活动了。
“他们盗取红秀丽棺材的目的,已经十分明白了。”
“是啊,刚刚收到了江青寺来的联络。他们以交换红秀丽作为条件,要刘辉大人禅让,并且带着作为证明的正式文书,提前会谈时间半日一个人到贵阳去……”
璃樱再一次心算回信的时间。
“会谈的时间定在正午,因此正好半天之前的时刻……午夜吗?嗯……地点是——糟糕,不好了,来不及了!会谈的地点应该在五丞原的尽头。虽说离贵阳很近,但全速赶往也要花上半天时间,如果带上军队的话几天前就应该从贵阳出发了。而且旺季殿下要去,我如果不同行的话就会显得不自然。”
“等等,如果说主上是为了救秀丽大人才去的贵阳,也就是说他并不会出席会谈了……这简直就像是(对方)知道时限后才提出的要求。”
“那是偶然吧。在红州接过信匣后我便片刻不离身的带着它,并且在交给旺季大人之前都未曾打开过。何况还有未拆封的封条在,信匣被打开了的话一看就能知道。”
珠翠嘴上附和着,却侧着头,好像依旧有什么地方无法释怀的样子。
“不过,单就‘带着棺材前往’以及‘目的地是贵阳’这两点还是有救的。毕竟在作为绝对神域的贵阳就如同在缥家一样,封印不会变弱。”
如果不是这样,秀丽的身体将承受多大的负担啊。珠翠打了个寒颤。进入秀丽体中的那个女人,的确是这样指示的。
璃樱想起了秀丽的面相:病弱,短命,聪明,意志强运气好。可是如果这些都是为了帮助男人而使用,反而会缩短她的寿命。她的幸与不幸都源于她的性情。
说白了,她就是那种男人运非常不好,总是招来无用之人,照顾他们的同时也用尽了自己的全部运气的那类女性。而茶朔洵似乎就是其中最不好的那个。
如同文字所述,她的寿命在渐渐缩短,运气也渐渐消失。
“那么,即使找到了红秀丽,也没办法把她从贵阳运到外面了?……等等,与红秀丽有关的凌晏树已经掌握哪些情况了?比如什么时候能醒来之类的……”
“不,需要什么条件才能醒来他还并不知道。知道这个条件的只有秀丽大人和另一个人。因此可以确定的是不论他做什么都无法让她醒来。”
“假设说,在时限之前,王悄悄的潜入王都把红秀丽救出来的话呢?”
“……是他本人指定的会谈日期,如果毁约进入贵阳的事情因为没带文书之类的原因暴露了,那就全玩完了。这样他会丧失全部信用的吧。而且,那样就会变成旺季大人还留在贵阳等候的状况,然后被包围了也就玩完了……”
“那么,如果在旺季殿下离开贵阳以后,(我们)再悄悄的启程去救王呢?救出王以后,再送到仙洞省境内的话,王就能够受到缥家的保护了。”
“我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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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曾经经历过瑠花的洗脑,也曾与司马迅一同作战的珠翠按了按额头:
“你说的倒是简单,对方的杀手集团据说能和“风之狼”相提并论啊。我可以断言,你一个人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再说了,能筹划出这等计谋的人,难道是简简单单就能让人夺走棺木的笨蛋吗?”
璃樱垂下了头。的确,璃樱根本比不上对手。
“即使特别指定出易于搬运的地点并出发救人,在找到秀丽大人之前,我们只掌握了对方曾经召唤过御史台这个线索。即使王、静兰大人和燕青全部到齐,也只能争取到一点点时间,毕竟他们可是能力超群的杀手集团啊。而且只要露出一点点的空隙让对方取了秀丽大人的首级就玩完了。王也好,其他人也好,一切的努力都会成为泡影。”
“那难道王打算为了红秀丽的生命而禅让吗?放弃红秀丽也是迫不得已的吧!!”
珠翠用异常冷静的——在璃樱看来是异常冷漠的——表情把话说完:
“是啊,这可是个能够筹划出不管选哪条路都能使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下去的谋略的对手啊,这次的谋略也是。”
然后仅有的一个人,也就是刚好能做出选择的红秀丽大人,却已经不在了。
“还有,璃樱大人,关于红秀丽的事情,决不允许你自作主张出手相助。”
“为……”
“(我们)如果选择参加会谈,就要贯彻非武装和中立的立场。你难道不明白吗?对方正是在等着你或我插手这次的事件啊。这样的话我们就不能算保持中立,而会被认为是王那边的人,从而可以被拒绝参加会谈的。这样的话……”
“难道只能什么都不做的保持中立吗!”
“给我听好!我或你如果偏袒其中一方,并且被认为是那方的支持者时候,对方绝对会提高警惕,并且故意和那方成为伙伴,接受‘敌人’的调停,这样仲裁就不可能进行下去了。听好了,所谓中立,就是要对王和旺季双方都同等公平才行,哪怕对方做出多么卑鄙的行为。”
无论多么愤怒,都不能出手。一切都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候剖开真相。
插手政事,暗中操纵着王的“奇迹之子”以及瑠花的下场,璃樱是知道的。缥家的信用完全丧失,因被戬华王看作“敌人”而彻底的被消灭了。
现在可以说是重建的时候了。重建的事也好,珠翠对秀丽和王怀抱着比璃樱(自己)来得更加深厚的爱意也好,包括自己所说的话只是在迁怒也好,璃樱都是知道的。
“……抱歉……”
“我也是,对不起……刚才那样大声的斥责……不过在收到正式的协助邀请之前,即使是做情报收集工作,(你)也不要单独行动。秀丽大人的营救工作自有王那边的人负责,不是我们该做的事。”
璃樱的眼中注入了一丝希望。
“那如果有了邀请呢?”
“也许可以在能力范围内进行协助。不过,为了避免让你的立场变得更加糟糕,主上大概是不会把邀请送过来的……听好了,这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王和秀丽大人哦。关于这一点,现在的王是明白的,你也稍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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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明白了吧?所以他选择让我参加会谈。”
璃樱的脸扭曲了,可是却无以辩驳:
“……珠翠,你认为王……打算怎么做?他会来吗?”
珠翠顿了一下,嘟哝道:
“以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
那是三年前的春天,对现在的珠翠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过去了。如今的一切都与当时不一样了啊。
“在秀丽大人还是贵妃的时候,我曾经按照霄太师的要求诱拐了秀丽大人,然后在凶手准备好的仙洞宫里,引诱王过去(救人)。”
璃樱忽的瞪大了眼睛,颤着双唇追问:
“王……是怎样做的?”
珠翠那平时似忧伤似无奈总是皱着的脸,笑了。
“来了啊。为了救出秀丽大人,只身一人来了。”
“……”
璃樱握紧了拳头。
如果这次也做了同样的事的话……
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同伴,放弃了信赖,甚至放弃了和旺季的会谈来到贵阳的话。
如果王所拥有的东西,只不过是为了秀丽一人能够放弃一切的这种程度的话……
他,就已经不再是王了。
对璃樱来说,刚才所讲述的一切,在那个瞬间,都莫名的沦为了砂砾。但同时,他也明白了王为了秀丽做出舍弃一切的选择的意义。
自己希望他如何做出选择,就连璃樱自己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了。
回到江青寺的刘辉一直盘腿坐在“棺之间”里。还记得静兰曾在这里向老翁顶撞道:“行踪和线索都没有是怎么回事!”只是不知何时起这里渐渐变得安静了,除了留下刘辉一个人,其他人都消失了,并且再不会有人来到这里。
刘辉将“莫邪”扛在肩上,久久凝视着棺木中消失了身影的空旷空间。一直一直,不吃不睡,整整一天动也不动。
月亮落下的时候,刘辉的发梢忽的摆动了下。他垂下眼,深深吐了口气。
刘辉站了起来。
回过头,有人正交叉双臂靠在门后。那不是邵可,静兰或楸瑛,而是燕青。而刘辉居然奇妙的完全接受了。是的,燕青非常适合站在那里,像那样思考着。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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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关于秀丽的事的看法和自己是最接近的?确切的说,简直就像是处在和刘辉一样的位置和距离来看待问题。虽然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但甚至不用说出口,燕青就能正确的、像波纹一样的与他对相同的事情产生相同的感受、表达。回过神来的刘辉笑了。
“什么时候来的?”
“王坐在那里开始出神的半刻钟左右吧。”
也就是说差不多和刘辉同一时刻,燕青就陪在这里了。光线的原因,使得燕青那沉静而略显疲惫的脸看起来好像在微笑。
“决定了吗?”
“是啊,决定了。”
燕青忽的眯起眼,这次唇边清晰的划出了豪爽的笑容。
“这样啊。”
除此之外他没有再说什么。王作了什么样的决定,燕青好像已经能准确的理解了。
“陛下,很抱歉我的主人并不是陛下您,而是公主(原文是姬さん,这里是指红秀丽)。刚才也好,在江青寺也好,应该说我并不是作为陛下的同伴,而是作为公主的同伴而出现的。”
“榛苏芳也说过同样的话。”
燕青微微的笑了,然后伸手抚了抚胡须。
“不过今天的你看起来也没那么坏嘛。总而言之,应该这样说吧……你做好你分内的工作就好了,而我则会做好我的工作。”
“秀丽,也说过同样的话……”
——别忘了,你应该做你分内的工作,不论如何。
“哦?”燕青扬了扬眉,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而只是笑了笑:
“你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义和重要性了啊。公主真是位出色的女性呢。”
那一刻,刘辉的脑子里除了那句独白什么也无法思考。
“把‘钥匙’交给他们,一定是最正确的做法了吧,燕青。”
燕青顿了顿,忽的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似乎在说“大概吧”。只是他嘴上什么都没有说,仅仅留下了明快豪爽的笑容。他如同优雅的野兽般转过身,潇洒离去。
“刘辉大人……”
刘辉刚走出“棺之间”,就听到邵可的声音。抬眼看去,明明是深夜,所有人却都没有入睡并来到了这里。不仅仅是燕青,连其他人都好像在等着陪他。
刚刚出去的燕青已经不知去了哪里,现在这里只有邵可,静兰,楸瑛三人。
刘辉的视线一个个扫过他们,最后回视邵可。
邵可不自觉的直起身子,严肃起来。
只不过是沉静的一个眼神,邵可就已从中明白刘辉想要说的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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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宣布那样的事情,刘辉却呼吸自然,神色如常。
“邵可,那封信我不予回应。我将按照原定计划参加和旺季的会谈,你们也是。”
有人轻轻抽了口气。至于这个人是谁,也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一阵沉默过后,楸瑛慎重的开了口:
“主上,这是……这是不再寻找解救对策的意思吗?”
“是的。”
十分清晰而果断的回答。这同时意味着要放弃了秀丽。
“虽然再三考虑,但要在期限之内救出秀丽几乎是不可能的。对手是那种总能比我们更加先发制人的谋士,因此不管我们去或不去,都不可能在不败露的情况下营救成功的。即使侥幸成功了,棺木也不可能运出贵阳。如果将棺木藏在贵阳境内的其他地方,对手也能发动袭击将其夺回的吧。想要保护其不被那个能与“风之狼”相提并论的部队夺去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
如果悠舜或者绛攸还在,或许能够献上良策。可惜他们谁都不在了。
“我本人或者在我身边的你们之中的一人,如果在会谈之前悄悄潜进贵阳,并且事情败露了话,将会导致会谈本身可信度的丧失。会谈和我的可信度都已经快消失了吧。不过,如果能略施小计把普通士兵遣走,就可以安排好所有人。”
楸瑛和静兰都无法说出“不会败露的”之类的话。现在司马迅和孙陵王在贵阳,而且杀手集团是司马迅培养的精锐之师。即使只遇到两个人,从他们的包围网里钻了空子逃脱,甚至无需交战就能把秀丽救去某个地方——能去什么地方呢?连这一点也是未知的——也明白把她托付给别人保护这种伎俩是完全行不通的。而除此以外的其他方法,和刘辉一样,他们在这一天里不论怎么思考都想不出可行的。
“为了救出秀丽,已经什么手段都用尽了。而且我并不打算要写那个用于交换秀丽的禅让文书,更不打算在会谈前前往贵阳。——这就是我的选择。”
至今为止在刘辉身上随处可见的脆弱,都是因为秀丽。被眼前的情况左右,并以此为根据进行决策,结果看不见正确道路而迷失其中的情况也很多。不过现在不同了。
刘辉静静的表示,为了秀丽自己必须习惯做一个王才行。
楸瑛感觉到在这一刻,就在自己面前,刘辉成为了王。
只是在目光接触到邵可的时候,刹那间刘辉有了些许动摇。
“邵可……对不起。”
邵可恭敬的牵起刘辉的手,靠上自己的额头。
“没什么,没什么……小女是王的臣子,是你的臣子。您的决定是正确的。”
如果知道自己成为了最后的累赘,最最生气和绝望的就会是女儿自己。那样绝不是她所希望的;那样爱的方式不是她想要的;那种程度的爱情,对秀丽来说是不足够的。
而刘辉终于能够明白这些了。
刘辉闭了闭眼,之后便单手握住“莫邪”,悠然的走了出去。
邵可吸了口气。在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刘辉的举手投足,和他父亲戬华王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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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坡到会谈地点,保守估计也要花上半个月时间。何况还有其他要做的事情,因此一刻都不能浪费。黎明的时候从江青寺出发,到东坡做最后的准备。”
“棺之间”也罢,秀丽的事情也罢,(刘辉)都已经不再关注一眼了。
刘辉背向“棺之间”(以及秀丽的事情),向前走去。
“燕青,你要去哪!”
静兰找到燕青的时候,燕青已经做好了出远门的准备,连马背上都装好了马鞍。
燕青转过头看向朝着马的方向逼近的静兰。在黎明前的蓝色世界中,只见燕青双臂交叉于胸,忽的耸了耸肩:
“我?我有我要做的事情,分开行动。”
“你要去救——”
“……先声明,我也没想在期限之前救出公主。这是王面对对手无言的宣言。公主是很重要,但是现在对我来说有比那个更加重要的事。就是为了把那个弄明白,王才对你说‘什么都不要管’的,不是吗?”
即使当时没有在场,燕青对王的心思也是了若指掌。
“这……”
“如果明知如此我还是出手一试,全完蛋了,败露了的话公主会很生气的。”
“但是,唯一还有可能性的只有你,燕青。”
如今黑白大将军不在了,有可能跟孙陵王以及司马迅对抗的只有楸瑛和燕青了。而且静兰觉得,燕青还比楸瑛更加厉害一些……
“的确如此,但是,我可不是职业杀手。平等的对打的话是没问题,想要我在不败露的情况下漂亮的把公主救出来是不可能的。这一点你也是知道的吧?”
“……”
“不过,如果不是因为你向王抱怨而导致我被斥责的话,我是有考虑要说的——在那个耍人的怪文件所提到的期限之前,为了王,也为了公主,我绝对不会出手。不过,那以后就不一定了。”
隔了片刻后才明白那些话中的意思的静兰,忽的张大了眼睛。
既然对方要求王要独自一人拿着禅让的文件,在比会谈时间早半日之前到达那里,那么也就是说在那个时间之前,对方让秀丽存活的可能性会很高。
“对啊,如果超过那个时刻哪怕一分钟的话,刘辉的意图就能达成了。”
因为那个瞬间,刘辉不想禅让的意志就能被证明了。
虽然对方可能会在同一时间作出“秀丽已经没有用处了”的判断,但这也有可能成为救援的机会。那时候旺季正处在会谈地点,贵阳的兵力也不足。虽然在期限之前悄悄进行救援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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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那个时间之前隐藏气息躲起来而不被发现的招数,燕青是可以做到的。
会谈的期限是正午。提前半日的话……就是午夜。
在那个瞬间出动的话,就要看是我方救出秀丽的速度快,还是对方杀死秀丽的方法更快。
当然,在那之前如果不能探查出秀丽的所在的话,后续的假设也就不成立了。
即使如此,也总算是有了可以不妨碍刘辉并且救出秀丽的可能了。
静兰看到,正前方的燕青默默的笑了。因为他觉得,如果是对着今天的静兰的话,说出来也是可以的。
“我只会专注在拯救公主这件事上面。怎么办。即使是这样,你也要一起去吗?”
陪在刘辉的身边呢,还是一起去救秀丽?
静兰仅仅沉默了片刻。他抬起脚,到马厩里牵了一匹马出来。
“走吧,刘辉那里有老爷(即邵可)在。而且暂且还有楸瑛在……”
但事实上,刘辉已经觉得有没有自己在都无所谓了吧。
燕青觉得,静兰大概是无法实施刘辉所做的决断的。(静兰认为)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应该为了救人而从王都偷偷派兵,直到最后都以夺回秀丽为目标才对。即使信上写了如果发现这类行动就把秀丽杀掉,也要做。这个选择也绝不是错误的。
只是不论秀丽是获救还是被害,最后当双方相互算计的时候,就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和旺季推心置腹的面对面交谈了吧。
刘辉选择的,是那个恐怕只有一次的机会。
这就是现在的刘辉和静兰的区别。
关于这一点,如今的静兰正面承认,并且安静的接受了。王不是不再需要静兰,可是即使没有自己,刘辉也不会再走歪路了。
静兰感觉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寂寞。确切说,感觉到的是——自由。属于自己的自由。
“这件事能只交给四肢发达的你一个人吗?那样绝对会失败的啦。必须要有聪明人才行。”
“说什么啊,我一直以来就是个头脑非常聪明的人。”
“别说梦话了……”
静兰把大部分燕青已经放在马鞍上的旅行袋和装备,索性都放到自己的马上。
“啊——你!这可是我的装备啊!还有你至少带了钱吧?”
静兰四处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忽的一拍手:
“忘带了。钱被那个贪婪顽固的闾官吏全部卷走之后一直就……”
“恐吓你?真厉害啊……不对,快去向邵可借一点钱过来!”
“别开玩笑了!能让老爷知道这样不像话的事吗?你的钱包拿来!”
“你才别开玩笑了混蛋!果然你这家伙还是留下吧!真是碍事。别跟来哦!”
燕青慌慌张张的飞身上马想要逃跑,静兰立刻把他拖了下来。
“你这个四肢发达的家伙是想一个人在小姐面前耍帅吧!不会你得逞的。”
“钱什么的总会有的。你去卖器官卖身体来赚啊。”
“你以为你是谁啊啊啊!!才不要啊——至少借我些旅途费吧啊啊啊——”
黎明前的天空下,回荡着燕青的悲痛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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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道寺的二楼注视着一切的楸瑛,对燕青打心眼里的表示同情和理解。
“他们走了啊……主上。”
“是啊,不过燕青没问题吧?途中被(静兰)卖掉了怎么办!╮(╯▽╰)╭”
“啊,没问题的吧。虽然我也觉得他会被卖掉……不论如何燕青大人的官职比静兰的要高啊。他们能为那样的关系,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呢。”
两年前相遇之后就一直是这样了。谁也不清楚两人什么时候见的面,度过了怎样的时光。但是那个时候能让静兰敞开心扉的,就只有燕青。
目之所及,仿佛有流星短暂的划过,刘辉抬起头仰望着逐渐变亮的黎明的天空。红色的妖星还在天边发光,周围的群星也不祥的闪烁着。
而贵阳的方向正是那个红色妖星悬挂的方向。
初冬的时候,刘辉仿佛为了逃离那颗妖星一般逃到了红州,而这次却要朝着妖星的方向去。
也许那颗星星就象征着刘辉自己的命运也说不定。
“我们,已经不得不去了。”
“是,主上。已经准备就绪。虽然只剩下我和邵可了。”
“对我来说(有你们)已经非常足够了。”
刘辉微笑着往回走,三步之后楸瑛跟随其后。
日子像箭一般飞逝。
刘辉主要以东坡关塞为据点,可是状况依然没有好转。
至今还是找不到绛攸和闾官吏的行踪,本应往蓝州方向去的榛苏芳也依然没有消息。已经开始有传言说他们是被旺季一派的人抓去了。
从静兰和燕青那里偶尔会送来一些文书,其中最吸引刘辉注意的便是有紫州的合金成倍的流入贵阳以北三州的情报了。
“邵可,这……”
“是,没错,那座白烟不绝的山,就是我们的技术人员在短期内大量成功生产钢铁的证据。能够把铁练成合金的话,只要之后将其运到北方技术高超的锻造坊里,要生产多少武器铠甲都没问题。”
地点是知道了,只是怎么都没办法进山啊。曾经好几次袭击成功,把刚好运出来的合金和铁炭夺过来了,可是他们防卫工作的强化不是一点点而是很多,之后下手就变得更加困难了。如果在这个时候展开激烈的交战的话,会谈就算是破裂了。这并不是刘辉所希望看到的。
不知不觉中这个冬季已经过了一半,却连一次都没能发现(进入)那座山的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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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现状)还奇妙的非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冬天好像即将过去。红玖琅和刘州牧曾多次提议将会谈延期,刘辉却没有同意。
半个月过去了,王好像连秀丽的名字都忘记了似的,对此事只字不提。
东坡的准备已经大概调整完成的时候,刘辉手持“莫邪”,静静的站着,决定开始向五丞原进发。
在这一刻:
东坡关塞驻军——五万,
王都贵阳驻军——五十万。
……仅仅是在数量上,就相差约十倍。
(ps:上文数字有些为实体书页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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