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章节

7章 被掷出前的骰子的点

翻译:画紫 595845626

回到东坡关塞,楸瑛为了缓解焦躁而踱来踱去。

“糟糕呀,赶在绛攸、狸狸音讯皆无之时,送来亲笔信。”

蓝州州牧姜文仲还在幽禁中,绛攸那也联络不上。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一如“风之狼”,被称之为“牢中的幽灵”的杀手集团也被培养起来。

静兰双眉紧皱,也很着急。两人中以及秀丽已经对相关的案件已经了然于心。下次要快速出手,在萌芽之时即去除(危险)。楸瑛自己,秀丽以及悠舜,都确定狐面男子是关键。这次也是最早察觉到。绛攸和苏芳追查出的地方,怎么都让人觉得奇怪。绛攸和苏芳突然消失的行踪开始明了,重要事件也显现出来。

静兰朝着东坡方向望去,目不转睛地望着贵阳的方向。

“而且,我想能进到红州的人数,实在是太少了”

连当初预想的一半都达不到,只有不到一半。能信赖的朝廷六部尚书也都全员出动,旺季的追随者纷纷响应。其中有一半是的旺季的反对者,若他们采取抵抗,那么亲王派的势力得到增加,刘辉归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288)

中央的红姓官员随时准备上书,别的尚书们是否会唯唯诺诺对旺季表示顺从,目前也不清楚。对决定持有异议的人同样存在。这也是刘辉为王之时也没有改变的。政事主持上也没有间断,旺季那边也没有拒绝持政的情况。

“刘辉只说了‘好’。什么好?,如若是我,也会选择全员换血。”

“……嘛,确实,奇人大人和飞翔大人,都是王任命的悠舜大人的伙伴。国试组和贵族派,尽管周围有很多这样的说法。就算那样,我想怎样都有利于我们。”

虽然刘辉有不可多得的伙伴,但六部尚书并不会因此而行动。当初也只是稍微有些反对旺季的声音,之后后更是变得微弱。观测星象时,很惊慌得发现贵族派领袖旺季的周围星象动荡。不管会谈何时开始,这种状况下刘辉都必须深入红州,争取大量的支援。

“可是,话虽这么说……”

除了焦躁别无他法。静兰从出紫州时一直保持紧皱双眉的思考模样。

“……楸瑛,紫州的那座山……入山口果然还没有找到吗?”

“啊,皇将军已经派遣人员去搜寻,但是还没找到。就像那座山并不存在似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入口啊?那天明明看见了有烟,如今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铁炭的埋藏所在就是能进行锻造的山里。多个支流汇合的地方,炭场应该就在河流的附近,因此有烟升起。也许只有在特别的时节才能发现。冬天雾多,天气变化无常,烟雾上升后扩散开来,行迹难觅,晴天的话才可能找到,这点也要有运气支持才行。

(289)

离贵阳不远的地方,远离村庄的偏远地方,山名也无从问知。很深的一座大山,但地图上去没有标识出来。

并且——那座山与旺季的领地搭界。

边境处,听到第一个通报之后时,刘辉、静兰、楸瑛等不到十人隐蔽前往,看到那座山时,楸瑛和静兰都也不禁大吃一惊。

刘辉很平静,看着细细的烟从那座山里缓缓冒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去到的地方。

但是这座山还真是叫人恐惧,刘辉消失在的那座山也是。

于是,数日内再对这座山进行搜查,层层巡视,但不知为何就是无从发现入山之道,河流也未能发现,前行之路乍然而止。

没有比这更混乱的了,楸瑛、静兰准备骑马硬闯进去。

“稍等一下,我们之前不是进过这座山么?当初我们就是追着夕影而进去的,马的方向感是绝对可靠的呢!为何在这就不能再试试呢。”

“雪夜里,顺着夕影确实是非常聪明的做法……也绝对可靠,连隐蔽的道路也能发现呢”

但是这条隐蔽的道路,还是很久之前仅仅见过一次。楸瑛和静兰让部卒搜查,但至今毫无成果。只有烟却依然如云雾般向上丝丝冒出。

(290)

同时,楸瑛又将思绪从头屡了一遍(?),为了帮助秀丽,应该立即前往那座山。黄昏又遇见那个矮小的老人。天色很暗,无法判辨出其容颜。只有老人双眼双手都有残疾的些许印象。

秀丽进入的真是座不可思议山。刘辉落到山里时,给予帮助的那个双眼双手残疾的老人,好像就是同一个人。但是,仅此而已,其他无从所知。

无计可施,毫无办法。两人愈发焦躁。

“静兰,旺季的亲笔信写了什么,听到什么了吗?”

“……想要约见刘辉的文书。当雪停之时,就是见面会谈的时候。具体时间地点都可由刘辉任意选择。——大概是这样。”

“这算什么嘛,那选在红州境内也可以,他们也会来?!这不是傻瓜做法么?”

“别轻易下定论,或许他们还求之不得。这边可带领数倍的兵力,玉玺在手,也容易要求红州一同镇压。怎么想都占优势所以自信,所以才任凭刘辉选择。”

楸瑛紧闭双唇,在屋里焦急地走来走去。一直都充当缓和气氛角色的静兰,此时也无话可说。

"……什么时候决定呢?主上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都没说。我也很苦恼。事情好像一点都没有好转了。若是选了不好的日期,情况就更糟了。但越觉决定会谈时间的一方未必就有利……”

“但是越迟决定就更晚了,当下情形已经完全被对方掌控。朝廷中的中立派更加偏向于旺季那边了——”

(291)

“你不说我也知道!”

愤怒的声音在屋内回荡,静兰一边怒骂一边自我责备,

“……真糟糕……”

“不,我也……糟透了……”

绛攸要是在这的话,估计就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吧。当初真不该让他在完全没希望的情形下依然去了北方。他也不属于黄氏一族,也从没否认过自己一直都是站在刘辉这边。绛攸失去音讯之后,想从吕官吏打探出黄家的意思、出谋划策更没可能了——

(……不行,再想一想)

思考很快朝着反方向去了,像落入泥沼底部团团转,而找不到出处。想要在强行中断,也只是盲目地思来想去。

无意间看了下白色棺木中秀丽的脸,头好像抬了一下。

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只是保持吭吭的气息继续沉睡的少女。

她现在还没有醒来。所以这样也算很好了。楸瑛不知何时开始这么认为。

直到她醒来,不用知道已经被逼到绝境。

对于自己这样的想法,楸瑛也苦笑了。不过至少,心情相对平静一点了。

去江青寺时再到的那个安静的面容,乱糟糟粘着黑色的东西却仍在努力思考,不禁让人有些想念。现在楸瑛和静兰都陷入到那样的状况——对她未能尽力呵护珍惜,总是当作“普通”人来对待。而她却总能一次次地超越。

(292)

冷静。现在还没事。还在继续呼吸。视线那头的静兰看起来也是同样的想法。

不断思考,但同样什么也做不了。

亲笔信的答复,越早越好。最好这两天就做出答复。这点楸瑛也非常清楚。

但是,在这样什么都不明朗的情形下,就像是从玩具箱中总能不断取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头。刘辉对于日期的抉择正是这种状况。楸瑛也是在同样的立场。现在这样一点都不好。刘辉手里的棋子和楸瑛的数量一样,不能分辨谁多谁少。

外边细雪霏霏,轻舞一般。紫州附近,处在溪谷中的东坡关塞降雪偏多。年关临近,连连降雪很是紧密。

(再多多下雪吧)

楸瑛祈祷着。只要雪不停,刘辉做出答复的日子就能再推迟些。

……但是,比起楸瑛之前见到的雪,雪花已经开始被吹散了,楸瑛很是惊愕。

简直就像是注定的命运一般,抑或是某种暗示。

刘辉像很久不见似的,在江青寺久久地逗留着。

(293)

将江青寺作为据点,同时还可以整天陪在秀丽身边。宁可州都梧桐及东坡不断来回,何况不回去的方法多的是。但这只是暂时逗留而已。火盆里的炭火咔哒咔哒地响着,秀丽的棺木中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不知不觉中好像谁也没被叫来到这个“棺之间”。邵可以及其他人都放了一些想要放的物品,刘辉也想放入一个自己亲手做的东西。

刘辉燕青等像往常一样在屋里说话,今天屋内一角有一堆书乱放在桌子上,文书呀文具啊很杂乱,小睡用的被子也都滚成卷了。

刘辉站在桌子边,望着桌子上的书。这些书在刘辉来的几天前都还一直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刘辉看到张约有四十个字的文书,不由得拿起来看得入迷。

书写有劲、线条却不乏流丽,正是旺季的笔迹。

案台上按邵可之意摆上了文房四宝。就像朝廷的即位仪式时,而以仪式为标准而使用手工抄制的澄心堂紙,很早就已经用文镇压住的下面,静静地放着。

用笔之前要先用砚台研磨——因此,今天还是算了。

过了很久很久之后,刘辉依然是一个字也没写。

听到庭园树上的雪落的声音,刘辉吓了一跳,笔也脱手了。飞鸟也惊鸣起来了。

——时间,地点。

静兰说应该选择稍微好点的日子。但怎样的是好的日子呢?比如说,绛攸那能联络上的日子,那当然能确信那天就是最合适的时候。要是蓝州姜文仲的幽禁被解除后能呼应上就更好了。但是——什么都不确定,哪个都不。

(294)

老实说,现在的状况下,刘辉选择何时在哪会谈并没有多大区别。但是在这重要关头,若不有根据地进行适当的选择,就会造成强烈的违和感。江青寺的老先生已经写好吉凶天数并寄到,这也不算太突兀吧。

心里乱哄哄的,更加觉得对于会谈时间真是难以决定。但是。

“……不行,我不知道”

扔笔抱头,怀里有某个坚固物品的触感。刘辉想要继续无视,怎么也不能做到,最后只能叹息。从怀中摸出一个紫色锦囊。

一次都没能解开的结扣,依然紧紧扣着。

那时起一次都解不开,刘辉托腮盯着这个锦囊。

悠舜的去向,依然无从所知。朝廷那也没发死亡通告,河里找到遗体之类的传闻也有听到。耳鸣胸闷了。刘辉已经放手离开让他更好生活下去。是不是已经这样也无从知道——只是在心中一次一次地否定(悠舜已经离去)。

但是这次,和邵可一起看到夜空时,看到了彗星在头顶天空划过的光景。

两手轻捧着这个小小的锦囊。悠舜往里边放了什么东西。结局在几月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过程也会和摄像的的一样。例如即使放到里边的不管是真实的谎言还是虚假的劝慰,再想改变都已经为时已晚。

如今不管怎么说,这是悠舜最后遗留的东西,唯一的东西。

(295)

夜里有大鸟振翅而飞的声音。奇怪的风吹来,灯火摇曳。

这时,身后有什么在响,好像棺木中的秀丽在敲打一样。刘辉惊慌地回头看过去。但是棺木中无任何异状。无意间看秀丽突然想到书信。恍然大悟,打开烧掉书信,毫无后悔,但是——

刘辉再次回头看着锦囊。和秀丽的书信一样,至今没打开过,再试也打不开。想要打开,刘辉急忙想办法。

金色又有点橙色的纽扣,断然地紧扣着。像花一样的小口开了,颠倒交错,在刘辉手里显得很小的一个东西,滚落下来。在烛光下看着的刘辉愣住了。

“……骰子……吗?仅此而已……”

比起普通骰子来说稍微大了点。雨后天空一样美丽的青瓷骰子。虽是青瓷制作,却是从未有过的珍贵触感。看起来只是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的骰子而已。

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猜不出这谜样的题,刘辉有些沮丧。

“……骰子……”

放在洁白的澄心堂纸上,用指尖拨弄着。悠舜到底想传达什么呢。全部都已经决定好了吗?命运天定,即使是王上也只是如同一个骰子,赌徒甩开骰子,人生转向也就决定了吗。那最后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命运天定,应当如同赌徒一样决定日期吗?还是扔扔骰子来决定……唉,最后自己还是非常困惑!)

(296)

刘辉万般无聊得在纸上将骰子扔来扔去,那时候,奇妙的违和感又产生了。

“嗯?”

不管扔了多少次,依然是,刘辉想。刘辉捏着骰子,仔细端详后,决定将这青色的骰子弄碎。碎瓷片稀稀落落地掉落了——

刘辉手指间夹着一张折叠着的小纸片。

于是心中一阵激动。

刘辉颤抖着手指正要打开纸片时。

“刘辉殿下,有夜宵哦,稍微吃点吧——哦呀,什么呀,这是”

邵可从呆住的刘辉手里的拿过纸片,干脆地打开了。

“啊啊啊——呃!”

刘辉正想着大叫,实际上只是心里在大叫,而脸色骤然间变得煞白,因此一声也没能叫出来。全身都在冒冷汗。

刘辉紧闭双眼。悠舜到底——

“怎么是数字游戏啊,刘辉殿下?难道是赌博时的输赢率?”

“…………咦?”

“是用来消愁解闷的么?晚上可不能玩哦”

邵可于是将纸片还给刘辉,开始泡茶。刘辉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片看着,确实只是一排不知含义的数字。

(298)

"五 三 二 马 无 山 川 牛"

五个汉字并列着,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嗯?……嗯???”

"山"和"川"是同类的证明,霄太师那借的奇怪的书中也有提到过(?)。

(……“山”,悠舜说到山时,若我回答是“川”,又该怎么区别呢(?)。)

山!悠舜称之为山时,还没叫做山?料到我回答不了所以以此作可分辨——。但是其他的汉字以及数字谜还是无法猜晓。

还有骰子的形状似乎也包含着某些含义。

(嗨,真不愧是悠舜……用骰子赌博的方法,这真是骗子必胜的暗号真髓?!……)

那真是具有绝佳意味的宝贝呀。闻到茶香气,刘辉把纸片放下走到邵可那。

“果然,还是很苦恼吗,刘辉殿下?”

“呃?没……啊,日子的话!”

仍在思考着谜样暗号的刘辉,猜想悠舜的意思,拿着饭团,吃的时候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是让人苦恼的日期啊,真想全部忘掉。

“您忘了吗?明天楸瑛大人就回来了哦”

楸瑛去北方时,很快寄了回信,大好。但是邵可有些干着急。

“明天么……那么,今夜就不得不写好回信才是呢……”

“刘辉殿下……”

(299)

“怎么着,总得有个最后期限。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邵可。还说点有意思的话题吧!”

于是刘辉径自换了个话题。

“对了,从寺里小和尚那有听到些传闻,最近这里周边有腐尸出没呢!”

“”……这哪是什么有意思的话题呀。刘辉殿下……不过,我也有在梧桐树那听到别人谈论呢。在夜路上走着,有强烈的腐尸臭味,还不断回头看,腐肉一块一块慢慢掉落,但还是在那不断徘徊着。有人看到是这样。”

“啊?!在梧桐树那边出没吗?!”

“茂密梧桐的田野也有哦。好像在寻找什么似的,很奇怪。江青寺也在加强驱除妖魔。该如何是好呢。像这样的至今为止谈论,但也没什么结论,到底是怎么了、最近?”

“大家看到的都是同一个腐尸吗?还是有一伙?”

“这样也好呢。州都近郊神秘腐尸军团出没,很远就能看得到。腐尸发觉不到腐肉都在掉落,完全没有人样了呢”

正想反驳一下时,邵可注意到,出现场所和时日上的巧合(?)。

“哦呀?说不定,还在朝江青寺逐渐靠近……”

“呀,别说得那么恐怖啊邵可!腐尸怎么能到寺里来呢!也要参拜么!确实腐尸想要复活的, 这我还没考虑过。我可不想这样,看都不想看!”

“嘛,这里没事的哦。这可是红州境内数一数二的古寺。何况还有大巫女布下的结界保护着呢。……今夜很安静,不用去担忧这个哦。”

(300)

给旺季的回信。

又起风了,黑夜里树上沙沙响,雪散落下来。邵可看着庭院里。

“今夜,风真大呢……小心别感冒了”

……邵可出去后,又剩刘辉一个人了。刘辉陈默地抬头望着屋顶。屋缝间一阵冷风潜入,眼睛又望向悠舜的纸片被吹动。刘辉慌忙从椅子蹭得站起来拾起纸片收好,好像在挽留般拉住悠舜的袖子,有种以前总是在请求教导时的错觉,刘辉心中一紧。

似哭似笑,刘辉的表情有点扭曲了。这么简单的事情,到现在还没能决定下来。一直都这样啊,不住叹息着,同情也罢苦笑也罢并没有不同。

——悠舜,若是那样,你会给我提出什么样的建议呢?

但是,意义不明的纸片,只知道随着风吹而摇动。

刘辉握着纸片,久久地站着。

深夜,树梢被强风吹得更响了,刘辉被吵醒了。

不知何时,伏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睡着的。

(糟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烛台的蜡烛变短了,但也无法判断,大概睡了1个小时吧,出汗了。还不到夜半,还有时间。

(301)

正当时,一阵风吹进来把灯火吹灭了,顿时完全陷入黑暗中。

“哎,怎么偏偏这时。没都法走动了……哎……”

刘辉不住叹息着,直到习惯了这黑暗。眨眨眼睛,放松眉头。突然对那样的自己有些诧异。

不过是几年前,刘辉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黑暗。哪怕仅仅点着一支蜡烛也好,若不那样自己一个人就无法入眠,夜里还不断做着各种恶梦。

什么时候开始不做恶梦了呢,夜里也没有那么惧怕黑暗了。

“好像是自从你来之后呢,秀丽”

刘辉回头看白色棺木,秀丽正安静躺着。

冷不防,棺木中好像闪了一道白光。刘辉有些疲劳,于是揉了揉眼睛。还在继续揉的时候,刘辉惊住了。

秀丽自己扶棺木边缘,坐直了腰,以手托腮饶有兴趣般看着刘辉。

“……秀丽?”

即便是黑暗中,也能很清楚地看到。白色透明隐隐约约闪着光辉。

秀丽嫣然一笑,那是刘辉相当熟悉的笑颜。

“是啊,那时候还真是不像话呢,不拉二胡你就睡不着”

真是不可思议的声音,并没看到嘴唇在动,却真真实实的听到了声音。

(302)

刘辉忘了动弹。“起来了”——不知是真的知道还是无意识才注意到的。而秀丽摇摇晃晃的,有点模糊又透明似的,梦幻一般。眨眼间将视线朝外,刹那间秀丽便像云霞般变成空气消失了似的,于是刘辉更加不敢动弹。

秀丽盘着腿,笑了一下。像是故意提起,却露出开心的眼神。

“呐,刘辉,因为你啊总是在想我什么时候能起来,稍微注意到了么?”

刘辉深呼吸了几次,于是——也笑了。

“……是啊”

“呵呵,果然是呢。呐,刘辉,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那么……谢谢你。自从接受经济封锁解除的敕使之任后,却在中途消失了……对不起。虽然我想一直努力到最后,但是……到达红州后,不能再继续前往了。身体不允许了。”

身体糟透了,大部分食物都吃不下去。即使那样,也不绝对想让燕青和苏方半途而返。秀丽是如何说服他们而坚持到红州的,刘辉能想象得到。

即便时间就剩一点点,也要将蝗灾的情况传达给瑠花和缥家并说服她们,于是飞一般的去了那。

总是这样,勇往直前,不断向前、不断奔跑、毫不停歇。直到生命停止。

与之相比,刘辉自己就显得不怎么有出息了,注意到这点时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我……不要同情我这个笨蛋啊”

“没有的事哦。我也经常忍不住大哭,后悔没有投入感情。尽管如此,我啊,还是喜欢。现在的你也我很喜欢哦。至今为止,都没能说出来过呢。不能投入感情,不想要失败,全部都想承担,一步一步地。你的温柔、强势、爱恋、甜蜜,我都很喜欢呢。呐,如果我现在突然走掉,最不能停止思念的是谁,知道吗?”

(303)

“是,是我吗”

“嗯,有点别扭哦。不过确实是这样。成为官吏是我从小就有的梦想。无能之类的想法要全力回避。”

“等下,这很平常啊,不是哦。为了你才这样的!”

“使你这么说的,正是因为你自己具备这样的谋略……但暂时还不要这么说,还早是吧?”

刘辉破涕为笑,一直、一直听着,直到听不到。那个问题,刘辉动了下嘴唇终于问出声。

“……秀丽,不要因为我是王。换作其他人,也要成为官吏全力辅佐吗?”

刘辉看到,秀丽的停下了微笑。自己也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回答,刘辉完全清楚秀丽的想法。即便那样,秀丽也从未逃避。坚定地点了点头。

秀丽是诚实的。无论周遭如何自己从未扭曲过,这和刘辉不同。总是真正去面对并给予回答,现在就是这样,再一次地直面回答。

“嗯,旺季将军也好,其他人也好,我都会辅佐。我不知道多少次,因为你是王所以全力以赴。但这也是事实,不管是别的谁,我都不能停止成为官吏的想法。什么样的人生,王是谁,我的做法都是一样的。看到的世界还是一样是。但是呢……”

(304)

刘辉继续听着这些话,脸上逐渐微笑开来。

“……这样啊“

“是啊,你也是这样的吧?想要看到的世界其实存在着呢,已经发现了呢?”

“一起去吧”

秀丽顿了一下,然后温柔地说谎了(?)。

“……好啊,一起去呢。”

刘辉笑了,脸上的眼泪流落下来。无论在哪里,秀丽的健康状况, 都不用怀疑是否在说谎。其实也没有要去哪里的道路。一定的健康恢复了。

但是——但是,现在,秀丽的谎言,刘辉非常清楚。

什么也不能做。

“你呀,真是不善于撒谎呢”

泪水模糊了视线,刘辉用袖拭泪,一次又一次擦拭。

秀丽看到这样的刘辉,嘟哝着表情很难受。对不起,秀丽想要道歉。刘辉却听不见了。轻轻放下腰身躺下来,看得见双袖的空隙。

秀丽双手放在腰间。(?)刘辉转过身来。

“刘辉,你一直都有好好珍惜手中拥有的全部。你不要断想自己被讨厌,其实你是天下最棒的哦!所以呢,所以,没事的。全部担负至今,答应的也都全部在遵行。不要忘了。你还有要做的事情。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坚持下去哦”

(305)

秀丽躺回棺中。刘辉吓了一跳,不由得从椅子上蹴立而起。手也跟着伸出去。

“我和你,自从初相遇后,已经过了3年了呢。春天开始的呢,刘辉……真久呢”

(回忆)一阵风吹过,秀丽微薄的身体,跳着想要去摘樱花。

樱吹雪年年都有,秀丽的身姿已经不复当年。如今只在白色棺木躺着。抬头只看到那青色月光一如既往静静流泻。

全部都是刘辉的梦幻。什么现实痕迹都没有。

刘辉缓慢地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拳。

“你一直都有好好珍惜手中拥有的全部”

这个回答就像是天启似的,刘辉心中安定下来。

擦掉最后一滴泪,刘辉重新点燃了烛台的灯火,坐到案桌前。

前面仍旧放着澄心堂纸。打盹时弄乱的也再次放好并用文镇压好。织女星夜空模样的砚台,开始研墨,沉下心来。

拿起惯用的笔,深深地、深深地呼吸一口气。

于是刘辉,至今以来头次这般专心致志地开始动笔书写。

“……主上,主上,会感冒哟!”

“……主上,主上,会感冒的哦。”

刘辉感到毛毯被搭在了肩上。被摇晃着,刘辉迷糊地睁开眼睛。

“……啊咧,楸瑛,已经来了吗。下午了吗?但还好冷啊。”

听到麻雀的吱吱声,刘辉揉了揉微肿的眼睛。因为这个动作手肘撞到了堆积着的资料山,资料像雪崩一样散落在地上。楸瑛把拿来的托盘暂时放到一边。把散落到自己附近的资料拾起理好,抱歉的挠着脸。

“……对不起……其实现在还是上午。虽然想着要尽量比平时晚到……但太焦躁了反而到早了……”

楸瑛捡起的一部分资料是紫州图。好像在调查什么一样,有好多×。

“啊,不用整理也可以。只要放在一边就好……大致已经用完了。”

楸瑛端来的是装着热气腾腾早饭的托盘,看到它刘辉的肚子条件反射地叫了。搜索记忆,自己至少到丑时三刻(1:45)还醒着推敲着。只吃了夜宵撑到现在肚子也该饿了。楸瑛不知为何慌张地摇着头。

“不!没关系哦!!我不是在催您!”

“嗯?什么?”

“什,什么,那个……”

“啊,原来如此。这是给旺季的亲笔信。写完了。虽然改了好几次,但这样就够了。”

刘辉把放在角落的文书箱打开,把放在里面的书信交给了楸瑛。

楸瑛交替看着递过来的书信和刘辉,好像要挖出个洞来——张大了嘴。

“诶!?真,真的,写好了……吗?”

“啊。决定了。你可以打开看。”

突然,邵可破门而入。

“写完了!?刘辉大人,真的吗?”

时间绝妙的让人觉得他在偷听,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

两人用怀疑的眼睛盯着突然出现的邵可。邵可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怪异的装咳糊弄了过去。刘辉和楸瑛想着,这个方面和秀丽真像。

楸瑛看向交给自己的折得很整齐的绢一般的澄心堂纸。犹豫片刻,静静地展开书信。一旁的邵可也悄悄地偷看。

那里排列着熟悉的刘辉的字迹。明明一个一个字很整齐,但不知为何整体看总觉得有哪里不齐。但这带着点温暖的字迹非常像刘辉,楸瑛十分喜欢。

内容有多次推敲过的痕迹,虽然没有华丽的用词但也不随便,直率,包含着心意,但没有一点多余的虚张声势和修饰。在邵可看来也无可挑剔,可以看出刘辉不经意间的成长,真是令人感动的优秀的回信。

信上,日期,时间,地点,都清清楚楚。

看着没有一点迷茫的字迹,两人半是惊讶,半是不解。

“……刘辉大人,能请问您为什么选了这个日期和场所吗?”

信上的日期,是距今大约一月有余的一天。

在紫州的残雪快化去的时候。不早不晚。时间正好是正午。

两人知道用来判断的线索几乎没有,也知道刘辉的迷茫。但如果是胡选的时间,这奇妙的宁静和坚定也太不可思议了。

刘辉在米饭上放小碗里的酱菜,弄成泡饭喝了起来。带着奇妙的畅快心情,不知为何把拳头开开合合。

“嗯……我用手掌里的东西决定的。”

“哈?手掌?……是说命运线吗?也就是说,果然是胡猜的?”

“可以这么说,也可以不这么说。”

刘辉吃完全部的泡饭,对惊呆的两人微微一笑。

“只是,以我往常的判断基准,决定的。所以在这一天,这个地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后悔。这样想着,决定日期和时间。就这样。”

邵可又看了眼时间和日期,但还是不明白决定的理由。

但不管是什么理由,只要刘辉是没有迷惘地决定的,邵可就觉得肩上的石头掉地了。现在已经不是邵可支持刘辉,而是刘辉的举动影响邵可。现在的刘辉是邵可的主君,不管别人怎么说。邵可静静地点头。

“我明白了,刘辉大人。那么,就这么办吧。”

“谢谢。那么楸瑛,由你或皇将军把这封信直接送到贵阳给旺季——”

这时,楸瑛好像想起了什么,把手搭在脖子上。

“……是这样的,主上,其实我出发的那天,旺季派来的使者到达了东坡。他说要带着回信回去。”

“诶,那边特意派人?现在这个时候进入红州,真是勇气可嘉!是能信赖的人吗?路上把信烧掉就麻烦了。”

“那个,来的是璃樱。独自一人。……我吓了一跳呢。”

刘辉睁圆了眼。然后,快速的扫光了剩菜,笑着站了起来。

“这样,是璃樱吗。那么,我亲自去东坡关塞,交给他吧。”

“主上……”

“璃樱不是来取回信的。而是来见我的。不是吗?那我就不能厚着脸皮窝在深山里。而且,我也想见见久违的璃樱的脸。”

楸瑛苦笑了。

“璃樱可是板着脸来的……”

“嘛,那是当然的。……现在璃樱在朝廷,不是被当作仙洞令君,而是被公然当作公子看待的。作为旺季的继承人。”

刘辉回想起第一次与璃樱见面的场景。半夜,在府库的最深处,把书本堆得像山一样高,一个人悄悄地读着书。好像以前的自己。

“我知道那种感觉。从那天以来一步步走着,身边的景色突然改变,好像周围的人都变成了陌生人一样,话语的意义也渐渐不明白了羽羽也不在了。一次也好,想要逃出朝廷,意气用事地,到没听说过的远方去的心情,我也明白。……璃樱的年纪,比那时的我还要小。”

“不过内在要比那是的刘辉大人要成熟得多。”

“邵可!!不要揭我的底。”

刘辉立刻开始往包袱里塞行李。但被一旁的邵可骂“不要带点心!弄得更轻便一点!”,行李被挖出来重选。看着的楸瑛脱力了。

(……秀丽不在,邵可大人就变成这个样子……不愧是父女……)

而且确实璃樱比较成熟,楸瑛这样想到。

尽情飞奔后,刘辉和璃樱在雪比较少的河边下马。

远方,可以看见美丽山峰相连。云层密布,看着这用语言无法形容的绝景,璃樱叹了口气。风将全身的汗水吹凉的感觉真好。

“璃樱,看,是饭团哦。我们分吧。”

刘辉拿出用竹叶包着,用绳子十字形绑起的包裹,打开后,露出了四个饭团和酱菜。璃樱发现自己已经饿瘪了。

说起来在朝廷,不怎么会有特别饿的感觉。在缥家也是。明明是很好的厨师,但并不觉得端出来的菜特别美味,只是习惯性地往嘴里送。像这样明显的饥饿已经许久没出现在记忆里了。

把饭团分成两个一份,随意吃着酱菜。喝的水是用竹筒在河里取的。流汗后咸味的食物特别可口,璃樱一心一意地吃了起来。

青色的冬天的空中,一只大白鸟盘旋着,不知飞去了何方。

看向一边,王把一个虽然不豪华但很坚固的书信箱递了出来。

璃樱的心,咚,剧烈跳动了一下。

——给旺季的回信。

璃樱好像一口气被拉回了现实

“……决,定了,吗。”

“啊。我会参加会谈。日期和时间写在里面了。拜托你交给旺季大人。”

刘辉的微笑很沉稳,璃樱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真希望时间就这么停下来。那个时刻要是能再晚一点到来就好了。璃樱认识的以前的王,一定会和自己有一样的想法。

他已经下定决心了。不管那是什么样的决心。

接受这个书信箱,意味着要会到旺季身边。

刘辉对迟迟不伸手的璃樱微微一笑,把书信箱放在了两人中间柔软的土上。

“璃樱,旺季大人怎么样。我已经太迟了,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

“…………”

“贵阳的复兴我已经听说了。有强大的忍耐力,还有冷静的坚强的意志,他是个配得上当王的人。”

王并不是在贬低自己。只是静静地,承认旺季的实力。

“他是个值得你夸耀的祖父。我会在回信上的日期,正面见那个男人。”

璃樱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像要硬挤出喉咙一样,问道。

“……去见……他,打算做什么。”

王笑着,没有回答。璃樱的表情越发扭曲了。

璃樱几乎读不出刘辉的想法。在思考什么——不。

旺季的想法璃樱也读不出来。是想像清苑公子那样把刘辉流放或幽禁,还是像戬华王那样斩首。璃樱不能断定不是后者。

因为旺季自己,就是因为当初没有被戬华王处刑,现在才反过来威胁到了别人的王位。

就算旺季没有处决刘辉的念头,周围的人也不容刘辉活着,现在在朝廷的璃樱切肤地感受到了这点。而且旺季虽然是理想家,但也很现实。如果能使事件在最小伤亡了结,他一定会取下刘辉一人的头,就像文字表述的那样。他是下得了这个判断的人。

但旺季是否真会选这条路,璃樱并不清楚,刘辉会做什么也不明白。是的——自己是认为能明白刘辉的想法,才来东坡的,璃樱不经意间这么想着。

璃樱想知道刘辉在想什么,打算怎么做,哪怕一点也好。

但王只是笑着,什么都没有回答。和旺季一样什么都不肯告诉自己。

璃樱把一直思考的事,脱口而出。

“王,不在会谈时见旺季,也可以的。在那之前,由我,为你和旺季周旋也可以。”

璃樱知道会谈只是个形式。那一天,刘辉和旺季都会以护卫为名带上各自的军队对阵。在这中间,两人进行“会谈”。

不管进程如何,双方的军势相对,不可能什么都不发生。

在这之前,如果璃樱在中立的立场上斡旋,能尽量在对王有利的条件下,输掉——。

“不行。”

刘辉静静地说。

“不行。我不能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无言地败给旺季。”

“——你赢不了的!!在任何方面。在全部乱七八糟坏掉以前投降并不可耻。这是王的义务!!如果这样就能保护大部分的话,就应该自己放开手。”

刘辉看着璃樱,微笑了。感觉这和以前悠舜的评价相同。

璃樱有王的资质。这一定是从祖父,旺季那里得来的血的资质。

“是呢。如果对方不是旺季的话,我也许会接受你的提议。”

“……诶?”

如果对方不是旺季的话?不是反过来吗?

“但,对方是旺季。所以,还不到时候。我和旺季都还有能做的事。不见面不行。……而且也有过约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璃樱混乱了。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什么都不明白。

只是,在最后的最后,刘辉下定了决心,这点是明白了。但是什么的决心呢?

这时,璃樱乱糟糟的心里,响起了谁转动钥匙的声音。

璃樱在冷风中,把头埋在膝盖里。

长长的——长长的时间过后,璃樱慢慢地,静静地抬起了头。

“——明白了。”

璃樱向放在两人中间的书信箱伸出了手。用已经不再迷茫的动作。

“交给,我吧。”

刘辉看到那个表情,稍微有些惊讶,然后微笑了。

“啊,拜托了。”

璃樱犹豫片刻,问出了一直在意的问题。

“……红秀丽……怎么样了?”

接到珠翠的联络,璃樱已经知道了秀丽的状况。但是,想要听直接见过她的王亲口说。或许也是想知道王的反应。

“沉睡着。一直都。有时也会翻个身,但很精神。”

想起了秀丽像幽灵一样现身的夜晚,刘辉这么加道。现在,连刘辉也开始怀疑那只是个梦。但不知就里的璃樱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有精神?为什么会知道?”

“嘛,有些事。啊,想起来了。我想问你要个东西。”

“问我要?什么?”

“头发。不行的话指甲也可以。”

想要头发或指甲!?

“什么啊!!好可怕!!——哈,该,该不会是要偷偷诅咒我这个旺季的孙子吧!?”

说起来,好像从哪里听过,王有每夜制作稻草人的兴趣。

刘辉慢慢缩短两人间的距离。璃樱也后退了相同的距离。

“诅咒!?太失礼了。哪一个都还会长的嘛,没关系的,一点就好,给我。”

“不,不要!不知道会被你用做什么,不干!!你是变态吗!”

争吵的最后,刘辉明白璃樱怎么样都不肯给他后,板起脸非常生气。

“又不是叫你拿出钱来,你意外的小气呢!”

“还是被讨钱好的多!!”

“切,没办法……那么,我放弃要实物,在这个的背面,写些什么。”

刘辉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书信。在它的背面——其实那才是正面——已经写了些什么。

璃樱随意翻过来一看,凝视了一会儿。

“……喂。”

“怎么。等一下,马上准备笔。笔筒里应该还有残墨——”

“……不是,这个,不是我的外公最近寄给你的亲笔信吗。”

“对啊。它的回信就在给你的书信箱里。”

“在当下国家最重要的公文书背后写东西,这算什么啊!!又不是草纸的背面。”

“‘你好,我是璃樱’就可以了。亲密地写‘嗨,我是璃樱’也可以。”

“越听越不明白了!!你到底要用来做什么啊!”

“嘿,别管了,快写!!是要给照顾过你的人的。不然就给我头发或指甲!!”

照顾过我的人!?谁!!话说整个话题都乱七八糟的。

……结果璃樱屈服了,觉得比给头发或指甲好,选择了哭哭啼啼地在祖父的亲笔信背面写“你好,我是璃樱”。

刘辉喜洋洋地端详这像小孩作文一样的文字,暗自得意着。

“嘻嘻,好的好的,比起东西,这个也许更好。”

“…………我回去了。”

“别这么生气嘛。啊,那么我来讲一个关于最近在红州出没的腐烂的僵尸的传闻——”

“回去了!!”

璃樱气愤地一把抓起书信箱,往自己的马的方向像脱兔一样跑去。

正要跨上马,河边传来了王的挽留声。

“璃樱”

璃樱回过头。王笑着。露出好像诀别的表情。

璃樱突然很想哭。莫名的。只是,无论如何,只有别离的话语不想听到。璃樱,在王说话之前,开口了。

“道别的话,我不会说。”

璃樱挥动缰绳。王好像回了什么话,但没有听到。

穿过东坡关塞,背对着红州连绵的山峰,璃樱的心抽紧了。

——其实。

其实,璃樱觉得旺季是明白的。

璃樱可能到了东坡,会一去不回。

明白不想回到朝廷的璃樱的心。

孙子在王的身边的话,旺季也许会手下留情。璃樱这样考虑着。在心中的某处想着,这样也许就可以保护王了。不,自己也许只是想离开那个朝廷,向着能更轻松呼吸的地方,逃离。

也许旺季看穿了这一切,但仍旧没有阻止璃樱。

(我想要,被那个人,阻止吗)

随着时间推移,璃樱越发不明白自己想待在哪一个的身边。

旺季爽快地让璃樱去了东坡,刘辉也通过把回信交给璃樱,让他回王都——回到旺季身边。两个人都没有对璃樱说去做什么,不要做什么。

像瑠花对自己的那样,被强硬地命令要轻松得多。反抗和放弃经常不需要自己给出理由。但是旺季和刘辉,都没有对自己诉说,都已经在心里下了决定,璃樱只能醒悟到自己谁都说服不了。

但璃樱想起来了,这并不绝对地意味着,什么都做不了。

(红秀丽)

茶州的时候也是,缥家的时候也是。瑠花是比旺季和刘辉更难说服的人。

但在最后的最后,她好好地达成了她的期望。

璃樱观察着她的做法。对——一路观察了过来。

这次,自己要一个人。

紧紧绑着的书信箱,沉甸甸的,好像连心都感到了重压。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不过这不能成为什么都不做的理由。

红秀丽一定会这么说吧。

好像要冲破冬天迎面吹来的强风一般,璃樱一个人,挥舞着缰绳加速着。

刘辉目送完不断变小的影子,一个人回到了东坡关塞。静兰为了迎接他,在半路上等待着。

“主上,璃樱呢?”

“啊,我把亲笔信交给他,让他回去了。”

静兰好像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发火。

静兰好像要看穿刘辉的心底一样,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是你自己思考决定的的话,这样就好。日期的选定和璃樱的事都是。”

虽然是兄长,但现在的静兰的确是个臣子。

“……先声明,软禁璃樱的事,我是不会道歉的。”

“明白了,明白了。”

回到东坡关塞后的几天,刘辉没有去江青寺,待在郡府里,在确定各州复兴的状况和完成蝗灾的事后处理度过了。那是在这样的一天晚上发生的事。

是一个奇怪的睡不着的夜晚。

在不知多少次翻身后,终于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感觉被谁拉了一下。那时到底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刘辉在事后仍无法判断。

……风突然吹了进来。明明还在冬天,却奇妙的温温的,让人不舒服的风。

刘辉打了个寒颤,迷迷糊糊地眨着眼。

一瞬,不知自己到底身处何处。

应该已经在睡前熄灭了的灯火,在视线的一角燃烧着。

(……?)

虽然对周围的家具有印象,但不是东坡关塞的。最让人惊奇的是,在房间的深处,看惯了的秀丽沉睡的棺材在灰白的黑暗和灯火中浮现出来。这里是棺之间。

(……江青寺……?)

这怎么可能。在朦胧头脑的角落里,想着这一定是梦。

兹嚕,从远处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兹嚕,兹嚕……。

之后,传来了刺鼻的尸体腐败的臭味。刘辉想要捂住鼻子,但身体好像被紧紧束缚住了一样,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全身莫名其妙地流下冷汗,好像瀑布一样。

兹嚕,刘辉听到了讨厌的声音。兹嚕,兹嚕。正在靠近。腐臭变得更加浓重。是快要把人熏晕的,强烈的腐臭。

它在“棺之间”正确地停了下来,吱,打开了门。

身体被束缚住好像只是错觉。因为刘辉正转过头看着门的方向。要不然,那时的刘辉不会看见那个。

从黑色的门扉那里,有什么兹嚕兹嚕地走了过来。看到它的瞬间,恶寒窜上刘辉的脊背。看着像——人类。身高和刘辉相近。虽然有好像衣服的破布缠在身上,但已看不出原型。身体各处都腐烂了,每走一步腐肉就掉下一些,到处都可以看见白骨。每走一步都滴下的腐水散发着污臭,那是血还是什么,看不太分明。头部的肉也有一半被削掉了,一边还有长长的头发摇摇晃晃地附在上面,但另一边已经一根不剩了。

无视呆立的刘辉,那腐烂的僵尸兹嚕兹嚕地拖着自己残缺的身体,径直逼近秀丽沉眠的白棺材。

“————………!!”

刘辉睁大了眼睛。想要大叫,但发不出声音。

腐坏的手抓住了白棺材的边缘。僵尸向棺材里看去。刘辉拼死驱动身体。同时逼自己认为这是个梦。只是个梦。但涌出的恐怖和焦躁,和眼前离奇的光景,让思考变得十分混乱。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已经分不清了。为什么,谁都不来。不,这只是个梦。在好像被钉住一样一动不动的刘辉面前,腐坏的僵尸,喀哒喀哒地,摇着秀丽的棺材。刘辉想大叫停下来,但还是出不了声。这时。

“……请停下来。”

从棺材里响起了冷静的不是秀丽的声音。和秀丽有点轻飘飘的举止不同(蓮っ葉查出来是轻浮,但是打死猫都不说秀丽轻浮),用十分典雅的举止,长着秀丽的脸的,别的女子站了起来。

“我不会允许你加害这个江青寺里的任何人。请退下。”

[只要没有不可预测的事发生,另一个女性是不会醒来的]

保护着秀丽魂魄的另一个女子。和秀丽不同,有着成熟冷静高贵的威严,举手投足间有让人联想到深闺大小姐的气质。

像夜晚的森林般的双眸。刘辉想起珠翠在最后悄悄只告诉了自己的,她的名字。

——果然,她是。

兹嚕,僵尸乖乖地退下了。她没有发现刘辉,只是用怜惜的眼光看着僵尸。

“没想到你会追着秀丽大人,到这里……。……但,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果然晏树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秀丽大人的棺材带走呢……”

她闭起眼睛。抿起嘴,好像在思考什么一样沉默了数秒——。

“……明,白了。……把棺材……运走吧。是连着棺材。如果想要保护秀丽大人的话……”

刘辉极度混乱了起来。她到底在说什么!?

好像指尖已经能动了。这个瞬间,她好像从心底震惊一般睁大了眼睛。

“……你竟然能,离魂飞到,这里来……真的,十分重视秀丽大人呢……陛下。”

然后对刘辉微笑着,深深地低下了头。

“保护秀丽大人是我的使命。现在不去不行。……没事的,陛下,之后‘我’应该再也不会苏醒了吧。我从没想过能和您见面。”

这时,刘辉发现自己的手掌里,不知何时握着一封书信。

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摆脱束缚的。

只是,觉得必须交给她。回过神,刘辉已经把书翰向她扔了过去。

朦胧的视线里,看到被揉得皱皱圆圆的信落到了她的手上。这就是刘辉看到的最后一幕了。感觉到头顶被拉扯。

视线摇摆不定,好像从一端开始被黑暗吞噬了一样,视野变黑了。只有耳朵还听到她躺回棺材的声音,和僵尸把快腐烂掉落的手抓在棺材上的声音,讨厌的水声。

然后,兹嚕,兹嚕,棺材被拖动的声音传来,

……这之后,刘辉的意识断绝了。

——这之后的几天,刘辉因为高烧缠身,没办法回江青寺。

看着虚汗湿透全身,整天昏昏沉沉睡着的刘辉,静兰和楸瑛十分担心,竭尽全力找着医生。正好听说附近的道寺来了个巡视的缥家系的医生,叫过来一看,医生只说“哈哈,不知在哪儿沾上了妖气。撒上盐让他睡一天就好了。如果还不退烧就叫我”。连一张处方都没留就走了。

“到底是什么庸医啊,这样糊弄我们”,静兰怒气大发。但不可思议的是撒上盐,和医生说的一样,第二天刘辉的烧一口气就退了,恢复意识了。

但一恢复意识,刘辉就固执地要离开床。明明还没有完全恢复,但顽固地坚持一定要在中午回江青寺。

问他,也只是回答好像做了噩梦,虽然不记得了但有不祥的预感。

……正在这时,从江青寺来的快马到达了。

使者是邵可派来的,寄来的信上,是不像邵可的混乱的草书。

上面写着,在几日以前的一个晚上,秀丽的棺材从“棺之间”突然消失了。

之后还写着,有寄给刘辉的一封信留在那里。

[……没有寄信人的名字,笔迹可能也是特意改变过的。

原文如下。

“红秀丽在我手上。

要还给你有两个条件。

一,不管会谈的内容如何,答应让位于旺季。

二,亲自书写让位书,由紫刘辉带着,

至少在会谈开始前半天,到贵阳来。

必须一个人来。如果看到一个亲信的话,

交涉立刻失败。

不能达成这两个条件的话,红秀丽就没命了。”

(ps:上文数字有些是实体书的页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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