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章节
6章 白棺材中的女儿
翻译:小巫女 595845626
“在这里。”
在鹿鸣山江青寺最深处的屋子里,静静地横放着一口白色的棺。
棺的盖子并没有盖上。刘辉和静兰向前走了几步便停住了,好像眼前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壁一样默默站着。
只有作为父亲的邵可,静静地努力走到了白棺那里。
秀丽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脸上露出仿佛已经筋疲力尽的面容,沉沉的睡着。虽然接触一下会发现她的体温下降很多,但是她的面颊上透着淡淡的红晕,看起来好像马上要醒来一样。那是煮饭洗衣后感到疲惫便躺下稍微休息一下时的睡颜。仅仅只是片刻的休息。
为了再一次醒来,完成未竟事业的休眠。
邵可双手扶起了秀丽。她小巧的脑袋像人偶一般毫无抵抗力的倒向邵可的肩头。邵可一边抚摸着女儿面颊,一边捋了下她耳边光滑柔顺的头发。秀丽身穿的是品质上乘,触感极佳的缥家女儿装。这和邵可初次跟蔷薇姬见面时她所穿的衣服是一样的。而且在那个有流星的夜晚,一瞬间瞥见的秀丽也是这个模样。
果然那个时候,秀丽可能因为担心我和刘辉的安危来过了。
最后一次和女儿见面是在她和黎深一起回红州的时候。想起来仿佛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已经预料到秀丽会被无数的阴谋和政治纷争所利用,但是邵可并没有阻止她。“……秀丽,自从我来到红州,什么都无法帮你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到最后你都只能自己解决。但是只有这一点不要忘记,那就是无论你的回答是什么,我都会接受你所决定的一切。”
这些话现在说来仿佛还包含着其他意味和分量,深深回荡在邵可心里。
女儿正是按照她自己的意志行事的。即使父亲不在身边,即使孤身一人,即使没有任何人的帮助。
坦然面对瑠花或者自己的命运,然后自己做出最后的决定。无论是从缥家归来的事情,还是为蝗灾奔波的事情,无论是把身体借给瑠花的事情,……还是生命剩余时间的事情。知道这一切,然后做出决定,所以现在,她躺在了这里。直到现在这样疲惫的睡着,她都在努力。
邵可顺着女儿乌黑的头发梳理了很多次。
——无论谁要否定你,我都会肯定你所做的一切。
即使违背邵可的初衷,即使完全违背邵可的愿望,邵可都会守护这个约定,即使对自己撒谎,无论他们珍爱的女儿选择哪条路。
“……已经做的很好了,秀丽。已经做的很好了……再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直到醒来的那一刻。
“噗噗——”,秀丽没有说话却能感觉到她仿佛放心了一般微笑着。
“老翁,请告诉我们秀丽的状况。虽然从楸瑛大人和燕青大人的书信里知道了大致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请您准确地告诉我们。还有瑠花所说的下次醒来时就是最后生命这件事。”
按照原来的样子把秀丽放回白棺后,邵可步伐凌乱地回到老翁面前。
“恩,我也有几个新的消息要告诉大家。”
老翁邀请他们坐在屋子里薄薄的坐垫上,但是只有老翁和邵可两个人坐下了。刘辉在邵可的再三劝说下也缓缓坐下了。此后他没有再看白棺一眼。
“实际上刚刚,新的大巫女珠翠姬来到江青寺了。虽然知道珠翠姬可能马上会到这里来,但在那之前,我会尽量向大家说明这些事情。——对了,大家稍等,有人吩咐我把这件东西交给陛下和邵可大人。这个是给陛下和邵可大人的礼物。”
老翁用他小小的手掌,把一块白色的布放到了刘辉手上。他打开一看,发现是手帕之类的东西。手帕上面绣着谜一样的图案。羽章得意地点点头说到。
“这一定是大巫女特制的可以驱魔的手帕!它对你们会有帮助的。希望能尽快用到它。”
刘辉,邵可和楸瑛分别看过了那个谜一般的图案。楸瑛只是觉得不应该是羽章所说那样。然而刘辉和邵可的反应是完全不同的。“不对。”刘辉突然低声说到。“这个不是护身符。”
“这个手帕上写着:‘我很好,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嗯,果然是这样。不是护身符而是送来的信啊。还是一如既往的绣错东西啊。”
楸瑛心里深深受了打击。明明自己都不明白,然而陛下和邵可却能在一瞬间理解其中的意思。
“啊!?那这些字是什么?不可能吧!”难道是把讯息变成不可破解的暗号了?”
“这些是常用汉字。虽然字迹已经损坏很多了……但确实是珠翠的刺绣。她现在很好……”
“等一下,陛下,为什么您比我还了解珠翠小姐的事情!!”
“嗯?楸瑛大人,这点事情都不了解的话,看来你还有许多地方需要修行啊。”
邵可故意这样对楸瑛说道。楸瑛狠狠地咬着牙关瞪了邵可一眼。不管怎么说邵可都是珠翠许多年单恋的对象。虽然邵可本人完全没有注意到。
“……不可靠的男人吗……”静兰低声说道。
“你太吵了!”楸瑛大声嚷道。
老翁捋了下胡须。怀念起年轻时的美好时光,接着回到了刚才的话题。
“首先,关于那口白色的棺,请容我向大家说明一下。”
老翁为了向大家解释回到了秀丽沉睡的白棺那里。
“因为这是瑠花姬制造出来的白棺,所以目前在缥家即使主公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呀,真是惊人啊!变成和熊的冬眠一样的状态了。”
“熊?的确,女儿的体温并没有我想象中下降的那么多……”
“嗯。关于熊的冬眠有很多谜团,在不进食和不排泄的状态下,整个冬天都持续冬眠。”体温在33度左右徘徊。与平时相比体温虽然只下降了几度,但是代谢水平已经跌落至平时的二成。能够正常维持生命。冬眠期间,一天只有数次的翻身或者皮毛脱落这种程度的动作,剩下的时间都在昏昏的睡着。可是一旦春天醒来,就能马上像冬眠前一样健康的四处活动。
楸瑛和静兰下意识的相互看了一眼。楸瑛呆呆地说到。
“那样很厉害呀。我们这些武官,受伤以后,如果不暂时休养的话,马上会变的肌肉松弛,容易骨折,完全恢复不到平常的状态。”
“正是如此。普通人如果卧床不起的话就会渐渐衰弱。体温太低的话对头部也会有影响。但是熊的冬眠不一样。看起来瑠花姬解开了这个尚无人能解的谜题,并且在这个白棺里布置了同样的条件。哎呀,瑠花姬也完全吓了一跳……。这正是靠瑠花姬的智慧和法术才做成的白棺。但是那个瑠花姬已经不在了……”
邵可吃了一惊。
“那么,是什么法术?”
“嗯,还不清楚。法术和制药一样,如果没有相同的制作方法和制作技巧是不行的。虽然珠翠姬也有很高的神力,但完全不能和以前的瑠花姬相比。也就是说,再施展同样的法术是不可能的。重制一口新的棺也是不可能的。……这个是最后的棺。”
最后的棺。这个是瑠花姬为了延续生命而曾经夺去无数巫女肉体和生命的不祥之棺。真是讽刺啊,现在这口棺却保住了秀丽的生命。
“这口白棺好像是瑠花姬制作的最后一个。为了秀丽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和法术。只要条件具备了,以瑠花姬残余的神力可以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保住秀丽的生命。虽然这么说但最多也不超过10年……而且,棺必须放置在像神域一般清净的地方。所以珠翠姬在这里布下了最高级的结界。这里比缥家或者贵阳更适合放置那口棺。”
最多也只能沉睡10年。邵可把这个数字深深刻在了心里。
“也就是说,把棺运回红家保护的事情还是放弃比较好,对吧。”
“嗯。虽然玖琅大人已经提了无数次,但这件事还是放弃更好。当然,必须承认这个江青寺无法做到像红家那样守护森严。接下来是第二件事情。”
老翁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这时,门悄悄地打开了。
“……羽章,接下来不用说了。由我向陛下禀明。”
一阵像风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回荡在清静的空气中。
刘辉转过身来,发现身着巫女装束的珠翠正微笑着注视着他。
“那个时候,擅自离开,真的非常抱歉。陛下……”
“珠翠……!!”
刘辉从坐垫上站起来,不知道再往下说什么好了。
刘辉向前迈了几步,靠近了珠翠。与女官时代相比,可以看出来她变得更加温柔美丽了。或许不再是盘发的原因,或许是像散发一般心灵自由的原因,可以感觉到珠翠自身改变了。刘辉侧了一下头,笑了。
“……很担心你啊。”
“嗯……非常抱歉。”
“因为自从你说出嫁后可能会马上辞掉后宫职务后,就消失了……”
首先对这句话做出反应的人是楸瑛。
“啊!?这是怎么回事陛下?是真的吗?珠翠,没有听你提起过啊!你嫁给谁了!”
珠翠回想起了这件事。我说过这样的话吗?的确一旦回到了缥家就不会再见面了,可能让陛下以为像出嫁一样了。
“珠翠!!我知道你以前就喜欢突然辞掉女官的工作,但是你并不想结婚辞官吧。反正又和某个感觉很不幸的男人妥协了,沉浸在什么我的人生注定要辛苦,照看着像邵可大人一样贫困潦倒,一无是处的男人吧!!”
“你,你这只蚊子在胡说什么啊!!邵可大人才不是什么奇怪的男人!!”
但是贫困潦倒,一无是处这两点倒是无法否定。邵可私底下非常沮丧。
“是,是啊楸瑛!不是那样的。而且,朕很担心如果珠翠自作主张嫁人了,楸瑛会很伤心。”
慌乱之际,刘辉拉着楸瑛的衣袖在他耳边悄悄说道。“陛下偶尔也会做件好事”正当楸瑛想到这句话的时候。
“……算了,别管那个男人的事情了”这句话像钟声一般回荡在房间里……。
都怪自己没头没脑的说了那些多余的话,楸瑛感觉脑袋正被钟敲打着一般。
邵可抱着胳膊,看着珠翠说到。
“那些事情怎么都行。珠翠,有一件事想问你。实际上,前几天晚上在一瞬间好像看到了秀丽。那件事和这次休眠有什么关系吗?如果说那个是她的灵魂,那么离开肉体跑到别的地方的话,应该不大好吧。”
好像连旁观者都明白这件事情一般,珠翠的眼睛马上有了答案。看着邵可锐利的眼神,珠翠终于低下头。这种非常时刻,真的像父女啊。总能问到最关键的地方。
“……。这件事不用担心。”
“理由是?”
“因为那位大人把守护秀丽的魂魄当作最优先的事情。”
关于“那位大人”这个词,不仅邵可其他所有人也都做出了反应。邵可又慎重地问到。
“能解释一下这件事情吗?那位大人对秀丽做了什么?”
珠翠做好了思想觉悟。虽然本来应该尽量隐瞒这件事情的。
“如果缥家的女儿一旦入睡就不再醒来的话就不需要解释了,但是秀丽是不一样的。她是为了再次醒来而入睡的。”
为了再次醒来而入睡。这句话留在了刘辉和邵可心底。
“在那之前为了防止秀丽的魂魄意外离开身体,必须采取某种措施。如果不那样做的话,瑠花死后,白棺的法术就会逐渐减弱。为了补救这点,我请教了那位大人。简单来说,为了不让秀丽的魂魄擅自飞出体外,那位大人需要留住秀丽的魂魄。还有【其他几点】麻烦了那位大人……”
“……那个,莫非是,在秀丽的体内,还有某个人存在吗?”
珠翠没有否定这一点。她向下望了一眼,看到了秀丽沉沉入睡的脸。
“……嗯。但绝不是像瑠花一样夺取别人的身体。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事态,另外的那位女子是不会醒来的。她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而且一旦时机成熟——秀丽再次醒来的话,那位大人就会真的消失了。而且恐怕是永远消失。”
这时邵可的脸上出现了不可琢磨的表情。……一定是想到了妻子的事情。按照珠翠的说法应该不是她。没有力量的说法,会永远消失的说法,都和妻子的特征不相符。
“珠翠,你提到的那位女子到底是谁?……应该不是瑠花吧。”
“不是她。我还不能说出她的名字。因为这样约定过。但是,为了秀丽大人愿意用尽最后的生命,这正是那位大人提出的请求。守护秀丽的魂魄或是,其他例如,帮助实现浅睡有意识时秀丽的愿望等等。”
“帮助我的女儿?”
“秀丽沉睡的时候,慢慢的应该能在梦里看到外面发生的事情。当然,不是所有的事情。也许,邵可大人那天看到秀丽也是在这种情况下。”
“什么?女儿她知道这件事情?即使是睡着也能知道?”
“在某种程度上。按照邵可大人所说推测的话,大概,睡眠变浅的时候,她无意识间用眼睛看了外面的情况。虽然不知道这是秀丽与生俱来的资质呢,还是因为瑠花设下了这样的法术,只是有这两种可能性。正因为是秀丽,所以即使沉睡着,也会为外面发生的事情担心得不得了。”
珠翠微笑着,把手伸进了白棺,像姐姐一般温柔地抚摸着秀丽的面颊。
“但是秀丽并非懂法术的人。即使能够梦视也和做了一个普通的梦一样,醒来之后只能记住相当少的内容。如果外行人使用了离魂术,和邵可大人所担心的一样,魂魄离身后会很危险。为了防止那种事情发生,那位女子多半会牵着秀丽的手。”
邵可回想起那天晚上瞥见秀丽时的摸样。
回退着脚步,就像有人牵着手一样。的确不知在何处伸着一双手。
“……关于那位女子的事情,不能再往下细说了。即使对邵可大人也一样。”
听了珠翠那像水晶般透明坚决的话,邵可苦笑了一下。他心中已经明白了。
“我知道了。……还有”
“嗯。秀丽‘醒来’的条件对吧?”
屋里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想必大家已经听说了。秀丽下一次‘醒来’的时候,就是生命的最后一天。”
“最后的一天”。开始一直沉默的刘辉额发轻微晃动了一下。
“瑠花姬为秀丽留下了特别的‘钥匙’。为了让秀丽醒来的钥匙。别人或者她自己都能让她醒来,这点很重要。……钥匙一共有两把。一把秀丽自己握着。也就是说,秀丽靠自己的意志,无论如何都想醒来的时候。她就能转动钥匙,让自己醒来。”
屋里又开始变的沉默。非常可怕的沉默。
大家都预感到那一刻会到来。虽然不希望她再醒来。但无论怎么祈求都无济于事。
……最后的那天,醒来的那天一定会在某刻到来。
“……,另外一把钥匙呢?”
不经意间刘辉说话了。珠翠一边望着陛下,一边慢慢说道。
“另外一把……好像已经交给这屋里的某个人了。”
所有人都非常吃惊。珠翠微笑着依次看了每个人一眼,好像要确认什么似的。
“时机一旦成熟,那个人就会注意到了。自己握有钥匙的事和钥匙使用方法的事。至于要不要使用钥匙是由那个人决定的。能让秀丽醒来的,这个世上只有那个人能做到。……请不要忘记这一点。把钥匙交给那个人的,不是别人正是秀丽自己。而且——”
只有此时,珠翠的声音听起来宛如秀丽一般。
醉人的微笑,虽然不像秀丽,但和秀丽的微笑一样自信坚强。
“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活出自己的人生,用最后的时间。”
……为了自己
珠翠似乎有点劳累了,她的手按着额头急促呼吸着。大家终于明白瑠花只让灵魂外出的理由了。习惯于缥家清净空气的身体,即使只是呆在外面,也会感觉双手双足像灌铅一般。在外面的时间越长,离开身体的精气就会越多。
“……真的很抱歉……。身体还不太适应这里……羽章,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等一下,你刚才提到了【其他几点】吧?那个的说明呢?”
珠翠听完这句话对静兰苦笑道。
“这个恕我不能奉告。我被严厉叮嘱过尤其不能告诉您,静兰大人。”
被特意点名,静兰脸上浮现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为什么????是谁这样叮嘱你的?”虽然想要追问的问题有很多,但是他知道无论怎样询问珠翠都不会回答的。
珠翠最后看了一眼刘辉。
中立的缥家。似乎知道她不能成为自己的同伴,刘辉除了担心珠翠的身体以外,其他什么都没说。善良的陛下。珠翠很喜欢他身旁的空气。
“正因为是中立的所以才有我们能做的事情。我们也有需要您力量的时候。所以,这样就足够了。陛下,陛下选择了对于您来说最好的道路。这样就足够了。”
珠翠走到刘辉的身边,用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心情,抱住了他。她在刘辉耳边,低声重复说了一句话。然后,珠翠向刘辉深深行礼,离开了这个屋子。
珠翠离开后,老者继续解释珠翠刚才没有讲完的话。
“……首先,陛下,大巫女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刘辉苦笑了一下。
“……让朕逃到缥家的事情吗?”
“……您已经知道了吗?”
“嗯……楸瑛说过这件事情了。如果逃到缥家,就能保证生命的安全。与此同时——”
“……失去王位。不再是陛下的天下。您也将失去皇子的继承权。”
刘辉和静兰都沉默着。如果亡命缥家的话,戬华王家族里所有人的继承权都将消失。
“以后的王权将会回到旺季的旺家——原来的苍氏一族。继承紫家的王权,将王位转移到旺家。从血缘关系来讲拥有第一继承权的是旺季,第二是他的外孙璃樱,再往下数的话,是红家的百合姬。”
“百合姬,是黎深大人的夫人吗?啊?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最后那个名字除了邵可以外大家都很吃惊。邵可稍稍瞪了老翁一眼。虽然一直隐瞒着大姑母·玉环的事情,但缥家还是掌握了这个事实。勉勉强强,邵可承认了这件事。
“……百合是戬华王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上上代先王最后的孩子。所以实际上她是刘辉陛下的姑姑。”
“啊啊啊啊!?怪不得,发质好像跟我们的很相似……为什么以前都没说过!!”
不仅刘辉很激动,连静兰都吃了一惊。对静兰来说,百合也是他的姑姑。那样美丽亲切的女子竟然是他们的姑姑!从母亲开始女人缘就不怎么好,在这一点上两兄弟倒是一样的。
“……等一下。就是说,她的丈夫黎深是我的姑父………………?”
“……嗯……的确是这样……你看,还是不知道为好吧?”
邵可一边露出僵硬的表情一边哈哈的笑着敷衍这件事情。
“但是,黎深大人的养子李绛攸并没有继承苍玄王的血脉,所以他没有继承权。再往下,继承权终于回到缥家当家·璃樱大人手上。虽然他已经年过80了。”
“……呵,只有容颜还年轻……对了,身为儿子的小璃樱比父亲有更优先的继承权啊……”
“缥家到底只是十万火急之时的代理王家。假设真到了那种地步,并且缥家人都已经不在了,作为例外,也有可能让亡命后的陛下重回王位。……但是,应该不会出现这种假设吧。”
如果在璃樱或者百合都没有孩子并逝去的前提下。另外——
刘辉不说话了。他现在才第一次明白仙洞省为什么一直催着自己结婚生子。事实上,不存在比自己年轻的人或者小孩。如果到了必须由年过80的璃樱来继承王位的地步,第二位拥有继承权的年轻人中只有刘辉了。越是想到这可能是谁策划的阴谋,刘辉越觉得没有头绪。
“亡命到缥家的话,可以避免无谓的战争禅让王位。最重要的是能保护陛下御体的安全。珠翠姬真的很担心陛下的安危……”
刘辉闭上了眼睛。过去的第一女官,现在仍然没变,一样的温柔体贴。
在秀丽离开后空空的后宫里,自己不知道被珠翠安慰了多少次。
“虽然是这样……但是,不可以。”
“陛下……”
“请转告珠翠说对不起,我不会去缥家。”
刘辉低头看着身旁的“莫邪”宝剑。
“羽章,朕不是一个好皇上……对你,……对你的兄长,想要说对不起和感谢的话堆积如山。至少到
最后,朕要履行好朕的职责。”
邵可感到静兰和楸瑛对最后那句话做出了反应。
偷偷地用余光看了他们一眼,发现他们各自好像都在考虑着什么的样子。那是陪刘辉走到最后的表情呢,还是即使违背刘辉也要保护他的表情呢,至少邵可没有明白。
虽然很惊诧为什么没明白他们的表情。——但两个人脸上都是臣子的表情。
刘辉看了他们一眼后,好像很困扰似的把身子蜷成了一团。
“反正……到了那个时候,再决定吧。一定还有现在能做的事情。”
“我明白了。就对大巫女这样传达吧。……陛下。”
羽章捋着全白的胡须看着刘辉,他的眉毛和羽羽的一模一样。
“……我只想说一点。您是兄长承认的可以成为王的人。兄长非常高兴您能即位。请您务必要相信这一点。兄长的死,不是您的过错。”
即使刚才说的是安慰的话也足够了。刘辉嘴角似乎露出了微笑。
为了表示谢意和歉意,刘辉向沉默了的羽章深深低下了头。
哐——,传来了什么东西撞到柱子上的声音。
“那么,你们的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吧?”
刘辉回过头,发现一个手臂缠着绷带的男子倚在门边。刘辉当然知道那个面孔。红州州牧——刘志美。
他的背后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人。静兰哼了一声。
燕青一边捋着有点张长的胡子,一边笑着。然后双手抱拳说到。
“这么久了还没进入红州,很担心你们啊,陛下。这样全员终于到齐了。”
静兰看到燕青,发起火来。
“把小姐扔在一边,你到哪里去了啊!!我是看好你,才把小姐交给你的哦。但是你不但厚脸皮地让小姐进棺材,还不一天二十四小时醒着守护着她,不知到哪里去乱晃。你以为你是谁啊!!完全没尽责!到底在干什么啊!!”
静兰沉默到现在的原因,好像只是没有发泄的对象。邵可本以为他已经长大了,在心中窃喜,现在完全失望了。
“在干什么,当然是工作。二十四小时守着,这不是开玩笑吧。那么从今天开始你来干吧?”
“嗚……”
被回嘴,静兰说不出话来。看着这样的静兰,燕青睁圆了眼。
“嘿——。当然啦。不这么回答,从这一点看,倒是长得了嘛。”
“我本来就是这样,早就是大人了啊。”
不,完全不像大人。在这里的全员都这么想。连刘辉也是。
“嗯——。的确,知道你追着旺季到红州的时候,还以为你会咔嚓地砍他的脑袋啦,下毒啦,不停地狙击他呢。也没这么做呢。”
刘辉生气地看向燕青,挺着胸为兄长辩护。
“静兰才不会做那么武断的事呢!什么都不能解决。而且我还会立刻被旺季派杀死!静兰纯粹只是为了我和红州而帮忙除蝗而已!!对吧?”
“………………。……当然咯,主上。我才不是那种笨蛋呢!”
除了刘辉的全员,发现了,他本打算下杀手的。特别是志美,打起了寒颤。如果在他管理的红州旺季被刺的话,他自己的头一定也会被旺季的信徒们砍飞的。
(真是——!可怕的孩子!!)
如果旺季死了,哪里还能说服荀彧啊,他肯定会造反,拿下红州府宣战的。
燕青用单眼看着静兰。其实在烦恼寺碰到他的时候,大致上就推测到了。说他成熟了并不是揶揄,是燕青的心里话。
(他从以前开始就是碰到讨厌的事就全杀光了事的人啊……)
是在“杀刃贼”的日子,和和燕青相遇以前的那些日子造成的吧。
对静兰来说“守护”和“排除”是同义词。就算和秀丽的做法相违背,他也坚持着自己的行事作风,不打算改变。像小孩子一样。
但是这次,静兰第一次,完美地保护了刘辉。不是通过杀掉,而是通过保护。
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样的心境变化。在邵可和秀丽都不在的情况下,仅仅一个人,在旺季的身旁,也许感受到了什么也说不定。和旺季碰面的时候,燕青有了个奇怪的想法。比剑的话是静兰比较强。但是静兰一定杀不掉他,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是如果这个直觉是正确的话,就只看之后静兰是怎么失败的了。
燕青咧嘴笑了。败的真好。燕青真的为他高兴,由衷的。
“嗯嗯,我真的觉得你长大了哦,静兰。”
“别把我当笨蛋!!被你这么说还不如被红山的猴子踢好!!到那里去重来!”
“等一下嘛,别闹了,你不是很羡慕的吗!?”
羡慕!?刘辉在心中吐志美的槽。话说,他是这种娘娘腔吗!?
(……嘛,嘛,算了……但是父亲大人的兴趣,真是一年比一年怪了……)
一大半个性十足的朝廷大官都是父亲的戬华王和霄太师任命的。虽然不想理解为父亲的兴趣,到底是想找点乐子,还是在瞎闹,抑或是自暴自弃,又或者只是想让刘辉不快活呢。
“陛,陛下。刚才您说,不会逃命。还有要做的事情吧。”
志美突然变了口吻。察觉他看着“莫邪”,刘辉点了点头。
“……啊,是这么说的。”
“那么来红州也不是为了寻求保护和逃命咯。那我单刀直入地问了。——是想和旺季将军开战吗?”
刘辉闭上眼。感觉棺材里的秀丽正侧耳倾听着。
对自己,对她,对重要的人们,刘辉这样说着。
“——不。”
“那就是没有战斗的打算?”
“必须和旺季再见一面,我的确有这个想法。但是,不会打仗。”
刘辉回想起了缥瑠花问过他的问题。你想当什么样的王。
那个时候还回答不了。但是现在不同了。逃离皇宫的原因。
染血的后宫。不息的争乱。在与老人交谈以前,刘辉就有着自己的愿望。
“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打仗。绝对。”
志美冷静地俯视着王。面对能够镇压的私人军队,仅仅带着一点人手逃跑的王。如果那个时候王下了镇压的命令,积郁已久的旺季派会更加疯狂,不管几次都会派遣比那时更多的兵来吧。就好像被不断重复的过去一样。
是胆小,还是知道这个道理。志美想看清他。
“……不管发生什么?连作为最后的手段都不用吗?”
“不用。只全力回避。要开始战争很容易,但是,战争是停不下来的。我知道这一点。……旺季也,一定知道。要不然不会用这么麻烦的方法。”
志美以为,刘辉是不理解旺季的王,连尝试接触都没有。但好像不是这样的。志美对自己脑中的王做了一些修正。
“……但是陛下,对方的确把战争当作计划的最终手段。而且也许您认为自己是孤立无援的,但是站在您这边的旧臣还是很多的。在朝廷里,几乎半数的官吏都不希望旺季和贵族势力增强(台頭を煙たく思う)。不管您怎么想,他们会把您当作伙伴,打着您的旗号去阻止旺季登上玉座,并投奔红州的。——为了参加把国家一分为二的战争。
刘辉倒吸了口气。这样下去会违背自己的意志,搅乱自己的想法,形成巨大的螺旋。
也许就像孙陵王说的那样,刘辉如果当时留下,让出王位的话,事件就会以最小牺牲收场吧。但是——
“就是这样您也要贯彻自己的意志吗?”
志美的语调里有讥讽和冷淡。刘辉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拳头。想要展开它,但是做不到。自己也不知道这只拳头里握着什么。
但是,孙陵王所说的未来还不是确定的。还没有定数。
“——是的。”
掌握全局的是旺季和刘辉,是他们两个各自的使命。既然选择了不逃避。
随着出口的宣言而来的是沉重的责任,不得不承担。直到最后的最后。
——未来,还没有决定。
“……如果我能作为王,完成一件事的话,那便这么做。但是……”
刘辉没有说完。如果刘辉能做得比旺季好的话。
“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刘州牧,邵可。——把我的头送到旺季那里去。”
志美凝视着刘辉。眨了几次眼。明白了这句话是毫无虚假的。
他慢慢地微笑了。第一次,志美在刘辉的面前低头跪下。
“遵旨。交给微臣吧,就算邵可做不到。”
邵可没有回答志美的话。好像在哪里,听到了乌鸦拍翅膀的声音。仰头看,可以看到老旧的天花板。不是没有想过。但对邵可来说,这只是想想,永远没有实现的一天。
邵可是为了避免这件事,才把刘辉带来红州的。邵可对孙陵王说,要保护的不是玉座,而是刘辉的命。明明觉得可以回避的。……真是失算。
完全没有考虑到刘辉自己的意志。
(什么时候开始)
什么时候开始,刘辉放开自己的手,走了出去呢。邵可不想看自己现在的表情。对刘辉的要求自己虽然没有点头,但是也没有拒绝。邵可感觉到以前能精密控制感情的自己,正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衰老损坏。
刘辉看着邵可,困扰的笑了。
“但是,这真的只是最后一步,邵可。我说过了,在这之前还有我能做的事。”
“…………刘辉大人。”
“就是这样嘛~,你不是秀丽酱的爸爸嘛。摆出这样可怜的表情,可没脸见你女儿咯。”
志美看着安放在里屋的白棺材,微微笑了。志美也好几次来到这里,为了看沉睡着的秀丽的脸庞。州府,道寺的人也陆陆续续来访着。
虽然蝗灾的头阵指挥是旺季,但不知从哪里透露出来,传说撬开瑠花和缥家大门,让他们为镇压和救济奔走的是红秀丽。也许是缥姓一族说的吧。
不知道官吏们和道寺的人们看过她的脸,带着什么回去了。但是志美就是想确认这一点。确认秀丽在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那个孩子,在最后对人家这么说着离开了,现在告诉你们哦‘拼命守护什么东西,并不是要把自己的头送出去。既然要拼上这条命的话,我会去做别的事。为了这件事我要走了’她就这么飞奔出去了哦。”
邵可慢慢地转向棺材。不,不止邵可。
既然要拼上这条命的话,就去做别的事。
茶州的时候也是,缥家的时候也是,蝗灾的时候也是,被宣告退官的时候也是,知道余命的时候也是。
不管什么时候,要做的只有一个。
茶州的那次,对轻率地派遣了军队的刘辉,秀丽当面反抗他。
[军队和武官我都不需要。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武力都不应该作为解决手段。在不用武力的情况下保护民众,正是文官的骄傲,也是我们的使命!]
——不破坏,不舍弃,为了保护谁而努力,这正是治国者的工作。
是的,如果要拼命的话,要为了更好的事来赌,如果是秀丽的话会笑着打飞自己吧。
“……的确,秀丽。这次,轮到我了。”
刘辉闭上眼。一直什么都依赖秀丽。向她撒了太多娇,被保护,靠着她,如璃樱预言的,到了压垮她的地步。
睡着就好了。直到必将到来的某天。在这之前。
秀丽想做的事,这次必须由我们来完成。
“——刘州牧,燕青,我们来讨论吧,蓝州的案件,还有其他的事。”
刘辉的希望,和秀丽的希望,一定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你们已经从吕老头那里听说蓝州州牧的事了?”
代替吊着一个肩膀的志美,燕青立刻从房间里搬出了书信和卷宗。
虽然是只有硬地板的房间,但是谁都没提出换房间,离开秀丽的棺材所在的这件房间。
“嗯,拜托了以后就告诉我们了。”
“啊啦,好稀奇。那个恶老头,说什么有特别的情报一直邪邪地笑着。明明掐他的脖子,他都不肯说呢。说着‘笨蛋,我才不要呢’就溜去东坡了。……说起来李绛攸不在呢。被吕老头抓住了吗……。啊哈哈,荀彧,不会真的想这样做吧!?就算再怎么讨厌李绛攸。”
“诶,是,是这样吗!?为什么,不能友好相处吗?”
“不可能不可能。对不知世间疾苦的少爷的嫉妒,和分别为国试派和贵族派就够他们没意义地互相仇视了。而且一个是中央官吏,一个是地方官吏。不必多说,一定是场猫狗大战(原文是猴子和螃蟹的,但猫记得中国是猫和狗,如果记错了大家告诉猫)。李绛攸在为官初期被派往红蓝州的时候,被整得很惨呢。要知道有山一样多像荀彧这样的人摩拳擦掌等着他呢。蓝红州人这样的,真是讨厌的家伙。”
“啊,的确呢!我明白的。”
楸瑛点头如捣蒜,被邵可一瞥后立刻收了声。
“嘛,如果是吕老头的话,一定能把自己扔在一边遗忘了的经验值取回来,把绛攸打造成不死鸟一样强大的另一个人……让绛攸大变身成铁人官吏。……但是好稀奇呢。吕老头明明就是个光拿钱不办事的人,怎么突然有干劲了呢。”
刚刚,说了变成别人吧。(这里比较纠结,想翻改头换面,但意明显是要个贬意词,大家给支个招吧~)
“听说姜文仲被幽禁了?”
“是的,陛下进入红州以后,他立刻被关在蓝州了。因为对对手来说最糟糕的是红,蓝两州府联手。人家和仲文是好朋友嘛。”
刘辉觉得很奇怪。刘志美不是噩梦的国试组成员。但是他为什么会认识他们,而且关系很好呢。明明看不出什么共同点。也许以前发生了什么吧。
“……也就是说,蓝州府现在并不是底朝天状态?”
“不是哦。仲文该干的还是好好在做的,所以底下也没什么不满。虽然是国试出身,但是和人家不同,在考试前就在当官而且相当有名。只是……这么说吧,在红州府里是我和荀彧对分信用和权利,蓝州是仲文和副官八二开。太仰赖仲文了。所以只要幽禁仲文,那八分就没了。然后旺季派就趁虚而入了。”
并不是无计可施。那么能打开蓝州府大门的钥匙是——静兰看向燕青。
“副官的州尹的立场是?燕青,你在蓝州府见过了吧,是旺季派的吗?”
“嗯?无所属?看着好像只是州牧fan,到处喊着要出名语录集呢。”
和能干的红州州尹荀彧不同,蓝州州尹是慌慌张张的四十几大叔。就算作为辅佐很优秀,在燕青看来他能不能代替文仲胜任州牧的工作还是个未知数。
“嗯,他既不是贵族派也不是国试派哦。和蓝家也没关系。文仲选了没背景的副官。反过来说,他可以不顾及派别地工作。也就是说,能接受占据半边天的旺季一派的谏言,商量着完成州政。……这样就足够了。”能不倾向王派而留在那个位置上,就已经有足够的价值了。
“不可能连副官都幽禁起来的。不管怎样两个人一起生病的话,御史台一定会出动的。只能期待他察觉到中央的情势,以静制动了。只要不被贵族派在背后操纵就……对我们来说也可以了。”
“……蓝州和红州的情况明白了。其他州怎么样了?”
燕青翻出一份资料递给刘辉。
“那么先从茶州开始。影月去了碧州。需要的话可以把他招来红州。”
“碧州?影月吗?他不是应该在茶州做櫂州牧的辅佐吗?”
被追究疫病的责任,秀丽被沉官会到了贵阳,而影月则作为櫂瑜的辅佐留在茶州钻研为官之道。不可能在碧州。
“获悉了碧州灾害的櫂州牧把影月塞进茶州医师团派到受灾地区了。
现在的茶州多亏了《华真的书》先生,全州的年轻医师都聚集在那里。‘这种时候别窝着!’櫂州牧就这么把他们赶出去了。‘怎么能干等王回复呢’,他擅自先斩后奏了。给,这个,影月说让你盖印。”
挥着展开的书信交给刘辉。上面不是櫂瑜的笔迹而是影月的。
[……虽然说了我们会静候先斩后奏的处分。但是如果连櫂瑜大人都被处分的话会很困扰,所以我代替他擅自写了申请书。请用印。]
文字中透着影月的沉稳和认真,而且内容也优秀到无错可寻。但是读过的全员都沉默了。是为了让他师承名大官-櫂瑜而留在茶州的,但是怎么看都是櫂瑜被影月细致地辅佐着——
因为把玉玺忘在了皇宫里,所以刘辉改用笔写。没想到这个地步还有工作。
“……但是为什么不是给我,而是给燕青写信呢……?”
“不知道?好像是櫂州牧说了如果要寄就寄给我的样子。最不容易死,能到你面前,尽早送达书信的也就只有我了。”
刘志美从旁边抢过签完名的信,咧嘴笑了。
“的确呢。如果写‘送到临时朝廷’,途中被旺季拦截的话就不好了。如果旺季代替陛下签了名,就是旺季了。”
一秒以后,刘辉他们都打起了寒噤。燕青拍了一下手心。
“啊,所以櫂瑜老爷就把信送到我这里来了啊!好厉害。虽然听悠舜说过了,但是朝廷真是险恶的地方呢。一步错满盘皆输。真是和茶州不一样呢。哪里是作为州牧的我和茶家比做错事呢!然后悠舜和州官善后。”
“别把我们和你混为一谈!!”
等待对方失手。真是相当消极惨烈的政治战争呢。静兰的拳头挥向了燕青。
“好痛啊!那么结论是,茶州和茶家是陛下的阵地。”
邵可看着全州图。虽然缥家现在由珠翠任大巫女,但是必须保持中立。
“全八州里,确定的只有红州和茶州两州呢。把关键的紫州当做旺季的阵地比较恰当。紫州府的长官是由王兼任的,如果王不在,旺季或璃樱会代理州牧吧。就算不是这样,紫州是各地名家和古老贵族林立的地方,贵族的大庄园也比比皆是。当然在紫州也有旺季的领地。”
旺季的领地。也许是自己一步都没有踏出过皇城吧。
“……旺季的领地……”
“应该很少回去吧。我记得在这一带。”
燕青从搬来的卷宗山里抽出地图,把紫州里的一块地方用手指圈了起来。刘辉倏地想到了什么。……是什么呢?
楸瑛从卷宗里拿出地势图,和地图对比了以后露出厌恶的表情。
“哇——……太像山贼想得意洋洋占地为王的地形了。到处都是窄路和险路,各种地形混杂,没有比这个更棘手的了。如果要攻占的话得派少数精锐……”
“楸瑛。”
“骗人的,主上,不会攻占的。再说了,这种地方根本去不了嘛!!”
邵可在手指围的地方咚的敲了一下。
“就是因为不便,乏味和贫乏,霄太师和先王陛下才把他送去的。听说许多官吏都坚持,如果给他太多,很快便会组织起反王派势力。”
“…………”
刘辉抿紧双唇,沉默着。邵可读不出他想法。
“对旺季最忠心的就数这个领地的人了。因为变得丰收富裕了嘛。”
刘志美一边点头,一边看向剩下的四州。北方三州黑白黄和碧州。
“……碧州很难说呢。因为把送往红州的援助物资全部送去碧州,事先制造总南栴檀谷仓的都是旺季。……”
刘辉因为想起了欧阳玉而低下了头。
要说因为刘辉的懒惰而使故乡碧州半毁也不为过,而且那个时候刘辉也不怎么能开口提议。所有的应对工作都交给了旺季和悠舜。虽然派出了左羽林军救援,但连这都是由孙陵王提出的。
欧阳玉那冰冷殷勤的眼神刘辉现在还记得。就算他不会臣服于旺季,但他也许再也不会从碧州回来了吧——刘辉有了这样的预感。作为自己没能回应他多次正面而来的愤怒的代价。
“而且碧州出现复兴的前兆也是春天的事了。慧茄大人也不在……欧阳玉当下一定忙于州政。把受灾作为理由,正好无视我们两派相争。如果就这么加入政治争斗的话才真会激怒碧州的民众呢。那里是在竹林里品茶争论艺术,思想,哲学的装腔作势的家伙众多的地方。要是把他们惹毛了可不妙。欧阳玉明白这点。一定不管发生什么都会静观不动,致力于复兴。我觉得在慧茄大人之后安排这个无党派的重臣是个高招。非常像悠舜会下的一步棋。”
静兰露出了后悔的表情。一定会在棋盘一角埋下往后定会生效的好棋的人。
“问题是北方的三州呢。”
静兰小声说,由分别拥有“战争屋”和“战争商人”异名的三家掌管的土地。
“……笼络那三家的一方获胜,就算这么说也不为过吧。”
以楸瑛的长官黑耀世和白雷炎为首,很多知名的武将都是黑白州出身。统领着这众多武门名家的就是黑白两家。在邻接这北二家的经济要冲,黄州商人们一手掌管战斗的资金,武器,情报。
志美也是原士兵出身因此深知他们的脾气。
“……要是激怒了他们可就真不妙了哦。特别对食物的怨恨,是毫不留情的。不是开玩笑的,对农作物匮乏的北方国家可是死活的问题啊。对吧,红家当主大人?”
“……啊。大业年间他们好几次南下进入红州,一通乱抢后离开。要不然就是用武力夺取他州的粮食活命,因为是永远严冬的北方两州嘛。所以红州商队定期和北方两州进行着粮食交易。……因为这次的红家经济封锁。冬天必要的粮食
和燃料的流通都停止了。……蝗灾前的经济封锁是红家的失态。”
“对没有完全控制红家的应该已经涌起了。本来就是武门云集之地,如果是戬华王样的王的话一定会心甘情愿地臣服的,但是看见懒惰软弱的王的话……会蔑视吧。”
志美用手指弹了下地图上的北方二州。
“……蝗灾以后,流通再开了,应该输出的红州的谷物和燃料都送走了。最后的商队最近都也出发了。……因为蝗灾的关系,只有平常的一半。但是对北方二州来说,这不是陛下的,而是旺季将军的战果。我和荀彧无视碧州的支援要求和黑白州的使者,藏匿粮食的事,现在八成已经让他们知道了……毕竟作为情报商的黄家出动了啊。”
在没有南栴檀知识的时候,就算运送了粮食也只会被蝗虫袭击而全灭。
但是北方二州不会理会这样的考量。
“看来陛下,红州,红家三方接连不断地惹怒了黑白两家……”
“而且黄家只会站在胜者一边。见势不好的时候,他们逃得也很快。”
静兰倏地皱起了眉。和苏芳一起收集的议事录里,黄奇人的发言数也不断减少。就算察觉了本家的动静,以奇人的实力还是无法压制那个当主。
“……传说现任黄家当主是……毒杀在大业年间使家产大幅减少的原家住后继任的……。为人冷酷无情,处事精明。”
在朝贺时刘辉也见过他。是个有着锐利的眼神,脸上留有几个战争留下的伤痕,但是笑起来很明快的男人。但是邵可和静兰的想法相同。
“啊。他在大业年间的时候,虽然只是个少年,但仍自己背起武器,作为‘战争商人’和‘情报商’奔走。现在黄家的财产都是他们兄弟趁着战争猛赚的。他们知道战争需要多少钱。体会过全天下急需钱,情报,物资和武器的感觉。听说好像贵阳完全攻陷战中也有他们的身影。”
贵阳完全攻陷战。听到这个名字,刘辉倏地看向邵可。父亲和旺季的战斗。
“……真的吗!?”
邵可也睁圆了眼。
就连邵可也只听过战争的事。而且竟然不是在获胜的戬华公子那边,而是在败者的旺季一边真是很少有。在那场最后的战役里,贵族和官吏都抛下人民逃去投降了。听说旺季的兵力非常少。
“诶……不小心去了赈济灾民兼招募士兵的地方,就变成那样了。……说真的,现在还活着真是超级奇迹呢。黑家的人看到旺季身边的孙将军吓了一大跳。‘为什么在那边!?’然后孙将军大叫‘吵死了,你们认错人了,我是一般庶民’。”
楸瑛摸着下巴,孙陵王好像一点都没变。
“我也听司马龙老爷子说了好几遍。那个可真是死战……先先王赐给旺季紫装束也只是作为祭服的代替。是代替先先王把你的头献上的意思……。就是如此,还是不想出城的两人被杀,派出了好几个投降的信使,但对方不同意。面对十倍以上的兵力差还能不相上下,真是太惊人了。”
“的确呢。大家都不是贪生怕死之徒。除我之外,其他人都是向旺季宣誓了绝对忠诚的死士。而且他们还死守‘想尽一切办法击破敌人活下去’的命令。不停的攻击攻击,思考都了,回过神来已经撤兵了,……啊,活下来了呢……。在十倍的兵力差下死守了半日,我军竟然有一半人还活着。明明应该全灭的。……人家在军队里待了挺久,都没有将死的感觉,说实话那是最初也是最后一次……”
司马龙说过,没有抱着必死的觉悟战斗的,以戬华王为首真的只有少数人,连自己都觉得如果没有满足条件就很可能死去。
“你们也许以为是文官,但是那两个人八成是现在在世的最勇猛的武将。”
刘辉用冷静的表情问楸瑛。
“……那么,接下去怎么样了?”
“完败。但是在贵阳攻陷战前投降的官吏和贵族都被戬华王一个不剩地处决了,但是旺季和孙陵王率领的残存部队全被赦免了。……虽然军师们提出会有后顾之忧……现在看……”
楸瑛有头无尾地说着。静兰暗压怒火。
是的,现在,到了这个时候,立场反转了。
“然后,先先王还是在戬华公子进入贵阳的时候被处决了……是吗?”
“诶,是那样的吗?不是踏入后宫时他就已经被绞杀了吗?被那个最后的宠姬,用丝带绞杀了丈夫,自己行踪不明的可怕的女人。”
楸瑛大吃一惊,从来没听说过。
“骗,骗人的吧!?不对!!但是刘州牧!!那个宠姬好像是邵可大人的大叔母哦!”
“真的吗!?有绝世的妖姬之称的百合之君,是红家的女人吗!?等,但是人家听到的也是完全没根据的谣传哦。
邵可眯起眼睛。大叔母玉环的确在贵阳攻陷战中一个人成功逃到了红州。但是大叔母没有说过,邵可也不知道更多的内情。知道实情的恐怕只有戬华王和霄太师两人。邵可拉回话题。
“也就是说,经历过那场战争的黄家当主深知情报收集的重要性。”
但是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没有动静。但如果解释为他们早已被情报吸引,已经“收集完成”了的话,也说得通。
“通常来说,他们一定会率先拿下这三颗重要的棋子。……能如此运筹帷幄的对手至今都没有与那三家接触是不可能的……”
静兰焦躁地皱起眉。
“老爷,这件事上我有一点想说。虽然只是我和绛攸的推测,因为春天的赝品,假钱,盐这三个案件吸收的黑钱到现在还没有流通。可能是暗中和黄家签订了契约,流进黄家被储藏了起来。作为和黄家某个交易的保证金。”
就算是蓝家的楸瑛也觉得那时消失的黑钱不是一点点。蓝州的盐和红州的铁炭。不管哪个都和钱一样,甚至有更高的价值。特别是在战场上,它们有着无与伦比的价值。就算只把消失的一部分换成现金,就能得到莫大的资金。
“是吗,定金……。打仗很费钱。而且对黑钱来说,藏匿地点和洗白是最难的。但如果是商人城市黄州的话,……能做到。”
燕青目不转睛地盯着静兰和楸瑛。竟然能从这点情报推测出这么多东西。明明秀丽都还没考虑到北方会出手。
“还有,对了还有这件。邵可,摸到红家技术人员的去向了吗?”
“……诶。先不说铁炭,消失的红家的技术人员……好像是以自己的意志跟去的。特别是年轻的技术人员本来就对有好技术不用抱有不满。‘如果能在更好的条件下,活用自己的知识和技术的话’——他们好像这么想着离开了……”
邵可的表情暗了下来。……也许是没办法的。为了在战时能大量快速便宜地造出武器而产生的特殊制铁技术。这种东西是不可能永远隐藏的。如果这种技术传播到其他州,引发战争就会轻而易举,更多的武器会被生产,更多的人会死去,化作尘土。更重要的是,保护红州将会变更难。绝不能泄漏给别州——这是代代姬家强调的红一组的铁则。但是和平年代,危机意识特别淡薄。
“……在几十年以前,红家的制铁技术人员都被许诺了各种生活保障以后割掉舌头。为了不泄漏秘密。……但是到了和平年代,……就被废止了。”
也许这样长大的年轻人已经忍受贫穷的生活到极限了吧。邵可不会后悔废止这个规定。刘辉因为他的不后悔安下心来。
“但是,红家也还不知道铁炭的运输地。燕青君,你们这边呢?”
燕青抿嘴一笑。到这时,楸瑛想起来了。
“虽然我没看到,但是璃樱和公主看到过铁炭放置的地方。”
“秀丽和……璃樱?……该不会是运往缥家了吧——”
“不,那个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不久以前,在调查一个方阵的时候,只有公主和璃樱被送到了什么地方。说是在那个地方看见的。我和蓝将军也有很短的时间进入了那座山,但是……发生了很多事,救到公主我们就返回了,结果连那里是哪里也不知道。对吧,蓝将军。”
“……感觉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说起来,是追踪那个狐男的时候……”
楸瑛在这个时候,感觉好像什么快串起来了。和刘辉对话的时候,曾感受到的那种违和感。串起来了,但是还没理清楚。
“但是,好像是紫州的哪座山,有隐蔽的山村。我们只听说了这么多。如果我和蓝将军能再在那座山里逛一会儿的话,就可以确认方位了……”
再怎么样也不会想到秀丽会睡进棺材里。所以那个时候优先了蝗灾,燕青只听了个大概,本打算之后再详细询问的。
“然后,最近去那个‘通路’的时候,理所当然的已经打不开了。”
“嗚。也就是说目的地不明……”
楸瑛挠着脑袋,邵可小声说。
“……不久就知道了。”
“诶?邵可大人,怎么说?”
“如果是紫州的某座山的话,穷举得完。这个冬天,应该能看到整日冒烟的山。在美丽的河的上流。流出的铁炭应该是不够的。挖得到石炭的山脉,也就是铁矿山。有许多的支流流经,方便大量运输的山。那里便是目的地了。”
空气冷却了。刘辉小声嘟囔。
“……也就是说要花一整个冬天锻造大量武具。为了赶在春天以前……”
就好像有武官和臣子不断为了支持刘辉而向红州进发一样,那边应该也是这样。刘辉离开贵阳后,无视自己的想法,别人认为刘辉有【这种】意思。就像孙陵王说的那样。世界正开始转动,急速的。
“刘辉大人。本来消失的黑钱,盐,铁炭还有官位的布局就全是为了准备战争而设。也许旺季就是为了不使用这一手才把您逼到绝路的,但是变成现在这样,他们一定会做完全的准备的。——他并没有那么天真。”
“……刘州牧,旺季,现在正在做什么?”
“因为陛下和悠舜不在,所以正式接任第二宰相了。因为三省长官本就属宰相位,所以也不算擅自升职。是由多数赞成票成立的。好像霄太师的推荐起了很大作用。”
‘可恶的老头’,邵可,静兰,楸瑛在心中一齐骂他。不留丝毫情面——。
“因为必须要有个代理。还是很妥当的。现在他正身先士卒指挥着全州的灾害复兴。贵阳也因为多次群发地震受了不少损失。他没有立刻召集军队,在朝廷掀起和王派的政治斗争,而是把俘获民心作为第一要务,不愧是他呢。……人家刚刚说会有一半人来,但也许来红州的会比预想的少很多。”
辨清黑马,静观到最后一秒。像被风一吹就改变方向的旗帜一样的态度在新兴知识层的国试派里特别多见。他们觉得王是谁都可以。静兰紧咬着牙齿。
“一步一步地消减王能回去的场所……果然旺季没有丝毫大意……”
“……不是的。”
从刘辉的唇边,轻轻落下话语。不是的。不是为了政治争斗。
他在最后的夜晚说过‘我有想看的世界’。我有必须要做的事,只为了这个而默默地完成我能做的。在他的眼中,根本没有刘辉。
有的只是前方的未来。
刘辉静静地闭上眼。孙陵王说过‘你怎么可能超得过旺季’。
一定,就是这样。
“先做能做的吧。特别是北方三州的游说。可以的话我想自己去……”
“虽然明白您的心情,但是不行。会在途中被守着的旺季军和暗杀部队咔嚓干掉,或者被强制带回王都的。从那以后一直有定的士兵巡逻,你也看见了吧。”
被静兰和楸瑛瞪着,刘辉苦笑着耸耸肩。
“明,明白了,但至少要阻止北方三家的介入。不管怎样。”
志美和邵可露出为难的表情,对望着。过了一小会儿,邵可开了口。
“……刚才刘州牧说过去北方三州的最后一只商队已经出发了……对吧?”
刘辉领悟了。该不会——
“……路,已经?”
“……是的。连什么样的地方都挑着担行商的红家和全商连的人,都在半个月前停止出发了。那是能活着到达北方的最晚时刻。从那以后又过了半月。而且今年比往年下了更多雪。……就算能到达黄州,但能活着到达严寒的黑白两州的可能性只有两成。……”
“啊,邵可大人,缥家的‘通路’呢?拜托珠翠的话。”
“她是不可能同意的。如果不是非常事态是不会运送普通人的。保持政治中立是他们的原则。就算会因为援助和救济,监察协力等原因打开大门,也不会在政治事件里偏袒一边。运送你和秀丽是被当作了救济事件。和这个不同。就算大巫女是珠翠,即便是陛下的圣旨……瑠花失败的原因就是摄政啊。”
缥家堕落的元凶就是抛弃中立原则,与戬华王展开政治争斗。
“……我明白。我也觉得这样就好了。所以要让缥家和珠翠担任别的角色。”
刘辉笑了。邵可吃惊地看着他的微笑。之中不仅包含了‘没办法’的意思,好像还有别的,预测了未来的意义。静兰把中立当成了“逃避”焦躁着,不明白刘辉在期待着什么。楸瑛和燕青也是。刘志美耸了耸肩。
“真的要去的话就是现在马上,而且是几个人为免发现挑险路走。生存率更小。而且地理上也来不及。要绕国家的三分之一一圈游说各家。是豪雪地带的冬季哦。要在三个月内走遍黑、白、黄州,就算是强行军也不可能……等一下。该不会一直不工作的吕老头现在要做的是……”
听到最后一句话,邵可立刻向志美看去。
“啊,该不会!?的确吕老头是黄门一族,又是监察官,还精通旅行和路线。而且……好像对绛攸说过‘修行之旅’。”
“……那么,是认真的。的确,我们这些人里能游说北方三州的也只有文官的李绛攸了。”
“诶~~~!?绛攸去吗!?那绝对不可能的!?会永远回不来的!?”
“就是啊!话说我觉得他一出红州就会立刻遭难,在附近徘徊的。”
“……嗯李侍郎……在朝廷里,梦里,人生里也经常迷路呢。……”
燕青随口说出了最正确的话。
“如果不能在有生之年再度和他相会的话我会哭的。吕官吏不知道他是路痴吧?”
“不,他是知道的。在去东坡以前他应该已经掌握了你们全员的情报了。……刘辉大人,如果真的要派人的话,绛攸最合适。他作为文官是很优秀的。只要没有黎深就行。静兰会用颐指气使的态度激怒对方,燕青和楸瑛会被黄家夺走所有的钱,到达黑白两家恐怕要到冬末了。”
‘ 邵可最过分。’被狠狠评论的三人这样想。不愧是秀丽的父亲。
“当然绛攸一个人的话很难。所以才计划让吕官吏作为援护射击同行。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说明了情况在整理行装了。是为了节省时间才拉住绛攸的吧。”
“的确如果吕老头同行的话……各种成功率都会上升……但是,孱弱的文官和快退休的老头两人组,被军队发现的话立刻就没命了吧。看着就觉得体力和生命力都很差。……能不能在时限内跑完这长距离还是个未知数。……”
面对邵可毫无虚假的表情,刘辉无力了。
“刘辉大人,您真的认为游说北方三州是必要的话,就应该去试探一下绛攸和吕官吏。我们的时间有限。来得及的可能,交涉成功的可能都低到不能再低了。就算去了也是白跑的可能性很高。……事关两人的性命。”
如果真觉得必要的话。全员都向刘辉看去。
刘辉闭了一会儿眼后,清楚地点头。
“……我会正式询问他们的。让绛攸和吕官吏去。就算再危险,可能性再低,只要还有可能性就要做。如果雪化后,那三家一齐南下的话……中央的态势会一口气恶化。就算只是拖延他们的脚步也好。要让他们推迟南下。”
这可以被认为是刘辉无视自己的喜好第一次为了国家而作的选择
看着这样的刘辉,邵可微笑了起来
“遵旨。那么,就这么做。……这样的话,那两个人再过几天就会背着行囊来江青寺道别了吧。越早出发越好。如果是我的话会穿过苍梧的原野,越过红山地带的尽头,向北进发。红州的山现在还是能越过的。”
志美用乱来的眼神看着邵可。静兰和楸瑛也是这样的眼神。说什么还越得过……。
“的确如果是武官的话还能办到,正常谁会推荐老头和路痴侄子像修行者或自杀志愿者一样的雪山行程?红州现在也是冬天哦。你是鬼吗?”
“!?呃,但是,如果不考虑对手的话,会被发现的。咳。”
邵可用咳嗽和笑蒙混过去,指着北方三州。
“……这三州只能交给他们两人……。刘辉大人,其他的呢?”
“要尽可能地快速救出蓝州的姜仲文。那之后他应该可以制住蓝州府。这种任务交给监察御史最好……但是不想失去燕青的机动力。希望他能尽量靠近中央,在一出事就可以叫回来的地方待命。”
楸瑛看着蓝州图点头。
“就是这样。虽然地理上相邻,但是中间夹着龙头山脉……。而且山脉太高了,就算翻山也不怎么能缩短时间。对吧邵可大人?我们都这么想吧。”
“如果你沸点再低一点,我们就会一天到晚吵架,互相消耗,一起倒下,现在连家名也没了吧,哈哈。你最近经常和我抬杠呢,楸瑛。怎么了吗?”
志美悄悄说‘讨厌,红蓝太可怕了’。
“不过从红州到蓝州的路途的确很费时麻烦。就算是燕青也不可能在发生什么时立刻回来。就战力来说太可惜了。”
被邵可说可惜,燕青终于露出得意的表情,静兰生起了气。
“啊,那派狸狸去怎么样?和我不同,的确是个监察御史。”
狸狸……狸狸能在“蓝州州牧救出大作战”这个重要工作中做什么……静兰和楸瑛虽然没有说出来,但都表现在了脸上。
刘辉歪着头。
“狸狸吗!……但是能联络到他吗?向葵皇毅报告后,在干什么呢?”
“自发地行动着呢。我能联络到他,怎么样?而且陛下拥有的监察御史棋子现在就只有公主,狸狸和我三个。”
非常单薄。刘辉深切地羡慕着有陆清雅和葵皇毅这样强力棋子的旺季。能不能把陆清雅转手给我呢……。
“嗯……那么,狸狸的护卫就交给静兰或者楸瑛吧……”
被突然指名的两人发起怒来。
“刘——主上!!这个肌肉蝗虫要作为战力珍惜,我就不被珍惜吗!?”
“等一下静兰!!把我也加进去呀。是‘我们’吧!?就是啊主上!太过分了。”
“…………,嗚,嗯也是呢!嗯,珍惜的哦!”
内心想着‘真是麻烦的两人’的事已经被站在旁边的燕青和邵可看出来了。
“陛下,试着让狸狸一个人去怎样?也许会意外的有趣哦。”
“燕青?”
“狸狸,虽然觉得自己是个笨蛋,不强,不能利落地做事,但是在我看来这就是狸狸的强项了。那个重视实力的长官,是不会提升无能的人当拥有那么大独立权利的监察御史的。而且狸狸一直在秀丽身旁看着她做事。”
刘辉看向燕青。刘辉实际知道的皇毅手下的监察御史就只有陆清雅,红秀丽和榛苏芳。连燕青都只是个里行。刘辉决定相信燕青和葵皇毅的眼光。
“……我明白了,燕青。我来写封信,你能帮我送去吗?”
“了解。”
“最后就剩铁炭的行踪了。我想要找到有炭矿和锻造工坊的山。如果邵可说的是真的,那么技术人员回来的可能性很低……要把武器和技术的流出控制在最小范围。如果能夺回技术人员的话也拜托了。调查紫州的山河,找到大致目标,请你们分开找吧。”
静兰和楸瑛领命之后,邵可盯着刘辉。
“……好像还有什么事呢?刘辉大人。”
“……啊。”
马上就是冬至了。外面是漆黑的。看不见前方的世界。刘辉这样在心中细语。
“这是我的推测,很有可能,明年初会收到旺季给我的亲笔信。”
所有人都沉默着等待后续。感觉这好像也是第一次发生,刘辉笑了。
“……应该会提出会谈邀请。”
琴声从记忆深处像告知着美梦终结一样流淌出来。
刘辉看着手边的“莫邪”。听到了像打磨过了的“莫邪”般的声音。
——到那时让我们正面相会吧。
在与为蝗灾前往红州的旺季最后会面的夜晚,有下次见面时彼此都会有所改变的预感。不管那是什么,到那时一定有什么终结——
说实话,现在的刘辉还不知道会和旺季说什么。虽然想要说的和必须说的有山一样多,但是刘辉觉得哪一句都不对。好像被冬天的冰封住了一样,刘辉的心也在冬天里慢慢冻住,然后和雪一起慢慢化开,握着最后留下的东西,就可以去见旺季了吧。
一对一,正面相对。刘辉慢慢地扫过众人。最后看向在棺材里的秀丽。
微笑。就连一直看着刘辉的邵可都着迷了。那是至今从未见过的亮丽微笑。
“到那个时候,请一定要答应我的请求。不管是什么。”
刘辉没有等待回应。
要是为什么,因为那是以请求为形的王的命令。
几日后的一个夜晚,夜半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在江青寺阅览书翰的刘辉突然听到雨滴敲打屋檐的声音,抬起了头。
这时,门静静地开启了。接着,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红州的冬天怎么样?”
“……不是下雪而是下雨呢。贵阳现在一定不停地下着雪,积了一地吧。”
“虽然这里偶尔也下雪,但因为这里是平原,气温稍微上升就立刻变成下雨了。”
脚步声绕过刘辉的身边,停在了秀丽的棺材边。
从旅行装上不停滴下水珠。好像注意到了这点,他小心地看向棺材内。
刘辉微笑着。这是这几天经常看见的光景。到这里的所有人不知为什么都会看一眼秀丽,然后离开。
刘辉把手边的书翰放在一边,静静地低下头。
“绛攸。……拜托了。”
“交给我吧。”
穿着旅行装的绛攸转过来,静静地微笑着。之后心灰意冷地垂下肩膀。
“……比起下雪,比起险路,总觉得和吕老头一起旅行才是最悲惨的。”
“……嗯……这点真的很抱歉……”
这几天刘辉收到了吕官吏的回信,信上写着会和绛攸两人前往。如果带着护卫被抓住的危险会上升。万一交战的话就完了。对方是不会相信口头交涉的。只有绛攸和吕官吏两人的话,被抓掉的几率会变小,但是生命危险会大幅上升。
即便如此,绛攸和吕官吏仍同意了计划。
明明才刚到江青寺,绛攸却没有解下行装。这是不打算休息,要直接出发的证明。一秒都不能浪费。
刘辉努力笑着,但发现自己失败了。
“……请活着回来。”
“笨蛋,那是当然的。别说晦气话。……我也该改掉路痴的毛病了……。而且云游各方进行游说是高位文官最荣耀的工作。这次一定要让吕官吏彻底训练我。虽然会很难,但是他和杨修大人不同……是个有趣又厉害的人。”
刘辉惊讶了。他虽然是一笔带过地说的,但是绛攸承认自己是路痴这是第一次。这样的绛攸不可思议的比以前更可靠更让人喜欢了。包含缺点的绛攸也是绛攸,刘辉更喜欢他了。
绛攸沉默了一会儿。这是好像带着什么迷茫的沉默。他最后看着刘辉的脸,叹了口气。闭了一次眼,好像下定决心一样交叉手腕。
“……那个啊,主上,旺季出发前,我去见了悠舜大人。”
悠舜。听到这个名字,刘辉突然向绛攸看去。
在烛光昏暗,只听得到雨声的房间中,绛攸接近刘辉。
“说实话,我也不能判断他是敌是友。和静兰不同,我还在思考……那个先不说了。但只有这个我不想左右你的判断。”
绛攸在衣服里摸索着,拿出了什么。那是能单手握住的紫色的锦囊。
“那时,我从悠舜大人那里的到了这个。——他说要把这个交给你。”
“……给我?”
“……他还对我这么说过。‘是否把这个交给王,是否打开由你和王判断。当然不交给王由你销毁也可以’。”
悠舜像往常一样微笑着。绛攸第一次切身感到那个微笑中包含着多少谜题,深不见底。那个微笑不禁让人怀疑他的一言一行一切的一切。明明没有任何根据,但是绛攸只要和他相对就感到晕眩任其摆布,被其迷惑。
“……我没看过里面。到底要不要交给你,我一直在考虑。”
逃离贵阳之前,之中,之后都这么把它藏在身上,一直,迷惘着。
“如果在我北行之前不能交给你的话就交不了了。看见现在你的表情,我决定了。交给你。要决定怎么做的不是我,是你。……可能这样说很狡猾。”
“……不。不,没关系。就是这样的。”
“……还有后续。交给王后,告诉他‘在你不能决定的时候打开即可’。”
“嗯?不能决定什么的时候?虽然不好听,但是我经常决定不了事情哦。”
“笨蛋。这是昂着头说的话吗!不过我也完全不明白。”
绛攸犹豫片刻,把锦囊放在了刘辉的手心。
“……我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现在来看这个也很有可能是骗局或陷阱。就算打开看,我大概也不能辨别它的真假。因为我不想迷惘,所以我没能打开。”
好像某个童话故事一样。
是打开送来的箱子呢,还是不打开呢?打开后会怎么样呢?
绛攸明白的是如果打开,不管里面是什么他都会迷惑。而交给王的时候,他一定会有一套自己的说法。他一定会和以往相同的错误。就算解决方法就在眼前,也不会去触碰它。
现在的绛攸的气量还差悠舜太多,只会被他利用。
“是打开,还是不打开,你自己决定吧。”
绛攸最后看了一眼锦囊,淡淡地拍了一下外套的下摆。
“……那么,我差不多要走了。”
看着刘辉的表情,绛攸苦笑着。他带着垂下尾巴的小狗一样失落的表情。
绛攸伸出手,随意地撸着他的头。虽然到现在为止刘辉经常被绛攸责骂,但是像这样直接的,跨越隔膜的接触还是第一次。
“……一有时间我就会写信来。那个,我也要对你说同一句话。”
“诶?”
“在我回来之前,请好好活着。我不想听回答,所以不听了。”
说完,绛攸随意地转身离开了。
听到变强的风吹打枝条的声音和雨声,刘辉回过神来。
烛台的蜡烛只是短了一小点,好像一切都是场梦一样。
但是手掌中的确有紫色锦囊柔软的触感。
它提醒刘辉这不是梦。绛攸的确来了这里,又离开了。
刘辉看着留下的锦囊。
(悠舜……交给绛攸的锦囊……)
突然吹来了奇妙的风,灯火摇曳着,火光晃动着,紫色的锦囊投下影子。握住它,有什么硬硬的东西的触感。绳子只打着蝴蝶结,打开的话里面的东西会立刻滚出来吧。但就好像绛攸没有打开一样,现在的刘辉还没能打开它。
对刘辉来说,悠舜是好像仙人一样的宰相。什么都能预见。他和绛攸见面的时候,到底看着什么样的未来呢?是和现在相同的,还是?
“……不能下决定的时候……吗?”
低语后,刘辉像绛攸一样,把锦囊轻轻地放进了怀中。
但是那之后,绛攸一封信都没有寄来。
绛攸和吕官吏的音讯从江青寺出发以后突然消失了。
虽然从苏芳那里得到了把皐韩升作为护卫派给他的请求,但是在进入蓝州的一份报告之后,他们两人的音讯也突然断绝了。
然后,第二年开始后不久。
从朝廷,旺季那里,寄来了一封给刘辉的亲笔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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