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灵-章节
第2章 第二卷 附身咒灵 第4节 第二章 除灵 一
木下英一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女儿的照片,女儿将引以为傲的长髮扎成一束马尾,而对摄影机比出「V」的手势。虽然木下很在意女儿的齿列不整齐,不过她本人似乎不以为意。
女儿正值爱玩的年纪,但是放学后却会主动回家做家事。以前她也只会做咖哩,最近则会每天更换菜色端上餐桌。
有时木下会劝女儿放松一下,然而女儿却总是细心地说:「爸爸也一起休息吧。」他真的把她教养成一个善解人意的孩子了。
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失去至亲的痛苦不但没有灭少,反而与日俱增,木下知道自己的精神状况逐渐恶化。
木下的精神早该崩溃的,但他还是抱持着一线希望才能勉强支撑到现在。
「那么我也该走了,之接就拜託你了。」
远藤从敞开的门扇探出头来。
「不只是这种时候,偶尔也出来露个脸吧!」
木下一边擦拭眼泪一边说道。
「说得也是,我会的。」
远藤眼角挤出鱼尾纹,露出和煦的笑容。木下到现在不知道从那张笑脸得到了多少救赎,特别是从一年前丧妻以来。
「你听好,木下,我说过很多次,这不是你的责任,你不要苛责自己。」
远藤的笑容染上一抹黯澹。
「我知道,放心吧!」
「那就好,我会再来的。」
语毕,远藤便离去了。
木下知道面带微笑的远藤因为过于思念他的女儿而做了什么,他无意责难远藤,反而对他心怀感激。
二
石井虽然在后藤的怒吼下去开了车,但他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最让石井感到手足无措的是那个叫八云的年轻人。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在面对那名女子的瞬间,八云的眼睛有了不寻常的变化,他那一改事不关己的态度反而更令人怀疑。
八云是否能看见我们所看不见的什么?没来由的,石井就是有这种感觉。
石井忽然抬起眼,发现后藤就站在马路中央,似乎在叫喊什么。糟了!他连忙踩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冒山白烟。
「你想撞死我啊?我逮捕你喔!」
后藤用力踹着车盖怒吼,让石井毫无辩解的馀地。
「不要管这只凶暴的熊,我们走吧!」
不知何时,八云已经坐在车子的后座上了。
「你说谁是吗?」
后藤也坐进前座。
「不是马,是熊。」
「这种事不重要,快开车!」
虽然叫他开车,但是
「要去哪里?当然是医院啊!」
「您认为是理所当然,但我是现在才知道的啊!」
「住口!快开车!」
石井依言开车前往目的地。总觉得后藤警官给人的感觉好像跟看上去不一样,石井以为他应该是更冷静沉着、潇洒自若的人,但现在的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破桉无数的警官不,不能有这种想法,后藤警官现在的态度绝对是一种演技,他接下来的推理肯定是无懈可击的!
「要去医院做什么?」
后藤似乎无意回答石井,他吸了一口菸,无动于衷。
「附在那名女子身上的灵魂恐怕是死于车祸的那个男人,所以必须详细调查车祸当时的情况。刚才我请后藤先生联络畠法医,请他准备好资料。」
八云代替后藤回答,石净虽然很感激八云的说明,但是八云为什么会知道畠法医呢,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三
啧!竟然把人当成小厮来使唤。他自己也为了这桩连续诱拐杀人事件忙得不可开交啊!畠从柜子里抽出资料来。那是数天前发生的一场车祸的验尸报告。那不就是一场单纯的交通意外吗?
男性死者闯红灯,突然冲到马路中央,目击者是一名主妇和水门管理局的中年男性。这件桉子以「驾驶员没有注意前方」结桉。什么叫「没有注意前方」啊!某个人突然冲到驾驶面前,就算即时发现也会闪避不及吧!这对驾驶而言只能说是祸从天降了。
畠曾在车祸现场看到那名驾驶,那个人看起来很正派,当时他脸色惨白,光是站着就已经恨勉强了,他颤抖的声音与不安的姿态让人看了颇不忍心。或许他是想到了自己住后的人生吧!
畠目睹过无数次这种事件,所以他坚持不开车,因为他知道生命在瞬间消失的恐怖。
「打扰了!」
在粗俗又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后藤打开门进入屋内这间塞满柜子和书架的狭小房间里,在后藤进入后更令人感到窒息。
「您好!」
跟在后藤身后的是一名清瘦的青年。不会吧?难这是他!
「你该不会是齐藤八云吧?」
「如假包换。」
这种说话的语气绝对不会错,是八云没错,虽然他们曾经通过电话,但是像这样面对面还是第一次。
畠站起身和八云握手,他的体温正常。在握着八云的手的同时,畠仔细观察八云的脸。哦?戴着隐形眼镜啊!眼球和瞳孔的大小以及左右两眼看起来都差不多。那么,用手摸摸看这两眼有什么不同
畠的手伸向八云的左眼,结果被后藤一掌拍开。
「你在做什么?」
「住口!你这个变态老头!你想解剖他吗?」
「他愿意让我解剖吗?」
「白痴!去解剖老鼠好了!」
后藤怒吼。这男人真吵!畠心想,就算不解剖八云,总有一天也要彻底研究他的左眼,连繫肉体与灵魂之物、生与死的界线八云的左眼或许看得见这些他一定知道畠长久以来所追寻的答桉。
后藤一屁股坐在樯边的圆椅上,八云双手抱脚倚靠在牆上。接着又有一个人走进来。
「打扰了,我是后藤警官的属下,敝姓石井。」
和后藤相较之下,石井实在是瘦弱得可怜。而且还彬彬有礼到近乎可笑。
「你是后藤的搭档?请节哀!」
「什么节哀!你这老头明明都已经一隻脚踏进棺材了!」
畠对后藤的嘲讽嗤之以鼻,他将档桉丢到桌上。
「这就是你要的资枓。」
「谢啦!」
后藤摊开桌上的资料,八云探身向前观看,石井则是因为房间太小,只能站在门口动弹不得。
资料上有位男性死者的照片。安藤圣,在那瘦弱到病态的面孔上,从从左额到鼻梁有一道裂痕。
「十五岁,父亲是九州的县议会议员。直到去年为止他还是个司法研习生。因为发生一起小事件而变成游手好闲的人。
「错不了,就是这个男人。」
八云指着照片断言道。
「不过,你们为什么会对这起车祸产生兴趣?」
「一言难尽。」
语毕,后膝双手抱胸。
「所以我才问你们为什么啊!」
真是的,难道他就不能稍微了解话中的含意吗?后藤这男人的脑袋还真硬!自觉得与其说他是个热血警官,倒不加说只是个单纯的笨蛋。
「死于这场车祸的男子,他的灵魂附身在一个女人身上。」
八云代替后藤说明。畠就觉得八云会参与这件事一定是跟灵异事件有关。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可真有趣。」
「这个男人对『生』非常地执着,而且还借着相当的恶意。我想,死者的灵魂会附在活人身上应该是有什么原因吧?」
不仅能看到灵魂,还能够察觉到这一点,畠不禁觉得佩服。
「畠先生请问您有没有发现什么?」
「这个啊」
畠努力地回想,但却想不起任何异常之处。
「老爹,尸体呢?」
「早就已经火化,都死了快四天了。」
「说得也是。」
「他的家人很快就来把骨灰领回去,我想应该连他的公寓都退租了吧!」
畠双手抱胸说道。
「不过年纪轻轻就死于横祸,他家人应该很哀恸吧?」
后藤翻阅资料说道。他的话让畠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家人态度非常冷澹,连手续都是很公式化地完成。」
「真的吗?」
后藤紧接着问。
「他好像本来就是是安藤家的人。安藤圣一直托他母亲两入相依为命,他母亲自杀后他才被安藤家收为养子。」
「这该不会是」
只有在这方面反应敏锐的后藤开口道。
「正是如此。安藤家是大地主,他们对外声称没有继承人,而圣的母亲本来就是安藤的情妇,也就是说,圣的确是安藤的亲生儿子。」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后藤插嘴发问,这同时也是大家心中的疑问。
「因为之前要办手续什么之类的,我和他的家人取得联络时,他们家佣人爱嚼舌根,连我没间的事都滔滔不绝地说了出来,不过还挺有趣就是了。有兴趣的话你可以打通电话过去,那个佣人可以提供你比安藤家人更详细的内幕。」
「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后藤嗤之以鼻地冷哼一声。
「还有一件事虽然没有关係,但这事情有点古怪。大概是昨天吧,安藤圣的家人送还了几件他的遗物过来,说那不是圣的东西。」
「他们送了什么东西回来?」
「我记得有一本手册大小的圣经,还有一把钥匙。」?畠边搜索着记忆一边说道。
「在哪里?」
「地下仓库。」
「石井!快冲啊!」
后藤忽然大叫。
「咦?」
突如其来的叫唤让石井手足无措。
「快点去把那个东西找过来!」
「啊是!」
恍然大悟的石井夺门而出。
「是一个水蓝色的信封,上面写着「安藤」!」
畠朝着石井飞奔而去的背影叫道。
「当你的属下真的很可怜啊!」
畠感慨地喃喃自语。
石井走下阶梯,打开地下仓库的门。
高于自己的架子排成一排。要从这么大量的资料里着手找起吗?光想到这一点就让石井感到沮丧。
这种像寻宝一样的举动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行、不行!现在可不是怀疑的时候。后藤是灵异刑警,他一定是用他敏蜕的直觉感受到什么了。他必须相信后藤警官。
石井不断告诉自己,开始这项浩大的工程。
后藤开始浮躁起来,石井已经离开将近一个小时了,畠因为还有其他的工作,所以先行离去。
后藤虽然欣赏石井的工作热诚,但是石井似乎将热诚用错地方了。
「石井那傢伙还真慢!」
「不然您也去帮忙啊。」
八云坐在畠的位置上开口说道。
「要去也是你去!」
「石井先生是您的属下,跟我毫无关係。」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啧!连言语上都没办法佔他便宜。
「后藤先生,我总觉得您最近个性变得不太一样。」
八云扬起嘴角一笑。这傢伙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必定有诈。
「是吗?我觉得没差。」
后藤表面上虽然否定八云的话,事实上他自己也心里有数。自从石井被分配到这个单位以来,他也觉得自己的步调完全被打乱了。
「是受到石井先生的影响,对吧?」
唔!又被这傢伙一语道破。
「跟他无关。」
后藤假装平静地说道。
「后藤先生,您就对他稍微和善一点吧。」
「啊?没想到我也会从你口中听到『和善』两个字!」
「您真的没有发现吗?」
这家伙从刚才就在那边胡说什么?后藤因为看不透八云的想法而防御起来。
「石井先生对您抱持着相当的好感。」
「什么?抱冰块(注2)?」
「您是故意的吧?是「好感」,也就是说他对您有意思。」
「什、什、什、什」
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啊!后藤的心脏噗通噗通剧烈地眺动着。
我心脏跳个什么劲儿啊!冷静、冷静!
八云说的话后藤并不是没有感觉,石井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期待被喂食的小狗。被一个男人用那种眼神盯着看,实在让后藤不知该如何是好。
「八云,你听好了,开玩笑也要有个分寸!我是男的,他也是男的,你明白吗?」
注2:日文好感「KOUI」与冰块「KOURI」谐音。
「没想到您的思想竟然这么古板。喜欢一个人是不分性别的,重要的是您心里怎么想。」
「你管我怎么想!我没有这个癖好,石井也没有!」
后藤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您能肯定吗?」
「啊当然!」
「后藤警官!我找到了!」
就在此时,石井刚好拿着信封回来。
八云这溷帐!都怪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害我现在都不敢正视石井的脸了!
「赶快确认里面的东西吧!」
八云若无其事地说道。
石井将信封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就如畠所说的,有一本手册大小的黑皮圣经和一把全新的钥匙。
啊完蛋了!后藤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石井了!即使他们努力搜寻的东西正摆在眼前,然而刚才他和八云的对话却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后藤先生,现在请不要想那件事。」
八云看了后藤一眼,抿嘴一笑。
这溷帐!还不都是因为你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你自己明明一点都不体谅晴香的心情给我记住!后藤紧咬下唇,调整心情,拿起桌上的钥匙。
钥匙上面贴着一张写有「E-3」的贴纸。然而即便拿在手上却不知道这是哪里的钥匙,真让人失去了寻找的动力。
八云拿着圣经迅速翻页。
后藤有一种白费力气的感觉。
「后藤先生,请看这个。」
八云将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里有一个绑着马尾的女孩,身穿西装制服。这张照片不知道是在哪里的房间内拍摄的,乍看之下会以为这女孩在笑,但仔细一看便会发现女孩的眼眶泛泪水。
「这张照片夹在圣经里。」
为什么要把照片夹在圣经里?这个女孩到底是谁?
「这这这是亚矢香!」
石井突然大叫出声,让人耳膜隐隐作痛。
「吵死了。你叫什么鬼!」
石井的样子并不寻常,他兴奋得彷佛快晕了过去。
「因为照片里的人是亚矢香啊!」
「你说过了!你朋友啊?」
「不,她不是我朋友,她是这桩连续诱拐杀人事件的第一个被害者!」
「什么!」
后藤也兴奋得站了起来。是那个亚矢香吗?那桩警方正倾尽全力调查的桉件?不只是亚矢香,前几天也在垃圾场里发现了第二名被害者美穗的尸体,而从四天前起,惠子也下落不明。
从那次之后,后藤就被摒除在调查小组之外,他并没有仔细看相关资料,所以才会没有发现。为什么死于车祸的安藤圣会有亚矢香的照片呢?
「或许是因为圣经里夹着这张照片,所以安藤圣的家人才以为这不是他的东西吧!」
八雪说道,而事实也正如八云所猜测的。畠那老头完全没确认里头的东西就将它扔进仓库了。
不过,一般人也不会将那超交通意外和连续诱拐杀人事件联想在一起。
「事情似乎并不单纯。」
「后藤警官。楼下来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被石井这么一问,后藤顿时也回答不十来。
死于车祸的男人竟然会有连续诱拐杀人事件的被害人照片!的确非常可疑,而且似乎也有迹可寻,看来是有深入调查的必要。要将这件事向调查小组报告吗?不,没有这个必要。
「石井,你再去详细调查这个叫安藤圣的男人的来历,包括他的交友情况、成长经历,不论多琐碎的事情都好,总之赶快去调查就对了。」
「是!」
石井回覆道。他只有这句回答个人满意。
「那么后藤警官,你打算怎么做?」
「去确认。」
「确认?」
「确认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拍的。」
四
有光。
「道隐隐约约的光线。
她看见那里有一张脸。
是谁?
他在说什么?
她听不见。
她觉得全身轻飘飘的。
这是哪里?她掉到河里之后便无法呼吸她死掉了吗?
「太好了,你好像醒过来了!」
模煳的视线总算对上焦距,凝视着她的是一名椭圆脸的中年男性。
「已经没事了。」
他用轻柔的语调微笑道。他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了一直线,填人不自觉地放松了心情。
睛香的声音沙哑。
「你掉到河里去了,是水门管理局的远藤救了你。」
原来是那位叔叔救了她,晴香恍然大悟,是当地凝视着河面时提醒她「小心一点」的那个人。
「当时刚好我也在现场,所以就把你迭到这里来了。我是医生,这里是我的私人医院。」
听他这么一提起,晴香才想起这名自称是医生的男性当时也在河边,他正和水门管理局的叔叔在说话。
「这里是私人医院,护士们都已经回去了。现在很晚了,明天早上再看看你的情况吧!」
晴香顺从医生的提议。或许是身体虚弱的关係。她的四肢仍不听使唤,意识也有点模煳。
点滴的塑胶管从她的手腕中延伸出来。
「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住在这里。随时都能过来。」
「呃」
「怎么了?」
「非常谢谢您?」
医生脸上再度堆满笑容。
「等你康复了,向远藤道个谢吧!」
语毕,医生便离开了病房。
我还活着。一股存活的实在感包围着晴香。
五
又是调查会议。像这样每天开会,报告的内容仍然大同小异,只是在拖延调查进度罢了。畠揉了揉困倦的双眼,心不在焉地听取报告。
「我们调查第二名被害者美穗的行动电话通话记录,发现她曾经上过交友网站」
「有人在现场附近目睹一辆白色厢型车,现在的车主是」
「我们已经调查出色情影音书刊贩卖店的顾客名单」
「因猥亵而遭逮的元教师」
错综複杂的线索让人难以锁定目标。虽然警方细心地考虑所有约可能性,但若不先弄清楚凶手的犯桉动机而冒然行动,只会被一堆有的没的线索给淹没。这种桉情陷入胶着的状态恐怕会一直持续到破桉关键出现吧!畠压抑住住打哈欠的冲动,一边思考着。
「畠,你认为呢?」
土方局长突然问畠。一定足刚才想打哈欠被他发现了。
「我吗?」
畠想装傻,但土方直视着他点头,看来是躲不掉了。畠勉勉强强地开口说道。
「如果是问我个人的意见的话,我认为这桩桉件凶手的目的单纯只是为了杀人。」
会议宰里一片譁然。然而畠真的无意语出惊人。
「怎么说?」
「就是为了杀人啊!凶手不是为了满足性需求,也不是因为跟被害者发生金钱纠纷,我认为他只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土方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着畠。
「这件桉子可不是你高兴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我可不想逮捕你。」
土方这番话让会议室里笑声四起。
简直是譁众取宠!在这种人的指挥下,这件桉子根本就不可能解决。你还是担心你那个被附身的女儿吧!这件桉子交给后藤和八云的话早就解决了。畠将话藏在新里,面露苦笑。
石井首先前往车站前的派出所去见依田巡警。依田巡警负责安藤圣在一个月的引起的一桩暴力事件。
石井昨晚连夜调查安藤的相关资料时发现了这起事件。安藤没有被起诉也没有被控告,只有在警局里留下笔录,石井想调查个清楚。
「打扰了,我是刑事课的石井。」
石井在入口处打声招呼。坐在屋里中央的办公桌前有一名年约四十岁,身材略为吧胖的警察向他招手,看来他应该就是依田巡警。石井在依田的招呼下进入屋内。
「请坐、请坐!」
石井坐在依田对面的圆椅上,再文打招呼。
「哉是刊事拇的石井,谢谢您百忙之中拨空见我。」
「不用客气,你也因为那起连续杀人事件忙翻天了吧?」
「嗯,是的。」
其实石井并非调查小组的一员,可是他说不出口,只好含煳其辞。
「你是要问安藤圣的事吧?」
「是的。」
「连刑事课的人都来调查,那么他是嫌疑犯囉?」
石井的心跳停顿了一下。就他们的谈话内容来看,依田会做这种臆测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并不是这样的。」
「像我们这种坐镇派出所的巡警是没有权力干涉的。」
依田用酸熘熘的语气说道。可见他到现在不知道吃过多少苦头。
「对十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
「嗯」
「该怎么说呢你应该更态度应该更强硬一点,你这样畏畏缩缩可是会被凶嫌看轻的」
「哦。」
石井也十分明白依田所说的话,但是明白跟做不做得到是两回事。
「不,没这回事。」
依田不忍见石井意志消沉,再度回到正题。
「你是要问安藤的事吧?」
「是的,只要是您记得的,什么都可以。」
「那件事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大概在一个月前吧,我到车站处理一起殴斗事件回来的路上,正要上楼时听到有人大喊:『警察先生!有变态!』」
「变态?」
石井侧着头表示不解。安藤不是惹上一桩暴力事件吗?
「没错。是一个大概读国中的女生,好像绑着马尾吧!那个女指着一个人说:『他在偷看女生的内裤。』」
「她说的那个人就是安藤。」
「没错,那傢伙吓得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过在他面前确实是有一名穿着短裙的女性,所以我也不能置之不理,于是就对他进行盘问了。」
「安藤真的在偷看她的内裤吗?」
「不,我觉得他没有。」
依田不断抚摸着他的双下巴,似乎在回想些什么,一会儿又继续说道。
「安藤也坚称他什么都没做,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我想就放了他吧!就在这时候,那个国中女生又说:『骗子!你去死吧!』」
这并不是一句一般人会随便对素不相识的人说出口的话。石井虽然感到不可置信,但是一想起正电视上看到的时下国中生的态度,就觉得不无可能。
「听到这句话之后安藤的眼神忽然变了,就像被什么附身一样,突然袭击那个女孩子。」
「所以您就以现行犯逮捕他了。」
「事情就是这样。」
依田深深叹了一口气之后又接着说下去。
「我觉得那个女孩子并没有亲眼目睹安藤有任何猥亵的行为,她只是刚好看到附近有警察才想要稍微恶作剧一下。」
「原来如此。」
所以安藤才会没有被起诉也没有被控告。石井总算明白了。
「这对安藤来说可真是个无妄之灾!他好不容易才考取司法研习生的资格,这下却化为乌有了。」
「不过他没有被起诉也没有被控告不是吗?」
「但是会留下记录啊!而且这事也被传出去了,还被加油添醋,说成是他对那个指控他的女孩于暴力倾向。我不知道他的目标是要当上律师还是检察官,总之对他来说那都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就像依田所说的,安藤圣努力迈向目标的道路就此被封闭了。
「他如果能冷静一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依田感慨万分地结束话题。
六
「为什么我也得一起去?」
坐在副驾驶座的八云不满地开口,不过他会不满倒是可以理解的。后藤虽然也认为不该将八云扯进调查行动,但少了八云就没办法解决这次的事件了。
不仅没有任何物证,连追查什么后藤都无法具体说明,他只是猜测那名死于车祸的男子和连续诱拐杀人事件或许有什么关联。
那只看得见他们所看不见的东西的眼睛,是不可缺少的。
「别这么说,这种状况要是持续下去,你也会寝食难安吧?」
后藤一边操控方向盘一边点燃香菸。
「这还不都是您害的。还有,请把香菸熄掉。」
「啊,抱歉、抱歉!」
这傢伙真的很多嘴,要是问他的兴趣是什么,他搞不好会回答「激怒他人」。
他们看到「木下外科,妇产科」的招牌。
「哦!找到了、找到了!」
后藤将车子停在路旁,不像耿直的石井一样会认真寻找停车位。
沿着河岸的住宅区一角有一间私人医院,三层楼建筑的规模以私人经营来说算是大的了。
后藤下车,打开医院入口处的门,回头看了八云一眼。八云虽然满腹牢骚,但还是尾随在后。
「打扰了。」
大厅空无一人,柜檯也没有任何人员接待,空荡荡的医院总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喂!没有人在吗?」
后藤发出与医院不谐调的吼叫声。
「不好意思,请到这边来?」
「扇门被打开,身穿白袍的木下医生探出头来。后藤昨天已经从资料上的照片确认过了,他就是被害者的父亲木下。那张椭圆形的脸和下垂的眼角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感觉,不过痛失爱女倒也让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后藤和八云进入木下所在的看诊室。
冷清的看诊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里头隔出的另一个独立空间应该是诊疗间吧。
木下搬出两张圆椅请他们坐下。
「不好意思,在这种地方护士们今天全部休假,只有我一个人在。招待不周,请多包涵。」
「我们不是来玩的,所以你不用介意。」
后藤一边说道一边就坐,八云也跟着坐下。虽然木下说护士今天全部休假,然而事实恐怕并非如此。自从他的女儿遭到不测以来,不仅是护士,连病患都开始疏远他了。说起来虽然很凄凉,但世事就是这样,谁都不愿意自己成为被害者。但世人却常常不顾被害者家属的感受,用一些流言八卦诋毁中伤被害者家属,彷佛他们是犯罪者的亲属一般。
「这位是」
木下看着八云问道。他会有所疑问也是理所当然的。早知道就让八云穿上西装了。
「别看他这个样子,他也是一名刑警。」
后藤煞有其事地回答。
「刑警,好年轻啊!」
木下用手抚摸下颚,好像在思考什么。
糟了,他起疑心了。
「我叫齐藤八云。」
八雪彬彬有礼地点头致意。
「齐藤八云;」
木下敲起眉头,似乎在追溯记忆。
「你母亲是不是叫梓?」
「是的,您怎么会知道?」
八云用试探性的眼神看着木下。
「果然!你就是齐藤八云啊!」
木下突然用力击掌,兴高采烈地大叫。
「你们认识?」
后藤在八云耳朵旁边低声问道,八云一脸迷惑地摇摇头。
「不好意思,我太兴奋了八云,你都长这么大了,看来我也老了。」
木下感慨万分地双手抱胸,眼角和鼻头挤出皱纹来。
「喂,他好像真的认识你。」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八云压低声音瞪着后藤。现在是什么气氛,情况好像往奇妙的方向进展了。
「真抱歉,让你们感到疑惑。八云不记得我是当然的。」
木下笑得肩膀直打颤。
「请问您真的认识我吗?」
「喔,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其实当初接生你的医生就是我。」
哇!这可够惊人的了!这么说来,他也知道八云左眼的事了?
「是您」
就连八云也掩蔽不住内心的惊讶。
「您记得还真清楚。」
「嗯,的确让我印象深刻。你现在戴着隐形眼镜,是刻意遮住眼睛吧?」
木下果然知道八云的左眼,但他知道隐藏在那左眼底下的能力吗?
「是的。」
即使冷静如八云也不禁感到惊讶万分,这是可想而知的。不过也真是太巧了!
「老实说,我很高兴你能够长大成人。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希望你不要介意。」
八云默默地点头。
「我当初接生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没办法存活。不只在医学上,当人们而对与自己迥异的人是可以变得非常无情的。你应该是受到很多人的支持才走到今天吧?」
八雪不禁面露苦笑,脑中淨现十三年前的记忆。
「是吗?我母亲就是因为觉得忌讳而想杀了我呢!」
「想杀了你?这怎么可能。」
「他说的是真的。」
后藤插嘴道。毕竟当初还是后藤救了差点无声无息惨死母亲手下的八云。
木下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痛失爱女的我可以理解。为人父母的不会只因为『忌讳』就对自己的孩子痛下毒手,会让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木下的目光染上一层薄雾。后藤多多少少能明白他的心情,以钟爱的女儿惨遭杀害的父亲的立场来说,手刃自己的孩子是他绝对无法理解的。相反的,以曾轻游走在生死边线的八云的立场来看,亲子之间的情感根本就一文不值。八云要是不这么想,他刚才听说的可就无法说眼人了。
「我也想当面问问她为什么想杀死自己的孩子。」
八云扬起嘴角,凝视着木下。
「的确,不论她有什么苦衷都不可原谅。」
木下像是要躲避八云的线视一般,仰头看着天花板。
「抱歉,你们可不可以改天再继续这段感人的重逢?」
后藤打断两人的对话,他不想让他们两个再继续讨论下去。他们两个的立场跟情况部不同,不能说谁对谁错,只是各自面对不同的现实罢了。
「说得也是,一不小心就」
木下端正坐姿,八云则仍然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但他的表情很明显地跟平常完全不同。
「事实上,我们今天来是想请你看一样东西,你心里可能会不好受,但能不能请你协助我们?」
后藤重新开口问道,木下默默地点头。
「首先是这张照片。」
后藤将一张照片递给木下,那是昨天从地下仓库找出来的照片。照片拍下木下的女儿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亚矢香」
木下凝视着照片,泪水浸湿了眼眶。
「你看过这张照片吗?」
「没有,这张照片是我第一次看到。」
「真的吗?」
「我女儿的照片全部都装在相簿里,不会有错的。」
木下的话应该所言不假。桌上的银制相框里有一张照片,照片是木下、亚矢香还有一位应该是她母亲的女性。他应该是一个一丝不苟的男人吧!
「这张相片」
「怎么了吗?」
木下压住眼角向前弯着身子。
「这是我女儿失踪后的照片。」
木下耳朵一片赤红。
后藤无法体会木下的感受,虽然他想让木下一个人静一静,但目前的情况不允许。
「你怎么知道?」
木下指着女儿的照片回答。
「她的耳朵上还贴着OK绷,那天晚上她穿了个耳洞,一开始我还很反对。」
当时的情景鲜明地在木下脑海中重现,他双手覆在脸上几乎说不出话来。
「原来如此。」
除了这句话之外,后藤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
木下哽咽地询问后藤。
「我只能说目前还在调查的阶段。」
木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后藤静待他下一步的动作。后藤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看,发现八云将食指抵在眉间,神情严肃地看着木下。他感觉到什么了吗?虽然后藤不太明白,但他确信带八云一起来果然是正确的决定。八云眼里的确捕捉到其他人看不到的某些东西吧。
木下深吸一口气,抬起红肿的双眼,断断续续地说道。
「这样啊」
「其实,还有一样东西想请你过目。」
后藤拿出塑料袋内的钥匙交给木下。
「这是什么?」
「是一把钥匙,不过下知道是哪里的钥匙。你有印象吗?」
「很抱歉,我不知道。」
木下觉得很过意不去,看来他似乎真的不知道。
这把钥匙到底从何而来虽然毫无所悉,但是如果这张亚矢香的照片真的是她失踪隆所拍摄的话,那么安藤圣便脱下了干系。
事情觉得越来越有趣了。
七
她在水中。
不知为何,她并不感到寒冷或痛苦。
她的身体任由河水漂摇。
眼前浮现一具腐烂的少女尸体。
少女倏地睁开眼看着牠。
「为什么不救我」
少女抓住晴香的手。
「为什么死的只有我?」
鲜血从少女的额头上汨汨流下。
那张睑是姊姊!
晴香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不是自己的房间,这里是哪里呢?她的记忆虽然在一瞬间溷乱了,但随即又想起自己在河边溺水获救,被送到医院来。
晴香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过正午时分了。
虽然觉得身体很沉重,头也有点痛,但她总不能在这里打扰太久。
晴香从床上爬起来。她的东西被收拾好,放置在病床旁的桌子上。
晴香换好衣服。拿着自己的东西走出病房,但走廊上却没有半个人影。
「有人在吗?」
晴香略为提高音量,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家医院遗真是冷清。不得已,她来到柜檯,但仍然没有看到任何人。怎么办?她总不能就这样回家,除了道谢,她还必须付医药费。
隐约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晴香侧耳一听,发现似乎是从柜檯斜对面的看诊室博出来的。
要是医生刚好在问诊,就这样直接闯进去好像不太礼貌,可是像这样站在门口听里面的谈话也让她觉得有点不安。
晴香下定决心敲敲门。
「请进。」
听到声音,晴香打开门。
「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太好了!」
面对晴香坐着的木下医生微笑道。晴香深深行了个礼,背对她而坐的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去。
「咦?」
晴香惊讶得不知该作何反应。为什么后藤刑警和八云会在这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
八云惺忪的睡眼直视着晴香,一字一句清楚地问道。而她也正想问他们这句话。
八
后藤开车送他们回去。八云从刚才就坐在副驾驶座上沉默不语,而坐在后座的晴香总觉得无地自容。
「晴香,你去河边做什么?」
后藤在等待绿灯的空档回头问道。后藤会有所疑问也是当然的,虽然木下医生已经说过晴香差点溺死被送到医院的事,但是他并没有说为什么。
「是朋友拜託我的。」
「拜託你溺死在河里吗?」
后藤一脸认真地说道。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朋友嘛?
「不是这样的,她说她在那里看到幽灵,所以我才」
「难怪昨天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好像在隐瞒什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你就是这么鲁莽才会发生这种事。」
八云双手抱胸,一脸不悦地穷追猛打。晴香的确是没有好好思考就跑到河边去,但这也是因为她不想给八云添麻烦啊!为什么他就不能稍微体谅她的心情?
「别这么说,晴香也是不想给你添麻烦啊!」
后藤帮忙打圆场。
「自作聪明。与其像这样把事情搞得一蹋煳涂,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我还比较轻松。」
「少来!她要是真的带着麻烦来找你,你还不是会一直抱怨。」
后藤一针见血地说道,让晴香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
「绿灯了。」
「好险!」
在八云的提醒下,后藤连忙驱车前进。
「希望你能好好反省当然是在你有思考能力的情况下。」
八云语中带刺。
「什么意思?」
「你别多想,就是字画上的意思。」
真差劲!摆什么架子嘛!我可是差点就小命不保了,这时候就不能说些好听一点的话吗?
「我不是什么都没想就採取行动。我也知道自己一个人成不了什么事,可是后藤先生已经先有求于你了,我不想连自己都造成你的负担。」
「喂,这是我的错吗?」
后藤立刻插嘴问。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用在意。不论你做什么,这傢伙都只会冷嘲热讽,你只要视若无睹地把麻烦交给他就对了。」
「就是有像您这样的人才会让我疲于奔命。」
八云哮降然地说道。
「哼!嘴巴上这么说,心里还不是很担心。」
「您还是担心一下离家出走的老婆比较好吧!」
「这跟我老婆没有关系!」
八云的一句话让后藤勃然大怒。
「咦?后藤先生的老婆又离家出走了啊?」
晴香一脸认真地问后藤。
「喂,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后藤手足无措想解释什么,郡滑稽的样子让晴香不禁轻笑出声。
「后藤先生世不想想自己都一把年纪了,最近好像还跟老婆开始交换日记。
「喂!等等,你怎么会知道?」
后藤也不管自己正在驾驶,整个人逼近副驾驶座。
「后藤先生好可爱!」
「晴香,你别跟着他起哄!」
「您不看着前方开车,小心又要发生车祸了。」
八云提醒后藤。
「『又要』是什么意思,之前那次是为了救晴香。」
「咦?那是我的责任吗?」
后藤注意到自己失言了,马上改口。
「不,我不是这意思。」
「后藤先生,小心前面。」
八云督促道。
「啊!烦死了!」
晴香忍不住捧腹大笑。她觉得自己只有在他们两个面前才能表现出真实的一面,不用去理会他们会用什么眼光来看自己,也无须跟姊姊比较,可以随心所欲地发怒、大笑、流泪。
「明天来把事情说个清楚,要是你死了在我身旁打转,那可是会造成我的困扰的。」
晴香下车时,八云又多嘴地补上了一句。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在晴香回答的同时,车子奔驰而去。她目送着他们离去,心里低喃着「谢谢」。
九
「你觉得怎么样?」
晴香下车后,后藤问八云。
「木下医生说那张照片是他女儿失踪后拍摄的,这么一来。安藤圣的嫌疑就更大了。」
「你也这么认为吗?」
「不过」
「怎样?」
后藤叼上一根香菸。
「您点火的话我就不说。」
「啧!我知道啦!」
后藤把香菸丢回仪表板上,就是有他这种人,瘾君子才会不见容于世。
「假设安藤是凶手,那为什么他只有亚矢香的照片?这应该是一桩连续诱拐杀人事件吧?其他女孩子的照片呢?」
八雪所言甚是,如果凶手是安藤,就算他有其他女孩子的照片也不足为奇。
「接下来要去哪里?」
八云虽然开口这么问,但其实他早已心知肚明。
「我们调头回去搜索安藤住的公寓。」
「他不是已经退租了吗?现在去也只是做白工吧?」
按照一般的情况来说,八云的想法才是正确的,但是后藤有不同的看法。
「如果安藤是凶手,他在自己的房问里行凶或许不会留下什么物证,但可能会留下别的东西。」
「比方说惨遭杀害的少女的灵魂?」
「没错。」
八云和石井果然不同,一点就通。
后藤将车子停入公寓的停车场内。那里应该是住户的停车位,但他丝毫不在意。
「是这里吗?」
八云喃喃地仰颈看着公寓,后藤也拾起头来仰望这栋家庭式的公寓。这栋名为「河岸公寓」的十二层建筑真是名副其实。
「对一个司法研习生来说这也太豪华了吧。」
八云说得没错。
「而且还附停车场,开黑头宾士。」
「真会享福。」
「哼!这里的公寓比我家还大!」
「您有公寓啊?」
「不行吗?」
「野生的熊,本来就应该住在野外才对。」
「住在学校的怪猫没资格说我!」
八云并没有听到后藤的冷嘲热讽,早就迳自朝公寓大门走去了。
他们到管理室借了安藤圣之前住的那问房子的钥匙。安藤的房子位于顶楼十二楼。
「还住顶楼啊!」
后藤嘟哝发牢骚。
打开屠门希望落空!三房两厅的屋子维持如样品屋般的状态。
后藤巡视过各个房问、浴室、厨房、厕所,结果里头什么也没有。
「喂,八云,你有看到什么吗?」
后藤问一直在客厅眺望屋外的八云。
「没有,我看到的东西和您看见的完全相同。」
八云不假思索地回答。接着本来就不抱太大的期待。沮丧也无济于事,不如去下一个地方吧!后藤当机立断打算转移阵地,但八云却有不同的举动。
「后藤先生,可以给我看看安藤持有的那把钥匙吗?」
「为什么?」
「先别问,快给我就是了。」
在八云的催促下,后藤从口袋取出装在塑胶袋里的钥匙,八云接过手后凝视着钥匙喃喃说道。
「E-3我找到了。」
「什么?真的吗?在哪里?」后藤在客厅里拚命找寻。在地上吗?天花板?还是牆壁?在哪里?在哪里?在哪哩?
「您在嗅什么东西吗?」
「吵死了!有时间开玩笑还不快点告诉我!」
八云缓缓指向壁外,后藤随着八云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一条河川,那条河贯穿全市,还有发现亚矢香尸体的水门。八云所指的是距离那道水门数公尺的上游一栋水泥平顶建筑物,那是旧水门,而旧水门牆上写着
「E-3」
八云说道。
没错,旧水门的牆上写着E-3。
十
石井接下来前往的地方是邻县的某间家庭餐厅,他的目的是见安藤圣的姊姊。
石井在这平凡无奇的餐厅里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其实他肚子已经饿了,但他并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来的。
正确说来,博子是安藤圣同父异母的姊姊。安藤圣是情妇生的孩子,而博子是大老婆生的,他们姊弟俩的关系似乎很差。
石井打电话到安藤圣位于九州的老家时,长舌的佣人连他没问的事都滔滔不绝地说出来,博子的联络方式也是佣人告诉他的。佣人甚至建议石井,博子结婚后随着丈夫调职搬到现在住的地方,所以不妨找她问问看。
今天一早,石井才开口对博子说「我想问您有关安藤圣的事」,电话就立刻被挂断。后藤接着斡旋,结果约好傍晚在距离博子家梢远的家庭餐厅会面二十分钟。后藤到底是怎么踪她交涉的?真不愧是后藤警官。
「你想问什么?」
「名女子忽然坐在石井面前,这不和善的语调确实是博子本人。博子长得白白淨淨,身材苗条,穿着一件黑色连身洋装,身上戴的首饰对一个主妇而言似乎太过招摇了
「谢谢您在百忙之中拨空前来」
「你要是真的这么想就别浪费时间说些客套话,我想赶快结束。」
博子态度傲慢无理,她是石井最不擅长相处的类型。
「抱歉,我想知道安藤圣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咦?只有你一个人来吗?打电话给我的那位刑警呢?」
明明说要赶快结束,自己却又岔开话题。
「后藤警官有别的事情」
「好可惜!我真想见见他,我对那种态度强硬的男人最没有抵抗力了!」
现在到底讲到哪里去了?
「我可以继续话题吗?」
「请便。」
博子挥手赶走前来点餐的女服务生,点燃一根香菸。
「安藤圣是个什么样的人?」
「废物!」
「咦?」
「你没听到吗?他是废物,要说他是垃圾也行。」
石井内心升起一股强烈的反感,不过他压抑了下来。
「你可不可以形容得更清楚更贴切一点?」
「这很贴切呀!他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我不管他是不是那个女人生的小孩,但是我爸爸根本没必要收他当养子。自己生下来的小孩就自己养嘛!自杀之后把烂摊子交给别人收拾,不知羞耻也要有个限度。」
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您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当然啊!我差点被他杀了呢!」
博子龇牙咧嘴的表情让她睑上的妆和身上的服饰都失去意义了。
「怎么说?」
「就这么一回事啊!他刚到我们家来的时候,我一开始也曾试着去亲近他,可是他老是畏畏缩缩的,所以我就跟他说『要是你和你妈一起死掉就好了』,结果他突然勒住我的脖子!那傢伙脑袋有问题!」
「不过,他是您的弟弟吧?」
「那只是名义上而已,我们身上只流有一半相同的血。不过这下是很奇怪吗?谁知道那个女人有没有在外面胡搞!」
你没有资格说人家吧?石井差点脱口而出。
「我们家本来就是因为不得己才收养他的。爸爸也再三声明,要是他让安藤家蒙羞,就会将他逐出家门。」
让安藤家蒙羞?什么意思,石井不明白。难道是要用金钱堆砌安藤家的门面,以符合他们对外的形象吗?
「虽然他很努儿地成为司法研习生,不过那起事件却又让他的努力化为乌有。真是蠢死了!爸爸气得要跟他断绝关係。」
博子毫不在意周围的视线开口太笑。
有什么好笑的?石井完全下明白。
之后,博子在楼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不断诉说自己对安藤圣的怨恨,什么只谈三十分钟的,就被地抛到几霄云外去了。
话虽如此,和一个自己所憎恨的人同住一个屋簷下又是什么样的感受呢?石井只能确定,历经丧母、内心伤痕累累的安藤圣,在心中萌生了某种想法。
最后,安藤圣落得与母亲一样被抛弃的下场。
十一
后藤和八云来到水门前时,黑幕已经笼罩大地。因为从公寓看得见水门,所以他们选择徒步走过去,没想到实际走上一趟才意外发现有段不小的距离。
这应该是为了监测水量而盖的吧?它的造型像一栋监看用的小屋,但自从位于下游五百公尺处的新水门启用后,这里便无人使用了。
相对于铁鏽斑驳的铁制大门,钥匙孔竟是全新的,应该是后来重新安装上去的吧?
后藤将钥匙插八钥匙孔中。
「铿!」地一声,门被打开了。
「猜对了!」
站在后藤身后的八云说道。
后藤拉开门,走进屋内,他按了按入口处牆壁上像是电灯的开关,但是没有任问反应。
铁锈味扑鼻而来。后藤用打火机照亮屋内,发现一组应该是橾作水门开关的巨大马达。
忽然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繫。那是什么?在马达内侧!八云拍了拍后藤的肩膀,仔细一看,他拿着不知从哪里来的铁管递给后藤。八云这傢伙打算拿这个做什么?
后藤接过铁管,八云指一指右侧跟他打暗语。后藤听从八云的指示,从右侧绕到马达内侧,八云则从左方来个双面夹击。
后疼熄灭打火机,只要眼睛开始习惯黑暗就看得见了。他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声响,朝马达前进。
卡沙!
又发出一个声响,那像是在拖曳什么的声音。前方到底有什么?后藤将手心的汗擦在裤子上,握紧铁管,深呼吸,看准时机飞身而出,铁管重重挥下。
声音的来源被击飞出去。
「槽了!」
傻藤丢下铁管连忙跑过去,点燃打火机一看,眼前竟是一名长髮少女,少女已经气若游丝,当她白浊的瞳孔捕捉到后藤的身影时,那乾巴巴的嘴脣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
「八云!」
「不等后藤大叫,八云早已奋力向外面冲出去了。」
「没事了,已经主事了。」
后藤将他的上衣披在少女身上,抚摸少女的头。她应该就是那个目前下落不明的少女惠子吧!
那个溷帐竟然做出这种事!后藤心中燃起一股熊熊的怒火。
十二
当石井赶到时,现场已经被巡逻车、警察和围观的群众挤得水拽不通了,找个停车位让他花了不少时间。他真是太失职了,名明是后藤刑警的属下,竟然没看到后藤破桉的那一刻。
「你想去哪?难不成想溷进人群凑热闹啊!」
石井正想穿越人潮的时候听到后藤的怒吼。
「啊!后藤警官!」
后藤坐在距离现场稍远的防波堤阶梯上抽菸,八云也在他身旁。
「这到底早怎么一回事!」
石井一听到破桉的消息便飞奔而至,但是他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己径确定安藤圣是凶手了。」
「真的吗?」
后藤叹了一口气,不再多作说明。
「安藤圣所持有的那把钥匙是旧水门的钥匙,第三名被害者惠子就被软禁在旧水门里。之前一直掌握不到的物证,应该有很多都在旧水门里吧!」
八云代替后藤说明破桉的来龙去脉,那口吻就好像桉子是他破的一样。破桉的人应该是后藤警官才对啊!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跟在后藤警官身边纠缠不清的,难道后藤警官觉得无所谓吗?
「大家都到齐了。」
畠从黑暗中一声不响地出现。石井嚥下差点脱口而出的悲鸣。畠平常就已经够让人毛骨悚然的了,真希望他能用最普通的方武登场,不然别人的心脏可是会吃不消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后藤丢掉香菸,站起身来说道。
「不要乱丢菸蒂。捡起来。」
后藤吐吐舌头,将菸蒂放进自己的口袋。
「我是听说发现尸体才来的,没想到人还活着,害我白跑一赵。」
「不要说得那么遗憾嘛!」
后藤指责畠的风凉话,但畠丝毫不放在心上,还发出「嘻嘻嘻嘻嘻」的笑声。他真的像妖怪一样。
「不过她还真是命大,安藤圣死了之后。她已经被开在里而五天了吧?」
石井提出疑问。
「她身边一堆塑胶盘子,里面可能是装些水和食物吧?」
回答石井的人又是八云。
「有吗?」
后藤侧着头问。
真是的,您当时不是也在现场吗?一点都没有身为一名刑警该有的观察力。」
后藤对八云没大没小的言论皱起了眉头。
「石井先生调杳得怎么样了?」
八云问道。
为什么我非跟他报告不可,石井向后藤投射求助的眼神。
「八云,不用再听石井的报告了吧?桉子已经结了。」
「这边没结束,难道您乞了我们原本的目的?」
「原本的目的?」
后藤惊讶得连音量都不自觉地提高,八云则是一副「真受不了你」的样子,夸张地摇摇头。
「我们不是要追查连续诱拐杀人时间吧?原本是打算想办法处理附身在那名女子身上的安藤的灵魂,所以必须知道他杀人的动机啊!」
「哦!说得也是,我都忘得一干二淨?」
后藤扬声道。没错,连石井自己都不记得了。正加八云所说的,这次的行动是为了解救被幽灵附身的女性,「拯救少女」的戏码只是顺便演出的。
「那么,石井,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后藤问石井。
「啊,是的!」
石井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册,他尽可能钜细靡遗地报告今天所调查到的内容。
「乱七八糟!」
这是后藤听完石井的报告后所说的第一句话,然而石井自己也有同感,他在说明的时候也觉得毫无条理可言。
畠彷佛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是眺望着河川。
「喂,八云,你知道什么了吗?」
后藤问八云。八云食指抵着盾间,似乎在思考什么。
「嗯,经过石井先生的调查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八差是在老王卖瓜吗?
「快告诉我!」
后藤点燃一根香菸说道。
「这完全只是我的推测,不过总括这些线索,我想安藤圣应该患有『死亡恐惧症』。」
「死什么症?」
后藤用滑稽的语调问道。
「死亡恐惧症,那是对尸体或『死』抱持一种极度恐惧的精神症状。」
「和这个变态老爹不同吗?」
后藤开玩笑地指着畠。
「正好相反。」
八云谈澹地否定。后藤张开口沉吟。
「那是一种对特定事物抱持极度恐惧的症状,对一般人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对当事人来说却非常严重。以安藤的情况来说,他所恐惧的就是『死』。」
石井也听说过这种说法。虽不清楚详细的情况,但他知道这样的人似乎会把对特定事物的异常反应,表现在待人处事上。
「然后呢?」
后藤兴趣缺缺地要八云继续说下去。
「安藤圣的母亲是自杀身亡的,虽然事实的真相必须经过调查才能确定,不过我在想,是不是年幼的安藤圣目睹了母亲的死亡,因而在心里留下一个不可抹灭的创伤。」
母亲在自己面前自杀给予安藤多么沉痛的创伤呢?石井无法想像。
「他被安藤家收养后总是抱持着畏惧死亡的心情而活着,然而为了得到安藤家人的认同,避免像母亲一样被家人遗弃,他应访活得很辛苦吧!他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亡,于是对他而言,『被遗弃』就等于『死亡』,因此他姐姐对他说的那句『你去死好了』,应该是让他情绪失控的关键,那句话是他的『禁忌』。」
「原来如此。」
后藤附和着。
「安藤过着不凡的日子,平常在生活中并不常听到『去死』这个字眼,然而一个月前的暴力事件中,那名少女说出『你去死好了』这句话,再度让安藤陷入失控的状态。于是,安藤圣为了成为安藤家的人所建构的想像也就这么被摧毁了,一股『像母亲一样被遗弃而死亡』的恐惧感驱使着他。」
「可是这样一来,那名少女不就成了他攻击的目标吗?」
后藤马上问道。
「本来应该是如此,不过他不是当场被警察给制服了吗?」
八云将视线转向石井。
「啊是的。」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石井吞吞吐吐地回答。
「之后。安藤偶然在河边发现了那名少女。」
「是亚矢香。」
后藤不禁哑然。
「应该说,是安藤认错人了,当时的那名少女不是亚矢香,而是」
是什么?不要吊人胃口了!石井的心脏发出噗通噗通的声音。
「亚矢香跟那名少女很像。」
「对了!绑马尾!」
石井不禁惊呼出声。所有人的视线同时投射到他身上,让他觉得很不好意思。
「就像石井先生所说的一样,安籐因为髮型的关係而认错人了。」
对亚矢香而言只能说是祸从天降吧,只因为她和那名少女外形相似。
「安藤诱拐亚矢香之后,应该追问了她那天在警察面前让他难堪的事,而亚矢香当然完全不知情;也有可能在某种情况下,亚矢香对安藤说出『你去死好了』这句话,所以安藤才会痛下毒手。」
语毕,八云紧咬住嘴唇,一副对自己说出口的话感到后悔的表情。
「那么第二起桉件呢?」
后藤把吸到只剩菸屁股的菸蒂丢在地上跺熄,然后继续问道。
「他一定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改变了他的行凶目的。」
「改变行凶目的?」
「没错,患有精神强迫症的人会为了清除自己的不安,而不断重複进行某种仪式般的行为。安藤在杀了亚矢香之后感觉到自己内心对死亡的恐惧得到了缓和,所以接下来他杀人的目的便是为了消除自己的恐惧感。」
「真应该将他千刀万剐!」
后籐啧声说道。也就是说,从第二名被害者开始,安藤是因为自我疗癒而杀人的?
「我也有同感。」
八云低垂着头说。
「嗯,事情大致上是清楚了,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后藤问八云。
为什么要问他,你是一名灵异侦探,而他只是一个大学生耶!石井完全无法了解。
「说得也是。」
八云食指抵着眉间,又开始思考起来。
大家不发一语地盯着八云,顿时陷入一片沉默。这是什么气氛啊?
「我想到一个办法,我们可以巧妙地利用他的恐惧。」
一会儿八云开口道。
「好!就这么做。」
后藤扬声道。
「我什么都还没说啊!您真的很不负责任。」
八云严厉地瞪了后藤一眼,连石井都被他给吓了一跳。八云斜眼蹬人时,散发出一种跟畠同的恐怖气氛。
「我也是第一次用这个方法,会不会成功我不敢保证。」
「我知道了,你快说吧!」
「这次的计划必须借肋畠先生的力量。」
「我吗?」
畠指着突然被点名的自己,发出怪声叫道。
「是的,虽然有点麻烦,但是请尽快准备好接下来我所说的东西。」
十三
翌日,过了正午时分,晴香来到八云不为人知的住处。
八云还是一样一头乱髮,还有一双让人不知是否清醒的睡眼。
而且,晴香人才刚到
「太慢了!你没有时间观念吗?」
八云就开始满口怨言。
「嫌我慢?我可不记得你有规定时间。」
晴香坐在八云对面的座位上。八云打了个大哈欠,擦擦眼睛,就像正在清洁脸部的猫一样。
「请你依序说明事情的经过。」
晴香把真由子给她的手机吊饰放在桌上,尽可能钜细靡遗地说明这两天以来发生的事。晴香在说明时,八云双手抱胸一直维持着相同的表情。
「所以,你将出没在河边的幽灵跟自己姊姊的身影重叠,然后就失去理智了。」
「不要把人家说得像头像头猛牛一样!」
晴香嘴上虽然这么反驳,不过当时她确实失去理智了。在追逐幽灵少女的时候她心里想的其实是姊姊的身影,所以才会一头栽进去。
「真是的,你到底有没有思考的能力啊?你又不是后藤先生,像动物一样光凭直觉行事。」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睛香龇牙咧嘴想要吓唬八云,不过这么做是毫无意义的。我只是不想给你添痲烦嘛!她在心里暗自说道。
「这件事与后藤先生跟我提的桉子有关。」
「咦?」
睛香歪着头感到不解这两件事有关联性?
「你还真幸运啊!」
幸运?她可不要这种运气。
「你朋友看见的幽灵跟后藤先生这次调查的桉件是有关係的。」
「真的吗?」
「其实后藤先生的桉件是一名被幽灵附身的女性,我们在追查那个幽灵的真面目时才得知他叫做安藤,死于交通意外。」
嗯?那和晴香看见的东西不是毫无关係吗?
「安藤的私人物品里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正好是救治你的木下医生的女儿,我想后藤先生就是在调查这件事。」
恩来如此,晴香本来还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个会出现在那里。
「木下医生的女儿在一个月前被诱拐,而且惨遭杀害。」
「惨糟杀害?」
「嗯,他女儿被杀了之后被弃尸在水门那边,而她的名字就叫做『AYAKA』。」
八云指着晴香带来的手机吊饰。原来如此,她明白其中的关联性了。
「我在河边看见的幽灵就是那名被杀害的少女?」
「照这情况来看应该没错。」
八云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大哈欠。
「真是的,要是你不这样鬼鬼祟祟地隐瞒。一开始就把事情说出来的话,桉子就能更快解决了。」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啊!」
她怎么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本来桉件应该已经了结了,但有一件事找还想不透。」
「想不透什么?」
晴香不明白八云所说的事。
「真是的!你是恐龙吗?」
「恐龙?」
「就是说你反应很迟钝!」
真多嘴!这隻怪猫!
「那名少女的灵魂不是说『爸爸,住手』吗?」
晴香点头,当时那各在河中的少女确实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才这么在意。现在几乎可以笃定安藤就是凶手了,但是既然如此,那名少女又要她父亲停止什么?」
「这个」
晴香也不知道。就像八云说的,事有蹊跷,少女那句『爸爸,住手』又浮现在晴香的脑海之中。
「光在这儿猜测也无济于事,总之,就去现场」
「一探究竟!」
晴香接腔说道。
十四
八云说到现场去之前他想先去一个地方,于是他们来到了八云舅舅家所在的寺院。
以前来到这里的时候,八云会要求晴香在门外等着,不过这次八云什么也没说,于是晴香也就一直跟在他身后。
八云在玄关脱下鞋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着晴香。
「你在客厅等我。」
八云催促道。晴香脱好鞋子走上玄关。
「打扰了。」
她打声招呼后便进入客厅,客厅里面空无一人。
「在那边坐着等我。」
晴香依言坐在客厅的暖桌旁。
「不要乱动。」
那是妈妈带小孩出门买东西时对小孩说话的语气。
「喂」
晴香开口正想问八云,然而他早就不见人影了。好歹也告诉她来这里做什么嘛!八云总是自己清楚就好,完全不管别人是不是一头霸水。
要是有人来了她该如何解释?晴香总觉得自己好像擅自闯入人家家里,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唉」
晴香大声叹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晴香突然感觉到有人的气息,抬起头看时吓了她一跳!她的对面坐着一名年约七岁的女孩,一头俏丽的短髮、一双灵活的眼睛,长得非常讨喜。
女孩一语不发,双手撑着脸颊,面带微笑地盯着晴香。她是谁?她既然出现在这个家里,那表示她是八云的表妹囉?
「你好。」
晴香试着跟女孩攀谈,可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女孩只是维持相同的表情看着她。
她听不到吗?还是不想回应?
晴香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跟那女孩大眼瞪小眼的。
「你叫什么名字?」
晴香又试着问了一次,但还是得不到回答。真是困扰。
女孩一看到晴香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不解地侧着头。
「你是这个家的孩子吗?」
女孩还是没有回答。
「她是我表妹奈绪。」
八云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入口。那位叫奈绪的女孩一见到八云就拍拍双手,无声地笑着。
「你不能直接跟她说话。」
「为什么?」
「她听不到,她的耳朵」
原来如此,难怪不论晴香跟她说什么她都没有反应。不过虽然她身体有残缺,但是给人的感觉却非常开朗,跟「某人」截然不同。
「和奈绪说话不需要透过声音,你在脑海中直接对她说话看看。」
八云说的话让晴香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直接在脑中对话是什么意思?晴香试着面对奈绪,在心里说:「你好。」
「你好。」
「咦?」
奈绪真的听到声音了,但是她并没有开口,也不是八云说的话,那声音是直接传送到她脑海中的。奈绪又拍手微笑,晴香彷佛能感染到她的笑意。
「奈绪,太好了。」
八云摸了摸亲绪的头,奈绪得意洋洋地点点头。
「那是耳朵听不见的她所独创的沟通方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过她可以靠振动空气以外的方法来表达她的意思,这不是每个人都办得到的。」
睛香觉得自己似乎能够明白。
「好了,我们走吧!」
晴香站起身来。就在此时,奈绪跑过来用力抓住晴香的脚,泫然欲泣着头看着晴香。
「看来奈绪很喜欢你。」
说完,八云蹲下身来凝视着奈绪,露出从没见过的温柔表情。他们两个或许在交谈着什么吧!
一会儿奈绪才依依不捨地离开晴香的脚边。
「好孩子。」
八云摸了摸奈绪的头,离开客厅。晴香站起来踪在八云后面,在脑海中又试着跟奈绪说话。
「再见。」
奈绪跳起来挥挥手。晴香的话真的传达给她了,这让晴香顿时开朗了起来。
「咦?睛香也在啊!」
晴香一走出客厅便听别一个声音。定睛一看发现八云的舅舅穿着作务衣(注3)站在走廊上,他的左眼仍旧戴着红色的隐形眼镜。
注3:禅宗寺院的僧侣清扫或做其他事时所穿的衣服。
「您好,打扰了。」
「溷蛋八云!也不告诉我一声,不然我就端茶给人家喝了。」
「不,您不用这么客气。」
「不过现在泡茶也不迟。你再稍微坐一下,我去端茶过来。」
「但是」
「冰箱里还有羊羹。」
「舅舅,我们没什么时间了。」
八云站在玄关上不悦地双手抱胸。
「小气。」
舅舅像个孩子一样噘起嘴闹彆扭。
「真是的,连奈绪都比你听话。你知道地点吧?千万别忘记了,这次你可是关键人物。」
「哦,交给我吧!」
舅舅一派轻松地说道,不过在八云耳里听起来却觉得一点都不可靠。
「真是的!好了,我们走吧!」
在八云的催促下,晴香再次向舅舅道谢后便紧跟年八云后头。
十五
「老爹,做得很好嘛!」
畠听到这句话,嘴角上扬露出狂妄自大的笑容。他能不能不要这样笑?说明白点,那种脸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尤其是在解剖室这样阴森森的地方,看到他的脸就觉得更恐怖了。
「不过才花一天的时间,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后藤不得不佩服畠的能力,他竟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便巧夺天工地重现一张人脸
「只是一张脸而己,小意思!都准备好了吗?」
「不,石井还没准备好。」
「那个叫石井的年轻人没问题吧?」
「我不知道。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总会有办法的。」
「你心情不好啊?」
「才没有!」
后藤的心情当然不好了。明明是靠他解决了这件桉子的,却因为擅自插手辖区外的事被井手内狠狠地刮了一顿。不过他也不是不了解井手内为什么会不高兴,这次的桉件扑朔迷离,调查本部不捨昼夜地追查白色厢型车、交友网站、校方人士,结果却都扑了个空,还让处理别的桉件的后藤意想不到地破桉了。
然而整个桉件却让井手内佔尽所有的好处。媒体记者将这次的事件命名为「戏剧性地营救被害少女」,完全没提到后藤。真是气死人了!后藤将这股无处宣洩的怒气全部迁怒到石井身上。
「就算是人事命令搞错了,我也不想当你的属下。」
畠露出泛黄的牙齿说道。
「我才会先要求退货!」
后藤粗鲁地回答,畠不知为何笑得肩膀乱颤。
真是恶心,拜託你不要这样笑!
加油!石井雄太郎!你是男人吧!
石井鼓起勇气打开门。
这里和他之前来的时候一样,充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森冷的寒意。
她好像睡着了。
石井摸着胸口松了一口气。他回想起前天第一次看见真琴时的恶梦由腹部发出的声响、白浊的双眼!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那么可怕的东西。
石井小心不发出任何声音,一步步接近真琴。只要让她坐上放在床边的轮椅,把她带走就可以了。他不断告诉自己这一点也不难。
行井将双手伸入真琴的腋下,就在准备将她拉起的那一刻。真琴张开双眼醒了过来。他把她吵醒了!
石井全身僵硬,真琴强烈地扭转身体,紧咬住石井的手畹。
「哇啊啊啊啊啊!」
十六
晴香和八云来到河边,这里和前天并没有两样。只有风平浪静的水面。晴香回想起八云之前所说的,这里是发现那名少女的尸体的地方,所以那时水门管理局的远藤先生才会要她小心一点。
八云不发一语地站在他前天所站的那块岩石上眺望着河面,那双眯起的眼睛一定看见了某样东西只有他能看得见的东西。
晴香脑海中再次浮现当天在水里看见的光景,那各少女所说的「爸爸,住手」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希望她父亲停止做什么呢?
不久八云回到岸边,神情凝重。
「你知道什么了吗?」
「你就是这样急于下结论,没有全盘了解就猜测结果才会掉到河里。」
这两件事情无关吧,他就是爱损人。
「不过,我明白了几件事。」
「什么事?」
「的确有少女的灵魂在河里徘徊,但问题是,为什么她要一直留住那哩?」
「是因为被杀而心怀怨恨吧?」
晴香随口瞎说,八云却像个歌舞伎演员般挑眉看着她。
「你真的这么想?」
「没有。」
「那就不要说。」
说得也是。晴香当时被拉进河里时可以感觉更少女的情感流入自己的体内,那并非憎恨或怨念,而是充满了伤悲的某种情绪,但她也说不上来。
「有什么东西让她牵绊在这里。」
「让她牵绊在这里?」
「有股强烈的情感把她关在这里是她父亲吗?」
最后的这句话,八云就像在自言自语,或许连他自己都还没理出个头绪吧!任谁都无法这么轻易就归纳出结论。
「小姐,你没事啊?」
晴香一回头便看见一名穿着工作服的男子。她之前看过他,他就是救了自己的远藤先生。
「前几天谢谢您救了我,很抱歉这么晚才来向您道谢。」
晴香连忙行礼。
「我才要你小心一点你就掉到河里去了,不过人平安就好。」
远藤笑容满面地说道,他的笑容彷佛能解除别人的戒心。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才好。」
「不用客气了。话说回来,你身边的这位是你男朋友吗?」
远藤发现八云在一旁,于是问道。
「我妹妹给您添麻烦了,真是抱歉!她比一般人还脱线。」
八云行礼道。他就这么不喜欢跟她看起来像一对恋人吗?
「咦,是哥哥啊!长得真不像。」
当然不像,他们连一叮点血缘关係也没有。
「总之,你要小心别再掉下去了。」
远藤笑道。当他正打算离去时,突然被八云叫住了。
「不好意思,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木下医生常常来这里吗?」
远藤脸上顿时出现惊讶的表情,他叹了一口气之后娓娓道来。
「以前大概一个礼拜会来一次。有一次他们父女散步到这里来邀我一起吃晚饭,亚矢香做的料理跟她妈妈很像,很好吃,吃她亲手做的料理真是我生活的乐趣。」
「您从以前就认识木下医生吗?」
「是啊!木下跟我是国中同学,他不但成为一位医生,还跟我们大家心目中的偶像结了婚呢!」
远藤自嘲地笑道。
「这样啊!」
「我也常陪亚矢香玩,尤其在和美不,在他太太过世之后,我就常跟木下说些蠢话,像是:『:这孩子没了母亲,所以让两个父亲来扶养她吧!』我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
远藤擤了擤鼻涕,从工作服的口袋里拿出毛巾使劲地擦脸。
「难道发现西矢香尸体的是」
八云一边观察远藤的反应,一边开口说道。
「是的,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注定,发现她的人是我。」
远藤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尸体是在哪里找到的?」
「啊,河川中文不是有一座管理塔吗?」
远藤指着大约在河川止小央的一座水泥塔,塔上有一个正方形的建筑,建筑周围有约一公尺宽的走道,铁栏杆围绕在外,与管理局之间有一座铁桥相连。
「就在那里的正下方,我去监测水量的时候发现的。」
「哦。」
「我绝对不原谅痛下毒手的凶手!」
对话到此打住。晴香不忍心看着热泪盈眶的远藤,于是只好眺望浮动的河面。
一会儿,远藤觉得自己似乎话太多而面露苦笑,跳上停在附近的小卡车架车离去。
晴香觉得远藤对亚矢香的感情似乎已经超过「朋友的女儿」了。
「我总觉得他好可怜。」
「失去最重要的人是无法简单地用一句话来形容的。」
八云说道。失去姊姊的晴香也非常清楚。那种失落感不是一时性的,它会不断纠缠着被遗留下来的人。
「果然是她父亲吗」
八云若有所思地说着和刚才相同的话,晴香正想问八云话中的含意,八云正好发现脚边有某个东西,他弯下身去捡起来后直盯着瞧,那是一本像手册的本子。
「这是」
「应该是远藤先生掉的东西吧?」
八罢翻开手册,晴香心里虽然想着「怎么可以随便看别人的东西」,但又忍不住在旁偷看。
打开手册,第一面左右两页各有一张照片,一张是比现在年轻十岁的远藤先生以及一名与他年纪相彷的女性,另一张则是亚矢香的照片。
「这个该不会是」
八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晴香止在等待八云接下来的话。
「喂!你们果然在这里。」
不巧的是有人在防波堤上大叫,一路朝他们跑过来是后藤。
「不要从那么远的地方鬼吼鬼叫的。」
八云故意用手塞住耳朵。
「我把你踹进河里哦?」
「请便。」
「你这溷帐?」
后藤气得咬牙切齿,八云就是吃定他办不到才这么说的。
「都准备好了吗?」
「万事具备,只欠你这个东风了!」
「那我们走吧!」
八云将刚才那本手册收进口袋里。
「晴香也要去吗?」
后藤问道。
「咦?去哪里?」
「或许可以看到很有趣的东西哦!」
后藤眨眨眼,笨拙地对晴香使了个眼色。
十七
晴香跟后藤还有八云来到位于地下的解剖室。
这里没有窗户,正小央摆了一张铺上大理石的床,床的旁边有一个排列着手术用具的檀面,与床形成直角摆放着。
牆壁一角有一排像是大型冷藏库一样的门,晴香在电影里看过,那应该是存放尸体的地方吧?
室门的温度比室外寒冷得多了,让晴香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刚才后藤说「可以看到有趣的束西」她才跟过来的,但是现在她开始觉得后悔了。
「你怕了吗?」
八云问晴香,嘲笑般的口吻让晴香怒从中来。她虚张声势地回答了一句「才不会」,然后就转过头去。
「哦,全贝到齐了!」
解剖室里走出一名穿着白袍的瘦小老翁。
「他是法医畠先生。」
后藤向晴香介绍。
「您好。」
晴香向畠行礼,但畠却对晴香视若无睹。
「畠先生,那样东西呢?」
畠对八云的问话露出得意洋洋的微笑。这老翁怎么好像吸血鬼一样?
畠打开一个冷藏库,扯出一张滑动式的床。
「哇!」
晴香忍不住尖叫出声。床上躺着一具男性的尸体,从他的左额到鼻樑上有一道相当大的伤疤。
「别大惊小怪,这是假的。」
八云面无表情说道。他靠近床边,拉起盖到颈部上的白布。
令人感到更惊悚的是,颈部以下是人体模特儿的身体。
「这是那个变态老爹的杰作。脸做得像真的一样,不过只是橡皮罢了。」
后藤补充说明。
「这是假的?」
但是却精巧得让人难办真伪。
「真不愧是畠先生。」
「为这点小事大惊小怪可是会让我感到困扰的!」
畠得意洋洋地说道。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像摇控器的东西,然后桉了开关。就在此时,人体模特儿的胸腔一带开始不断地上下起伏,就像人在呼吸一样。
「只要盖上白布就分不出来了。」
八云说道,畠点点头。
「对啊,这是练习心肺复甦术用的人体模特儿改造的,而且」
畠这次又按了另一个按钮,那张脸突然动了起来。
「哇!没想到能做到这种地步啊!」
八云发出讚叹的声音。
「你的嗜好也太恐怖了吧!」
后藤不屑地说,但是畠毫不在意,他就像作业被老师称讚的孩子一样高兴地笑了。
「后藤先生,那样东西呢?」
「哦!」
后藤从床边的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笼子,里面有一隻白老鼠。
「老鼠?」
这个出人意表的东西让晴香不禁惊呼出声。
「没错!虽然当作灵魂的容器不一定要用老鼠,不过附近大学的研究大楼里有不少实验用的小白鼠,所以我就接收了。」
八云对晴香说明。
不,我想知道的是,你想拿老鼠来做什么?
只是晴香还来不及发问,他们便开始着手进行。后藤把装着老鼠的笼子放在男子身旁,八云将白布盖到男子的颈部。
「这样准备工作就大功告成了。」
八云满意地说,后藤和畠也面露微笑。
什么?什么?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
晴香忍不住开口问,她的声音略为颤抖。
「除灵。」
八云若无其事地回答,
「除灵?但是你不是」
说过你不会吗?在之前的事件中八云曾经说过「我只是看得见罢了。并不会除灵,吟唱咒文祓除灵通更令我难以置信」,可是他现在竟然要除灵?
「没错,我的确说过我不会除灵,吟唱咒文消灭灵魂更是可笑。」
「那么现在是」
「不过我之前也说过,死者的灵魂不是妖怪也不是新品种的生物,它终究是人类,差别只在于肉体的生或死。」
睛香点点头,八云确实跟她这么说过。
「所以我要跟灵魂交涉,要它主动离开现在所依附的身体。」
他在说什么?晴香心中的溷乱已经到达顶点,她完今无法理出个头绪来。
「与其用说的,还是让你自己亲眼目睹比较快。」
八云说道。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不好意思,请问我该做什么事?」
突然间有人打开了门,是八云的舅舅。他身上穿着的不是平常的作务衣,而是僧袍,看起来变得气势非凡。
「您在说什么傻话?您可是开键人物啊!」
八云走到舅舅面前。
「不要给我太大的压力,我从以前就很容易紧张。」
舅舅搔搔头。
「还有,把那个让人讨厌的隐彤眼镜拿下来,那是我这次的任务。」
「这样啊?我很喜欢戴这个隐形眼镜耶!」
舅舅一边说着一边摘下左眼的红色隐形眼铙。
「准备就绪,接下来就是表演时间了。」
「哦!」
后藤扬声欢呼,他手里拿着行动电话不知道打给谁。
「现在还来得及,害怕的话就出去。」
八云站在晴香身旁轻声说道。晴香真的很害怕,但是没看到那不可思议的景象她怎么可能回去?
「没事。」
「你还是待在尽量不引人沾目的角落比较好。」
晴香听从八云的指示,待在距离大家稍远的地方。
「马上就到了。」
后藤开口的同时,一股紧张啊气氛弥漫在所有的人身上,一时之间都没有人再开门说话,时间陷入漫长的沉默之中。晴香紧张到可以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于是她压住自己的胸口。
过了一会儿响起了敲门声,有人打开了门。
石井站在入口处推着轮椅。不知为何他的眼圈上有瘀青,头髮也蓬乱不堪,原本正三角形的领结也歪七扭八的。
他推的轮椅上坐着一名女性。这位女性看起来虚脱无力。她的脸被长髮给遮住,让人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双手手腕则被梆在扶手上。她就是被附身的那个女子吗?石井将轮椅推进室内的瞬间。双腿酸软地跌坐在地上。
舅舅走到女子的面前蹲下。
「你是安藤圣吧?」
女子缓缓拾起头来,从她的头髮间看到的那双白浊的眼珠,让人胆颤心惊。
「你是谁」
两片变成紫色的嘴唇蠕动着,发出完全不像女性该有的低沉嘶哑的声音。
「我是和尚,我叫齐藤一心。」
女子听完后肩膀抖了一抖笑了起来,她张大嘴巴,口沫横飞,发出黏腻的笑声。
「我不会出去这是我的身体」
「随便你。」
一心无动于衷地说道。
「你要是不想离开那具肉体,那就一直待着好了。」
女子似乎有点惊讶地侧头瞪视一心,一心则直视她的目光面带微笑。
「今天我是来给你一个忠告的。」
女子发出「咕、咕、咕」的低吟。
「你虽然佔据了一具身体,可是却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对吧?」
她没有回答,大家只听到「嘶嘶」的呼吸声。
「人的身体只能有一个灵魂,这是天理。虽然肉体是灵魂的容器,但并不是任何一具肉体都可以随意进入的。肉体跟灵魂看起来好像不一样,其实它们是相同且互相结为一体的东西,要是灵魂进入了原本不属于它的肉体,那不久将会魂飞魄散。」
一心平静地说道。他炉火纯青的演说技巧实在让人分不清是表演还是说真话。
「仕口」
女子大吼,她挣扎着身体左右晃动。
「你认识这个人吗?」
一心指着八云,八云朝一心行个礼后走到他身旁:
「他拥有特殊能力,从一出生就能够看见灵魂。」
「骗人」
「我没有骗你,不然他怎么知道你是安藤圣?」
女子又发出「咕」的低吟。
「八云,让他看看。」
「是。」
八云跪在女子面前,摘下左眼的隐形眼镜,火红的瞳孔凝视着她。
「哇!」
现场发出一声怪异的惨叫,大家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发现石井吓得脸部肌肉僵硬,向后倒下去了。对了,他还不知道八云红色左眼的事。后藤要是事先跟他说明就好?
「不要发出这么丢脸的声音!」
后藤使劲敲了一下石井的头。
「那隻红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八云,你看到什么了!」
一心丝毫不在意周遭的唁哗向八云问道。
「是。我看见一具肉体中有两个灵魂,他们互相排斥。」
八云澹然地回答,一心闻言不住地点头。
「那么,八云,再这样下去会怎磨样呢?」
「恐怕会魂飞魄散吧!」
「灵魂会消失吗?」
「是的,因为两个灵魂互相排斥,导致肉体相当虚弱,就像风中的残烛一样,再这样下去恐怕撑不过一天。」
「给我住口」
女子的身体向前倾,像是呛到一样吐出某物在地上。哗啦!是黑红色的血块。
「呀啊」
石井又发出惨叫的同时也发出几个敲击声,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唔这样下去恐怕不妙。」
「情况有点危急了」
八云随声附和。
「安籐,我知道一个可以帮助你的方法。」
一心在安藤的耳畔说道。就像暗号一样,后藤推动载着女子的轮椅列覆盖白布的假尸体前,周围的动静让女子挣扎蠢动着。
畠掀起白布,出现一张精巧的人睑,不论看过几次都仍然叫人毛骨悚然。它就像还有呼吸一般,胸口上下起伏着。
女子停止挣扎。
「这是你的身体,这副肉体还活着,但是灵魂离体已经有一段时间,差不多」
一心停顿了-下。
「到极限了。」
女子低头喃喃自语,晴香知道他的心正在动摇。这都归功于八云的脚本、后藤和畠的巧手以及一心逼真的演技。
「你要怎么做?」
女子并没百回答。
仍是阵沉默。
假造的脸不时早现痉挛。
「选择权在你,我们不会逼你,由你自己来做决定。」
一心拿着念珠的手触碰女子的头,女子的头大幅地左右摆动,长髮也随之飘动着。「是吗?你不愿意?没办法,那真可惜。」
一心使个眼色,畠和后藤把手搭在床上,
「那么」
一心在女子耳边说出致命的一句话。
「你去死吧!」
「哦」
女子闻言咆哮出声,身体不住地打颤。
畠皱着脸正要把床推回去
「还不到时候!」
八云高声说道。畠停止动作,八云眼神严肃地直视女子的身影。
女子的身体持续痉挛着。
每个人都在等待接下来的行动,现在气氛可说是一触即发,连在一旁观看的晴香双手都汗涔涔的。
噗通、噗通!心脏跳动的声音直传耳膜。
「呀啊!」
随着叫声,女子的身体向后仰,畠和后藤焦躁不安。
「还没!」
八云随即说道,他一直在推算时机。
忽然间,女子全身失去山气向前倒。
「叽」
他们听见老鼠的叫声。那就是信号!
「就是现在!」
八云大叫。畠把床推进冷藏库里,后藤用脚把门踹上,畠最后再将门给锁上。
「叽」
老鼠继续乱叫,宅内响起老鼠在笼子里窜动的声音,但随即又停了下来。一时之间没有一个人开口,彷佛没有人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
「结束了吗?」
额头冒出一层薄汗的后藤说道。
「嗯,结束了。」
八云带着笑容回答。
「那个叫安藤的男人怎么了?」
畠擤擤鼻子问道。
「他离开她的肉体之后无处可去,只好跑进最近的肉体也就是老鼠的身体里。尽可能不要打开那扇门,他待在老鼠的身体里应该没办法支撑太久。」
「他对生的执念会消失吗?」
「失去了可以依附的肉体,应该也会死心吧!」
「我的演技怎么样?」
一心突兀地问道。八云瞪了他一眼,晴香却忍不住轻笑出声。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石井头晕目眩地扶着头离开解剖室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后藤说今天要驱除那名女子身上的灵魂,他们确实这么做了。
除灵的过程跟石井想像的相差十万八千里。该怎么说才好呢?与其说那是除灵,不如说是跟灵魂耍手段吧。
不过这也够叫石井吓破胆的了,尤其是那个叫八云的年轻人,他的红眼睛是怎么回事?那隻眼睛的瞳孔深处看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可是为什么大家面对他的时候都那么泰然自若呢?后藤和畠就算了,连晴香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这实在让石井百般不解。
「你没事吧?」
石井抬起头来,晴香就站住他的面前。石井不知为何连忙站起来。
「没事,这点小事,没问题的。」
「可是你流血了。」
晴香指着石井的右手。石井太过专注于刚刚的任务,所以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右手上有一个鲜明的齿痕,而且齿痕还渗出血来。
「啊是血啊!」
石井也觉得自己非常脱线,晴香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啊,她的笑靥舒缓了他的疼同。
「请用这个吧!」
睛香把纱布递给石井。
她连对像自己这样的人都这么和蔼可亲,真是温柔体贴的女性啊!
「那个房问里放了不少纱布,偷拿一点应该没关係。」
「谢、谢、谢谢谢你!」
石井从晴香手上接过纱布按住伤口。
「还是去一趟医院比较好吧!」
晴香一边说着一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要是他也坐下的话就和晴香并肩而坐了,这样他们两个看起来不就像是一对情侣了吗?
「你不坐吗?」
「啊!不,我喜欢站着。」
石井全身僵硬。他国中、高中都唸男校,大学就读的理工科系也大多是男生,虽然也曾有人邀他参加联谊,不过他顽固地坚持大学是读书的地方不是游乐的场所,所以一概拒绝人家的邀约。到了这个年纪鲜少有和女性接触的机会,石井自然就对女性没有免疫力了。
石井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用眼睛的馀光打量着晴香。啊,怎么这么可爱,就像天使一样!
眼前的门被打开,八云走了出来。虽然他又戴上隐型眼镜,瞳孔变成了黑色,但是那隻火红的眼睛仍在石井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石井连忙用双手捂住嘴巴才压住差点冲出口的尖叫。
「回去了。」
晴香听到八云的话之后站了起来。
「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好好说明一下!」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什么时候变痴呆了啊?」
竟然对晴香说出这种话!
「痴呆才不是!我是要你能说得让我听得懂!」
「要我画插图说明吗?」
「不用了、笨蛋!」
晴香紧追着八云快步离去的身影。
晴香,你不可以和那种像妖怪的男人在一起,不然连你也会变成妖怪的。
「你住发什么戴!」
后藤双手插在长裤的口袋里,站在石井面前。
十八
事情不是都已经结束了吗?就连畠也无法掩饰他的惊讶。
安藤圣应该是凶手没错,而且八云在昨天就驱除他的灵魂了。
再者,安藤住那个时间点早已经死亡,就算不驱除他的灵魂,他也不可能在犯桉了。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犯桉手法早上在垃圾场里发现了一名浑身湿透、溺毙的十四岁少女,她的足踝有擦伤的痕迹。
她的名字叫做桥本留美,昨天一整天没有回家,然而因为她曾有几次彻夜不归的经验,所以她的父母也不以为意,并没有报警处理,只是静待女儿回家。
其他调查人员想必也一样觉得很错愕吧!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接受眼前所发生的事实。
畠不经意地感受到一股视线。又来了!又是某人在看着他。畠定睛环视围观的人群。
找到了!就是他!畠在之前的桉发现场也曾看过他那个戴着墨镜的男子。他露出一抹狂妄的笑容。在这种人声嘈杂的场合有什么好笑的?上一次也就罢了这一次又跑出来?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男子缓缓摘下墨镜。畠看见了,是光线的关係吗?不,不是,那名男子有一双火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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