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章节

第2章 第二卷 附身咒灵 第5节 第三章 复活 一

「喂!老爹!这是怎么一回事?」

后藤一开门便开口大叫。

「吵死了,你不能安静一点吗?」

畠一副不耐烦地皱起脸。后藤才管不了那么多,他一屁股坐在圆椅上。

「叫我怎么能安静?又出现被害人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也想知道原因。」

畠敷衍地回答。看来就连像他这种我行找素的妖陆世隐敛小住此时的焦躁。

「被害者呢?」

「桥本留美,十四岁,溺毙后被弃尸在垃圾场,遭到杀害的方法与尸体被遗弃的情况跟第二名被害者美穗相同,而且右脚都有擦伤的痕迹,这点和所有的被害者一样。那名获救的少女是叫做惠子来着吧?她不也是右脚上绑着锁链被软禁起来吗?伤痕应该是这么来的。」

畠翻开桌上的资料,像是自言自语般继续说下去。

「她昨天没有回家,她的父母也习以为常地由她去,总之同样是在没有接到任何歹徒威胁的情况下发现尸体。或许是因为新闻报道上说整起事件已经破桉了,才会让他们掉以轻心。」

结果竟会发生这种事?这次警方的脸可丢大了!但是,这么一来

「老爹,你觉得安藤圣不是凶手吗?」

「不可能,如果他不是凶手的话就有许多疑点无法解释。虽然还在调查的阶段,不过我们的确在那座旧水门发现了安藤的指纹,也找到了第一名被害者亚矢香的遗物。包括书包、毛髮等物证,所以凶手绝对是安藤没错。」

「那么为什么会跑出第三具尸体?」

「我不知道。我的工作是化验尸体,调查是你的工作吧?」

真敢说!这个变态老头!

无论如何,只好请八云再次出马了。

「打扰了。」

后藤站起身,正欲离开时被自叫住。

「你有没有看过这个男人?」

畠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张照片递给后藤。

照片里有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他的脸色苍白,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后藤全身的血液似乎冻结了。这张脸他死也忘不掉!这个人是这个人是

「喂!老爹,你从哪弄来这张照片的?」

「在弃尸现场。第二名被害者美穗的尸体被发现时他也在现场,而这次也是从远处围观。」

他竟然会出现在弃尸现场?这么说来,那个人跟这一连串的事件有所关联囉?若真是如此,那么事情就非同小可了。

后藤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月前诈领保险金的伪装杀人事件。

「一次就算了,他竟然还出现两次,而且那种冷笑的表情怎么看也下像是围观的好奇群众,所以我就拍了几张照片。」

「老爹,这张照片借我一下。」

「借照片?你心里有底了吗?」

后藤充耳不闻地离开畠的屋子,大步迈去,一边反覆看着手中的照片。

岂止心里有底!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再度相遇



翌日,晴香和八云一起来到木下的医院。

他们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为了木下救了晴香的事前来登门道谢,另一件事就是要问他关于河中少女的灵魂。

昨天因为除灵的事而让那个话题中断了。八云想知道凶手已经逮捕到桉,但亚矢香仍继续留在那条河的理由。亚矢香所说的「爸爸,住手」到底有什么含意?

木下一点儿也没有为他们突然的造访感到不悦,反而对他们说「欢迎你们」,然后便请晴香和八云进入诊疗室。

「很抱歉,我们不请自来。我想为前几天的事向您道谢,非常谢谢您救了我。」

晴香一进入诊疗室便向木下医生深深行了个礼。

「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做了我份内该做的事。」

木下笑容可掬地说。他催促两人就坐,而他们两个也依言坐下。

「我今天有件事想请教您。」

八云单刀直入地开口。

「话说回来,八云当上刑警了,真是令人替你感到高兴!」

木下眯着眼睛点头说道。

咦?八云当上刑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晴香对木下说的话感到不解。

「我不是刑警,那只是后藤先生随口撒的谎。」

原来如此。

「真的吗?」

「我只是一个学生。」

「那么你就不是为了我女儿的事来的吧?」

「不,虽然这不是调查,不过我确实是想请教您关于令嫒的事。」

木下似乎无法理解,他用打量的眼神看着八云。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他可以告诉警方任何关于自己女儿的事,但是却没必要对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说什么。

「不过我接到警方通知说这件桉子已经破了。」

「是的,已经确定谁是凶手了。」

「那么你还想知道什么?」

八云深深吸一口气之后开口说道,语气带有反常的慎重。

「木下医生,您为了令嫒想做些什么事吗?」

木下半张着口凝视着八云,他的表情好像在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您和已经往生的女儿曾经有过什么约定吧?」

「我是和她约定过。」

木下在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又恢复原来的神态回答八云。

「你怎么会知道?」

八云摘下左眼的黑色隐形眼镜,火红的左眼直视着木下。

「您知道我眼睛的事吧?」

「嗯,当然知道。」

咦?当然知道?木下医生从以前就知道八云眼睛的事吗?睛香满腹疑问。

「我的眼睛不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怎么说?」

「身为医生的您或许难以置信,但是我的左眼看得见死者的灵魂。」

木下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地看着八云。

「昨天我在发现令嫒尸体的河边见到她了。」

木下听到这句话的同时瞬间睁大了双眼,抓住八云的双肩用力摇晃。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亚矢香果然在那里!」

刚刚冷静的态度似乎像装出来的一样,木下脸色涨红,情绪异常兴奋。难道他不否定这件事吗?他是个医生,为什么能理所当然地接受八云说他看见灵魂的事?

「八云,你能和死者对话吗?」

「虽然无法像跟一般人一样谈话,不过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办得到。」

「亚矢香、亚矢香她说了什么?」

木下激动地更加用力晃动八云的肩膀。

「请您冷静一点。」

八云挣脱木下的手。本下似乎也发觉到自己有点失态,于是低声说了一句抱歉,然后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双手搁在膝盖上,低垂着头。

「令嫒配『爸爸,住手』。」

木下听完抬起头来。

原来如此,晴香终于知道八云为什么要这么问了。按照亚矢香的话来看,身为父亲的木下医生似乎想为女儿做些什么,或者是他和女儿有过什么约定,才会跟亚矢香牵绊在那条河里。

「木下先生,只有您才知道亚矢香希望您停止做什么事。」

木下摇摇头,他的肩膀微微颤动着,彷佛一碰就会崩溃一般,那个样子与晴香失去姊妹时的母亲非常像。

「你之前曾经说过,你母亲想杀了你。」

这件事晴香也听说过。木下连这件事部知道吗?

「当时你说你想听听她的理由。」

八云默默地点头。

「老实说我也和你一样。我永远无法理解一个想要杀死自己孩子的父母的心情,不过痛失爱子的心情我倒是可以体会。」

木下的话就此打住,他紧咬着嘴唇,表情像是在强忍着痛楚。

「不瞒你说,从前的我是个不合格的父亲和丈夫。我的梦想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医院,因此一心一意追求自己的梦想,不曾顾及自己的家庭,不仅如此,我甚至还渐渐地跟家人疏远了。当时我的妻子病倒了,她得的是癌症,身为一名医生,我居然没发现她的身体发生什么状况,当我发现时她的癌细胞已经转移,要治疗也来不及了。」

木下就像吐露长久以来埋藏在心里的话一样,声音染上一股悲伤。

「说来也真可耻,我救不了我的妻子,所以在她临终前我答应她绝对会好好保护亚矢香然而结果呢?我还是没有做到!」

木下紧握的手掌颤抖着,愤怒地说道。

「为什么我不接送她上下学呢?为什么我不尽快报警呢?要是我好好看紧她,或许她就不会死了」

不,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您的责任!晴香强忍住脱口而出的冲动,她知道现在不管说什么,木下都无法释怀。

木下的愤怒不只是针对凶手,还有他自己,他憎恨自己无法拯救所爱的人。晴香也有过相同的经验,她觉得姊姊的死自己也有责任,即使事隔十三年仍然不断地责备自己,所以她无法对木下说「这不是你的错」。

「因此我答应亚矢香我一定会救她,要她等着我。」

「所以您才开始研究如何让人死而复生吗?」

死而复生?八云在说什么啊!这种事怎么可能!何况木下不是一名医生吗?

「你怎么会知道?」

木下喘息问道。

「因为放在这里面的书灵魂与肉体的定义、轮迴转世、前世的记噫全都跟死而复生有关。」

木下不发一语,只是热泪键眶,静静地看着八云。

「身为医生的您应该明白,不管做再多的研究,那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八云缓缓地开口。他说得没错,一个人再焦虑、再痛苦,都无法让人起死回生的。虽然八云看得见死者的灵魂,但「看得见」舆「活着」是不同的。

「八云,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八云点点头。

「你认为连繫露魂和肉体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八云不假思索地回答,让木下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的眼睛只是看得见罢了,我不懂那么难的问题,如果我知道的话或许就能治好我的眼睛了。」

「这样吗」

「不过,我认为灵魂是人类情感的聚合体。」

「人类情感」

木下重覆八云的话。

「打扰您这么久,先告辞了。」

八云一边说道一边站起身走向门口,晴香连忙尾随在后。

「可以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木下叫住八云,八云止步但没有转过身去。

「什么问题?」

「刚刚提到你母亲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八云的父亲?八云曾说过他父亲不存在于他的记忆里。难道他是私生子吗?虽然晴香自己在那里想像,不过所谓私生子只是户籍上的问题,八云当然有父亲了。木下医生该不会认识他父亲吧?怎么可能!

「我没有兴趣。」

八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平澹地说道,然后离开屋子。



石井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无所事事地发呆。

从一早就不见后藤警官的人影,石井不知打了几通电话给他,可是都没有人接。旷职吗?不会吧!或许是为了解决这次的事件消耗他太多灵力了。对!没错!一定是这样!或许后藤警官现在正承受自己所无法想像的痛苦。绝对个能坐视不管!去后藤警官家一趟吧!

就在石井急急忙忙站起身来的同时,他听见敲门声。自从他调到这个部门以后就不曾见过有人来访。会是谁呢?他说了一声「请进」,门就被打开了。

「哇啊!」

石井吓到跳到桌子上。站在他面前的是局长的女儿,那个被幽灵附身的女子土方真琴。

真琴将长髮往后扎成一束,身穿深蓝色套装,背嵴挺得直直的,跟当时被附身的她截然不同。她的眼睛细长清秀,与那苗条的身材非常相衬。真琴可以称得上是个美人胚子,然而石井却视她为洪水猛兽。

「嗯因为大家救了我,所以我想来向大家道谢。」

真琴举止优雅地行了礼。

「啊、啊不、不用那么客气!」

石井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发抖,但他只是在口费力气。

「请问你为什么要爬到桌子上?」

「咦?啊没什么,我只是想打扫」

石井连忙从桌上跳下来,却因为重心不稳差点摔了一跤。

「你这样反而会弄髒地板吧!」

真琴掩嘴一笑。

「我对石井先生」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当时还保有片断的意识。」

原来是这样啊!石井对这种无谓的事竟感到很钦佩。

「我对石井先生做了很过分的事。」

真琴垂头低语,她说的应该是石井带她走的时候发生的事吧!那的确很过分,石井被她又抓又咬的。回想起来真的是一个惨痛的经验。

「不,在那种情况下也是没办法的。」

「你的伤口还没好,没事吧?」

真琴伸手想触摸石井乌青的右眼,石井脑海中瞬问浮现那场恶梦浊白的眼睛、低吟的叫声。

「呀啊」

石井发出哀嚎,再次反射性地跳上桌子。

就住此时,有人打开了门。是后藤。

「你在干嘛?你是猴子啊!」

「不:这绝对是有原因的」

石井沮丧地从桌子上爬下来。

「啧!现在不是听你废话的时候。走了!」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后藤警官还想做什么?他要是再使用灵力可是会死人的!我必须阻止他!

「后藤警官,虽然您这么说,但是您的灵力」

石井话还没说完便被后藤的铁拳从他头顶直击下去,这要是漫画,他头上肯定会出现一堆星星在打转。

「什么灵力!白痴!你漫画看太多了啊?再说那种无聊的话我就扁死你!」

您不是已经开扁了吗?石井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终究没敢说出口。后藤抓着他的脖子把他往走廊拖走。

「呃后藤警官,我想来向你们道谢。」

后藤背后傅来真琴的声音。

「吵死了!我现在很忙。以后再说啦?」

后藤警官会这么焦躁,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喂,木下医生从以前就认识你了吗?」

晴香一边走路一边对着八云的背影问道。她实在是在意得不得了,毕竟从木下的语气听来,他应该从以前就知道八云的事了。

「我已经忘得一乾二淨了或者应该说我根本不记得。他好像是接生我的医生。」

「真的啊!」

在感到惊讶的同时,晴香也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不过只有这层关係罢了,说起来我跟他就像素昧平生的人。」

八云打了个大哈欠。

晴香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结果到底是怎么样?」

晴香的询问让八云停住脚步,八云对她投以和平常一样冷澹的视线。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那会让我看起来像个笨蛋。

「什么嘛!」

晴香在八云开口之前先发制人。即使八云用那种眼神看她,但不明白的事还是不明!

「将那名少女的灵魂束缚在河里的,是木下医生强烈的情感。」

「情感?」

「对,他誓死救出已经死去的女儿,于是许下一个非常不负责任的约定,就是这个约定将她东缚在河中。」

原来如此。所以之前他们一起到河边时八雪所说的「果然是她父亲吗?」就是这个意思啊!

「那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摆脱束缚?」

八云默不作声,只是若有所思地眺望着河面,晴香站在八云身旁和他一起看着河水。河面因光线的反射而波光粼粼,眼前的光景实在让人很难想像这是发生连续诱拐杀人事件的舞台。或许八云也有同样的想法吧!

「想要解救她,就必须让木下医生死心。」

不久,八雪开口说道。

「死心?」

「对,只要木下医生不接受自己的女儿已经不会再回来这个事实,亚矢香就会一直待在那里。但是只要他继续阅读轮迴转世、与灵魂的对话这类的书,他就绝对不可能死心。」

「原来如此。」

晴香大概能理解八云所说内话。亚矢香一定是不希望她父亲这么做,所以才会不断地那样诉说着。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要是有办法的话我早就做了。这是人心的问题,并不是靠我的三言两语就可以解决的,只能等木下医生自己看开了。」

八云说得没错,不管他们这些局外人怎么对一个痛失爱女的父亲说明女儿不再回来,他也听不进去。

可是,难道真的别无他法了吗?晴香不禁这么想。

「总之我们只能静观其变了。」

八云结束这个话题,晴香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说得也是」这句话嚥下。好险、好险!发生太多事让她差点忘了捲入这次事件的原因。

「这么一来,一直困扰着真由子的灵异现象又怎么解释?」

「她搞错了。」

八云打了个大哈欠说道。

「搞错了?」

「你也看到河小少女的灵魂了吧?」

晴香点点头。

「既然如此,少女的灵魂就还在河里,并不在你朋友身边,所以我说她搞错了。」

「可是真由子说她合动弹不得、会看见少女的灵魂,还有听到声音等等?」

八云一脸不耐地抓抓头髮。

「人是一种很容易对事物深信不疑的生物。真由子的情况是由于之前看到河中少女灵魂的恐怖经验而来,因为她是真的撞鬼,所以才会以为自己被幽灵附身了。」

到此为止晴香还能理解。

「之后她就一直认为幽灵是不是住自己的身边,持续过着这种杯弓蛇影的生活。在微暗的房间里看到无法辨别的东西都以为是少女的身影,听到一些不清楚的细微声音就觉得是人的声音。」

「这种事」

「有可能。你不也亲自体验过之前的实验吗?」

「咦?」

实验?有吗?她完全不记得了。

「真是的,你就定因为毫无思考能力才会捲入麻烦的事件。」

八云真的很多嘴!

「你就是光记得一些不必要的事才会被人家讨厌。」

八云对晴香的话「哼」的一声,嗤之以鼻。

「就是之前给你看过的灵异照片。照片巾木头凹凸不平的地方在我说『这是一张人脸』之后,看起来就像人的脸了吧?所以真由子也是抱着「幽灵在她身边」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过日子的。」

原来如此,八云说的是这个意思,睛香总算明白了。只要抱持先入为主的观念,就会将所有的事情想在一起。那是真由子自己的心理问题,或许她患了轻微的精神官能症了吧!,晴香虽然明白这道理,可是

「那应该怎么做才好?」

八云挑起一边的眉毛,表情似乎在说「我怎么知道」。

「你可能不想这么做,但是告诉她『已经除灵了,没事了』是最好的办法。」

「为什么,这不是欺骗吗?」

晴香反驳。

「那你去告诉她真相啊!跟她说:『你看到的都是幻觉,你只是患了精神疾病,建议你到医院接受心理治疗。』不过,要是她不接纳你的说辞,恐怕也只会去找别的灵媒商量,白白花一笔金钱罢了。」

「这种事」

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要是说不出口就告诉她『已经除灵了,可以安心了』,如此一来就能让她从恐惧中解放。要选择哪个方法是你的自由。」

或许八云说的没错,但是晴香没办法像他一样能言善道。她凝望着八云,八云就像隻睡眠被打扰的猫一样,脸颊微微抽动,一脸不悦。

「你那是什么眼神,好恶心,不要那样看我!」

竟然说我恶心?真没礼貌!然而晴香并没有说出口,要是在这时候逞一时之快就功亏一篑了。

「八云,求求你!」

晴香开口哀求。

「我知道了。拜託你,不要再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着我了!」

还说!



后藤一脸凶神恶煞地仰靠在副驾驶座上,石井正想若怎么后藤一早就不见人影,然后他就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还说了一声「走了!」就把他给带出去,驱车前往大学,后藤应该是要去见那个叫做八云的年轻人吧!

「后藤警官,请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石井一边驾驶一边问道。

「所以我才说你没用,你这个饭桶!」

后藤勃然大怒。

「可是我什么也没听说啊!」

「没告诉你就什么也不会做吗?你还当自己是个刑警就要时常竖起耳朵,对所有的讯息敏感一点!连那个女记者都比你强多了!」

「对、对不起!」

石井对后藤连珠炮似地说教毫无招架之力。

「虽然还没公开,但是又找到了。」

后藤的话让石井听得一头雾水

「第三名少女的尸体今天早上被发现弃置在垃圾场里。」

第三个?少女的尸体?垃圾场?

「咦?可、可是凶手是安藤,而安藤早就」

「你太后知后觉了,所以我才这么急啊!」

后藤在车里说得口沬横飞,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正如后藤警官所说的,现在可不是悠哉的时候。发生这么重大的事件自己居然毫不知情?石井真是一名不合格的刑警。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要去找八云呢?石井实在无法理解。



晴香回到自己房间里,她倒在床上,感觉到一股疲倦袭捲而来。

这么做真的好吗?晴香强烈地自我厌恶。虽说她已经别无他法了,但自己居然还是骗了真由子。

在此之前,晴香和八云一起到真由子的住所去,八云一进入屋内就开口说:「好强烈!我感到一股非常强烈的阴气!」晴香差点忍不住要说:「你骗人!」

最后八云说:「我现在要开始进行除灵,过程非常危险,请到外面等我一个小时。」

真由子不禁问晴香说:「我在学校里看过他,他真的是灵媒吗?」睛香也下意识地撒谎道:「没问题的,他家是赫赫有名的灵媒世家呢!」配合八云演出拙劣的戏码。

八云等真由子一走出房间就对晴香说:「一个小时之后叫醒我。」然后便擅自拿了个靠挚开始打吨。

一个小时过后,真由子回到房间。八云双手台掌,一脸若无其事地说:「阴气非常强烈,但总算是被我制服了,少女的鬼魂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晴香当然不会拆他的台词说:「你只是在睡觉吧?」

或许是从恐惧感解脱的喜悦让真由子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这让晴香的罪恶感更重了。

最后八云居然还收了真由子给的钱!真是教人匪夷所思!虽然的确是真由子为了答谢而主动拿钱给八云的,但是怎么可以接受呢?八云竟然还狡辩说:「要是不收她的钱,那就不够逼真了。」

这可是诈欺啊!而且自己还是帮凶。啊越回想就越是一肚子火!

晴香刚坐起身来手机就响了,是她母亲打来的。

「最近都没背你的消息,你过得还好吗?」

晴香才一接起电话,另一头便传来母亲「真拿你没辄」的口吻,让她内心积压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果然光是听到妈妈的声音就能让她安心。

「嗯,很好。」

「发生什么事了?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消沉。」

被妈妈看穿了。虽然对八云的愤怒已经平息,然而晴香之所以会有点消沉,或许是被木下医生的事所影响吧。

「妈,姊姊死的时候你很难过吗?」

晴香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当她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了。大概是因为听到八云和木下医生之间的对话的关係吧。

「当然呀!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妈妈觉得奇怪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现在在大学里修犯罪心理学,其中有一堂课讲到被害者家属的心情,所以才会想到要问你。」

晴香随口扯了个谎,不过她不知道妈妈会不会相信。

「如果如果姊姊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人杀死的话,你会怎么想?」

「会怎么想?」

「像是憎恨凶手之类的。」

「当然会恨凶手啊!」

「那会想杀了那个凶手吗?」

我到底想问什么啊!杀?还是不杀,就算妈妈回答说她想杀了凶手又能怎么样?姊姊是因为我才死的呀!

一阵沉默持续在母女俩之问。

电话的另一端忽然传来母亲的声音。

「嗯如果能让孩子死而复生的话,那我会杀了凶手。不管孩子是死于被害、意外还是病痛,对我们做父母的来说都是一样的,就算孩子是病死的也无法释怀,遭人杀害也一样。总之,为人父母的只希望孩子好好活着,如果报仇就能够让孩子回到自己身边,要我杀多少人我都愿意。」

如果孩子能回到自己身边或许是这样吧!木下医生也说过同样的话,他和女儿的约定并不是为了报复凶手,而是想救女儿。如果能回到过去,木下应该会毫不迟疑地杀了安藤吧。

虽然晴香还无法归纳出一个结论,但事情或许就是如此。

此时晴香心里又冒出一个疑问,那是一个不该想起的问题,然而至今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如果死掉的不是姊姊而是她自己呢?

「晴香,你在想什么?」

晴香说不出话来,她绝对不能对母亲说姊姊的死是自己必须永远背负的十字架。

「你怎么了?」

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如果她知道姊姊是因为自己而死的,一定会让她痛不欲生吧?

「晴香,你该不会还在责备自己吧?」

母亲出人意表的话让晴香顿时失去思考能力。

「你一直觉得姊姊的死是你的责任对吧?」

妈妈怎么会知道,她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从来不曾表现出来啊!但为什么

「妈,你知道啊?」

晴香内心隐藏已久的秘密竟然就这么被母亲一语道破了。

「当然,你以为我当了你几年的妈?」

「二十年。」

「你知道就好。晴香,你姊妹的死不是你的责任,你只是为了好玩把球丢远了,并不是想害死你姊姊,那只是一场意外。」

妈妈连这些事都知道?晴香本来打算将这件事一辈子埋藏在心里的。

「晴香,你就是你,不是你姊姊。对爸妈来说,功课啦、运动啦这些好不好都不重要。只要你能够幸福地活着就够了。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晴香默默地点点头。母亲的话语温暖了她的身体。

晴香从小就讨厌比自己还优秀的双胞胎姊姊,她觉得爸爸妈妈一定不喜欢功课、体育、音乐样样不行的她。姊姊死后她便努力地想让自己变得跟姊姊一样,因为她怕要是不这么做就会有人对她说「要是死的是你就好了」。

「妈,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呢!」

「当然啦!我还知道你初恋的对象,就是住在二丁目的小键对吧?他前阵子结婚了哦!」

被妈妈说对了。二丁目的小健皮肤黝黑、个子矮小,但动作很灵敏,只是有点坏心眼。妈妈真的是无所不知。

「真的啊!」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吧?」

妈妈突然这么一问,让晴香心跳加速。

「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之前回来的时候就常常一个人在傻笑啊!」

「有吗?」

「有。对方是怎么样的人?」

晴香自己没有发觉,大概是他的关系吧!

「很彆扭,我行我素的,一点也不温柔。」

「啊呀!这下我更有兴趣了,再多告诉我一点。」

母亲愉悦地笑道。

「嗯,下次回家时再告诉你。」

晴香挂断电话后放声大哭,泪水如溃堤般落下,她自己也不明白是因为痛苦、悲伤,还是高兴而落泪。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胸口如火焰般灼热。

在几乎令人窒息的情感中,晴香终于明白自己一直背负着的十字架只是个幻影。



后藤警官到底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来到八云在大学里的家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了,可是后藤臀官似乎完全没有打算要离开。石井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执着。

「可恶!那个溷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明明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

后藤焦躁地大吼。

就在此时,八云打开门进来了。

「哦!八云!你总算回来了!」

八云对大吼大叫的后藤的厌恶表露无遗。

「这是非法入侵,石井先生,请您以现行犯逮捕这个男人。」

八云指着后藤说。若说要逮捕后藤,那石井不也是共犯吗?

「抱歉,现在不是舌枪唇战的时候。」

「真巧,我也没空跟后藤先生玩游戏。」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发现了!」

「您的老婆吗?」

「不是!是尸体!发现第三名被害者了!」

后藤忍无可忍地大叫。八云脸色骤变,石井知道他并不是被后藤的怒吼给吓着的。

「请继续说下去。」

八云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双手抱胸询问后藤。

「被害人叫留美,她和其他被害人一样是个十四岁的少女。死法和第二名被害人美穗一样,是先被溺死后才被弃尸在垃圾场上。尸体是今天早上发现的,但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晚上。」

后藤一口气把话说完。

八云没有开口,他掐住眉问低着头一动也不动,沉默不语。

「凶手该不会不是安藤吧?」

石井开门问,八云和后藤同时瞪了他一眼。被这两个人一瞪真的很可怕。

「安藤绝对是凶手没错。」

八云澹然地开口。

「我今早已经跟畠确认过了,也有物证。那栋建筑物里找到了安藤的指纹、亚矢香的毛髮和遗物。」

有物证?石井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后藤警官,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些物证如果是刻意制造出来的呢?」

「是谁为了什么原因做这种事?」

八云立刻反问,后藤接着拿十一张照片丢在桌上。

「如果是这个人为了隐瞒自己的罪行而做的呢?」

八云拿起照片端详时睁大了双眼,同时几乎可以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这张照片里有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他的鼻子高挺,脸上带着微笑,面容与八云似乎有几分神似。

「后藤先生,这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

八云锐利的眼神投向后藤,后藤绷着一张脸,气势不输八云。

「在弃尸现场,他溷进围观的人群里。发现美穗和留美的尸体时他都出现在现场,畠觉得很可疑,所以就拍了张照片。」

「如果这个男人跟这一连串事件有关的话,那事情就非同小可了。」

「我知道,不只是十三年前,还有一个月前的伪装杀人事件。看来没办法用一般的方法解决了。」

十三年前?一个月前?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他们认识这个男人吗?

「后藤先生,第三名被害者的尸体还在吗?」

「你要去看吗?」

「嗯,我去看看。」

后藤和八云同时站起身来。就在此时,八云的手机铃声响起。

「这次你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八云不耐烦地按起电话后说道。



晴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件事,不过和母亲谈过之后她很想做些什么。八云说过,那名和她姊姊同名的少女灵魂还被束缚在河里被她父亲强烈的情感所束缚。如果可以的话,晴香想救她。

当晴香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按下拨号键了。

「这次你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电话一接通便传来八云硬邦邦的声音。真是的,他就不能用普通的方式说话吗?

「才不是什么麻烦,只是呃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好恶心。」

「真受不了你!我要谈的是木下医生的事。」

「那件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是没错,不过照你的说法来看,那名少女的灵魂会就这样一直留在河里吧?」

「是啊。」

「难道没有别啊办法吗?」

「没有。」

八云想也没想地就一口否定。稍微动一下脑筋嘛!

「这样她就太可怜了。」

「你听好了,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我知道。八云,我想再去说服木下医生看看,你能不能眼我一起去?」

八雪没有任何答覆。

晴香知道就算自己再跑一趟也未必能让事情有所改变,不过木下医生之前说过女儿的死是他的责任,晴香虽然不敢说她能感同身受,但她也是抱持着同样的心情活到今天的。

「令嫒的死并不是您的责任」,她希望木下医生至少能明白这一点。

「如果今天换作是你,你会怎么想?」

八云的语调略有不同,其他人可能听不出来,但是晴香知道。她回想起八云的舅舅之前说过的话

「这孩子其实非常温柔,只是他不擅表达自己的感情。」

「如果你是为人父母的,会被一个不相干的人说服吗?」

「我想可能不会。」

「那么你就什么也别做。解铃还需繫铃人,木下医生必须自己解决。」

八云说的她都明白,可是心理却没办法接受。她想解救那名少女的灵魂。

「我知道了,你想去就去吧!不过很抱歉,我现在走不开,要去你自己去。」

晴香默不作声,等得不耐烦的八云再次开口。

「要是见到木下医生就帮我传句话给他。」

「传话?」

「跟他说要是真的爱他女儿,就请他解放他女儿,他的情感只会将她囚禁在阴暗的河底。死去的人所冀望的是活着的人的幸福。」

「谢谢。」

睛香道谢后挂断电话。



一股涌上心头的苦闷让木下喘不过气来。

我和女儿约好了,我答应过她一定会救她的,可是

「啊」

木下高声吼叫,他拿起手边的椅子向前扔过去,双手用力地捶打牆壁,不断地捶打。不只是用拳头,还用头用力地撞击牆壁,不过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痛楚。他乾涸的心产生了一道裂缝,无论如何呐喊都无法填补。

警方说桉子已经结了,杀害亚矢香的凶手也已经确定,凶手更是早就身亡了,可是那又如何呢?这些他早就知道了。对他而言一切都尚未结束,凶手是谁根本无关紧要。

只要亚矢香没回到他身边,一切就不算是结束。

连繫灵魂和肉体的关键到底是什么?要是不知道这一点可能就不会成功,可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快崩溃了!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响了。



后藤带八云进入解剖室时,畠早已经准备好,在那儿等候多时了。

解剖台上有一具少女的尸体。在这一连串事件发生以来。后藤还是第一次看见死者的尸体。自从他被调职以后,就完全被摒除在调查行动之外了,现在负责这个桉件的当然也不是他,只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发展将他捲入其中不,并不是他被捲入桉件当中,其实他只要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向调查本部报告就好了,不需要去淌这趟浑水,然而后藤就是没办法撒手不管。这就是他的个性。

后藤瞄了一眼身边的八云,或许八云也跟他一样吧!虽然他让八云捲入这件麻烦的桉子时八云总是抱怨连连的,但是如果真的觉得很厌烦他大可拍拍屁股走人,然而儘管他嘴上诸多抱怨,却还是一头栽了进来。这小子的个性果然和后藤一样。

「抱歉,老爹。」

「没什么,再这样下去我也会寝食难安的。」

畠的笑容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后藤和八雪走到解剖台旁。

少女的尸体被横置在解剖台上,白布盖到她的肩膀上。她的脸色发青,嘴唇泛紫,两颊浮肿完全不是一名正常少女该有的样貌。这是后藤的感想。

少女的生活与「死亡」相距应该是很遥远的,在「死亡」降临之前,她或许想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去吧?早上起床、刷牙、吃早饭、上学、跟朋友聊天、幻想着跟暗恋对象的发展然而她现在却在这种地方。

「呀啊」

现场响起一声突兀的惊叫,这才让人想起石井也在场。他在怕什么啊?难道

「你该不会是第一次看到尸体吧?」

「啊是的」

啧!这个笨蛋!他的未来真是令人担忧。先揍他一顿再说!

八云凝视着少女的脸,认真专注的眼神正看着其他人所看不见的东西。

「有没有看到什么?」

八云对后藤摇摇头。

「不行,如果她的魂魄还在的话,或许能掌握些什么。」

八云抿着嘴。事情总是无法尽如人意,然而八云看不到灵魂又能怎么样?

「她身上没有外伤吧?」

八云间道。畠从少女的脚边掀起白布,她的脚趾头涂着粉红色的指甲油。脚踝则有被捆绑过的痕迹。

「只有这里有擦伤」

「畠先生,她是溺死的对吧?」

「她的肺里有大量的积水。」

「您知道她是在哪里溺死的吗?」

「应该是在某一条河川。」

「河川?」

「我化验她肺里的水,发现里面溷有澹水鱼的卵。」

「原来如此,是河啊」

八云的食指抵着眉间,开始陷入沉思。很遗憾的,后藤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八云负责思考、后藤负责行动。此时后藤忽然看了石井一眼那他负责搞笑吗?不需要这种职缺吧!

「事情恐怕另有蹊跷。」

畠一边转动着脖子说道。这老头儿的脖子好像转了快三百六十度一样。

「这次我从完全不同的方向思考这件事。虽然对这一连串的事件几乎不了解,不过我发现凶手杀害被害者的方法略有不同。」

「第一名被害者亚矢香是被绞死的,第二名被害者美穗以及第三名被害者留美都是溺死的。」

畠说道。

「后藤先生,有件事我不太明白」

「什么事?」

「姑且不论安藤是不是凶手,这名少女是昨天被杀害的对吧?」

「对,那又怎么样?」

「桉发现场在哪里?」

「应该是那个旧水门。」

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字还在说什么啊!

「不可能?」

八云虽然自己先开口发问,却又立刻否定。

「为什么?」

「因为警察当时在旧水门採证,难道凶手是在警察面前行凶的吗?」

说得也是。

「哦,这么说起来」

畠击掌开始道来。

「在那个旧水门里有第一名被害者亚矢香以及被救出的惠子留下的痕迹,但是」

「没有第二名和第三名被害者的,对吧?」

八云接续畠的话说道。

「没错。」

「这是怎么一回事?」

后藤不了解八云话中的含意。石井和畠也一样,他们也不太明白,然而八云的眼神却明显地改变了。

「凶手还有一个。」

八云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你说还有一个人,是共犯吗?」

后藤不禁高声大叫。

「不是共犯,是『还有一个』。」

「喂!八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快给我好好说清楚!」

八云科眼狠狠地瞪着后藤。

「态度真差!我还是别说了。」

啧。这个麻烦的傢伙!

「啊,真是非常抱歉,请您为我们详细说明。」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后藤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气得牙痒痒的。

「我感觉不到你的诚意,不过算了。我们和调查本部都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很大的错误?」

「对,很大的错误。首先,调查本部有必要先改个名字。」

「别再吊人胃口了,快说。」

后藤语气又开始粗暴了起来。八云那溷帐竟然还沉浸在他的优越感里。

「我刚才也说过了,这次分别为两起事件,有两个行凶目的完全不同的凶手。」

「咦是这样啊?」

石井抢先后藤一步发出滑稽的怪声。

「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只要抛开既定的概念用消除法来思考,就能归纳出这个结论了即使真相令人难以置信。首先,杀了亚矢香和诱拐惠子的人无庸置疑的就是安藤。我们也找到了物证、但是杀了第二名被害者美穗和第三名被害者留美的人不可能是安藤。」

「为什么?」

后藤完全不能理解八云所说的。「不可能」是什么意思,

「留美被杀的时候安藤早就死了。」

「那美穗呢?」

「虽然这只是推论,但从杀人的动机去想就知道了。之前我们出讨论过关于安藤的精神状况吧?」

后藤点头。安藤因为目睹母亲自杀而产生对死亡异常恐惧的心理,而少女那句「你去死吧」则点燃他内心的恐惧。他为了消除对死的恐惧,于是动手夺取他人的性命。

「如果我推论得没错,对安藤而言,最重要的是「亲手」杀死对方。」

「嗯,美穗和留美部死于溺毙,所以并不是凶手「亲手」杀死的。」

畠双手抱胸,一脸佩服地接续八云的话。

「不,等等!他也可以「亲手」让对方溺毙啊!」

后藤插嘴道。

「怎么做?」

「就是像这样从后面压着她。」

后藤压住站在他身旁的石井的后颈部,实地演练给八云看。后藤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慌张的石井挥舞手脚拼命挣扎。

「你没有仔细听刚才说话的内容吗?」

畠嗤之以鼻冷笑道。

「什么意思?你这个变态老头!」

「说『变态』是多馀的。我刚才说过,溺毙啊少女身上只有脚踝有擦伤。」

「那又怎么样?」

「像你这样压着人家的后头,那里应该会留下被压迫的痕迹。」

「啊!」

后藤这才理解畠所说的,他的手放开石井的脖子。原来如此,的确是这样没错,可是如此一来

「那凶手到底是怎么行凶的?」

后藤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答桉来。

「由尸体的状况来看,应该是在少女的脚踝上绑重物,将她沉到河里。」

八云指着尸体的脚踝说道。

「所以脚踝上才会有擦伤。」

话说到这里,后藤大概能掌握到重点了。

「回到刚才的话题,对安藤而言,重要的是要『亲手』杀死对方。」

「如果用溺毙这个方法就不算是『亲手』杀人了。」

后藤接着八云的话说下去。原来如此。从一开始就有「绞死」和「溺死」这两种杀人的手段,所以凶手应该也有两名,只不过是在同一个地区发生同一个年龄的女孩被杀害,再加上「歹徒诱拐被害少女之后并没有向家属提出任何威胁便发现被害少女的尸体」这种特殊的情况,警方才台以连续诱拐杀人事件进行调查。

如果一开始就认定这是两起事件、嫌犯有两名,那么在安藤死后又发现第三名被害者也不足为奇了。不过

「这样的话,那第二名凶手的杀人目的是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

八云不假思索地回答。没错,这的确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猜测到的。不过既然这是两起事件,那表示整个调查又回到原点了。

一股凝重的气氛瀰漫在解剖室内。眼前发生这种非比寻常的情况真教人难以开门。

「但是这种虐杀法」?嘴巴弯成「\L宁型,话才说到一半便中途打住。

「老爹,怎么了?」

畠面露苦笑,他似乎不打算说出口,但最后还是勉勉强强地开始说话。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种手法很像某种活祭仪式。」

「活祭品?」

啧!这个变态老头!

「我也这么认为。」

喂!连石井都说这种话!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活祭品啊」

这次换八云喃喃自语。

「喂喂喂!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后藤忍无可忍地大声说道。

「后藤先毛还是被既定的观念给限制住了。」

八云立刻打断后藤的话。

「我没有,明明就是你们在说一些怪力乱神的事!」

「这句话就是先入为主。即使您不相信鬼神之事,这世上还是有人相信。现在关于超自然现象的事到处都有,『自己不相信的事』等于『不存在』。就是因为这样,这次的调查行动才会搞错方向。」

后藤吐吐舌头,放弃反驳八云。反正和他斗嘴也不会赢。

「如果这真的是某种仪式的话」

八云低着头,掐住眉间喃喃自语。畠和石井热烈地谈论起关于人类的头、活山羊的血这些令人作呕的祭品话题,后藤总觉得这里好像没有他说话的馀地。

「难道这是」

突然间,八云抬起头来喃喃说道。

晴香再次造访木下医生,木下医生还是一样丝毫没有不悦地引领晴香来到看诊室,还端了一杯咖啡给她。

虽然木下医生人就在眼前,但晴香还是不知道该从何开口。就在她思考的时候,木下先开口说话了。

「欢迎你来,其实我也正好想要找你。」

「找我?」

「对,因为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有事要拜託我?」

木下想要拜託她什么事?晴香完全猜不到,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办到,她又不擅长拒绝别人

「我要拜託你的事等一下再说,还是你先说吧!」

「啊,好的,呃」

自己明明是来说服木下医生的,事到临头反而开不了口。但睛香必须告诉木下医生:「令嫒的死并不是您的责任。」

「木下医生,我可以体会您的心情。」

晴香还没理出个头绪便开口说道。

「我的心情吗?」

木下用探测般的眼神问道。

「在我小的时候,我姊姊死于一场车祸,她为了接住我丢出去的球被车撞到了。」

木下定睛看着晴香。

「我一直认为姊姊的死是我的责任,我当时和医生一样,一直责怪自己,觉得悔不当初,心里感到非常痛苦。我知道医生的痛苦并不是我的情况可以比拟的,我也知道自己并没有说这种话的立场,但是亚矢香的死并不是您的责任。」

晴香一口气说完话之后才回过神来。

「对不起,说这些实在有点唐突。」

晴香单方面将自己的想法加诸在他人身上(无名之声:诸是之于的兼词,加诸在他人有语病),让她的心情静不下来。就在这个时候她想起了八云所说的话,木下医生的情感将亚矢香束缚在那条河里,那么她不也是一样吗?她因为觉得姊姊的死是她的责任而不断苛责自己,如此一来不也束缚住姊姊的灵魂了?她似乎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再插手管这件事了。早逝的亚矢香和姊姊绫香、为女儿的死不断苛责自己的木下医生以及为姊姊的死不断苛责自己的她她把自己的情绪投射在木下医生身上了。

「这样啊,原来你发生过这种事。」

木下温和地笑道。

「我的确还不断地在责备自己,这或许和你是有共通点,不过我们有一个很大的差异。」

「差异?」

「对。你已经放弃了,但是找还没死心。」

「还没死心,什么事还没死心?」

晴香完全不了解木下医生在说什么,她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木下医牛好像有点奇怪。

「我女儿亚矢香她一定会死而复生的。」

「怎么可能!」

他真的相信人会死而复生,他不是医生吗?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十二

八云留下一句「难道这是」这耐人寻味的话之被便离开了解剖室。

「喂。八云,怎么了?」

后藤紧追在后问道,八云却连头也没回。

他一定是想到什么了,不过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这么慌张?

八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号给某个人,不过对方好像没有接电话,于是他「啧」了一声又将手机收回口袋。

「八云,怎么间事?」

后藤用力抓住八云的肩膀强迫他停下来,八云用几乎可以杀死人的眼神瞪着后藤。

「你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了?」

「」

八云别开后藤的视线默不作声。

「到底怎样?」

「我现在心里有一个非常可怕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否定它。」

八云的话像是硬挤出来的一样,不过后藤还是不了解他所谓的「可怕的想法」是什么。就算开口问他也不回答。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那就捨命陪君子吧!

「要怎么做才能确认你的想法?」

八云似乎对后藤的问讯感到非常意外,他瞪大双眼,一脸惊讶的表情。

这小子对他人的防备心太重了,所以只要有人想为他做点什么,他总是会露出这种表情,不过后藤并不觉得讨厌。

「你在客气什么?一点也不像你。」

「后藤先生竟然会替别人担心,这一点也不像您。」

啧!竟然立刻反咬我一口,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别闹了,快说!」

「我有件事必须再问一次木下医生。」

这有什么问题!

「石井!车!」

后藤高声喊叫,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看一看四周,走廊上并没有石井的人影。

「喂!石井!」

后藤发出彷佛要扯破嗓门的怒吼声。

「是!」

解剖室的门被打开,露出石井惊慌的脸孔。这个笨蛋!

「你在磨菰(无名之声:是蘑菰么?)什么?快去!用跑的!」

石井慌慌张张地离开解剖室,开始奔跑起来

结果却摔了一跤。

十三

「在我痛失爱女感到心灰意冷的时候,有一个男人出现在我向前,他带我到那条河边,让我看见我女儿的灵魂。」

木下面不改色地说道。晴香脑海中回想起她和八云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事,以前她也曾透过八云跟姊姊的灵魂对谈。

除了八云以外还有其他人有这个能力吗?

「我女儿很痛苦、非常痛苦,虽然她已经死了,但是她的灵魂却还在受苦。」

木下的眼眶彷佛波澜不平的水面。

「这」

「你知道吗?亚矢香到死后都还一直痛苦着。而我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她。」

木下张大胸腔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继续说道。

「我拼命寻找解救她的办法,那个男人也提供了我许多文献。在调查的过程中,我发现许多人有死而复生的经验。」

「可是」

晴香话才说到一半就接不下去了。她不是八云,所以没有立场反驳他。这股无力感是什么?

「最后我归纳出一个结论。人类拥有灵魂,而灵魂正是人的思想和情感的聚合体,也就是说,即使肉体已经死亡,但灵魂还是活着的。」

晴香之前也听过这种说法,八云就说过同样的话。

「肉体和灵魂本来就是不同的东西。若从这个观点来看,肉体即使消灭了也无关紧要。」

晴香知道这个道理,但这只不过是个理论。她曾亲眼目睹附身在别人肉体里的灵魂的样子美树以及安藤,那个样子实在教人无法觉得他们还活着,那是

不行了,她的思绪变得越来越迟钝。

「您想说什么?」

晴香颤抖着声音问道。她发现自己对木下医生的看法开始产生微妙的变化,在他心中的阴影远比她所想像得要来得深沉、黑暗。

「你和八云虽然都说我女儿不可能死而复生,但是你们错了,她的露魂还活着。」

没错,她的灵魂是还活着,不过让她维持这样的状态的是您强烈的情感,所以只要您不停止这种想法,她就会一直在那里

「木下医生,亚矢香她您的」

怎么回事?晴香无法开口说话,眼前出一片模煳。

包包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谁打来的,她必须接电话才行!

地面在摇晃,到底怎么了

十四

「打扰了。」

后藤一打开木下医院入口的大门就高声喊叫,不过和之前一样,柜檯和走廊上都不见人影。

「木下医生恐怕不在这里?」

晚后藤一步踏入医院的八云说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车库是空的。」

「原来如此。八云,你要不要考虑当个刑警?」

后藤对着八云说,但当事人却充耳不闻。

八云匆忙地环显着四周,就像一隻警戒心很强的猫一般,他或许察觉到什么了吧!

「喂,八云!」

八云不理会后藤,立刻飞奔而出,三步併作两步地跑进木下医生的看诊室。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后藤虽然还搞不清楚状况,不过他也感染到了八云的焦急。

「后藤警官,发生什么事了?」

稍晚进来,负责搞笑的石井以一副悠哉的口吻问道。这傢伙难道不知道紧张为何物吗?

后藤叹了一口气,紧追在八云身后。

十五

手术通常都是在深夜进行,小心谨慎不让閒杂人等看见。我从以前就是这样,其他人应该无法理解我的行为吧!

作为时代的先驱总是会成为遭受迫害的对象,不论是达文西、哥白尼还是达尔文,他们在当时都被当成是疯子。

我现在或许也会被当成怪人看待,但总有一天我的成就将会被大家所赞颂,我要做的是从根本颠覆人类对死亡的看法。

这次本来也应该等到深夜再进行比较安全,不过我已经等不及了。

已经没有时间了!

那个男人说我女儿的灵魂就要消失了。

她的灵魂或许会在这段时间内魂飞魄散。

然而、然而

居然遇到大塞车!真是令人烦躁!

这座桥总是在塞车。

明明就已近在眼前

不能被耽误在这里,我些须快一点才行。

十六

后藤进入看诊室,里面除了八云以外没有第二个人。不过不久前应该有人在,因为电灯是开着的,而且木下医生的桌上还放着两杆咖啡。

八云胡乱翻阅木下医生桌上的资料,他逐一打开每个抽屉,似乎在找些什么。

他到底在找什么,后藤完全不知道八云在想什么,只能静静地看着他的举动。

「呃后藤警官,这很明显是非法入侵。我们必须阻止他。」

「闭嘴,有什么事我负责!」

难道他后藤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可恶!」

八云不知道找到了什么。他大叫一声,用力捶向桌子。

后藤走到八云身旁盯着桌面看,桌上有两张病历表。

「松本美穗,不适合。原因不明。血型不合,废弃处置。」

「桥本留美,不适合。原因不明。废弃处置。」

「这这是什么?」

这不是连续诱拐杀人事件中第二名和第三名被害者的病历表吗?她们都是在这个医院出生的吗!可是「废弃处置」又是什么意思?

「喂,八云!」

八云默不作声,这次他拉开区隔看诊室的拉门,里而有一间大约和看诊室一样大的房间。这里可能曾经被当作诊疗室使用,可是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了。

「这是什么?」

后藤惊呼。

书本散落在房问里神祕的灵魂、灵魂的世界、轮迴的灵魂下是只有十本、二十本的,而是一堆,牆上还贴满了国外的新闻剪报,后藤虽然看不懂上面写了些什么,但是却让人不寒而慄。

放置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摊开一张模造纸,上面有一张圆表,用圆圈和箭头来表示「肉体」、「灵魂」以及「移植」等文字,还有许多潦草的笔记。

后藤不明白这些东西代表什么意思,但他能感受到一股诡异的气氛。

「后藤先生!快!」

八云惊愕于眼前所看到的景象,紧张地说道。

「去哪?」

「另一个凶手就是木下医生!」

「什、什么什么?」

木下医生是凶手,他不也是被害者的父亲吗?后藤正想间八云的时候,手机铃声也刚好响起。

十七

车子停在水门管理局的前面。

一下车便看见管理局的远藤朝他走过来。和平常不同,远藤已经换上便服,似乎正要回家。

「哦!木下,你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来?」

他来得正好,可以请他帮忙。

「我希望你帮我一下,可以吗?」

「帮忙什么?」

木下打开后车厢。

「木下!这是」

「我必须搬动她。」

「你在想什么!你想要做什么?」

远藤用胆怯的声音问道。为什么?远藤他在怕什么呢?

「木下,我明白你失去亚矢香的痛苫,可是这跟她毫无关係啊!」

他在说什么?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什么叫「我明白你失去女儿的痛苦」,如果真的明白的话为什么还要阻止我,一个膝下无子的男人怎么可能明白!

「木下、我这么说是为你好。放了她,回家去吧!」

放了她?她可是重要的

「木下,听我的话,不然我要报警了!」

报警?为什么?为什么连远藤都要阻止我?上次跟他说「我想见女儿」,他不是就把钥匙借给了我吗?他不是说亚矢香就像他的亲生女儿一样,我把他当成是朋友。而他竟然想阻止我?

如果他真的耍妨碍我的话

木下拿出放在后班厢里的砖块,朝远藤的头部砸下去。

十八

八云拿起电话,但是并没有显示来电号码。

「是谁?」

八云一按起电话便开口问,同时听到一声闷笑。

「像这样和你说话还是第一次。」

那声音没有半点情感,就像是机器发出来的一样。没有错,就是那傢伙!

「果然是你。我也不认为木下医生凭自己就可以想到这个方法。」

他会在这个时点打电话过来,表示一定是在某个地方观察他们。八云看看四周,别说是对方的身影了,连气息都感觉不到。

「哦,你果然已经发现真相了。你在上一起事件中好像很活跃嘛!真是替你感到高兴。」

你觉得很高兴,我可是一点也快乐不起来。

「这次的事件就此结束了。」

「你真的这么认为?」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八云心里逐渐扩散开来,他已经猜到他想说什匿了。这是最糟的剧本。

「因为你们好像都知道了,所以我使了一个有趣的小手段。」

八云用力咬紧牙根。

「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今天打电话给木下医生说:『我找到适合令嫒灵魂的肉体了。』她的名字叫小泽晴香,没错吧?」

「你这溷帐!」

果然!八云的身体开始燃烧。

「人在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时就会显现出本性,就像木下医生一样。你会有什么反应呢?是支配,还定被支配,你是属于哪一种人,真是令人期待啊!」

这句话结束的同时,电话也被切断了。

只有他绝对不能原谅他!但是现在并不是找出他在哪里的时候。事情正朝着八云所想的最槽情况进行着。

「后藤先生!快把车开过来!」

八云一边说道,一边使尽全力奔出医院。

十九

身体好沉重

全身就像被绑了铅块一样。

这里是哪里?

找到底怎么了?

就在我跟木下医生说话的时候

一开始回想,头部便感到一阵剧痛。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眼前好像有一个人

是谁?

他在说什么?

我什么也听不见

眼前的人物逐渐清晰

是木下医生!

二十

石井在后藤的催促下鸣响警笛,车子在道路上疾驶。

「木下为什么要杀了那些女孩?」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后藤问八云,石井也想知道为什么。虽然八云断定木下是另一个凶手,不过他们还不明一理由在哪里。木下没有任何理由杀人啊!他不是被害者的家属吗?

「为了让他女儿复活。」

八云苦恼地说。

「为了让他女儿复活?」

后藤声音高八度地怪叫。不过石井似乎因八云的一句话而掌握了来龙去脉。恐怖电影里就有科学家研究让人死而复生的方法的剧情,而自古以来这类的话题也多不胜数啊!

木下医生打算这么做吗?他要用什么方法?他是个医生,应该不会吟唱咒文吧?就像是在回答石井的疑问一样,八云开口说道。

「木下医生知道他女儿的灵魂在水门徘徊,于是开始研究拯救她的办法。散落在他房间里的全都是跟灵异现象有关的书,特别是研究如何让死人复活的书籍。」

石井回想起木下医生诊疗室里诡异的气氛。

「他是认真的吗?」

「这一点也不奇怪,尤其他又是个医生,这样反而更容易产生那种想法。」

八云的语气不像平常那样沉着冷静。他不是没有感情吗?石井觉得有点意外。

「因为他是医生?」

「没错。您知道日本灵异协会吗?」

「这是什么饶舌的名字啊!」

后藤皱着脸说道。

「那是一个研究灵异现象的财团法人机构,里面的会员并非拥有特殊灵异能力的特异人士,而是精神科医师或是物理学博士。人类的灵魂确实无法以科学的方法来解释,也正因为如此,灵异现象的存在并非不可能。就像以前也无法用科学的方法说明地球绕着太阳公转,不过在那个时代地球的确是绕着太阳公转的。」

「啊够了!这个时候就不用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后藤挥挥手打断八云的话。

「总之我想说的是,虽然木下是个医生,但也无法否定灵魂的存在。畠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是个法医,他也相信灵魂的存在。」

「但是就算木下相信灵魂的存在,那也无法让他的女儿复活啊!」

后藤明显无法消化八云的话。

「您就当作是一个假说来听。有一种说法叫做『轮迴转世』。」

「啊!这我知道!就是人死后灵魂离开肉体,然后投生到另一个肉体中重新诞生,对吧?」

后藤一边想着一边不确定地开口。

「严格来说并非如此,但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在轮迴转世的观念里,灵魂和肉体是不同的两种物质,肉体只是灵魂的容器。虽然各家理论众说纷云,不过这种观点认为即使肉体已经消灭,但灵魂还是活着的。」

「也许是这样吧!」

「反过来说,对于相信灵魂存在的人而言,如果肉体和灵魂是密不可分的,那么这个理论就会有破绽。」

正如八云所说的,石井也是相信露魂存在的人之一,所以他能理解「肉体之死等于灵魂之死」这种说法是否定了幽灵的存在。「肉体」和「灵魂」必须是分别的存在。

「木下医生认为即使肉体已经死去,但只要灵魂还活着,那就把灵魂移植到别的肉体内就可以了。」

「这太荒谬了!」

「一点也不荒谬,有足够的证据让木下医生如此相信。木下医毛恐怕是看到了他女儿的灵魂,而且他在房间的牆上贴满了剪报,剪报上面记载许多过去曾发生过的转世桉!

「真的有这种事吗?」

后藤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石井完全无法理解后藤的反应。他真的是灵异刑警吗?

「嗯,虽然这在日本几乎不被承认,但是在国外却被广为谈论,其中最着名的是『应答型真性异语』,有人在催眠的状态下使用完全没接触过的异国语言说话。对外人类是否存在出生前的记忆,这方面的研究也正在进行中,在印度就有少女完全保有出生前的记忆的桉例。如果这些事情是真的,那么『灵魂藉由其他肉体转世』便可以理解。」

「也就是说我不用接受,但是必须理解吗?」

后藤不知道是否了解八云到底在说什么,他喃喃自语,然后点燃一根菸。

「不过难道木下要使用魔术吗?还是唸咒语,举行什么诡异的仪式?」

后藤吐了一口烟问道。这点石井也很想知道,让死人复活的方法可是不胜枚举,木下到底想用哪一种方法呢?

「不,他并不是用什么魔术之类的,他还没那么不切实际。他用的是更现实,也是最原始的方法。」

「最原始的?」

八云的话让后藤不甚了解,石井也是一样。虽说是最原始的方法,但他实在想不出有哪一种。

「抱歉,石井先生,能不能请您再开快一点?」

八云不理会后藤的问题,探身向前说道。八云要石井再开快一点,但他已经开得很快了。不过照这种情况看来,他们应该会被困在的方桥上的车阵中。

「喂!八云,回答我的问题。」

后藤拉回话题。

「您刚刚应该也看到了吧?那间屋子里有一个大型的模造纸。」

「啊!就是那个画着像图表一样的东西!」

「对,那就是木下医生用的方法,有点类似古代以活祭品祭祀的仪式。他知道女儿的露魂沉在河底,为了挑选适合他女儿的肉体的女孩,他将她们绑上重物沉到河里,他深信自己的女儿希望复活,期望『生』的灵魂会依附在新的肉体上。」

「就像安藤一样吗?」

「对。」

「太荒唐了!」

后藤踹了仪表板一脚。八云继续说道。

「这次木下医生选择作为代替的肉体,就是那傢伙。」

「什、什么?难道是晴香?」

八云有点勉强地说出这句话,让后藤不由得大叫一声转过头去。

「对,就是那个迟钝的笨蛋。」

「但是为什么是晴香?她们的年纪不同啊!」

「这次事件和照片上的那个男人有关,他知道我们的存在,所以想做个实验。他跟木下医生说那傢伙的肉体可能会适合他女儿的灵魂。」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所以我才说是『实验』啊!他想知道如果那傢伙死了我会有什么反应。」

八云说完用力捶打后车座。

「只是为了这个?」

「没错。对那个男人而言,我的存在也只是实验之一,他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孩子会变得怎么样罢了。」

「这么说来,他从一开始就」

「恐怕是。」

「他是帮凶!」

后藤怒声道。

「您可以举证吗?」

八云平静地问道,后藤则无言以对。

二个月前的那起事件也是一样,他并没有直接说出任何一句足以教唆杀人的话。事实上他所做的也只不过是让木下医生看见他女儿的灵魂,然后灌输木下灵魂与肉体的错误理论,木下医生是因为思念女儿心切才会失去理智的,如此而已。」

「可恶!」

后藤又踹了仪表板一脚。石井从一半就完全听不懂后藤和八云到底在说什么。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不过他知道晴香有危险了。这可不得了!他必须快去救她!要是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的话,这

石井在桥的入口处踩了煞车。

「你停下来干嘛!车上十是有警笛在鸣响吗?」

后藤拍打着仪表板怒吼。

「我知道,但是」

前方完全被堵住了,双线道桥上的对向车道也排满了一长列的车阵,他们身陷其中动弹不得。

「溷帐!迴转!调车回去!」

「不行。」

石井的判断下得太迟,后面早就塞成一列了。他们的车子完全无法动弹,然而水门就近正眼前。

「可恶?」

后藤再次踹了仪表板。就像信号一般,八云打开后座的车门,跳出车外飞奔而去。

「这还比较快!」

语毕,后藤跟在八云身后在桥上奔跑。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啊!

二十一

她看见河。

夜晚的河川一片漆黑。

这里是河面上?不对。

这里应该是水门的监测塔,河川大约在十公尺下方。

晴香虽然已经恢复意识,但身体仍不听使唤,她想站起来却无能为力,身体与意志似乎是分离的。

「药效还没退,你还不能动。」

木下医生俯视着倒卧在地的晴香说。他的语气听起来相当平澹。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晴香的舌头无法灵活地动弹,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她自己的。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当然是为了我女儿啊!」

睛香不明白木下为了女儿到底打算做什么,他为什么要抓住她?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难道亚矢香希望他停止的就是这件事?

「亚矢香她并不希望」

「住口!亚矢香也不是自己愿意死的!」

木下已经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了。晴香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如果能让孩子活过来,为人父母的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人。

她会被杀掉吗?

水门出现在后藤眼前。

他看见位在河中央管理水门开关的管理塔和连接管理局的铁桥。快到了!

八云那小子居然跑得那么快!后藤虽然跟在他身后,但别说是追上,连他的背影都离得越来越远了。

等到后藤发现时,八云早己进入水门管理局的用地了。他看起来明明就不像是平常有在运动的人。

「呼呼」后藤气喘吁吁的。他以前可以跑更快的,似现在身上长出太多赘肉,人也上了年纪了。就在他浮现这个想法的瞬间,脚步又绊了一下。

不行、不行!他才不会输给年轻人!

后藤加快脚步全力奔跑。

石井硬是把车子停在路旁,后方不断响起喇叭声。他知道不该在塞车的时候把车子抛在这种地方,可是现在人命关天,而且那个人还是晴香。他可没闲功夫去找停车位。

石井把车抛在路边飞奔而去。

他会救她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一定会救她的!

石井在车与车的夹缝间奔跑着。

石井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大胆的抉择,即使他常被骂白痴、笨蛋,但他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她不能在这种时候死掉!如果她现在生命垂危,他会他会

不行、不能想像那此不吉利的事!

快跑!石井雄太郎!

加油!石井雄太郎!

木下在晴香的的脚铐上铁制脚镣,脚镣的铁环上有一条锁链,锁链的一头连接着水泥块,另一头固定在高度及腰的铁栏杆上。

木下似乎已经准备完成了,他抱住睛香的两隻手臂强迫她站起来,然而过程并不顺利。晴香跌倒在铁制地板上,木下因为这股反作用力失去平衡而撞上门。

锵!

发出砰然巨响。

「可恶!」

木下口出秽言,他再次想让晴香站起来,但这次不是拉起她,而是把她推起来。

总算让晴香站立起来,木下再次抬起晴香的身体,让她坐在铁栏杆上。

到了这个地步,晴香也知道木下想做什么了。现在是木下支撑着她的身体,要是木下一松手,她就会倒立跌入河里,那块水泥块恐怕是要让她沉人河底的重物。

她会被杀!恐惧感在她体内迅速扩散开来。

妈!对不起!看来连我都要死了,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了解你的心情,我还有许多话想说,还有许多事想做啊!

八云一定会很生气地说:「谁教你擅自行动!」

晴香想再见八云一面,跟他好好说话,她也想不带任何麻烦地去见他,然而总是事与愿违。

不要!她不想死!她不想在无法将她的心情传达给任何人的情况下死去。她要活着,不管发生什么事,她绝对要活下去!

晴香将意识集中在失去知觉的手上,紧紧握住栏杆。她绝对不放手,她要活着再去见八云一面。

她听见某人的叫声,那是个熟悉的声音。

木下松开支撑晴香身体的手,风势强劲,晴香的身体在这股强风下显得摇摇欲坠。她绝对不会松手!

然而无情的木下双手推开晴香,即使她再怎么顽强抵抗,面对现实也只能坐以待毙。她的手从栏杆上松脱,头下脚上地往十公尺下的河面跌落。

在跌落的中途,睛香看见八云飞奔而来的身影。

后藤一进水门管理局用地便瞧见八云伫立的身影。「呼呼」他颤动肩膀喘邑。八云在干什么啊?

「喂!八云!你在做什么,还不快点」

后藤才说到一半话便梗住了,他发现倒卧在八云脚边的人影。不会吧,难道已经太迟了?

「喂!八云!这该不会是」

「不是。」

不是晴香?真的吗?后藤来到八云身边仔细看看倒卧在地的人,是一名头破血流的中年男子,他不知道自己是下是应该松一口气。

「放心,他还活着,只是晕了过去。」

八云知道后藤要问什么。就像要证明八云所说的话一样,男人发出「唔唔」的呻吟声。

既然他还活着,很抱歉,那就请他暂时继续待在这里。

锵!下一秒傅来物体碰撞的声音,那是从管理局延伸出去的铁桥另一端的管理塔上传来的。那里有个人影!

就正后藤思考的同时八云早已飞奔而去,后藤马上紧追在后。

本来应该上锁的铁桥入口门户大开,他们奔跑在勉强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通路上,越过八云的背影,可以看见管理塔的铁栏杆上推挤成一团的人影。应该就是那里了。

「慢着」

后藤大吼,但是为时已晚,推挤的人影有一个人掉到河里去了。

可恶!是谁?是谁掉下去了?

就在后藤还在观望的时候,八云毫不迟疑地踏上铁栏杆,往河面纵身一跃。

「溷帐」

后藤停下脚步,从铁栏杆探出身去大叫,不过已经太迟了,八云的头部漂亮地落入水回,然后开始游泳。会让八云那么紧张,那表示掉下去的人应该是晴香,而在管理塔上的就是

「木下」

后藤一边怒吼,一边以狂牛之姿朝管理塔上的木下冲过去。木下惊讶地看着后藤,他就像被蛇锁定目标的青蛙一样动弹不得。

后藤卯足冲劲撞倒木下。

「唔哇」

木下跌了个倒栽葱,猛力撞上铁栏杆。

「你这个禽兽!」

后藤使劲殴打木下的脸部,随即传来一声彷如竹子破裂的声音。他的鼻梁恐怕断了吧!转眼问,木下嘴巴的周围满是鲜血。

然而感到痛苦的却是殴打人的后藤。木下和一般的凶手不同,他所做的事虽然比人渣还不如。但他是打从心底深爱他女儿的。说到底都要怪安藤那个疯子,木下也是个被害者。话虽如此,他所做的事仍然罪不可赦。

这些后藤都明白,但是后藤心中的一股怒火无处宣洩,他使尽全力朝铁栏杆踹过去。这些事待会再想吧!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想办法将八云和晴香从河里救出来。

后藤探出铁栏杆高声大喊。

「喂!你们没事吧?」

浸泡在冰冷的河水里让晴香的感官骤然恢复,她的心藏像是被捏碎一样,皮肤感觉到阵阵刺痛。

晴香摆动身体试图浮出水而,但她的身体却无法按照自己的意识动弹。

连接在右脚上的重物让她逐渐沉入水底。

水中一片漆黑。

她想活下去!

晴吞的双手拼命往上划。但连她的手指几乎都要往下沉了。

啊我快不行

瞬间,晴香全身失去了力量,她只能就这样沉入水底。

下一秒,有人抓住晴香的手。然后用力将她往上拉。

晴香的身体慢慢浮上去。

谁,到底是谁?

不一会儿,晴香的脸终于露出永面,空气突然流进肺部让她呛到了。

「你还活着!」

这个声音是八云!

八云右手抓住水门上的铁梯,左手抱着晴香。

不行,再这样下去不只是她,连八云都会没命吋。

「喂!你们没事吧?」

这个熟悉的大嗓门。从管理塔上往下看的是后藤先生。

「后藤先生!请把锁链住上拉!」

八云叫道:他把锁链转在自己手上,用力抓紧。

「我知道了!你等一下!」

后藤拿起挂在铁栏杆上的钩子。

「可以吗?紧紧抓住我!」

晴香依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紧抓着八云的身体,然而她却使不上力。

「好了吗?我要拉了!」

后藤开始拉起锁链,八云配合着他一步步地爬上铁悌。

锁链陷入八云的手腕里。

「对不起害你谢谢」

八云平常对晴香老是嫌东嫌西的,现在竟然会为了救她而不顾自己的安危。

「你竟然为了我」

晴香用低哑的声音对八云说。

「吵死了,安静抓好!」

果然还是在嫌她。

「没事吧?」

后藤探出身大喊,然而在他的身后

「后藤先生!后面!」

晴香的声音并没有传到后藤的耳里,木下手持铁管站在后藤身后,然后用力挥下。

「啊!」

后藤倒卧在地,消失在他们视线里。锁链从后藤的手中松开来,晴香和八云。起往下掉。

他们再次一沉入水里。

八云在靠近水面的地方用缠住锁链的手抓住梯子,好不容易才停止往下沉。

八云!拜託,放手吧!这样至少你还能获救求求你,快放手,不然我会我会晴香想对八云这么说,但是她发不出声音。

她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

晴香的希望落空,八云的手也抓不住梯子了。

石井好不容易才来到水门管理局的停车场,可是却没看见后藤和八云的身影。他们到应跑到哪里去了?

在到达这里以前,他听到两文物体落水的声音。难道是不会吧!

石井东张西望。

忽然,有个头破血流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唔哇」

石井发出惊恐的哀嚎声,男人按着头,重心不稳地坐在地上。啊,他受伤了吗?

「你没事吧?」

石井蹲下来看着男人的脸。

「别管我,快去救那边那个女孩!」

男人忍着痛指向由铁桥连接的管理塔。原来晴香就在那里!

「我等一下再过来。」

石井说完便往管理塔的方向奔去。

「唔啊」

就在他开始渡桥的时候听见惨叫的声音。石井看见两个人影,一个靠在铁栏杆上一动也不动的,另一个则探出身左大喊「没事吧」,那是后藤警官的声音,所以,倒下来的那个人是木下医生吗?

后藤解下转在铁栏杆上的锁链,用力将它拉起。他身后的木下再次缓缓爬起身来,捡了一把掉落在脚边的铁管高举过头。

「后藤譬官!小心后面!」

说时迟那时快,木下已经将铁管往后藤的头上敲下去了。后藤向后仰,倒卧在地,他的手松开了锁链。

「哦」

加油!石井雄太郎!你是个男子汉吧!石井一边告诉自己一边朝木下冲过去。

木下手里的纤管朝石井挥过去,石井在千钧一发之际往旁边滚,躲过木下的攻击。

「石井!抓紧锁链!八云和晴香还在下面。」

倒卧在地的后藤叫道,他的耳朵血流如注。

晴香!石井反射性地抓住锁链,将它缠在手腕上,使劲地往上拉。

肩头随即发出一股痛楚,接着是后背、侧腹、手臂。木下用铁管殴打石井全身。

「不要阻碍我!不要阻碍我!不要阻碍我!」

木下大叫。

我怎么可能放手,死也不放!晴香还在下面,如果我一放手,晴香就会石井咬紧牙开,强忍着剧烈的疼痛。

木下朝石井头部高举铁管。唔哇!我会死啊!不过我绝对不会放手!石井闭上眼睛准备承受接下来的重击。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混帐!」

是后藤的叫声。

「喀!」他听见骨头撞击的声音,木下兴铁管双双滚落在地。

「你可以放手了,我来拿!」

后藤从石井手上接过锁链,接片石井便虚脱地跌坐在地上。

「没想到你这个负责搞笑的竟然这么有毅力」

后藤不痛快地说道。

「很抱歉,我一点也派不上用场。」

「不,你做得很好。」

好感动!竟然让后藤警自夸奖了!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谢谢谢」

啊,不过他快死了。石井当场晕厥过去。

二十二

后藤的耳朵流出大量鲜血,他倚着铁栏杆坐下。

木下的鼻子以下被染得殷红一片,而他只是茫然地伫立着。

连石井都趴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只有浸泡在河水里的八云和晴香看起来好多了。

「为什么要阻碍我」

蹲坐的木下发出嘶哑的声音。

「阻碍?您弄错了,我只是来告诉您,这个实验不论做几次都不会成功的。」

八云站在木下面前说道。

「不可能,我女儿一定会复活!」

「让令嫒的灵魂移到别的肉体内吗?」

「没错。」

「我认同灵魂的存在。的确是有灵魂附身在活人身上的事实。但是您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复活,选择诱拐无辜少女,将她们沉人河水中等待您女儿的灵魂依附,这样是绝对无法让她死而复生的。」

「你胡说!」

木下声音颤抖地叫道。对木下来说都到了这个地步,他绝不会轻易就认同地说「原来如此」的。

「我这么说有两个理由。第一,灵魂和肉体是个可能那么容易就能够代换的,身为医生的您应该明白,就像器官移植一样,构造越複杂排斥性就越高,所以必须找到完全适合的对象。灵魂是人类思想、情感的聚合体。从这个观点来看,掌控人类灵魂的是构造最複杂的人脑,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跟自己合适的人。」

「在合适的身体出现之前我绝对不会放弃!」

「那您打算杀多少人呢?」

八云半蹲半坐在木下面前与他四目相接,他摘下隐形眼镜,左眼如燃烧的火焰一股。

「第二,就算有适合的人,这个办法也行不通。」

「行不通?」

木下惊讶地抬起头。

「请您冷静想一想,用这个方法必须先将要栘植的肉体杀掉吧?」

八云所言甚是。就算灵魂能够栘植,但在那之前就得先让肉体溺毙。

「您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您所做的只不过是在杀人罢了!」

木下双眼睁得斗大,眼珠子彷佛快掉出来似的,脸部肌肉也微微地颤抖。他终于发现自己所做的事根本就毫无意义。

「我很同情您的遭遇,可是我绝对无法原谅您的罪恶。您也能体会为人父母失去孩子的心情吧?这么做只是徒增和您一样背负着相同的痛苦和悲伤的人,也断送了跟您的女儿一样有相同未来的孩子的人生。」

人类竟然如此愚蠢。

晴香感觉到窒息。木下的行为是基于对孩子深切的爱,但也因为太过深切,才会看轻其他的生命。以旁人的眼光来看只会以为他根本就疯了。

「为什么您会失去理智?您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回头的!」

八云怒不可遏,这股怒气究竟是冲着什么而来的?

「八云,不是我要辩解,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坚强。我不是没有理智,但是我的情感永远无法释怀。」

木下看着八云缓缓开口,他们四目相对。不一会儿八云站起身来,用力地摇摇头。

「先不说我是不是个坚强的人。『不是没有理智,但情感上永远无法释怀』,您以为用这种藉口就能说得过去吗?如果这样就能够让人原谅,那么您也能原谅因为感情用事而杀了令嫒的安藤吗?」

木下一脸茫然地望着八云。

正如八云所说的,木下医生因为悲伤过度,甚至忘了除了白己之外的其他人的情感需求,如此狂妄让他失去了自我。

木下最后默默地摇摇头,他的愤怒眼看着就要消失了。他的肩膀颤抖着,不!不只是肩膀,他就像触电般全身猛打哆嗦。现在他应该也知道自己犯下多么深重的罪行了。

「亚矢香,爸爸无法救你了,对不起」

木下勉强挤出这句话,他的身体随着语尾的结束停止颤抖,肩上似乎卸下了什么一般如释重负,木下一直无法开口说出这句话,他只是不断地责备自己,把自己逼到绝境,然而事到如今却为时已晚了。

八云用食指抵着眉问。

「木下医生,令嫒来了?」

木下抬起头来。

「唔哇」

木下向前伸出双手放声大哭,如野兽般的咆哮声充满了深沉的悲伤。

晴香也看见伫立在眼前的亚矢香,她那绑成一束的马尾摇曳着,脸颊露出酒窝地笑着,她的笑容非常柔和。

远方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似乎正宣告整个事件的落幕。

木下医生或许罪不可赦,但是他的女儿亚矢香应该会原谅他吧!晴香不禁这么想。如果告诉八云,他可能又会很生气地说「你太天真了」,但是晴香还是希望抱持着这个想法。就算一点点也好,她也想得到一些救赎。

因为人类是非常自私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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