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会(AGAIN)-章节

坎雷斯,N1:30——

吹过库斯克·阿贝纽的风,刺骨的寒冷。

一个男人嘴里叼着一支烟,慢慢的走着。

并不是特有的步伐。那细长的背影中,晃动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紧张。

已经习惯了污浊沉淀的空气的人们,马上敏感的分辨出了自那男人散发出的与众不同的东西。擦肩而过的人们,都用同样的目光看着那个背影,有几分奇怪的,他们都迅速从这个异样的人身边躲开了。

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事,还是根本不在乎呢?总之那个人的脚步丝毫不乱,依旧不紧不慢的向前走。

太阳照射的地方——这是别人给它的爱称,其实就是许多人公用的聚集地。

有的在墙壁角落打磕睡的人,也有不顾别人的目光互相亲昵爱抚的一对,甚至还有眼看就要扭打起来,正在泼口大骂的家伙。

大家都是因为有所需求而来到这里,但是,这里却透出一股什么都已被人遗忘了的寒意。

无论谁对着墙壁的一角撕心裂肺的痛哭,都不会有人过来瞧一眼。这里充满着一种令人畏惧的东西。

那个男人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依然步调不变的向前走。

也没有人来追问他。

那天,索拉亚的酒吧特别的热闹。

平日毫无顾忌的大笑声、让人面红耳赤的各种黑话都完全的被藏了起来。

摒住了呼吸的视线,微带着水不停的移动。

在重重的人墙包围中正进行着一场扑克比赛。一种不靠机械,只凭感觉和注意力来决出胜负的古代游戏。

和在密达斯的娱乐场所玩的那个不同,它赌的不是金钱名誉,而是自己的身体。

不,应该说是借游戏为名来达到与对方性交的目的。

最低的赌注是吻,随着比赛的深入,当然会有一些更高的要求提出来。按规定,输的人必须当场兑现赌注。

抓牌的人、观战的人,都沉浸在其中,共同享有着惊险、兴奋和刺激。

现在备受众人注目的是里奇和路克正在进行的叫做「Gigolo」的游戏。如果受到别人挑战玩这个游戏,肯定不会有人拒绝。即使是不喜欢,也只能皱一下眉头,最后仍不得不坐下开始比赛。这并不是单纯的LOVEGAME。

「一块玩『Gigolo』去吧!」

那就是在众人面前宣告「想要干你!」

如果拒绝的话,并不是被人嘲笑为「那家伙没胆量」这么简单,从那以后你就会被烙上无能者的烙印。

在贫民窟,如此被称呼,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不如去死。决出胜负以后,就可以按照你所想的尽情享受与对方性交的乐趣。

这是个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SEXPLAY。尽管游戏只是游戏,最后两人之间会如何是众人忌讳的话题,但是,无论对哪一方来说,多少心中都会有些不自在。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掀起争斗,或者是为了满足接近自己无法接近的人的愿望,或者是玩弄自己看不顺眼的家伙。

路克向里奇提出玩「Gigolo」的时候,朋友们没有人感到奇怪,即使是当事人里奇。

里奇并不特别在乎被别人称为无能。但他想无论采用何种形式,和路克之间如果不能一次性干脆利落的作个了结,两人从此就会没完没了。为了事后不留下纠纷,用纸牌解决问题的确比较好。如果输了,那也只是输后的事。

想起自己成为伊阿索的宠物这三年来,还没有发生过什么太丢脸的事。一旦被人挑战一块玩「Gigolo」,无论胜负,和对手都不会再坐到同一张桌子上,如果对方不希望复仇的话。

三回定胜负,如果提出挑战的人输了的话,被对方打一下屁股就算了。而且只能提出一次挑战,虽然说起来可以有三回,但如果输了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也就是说,一开-始就没能赢的话,挑战也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路克开始就赌「吻」时,周围的人都大声喝彩。大家都以为他是很有自信的。然后,里奇便输了。没有喝彩的声音,到处都是口哨声。路克惬意的笑了一下,催促里奇。当大家明白过来这是一个互相交缠,深深的吻时,周围那些羡慕得吞唾沫的声音就不是从一个两个人身上发出来的了。

在几乎令人窒息的接吻期间,路克顶住里奇合在一起的双腿,并毫不吝啬地来回抚摩里奇的腰。里奇游离着自己的视线,但他没有闭上双眼。

如果说这种玩法还感受不到任何对某个器官的刺激,那绝对是撒谎。

里奇刚开始体会到男人的那种结构和力量,是非常讨厌的。不,也许正因为如此,相反的现在才没有迷失自己。

那种想法从里奇的头脑中一闪而过。里奇很不明白,在兴奋的嘈杂声中,只有自己一个人能保持平静,这是可笑?还是可悲?

路克提出性交的要求,再一次开始发牌。那些摒住了呼吸,不停从人群里往里看的都是在祈祷路克赢的。平时一直很受人注目的里奇,在那一瞬间居然发出了某些古怪的声音。

也许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大腿之间就开始疼痛了。

掀开最后一张牌,路克笑了。

毫无表情的,里奇换了两张牌。J和一对7。里奇不说话,只是一张张把牌列出来。视线都集中到里奇手上,一看到他有了张K,空气中立刻充满了失望的声音。但是,路克唇边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这并不是自嘲的苦笑,他并不觉得输了有什么可惜。里奇轻轻的皱了眉,慢慢的站了起来。

人墙被打开了一个缺口,空气一下子变得清新起来。

无聊的游戏结束时,一个男人奋力打开人墙,挤了进来。虽说不是很明显,但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左脸上的疤痕,他并没有刻意去盖什么,而是大声叫着里奇的名字。里奇的肩明显的抖动了一下,没有回头,轻易地就叫了出来:

「卡崔!」

「我有话跟你说,出来一下好吗?」

那人根本无视周围的人,淡淡的说。

里奇不说话,从他的双眸中看得出他很难决定怎样处置这个不曾预料到的重逢。

见这情形,卡崔立刻说:「我在外面等你。」又重复了一遍之后,他干脆的转过身,出去了。

里奇悄悄的叹了口气。双腿仿佛灌满铅一般的沉重。

卡崔知道里奇会马上出来的,见到他时,笑了起来。

「四年没见了。」

「是啊,我在这里的事情是听谁说的?」

「我还是看错你了,已经过去四年了,那个时候,你是个倔强的人。」

「算了,你不是到这儿叙旧情来了吧。」

里奇知道卡崔从那个地下出来后,就没有外出过。他不怕暴露脸上的伤,来到自己原来的老巢,一定有什么理由。

「对,找个地方坐下说话。」

「那,到我那我去吧。」

二个人不说话,一前一后的穿过布奇克斯克阿布尼,离里奇的居住区大约10分钟的路程。

因为季节的缘故,太阳下山比预期的要早,到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想说些什么吗?」

一进屋,里奇就问。

也不坐到椅子上,靠着墙,慢慢点上烟,卡崔终于开口说话了。

「奥托·艾的奇利阿,认识吧?」

「我己经说过了,那个人在什么地方与我无关。」

「那又怎么样?他对你可是痴心一片,甚至不惜露面去沙斯市场到处打听你的事。」

「要是我以前曾经为你办事的事情暴露出来的话,会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发生吗?」

「不,我担心的是你到处招惹是非,到时想脱身也来不及。」

「嘿,这可轮到我吃惊了,我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情特地来这里的,奇利阿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泪流满面的。」

冷冷的笑着,里奇夸张的耸了一下肩。

「对了,卡崔,我有事要问你。四年前的事,原来伊阿索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好奇心太强会带来杀身之祸——卡崔就是前车之鉴……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我那时惊讶得张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是你把我卖给他的吗?」

「你和奇利阿是无法相比的,那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定下来的事。」

「——什么意思?」

声音低沉,目光如同能剖开心腹般锐利。

「你知道达拉古那有表面的形象和暗地里的勾当之说吧——到底是谁在主宰这世界,谁都想知道吧?在卡乌希的黑市上,碰到伊阿索时听他提起不同发色的杂种的事,是说黑发、黑眼睛、鼻梁特别挺直,我立刻就明白是在讲你。但我没问他是否认识你,只是想试探一下——只是这样。谁都知道转手贫民窟小子窃来的物品的人只有我,我不能不说。虽然现在无论说什么,听起来都好象是在辩解。」

「伊阿索那么恐怖吗?」

「是的,如果被他的眼睛死盯着看,连脚都会发抖。」

里奇明白这是毫无伪装的真心话,只有和伊阿索有很深关系的人才可能知道的事实。

「那我该怎么办?他会教训我,叫我不要多关闲事——没用到被人指着鼻尖笑的人是我。那家伙算是什么人?如果去招惹是非,出了什么事的话,只能是自食其果。即使自己亲自去处理,还是不能理解真正的痛苦。按自己的计划向前进,即使弄到四肢不全也无所谓。那时的我是这样的,大概和你有相似之处吧?」

「他问过有关我的事?」

「不,是说你只凭一张脸,就敢讷讷的解决问题,运气不错。」

卡崔这样说着,脸色微微一变。他轻轻的咬住嘴唇,略带自嘲的笑了。

这是里奇第一次看到露出人的感情的卡崔。

运气好吗?

是吧!我也没想过,也许吧。

喃喃自语着,轻轻的叹了口气。

「里奇,我是Blondie的furniture。」

「什么?」

里奇没想到他会突然如此白的说,一时脸上失色,回头看了一眼卡崔。

「furniture」——在伊奥斯的每个房间都有如此称谓的少年居住。他们都是短发,内裤紧紧的包住下身,除此之外,身上便只有代替身份证明的手镯。

不仅仅是被用作观赏,作为奢侈的享用品,当然要有不俗的容貌。所有的家务以及照顾宠物都是他们的工作。因此为了不引起麻烦,furniture被阉也是常识。

里奇所认识的,只是做黑市买卖的中间人的卡崔。那个毫无表情的卡崔居然是伊奥斯的furniture,还真看不出一丝的痕迹。

「伊奥斯的furniture都是贫民窟的杂种,知道吗?」

里奇不自在的摇摇头。

「是吗?连这个你都不知道?在背后管理坎雷斯的养育中心的卡迪亚的也是塔拉古纳。」

「有这种事——」

里奇只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

卡崔还是淡然的往下讲,甚至连声调都未变一下。

「也许一下子很难相信,但你稍微想一下,为什么只有贫民窟的自然出生率那么奇怪?难道你会相信那些官方说法吗?而且男女的比率应该是一半一半的,如果没有人在暗中做手脚,女人就不应该如此的缺少。而且那种情况延续了好几代,为什么呢?是塔拉古纳在控制人口管理。这种事对那些家伙来说就象探囊取物一般轻而易举。为了让密达斯的家伙们有优越感,这样做是很必要的。另外,我们必须乖乖听话,服从成为宠物的现状,被迫走上这种人生真是辛苦。不管怎么说,出生率过多或者过少都是不行的,必须在不活不杀的情况下保持平衡,女人接连不断的失踪也是件麻烦事。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密达斯这地方不管怎样运作,都无药可救了。」

里奇的脸上毫无血色,睁大了眼睛,怔怔的望着卡崔。

「当我得知自己被选为furniture时,内心是很骄傲的。我对自己的脸蛋、身体都是很有信心的,甚至觉得没有人比我更好。一旦离开了卡迪亚,就没有什么好事,杂种就是杂种。这样的机会并不是很多,我甚至在心里放声大叫——太好了。因为我原本不过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毛头小伙子。在塔拉古纳的第一个晚上,我被带往医疗中心,在那里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furniture,我很吃惊,头脑中甚至变得一片空白,但是我仍然认为,与其在贫民窟悲惨的过一生,这样也许更好。既然被选了上来,我就不能说不。但是如果不改变自己头脑中的思想,就不能下决心。里奇,我不相信人生有不付出代价,便可得到超脱的机会。所以如果有必要的话,即使是宠物的脚底也好,是屁眼也好,我都会毫不犹豫的去舔。受别人的践踏,并不算什么,男人要成大事,这是应当付出的代价。但是偷偷的在别人背后讲坏话,揭别人的伤疤,这种事我就不会干。正因为这样,这整整五年,我作为Blondie的专用furniture,心里逐渐的看不起密达斯。说出这么多心里话,心情好多了,我觉得对自己而言,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让我感到恐怖的东西了。所以以后会更好的活下去。不说,不听,不看,这是作为furniture的铁的规则,好奇心之类的东西,我早就没有了。」

「什么……」

里奇低声的催促。微微的牵动嘴唇,卡崔就冒出一句:

「卡迪亚和塔拉古纳的关系……」

「我是无意中听到的,我对这个很有兴趣,因为讲的是和自己熟悉的人的事情。于是我花了半年的时间,用房间里的机器找线索。机器对furniture门来讲是生活必需品。那些自以为是的宠物,都是些对性交感兴趣的下贱货,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如果到了那地步,即使不知道识别用的密码,也可以破坏系统。因为每次侵入数据资料的时间是有限制的,不可能一次全部搞定。我甚至现在还认为弄响那本不应该响起的警报是一种错误。找到了那个,我才知道,原来并不是贫民窟的某些东西变了。我那时真的忍受不了,手就这样抖个不停。里奇,你明白吗?贫民窟的杂种,成不了男人的furniture的我,偷了塔拉古纳的秘密,而且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我难以控制的笑了。当被那些混蛋发现时,想让他们死心,我把我知道的事情全告诉了他们,结果,伊阿索冷冷的笑了,让我毛骨惊然。他对我说,没想到,竟然能不被我们发现而做到这一步,真是没想到。那些话让我浑身冰凉,就象他一开始注知道一切,然后就等着我从此一蹶不振,永不超生。明白了吗?里奇,这就是那些家伙的做法,只是被破了相的我,也许确实是走运,但是,这一生在市场上是没法混了,我不想让奇利阿重蹈我的覆辙。」

没有伤心,也没有激动的话语,能把自己的过去当作别人的故事那样毫不在意的来讲述,需要忍受多少痛苦。

里奇拼命的控制住自己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只是不挺的转动眼睛。

「那么,你自己跟奇利阿讲,我不想更那个人太接近。」

「如果我去的话,只会让他更加——」

「为什么?你和伊阿索在一起那么久,比起我,自然更有说服力吧!而且那家伙现在怎么样,我也不太清楚。」

「三年了,卡崔,如果你原来也是furniture的话,就应该清楚是怎么回事。第一,对奇利阿,伊阿索是他身后的一把剑,你有告诉他这一点吗?你的自由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

卡崔深深的叹了口气,又抽出一支烟。

缓缓升起的紫烟,好象冲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的领地,摇摇晃晃的升起,最终慢慢溶解消失。

突然发觉外面下雨了,不知是什么时候下起来的。

夜又冷又湿。里奇仰身往窄小的床上一躺,盯着沾满污点的天花板。死盯着某处一动不动的眼睛,其实看不到任何东西。耳朵里仍然回响着卡崔的声音。不是有关奇利阿的事情,而是卡崔临走之时留下的话:

「里奇,事情还未结束,伊阿索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临走时抛下的这句话并没有使里奇沮丧,相反的,一直在辨别自己的痛苦的眼光,又转到了这句话上。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

卡崔想说什么呢?

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这一夜,里奇夜不成眠。

星星的光辉淡淡的点缀着这寒冷的夜。

黑暗不断的偷偷掀起冷空气的衣角,又快速的返回原处。

似乎要赶走这种令人寒颤的大气,凯伊和奇利阿两个人肩并肩大步的走着。

除了这两个人,街上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只有靴子的声音伴随着他们。寂寞的夜。

「喂,给我一次面子吧!又不是要吃了你,见一次面也没什么损失。」

凯伊好不容易被说服了,勉勉强强的上了车。

奇利阿驾驶的空中汽车,很快的穿过霓虹灯的虹流,滑入塔拉古纳大楼的底部。

那一刻,凯伊后悔了。

并不是因为将要被带去某个地方而后悔,也许是因为和杂乱污秽的贫民窟相差太大,身体起了抗拒反应。已经匀惯了贫民窟的懒惰,密达斯的淫乱,反而对塔拉古纳的静谧有了某种异样的感觉。

凯伊紧紧咬住嘴唇,但是,现在已经很难说出要回去的话了。

好象在催促脚步放慢了的凯伊一样,奇利阿停下脚步,用目光催促他。凯伊深深的吸了口气,似乎想作好心理准备。心里突然涌起不妙的感觉——那是因为伊阿索冷冷的目光射过来,心里就跳个不停。

「好,总算掉了进来。」

听到这句别具意义的话,心一下子狂跳起来。

「辛苦了——这是事先讲好了的。」

伊阿索拿出一包东西,奇利阿很自然的把它塞进口袋。凯伊似乎想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露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呆呆的看着两个人。

「别想得太坏,凯伊,因为事情总会得到解决的。」

凯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喂,开什么玩笑!

连质问的声音都因为吃惊而发抖。心跳起伏不平,似乎心都要被顶出来了。

「因为他说不管怎样都要得到你,你们之间也没什么不和吧?」

「为了钱,就可以这样出卖朋友吗?」

「别说得这么难听。机会这东西,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对吧!如果役有死抓住机会不放手的性格,到任何时候都是个杂种。我,只要是可以利用的东西,我都会去利用,贫民窟我已经厌倦透了!

凯伊突然产生了错觉,为了从贫民窟爬出来,居然说出连出卖朋友也不在乎的话的奇利阿,不知为什么,凯伊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从前的里奇的影子。

——啊,是这样。

凯伊觉得自己第一次明白了里奇为什么那么讨厌奇利阿。

「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没有犯迷糊吧!想成为杰出的宠物,还是在密达斯的垃圾堆里了却残生。仅仅是在选择方面,你己经够幸运了,所以,很快你就会感谢我的。」

「你可是好不容易才得到宠信的」

奇利阿冷冷的丢下这句话。

比起这种被背叛的愤怒,因为太吃惊于真的有这种事,想要脱口而出的脏话,最终一个字也没骂出来。

「那我走了。」

伊阿索一点头,奇利阿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你很想得开,我还以为你会发怒,或者揍他一顿。」

伊阿索微微的笑了一下,言下之意是没想到。

凯伊不知该如何回答,就把视线移开。

「就算痛苦,我现在也挽救不了什么。奇利阿究竟用什么价钱卖了我?」

伊阿索很干脆的告诉了他价格,比凯伊所预料的还多一位数。一瞬间,凯伊睁大了眼睛,接下来又不由得苦笑。

「奇利阿那家伙要的价钱可真高,花那么多钱在贫民窟杂种身上,到底想干什么?」

「就象奇利阿所说的那样。」

「如果你开玩笑要我做你宠物,就请免了。」

「为什么?那些不够?」

「对不起,我没那么自命不凡,叫我来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吧!如果我必须干活的话。」

伊阿索笑了,不出声,笑挂在嘴边,冷冷的。

凯伊紧紧咬住了嘴唇。

在不惜金钱花大手笔装修的房间里,和塔拉古纳的Blondie对坐着,凯伊不禁想,这才是不和情理的玩笑。

如果凭自己的努力,有所发展的话,谁都不能动不动就骂我杂种。但是,现在的感觉却象是到处碰壁的黑夜,甚至感觉到手脚被折断一样的疼痛。凯伊对此己经绝望了。

贫民窟己经被黑暗沉淀,完全糜烂。也许会在那里默默无闻的死去,凯伊想。

既没有象里奇那样的个性魅力,又没有逃出贫民窟的胆量,更何况也做不来奇利阿那样的踩着别人的肩头,来图谋自己的行为。这样的自己,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凯伊觉得很难理解。明天一醒过来,也许就会发觉是一场梦,这样苦笑一下,就算了——

在另一个方向,出其不意的骗了凯伊,又把他卖了的那双脚,又转头向贫民窟走去。

如果说一点罪恶感都没那是骗人的。相反,想要在嘴边轻轻的挤出一个笑容都做不到。当然奇利阿也有一点兴奋,因为大赚了一笔。但是,在灵魂深处,更有一种东西在震撼他。

奇利阿知道自己正在十分的妒忌凯伊,并不是说单纯的在妒忌凯伊的运气,里奇也好,伊阿索也好,为什么非要凯伊呢?

是一种遍布全身的愤恨。

——走着瞧

——一想到里奇,奇利阿就会这样咒骂。

要是把这件事情告诉里奇,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

想要看看他一本正经的面具下,到底是什么样的真面目——这种思想使得奇利阿一下子加大了油门。

近几日的天气,一点都不清爽,接连几天总是阴沉沉的,乌云密布,连人的心情也随之阴沉,但是雨还没有下下来。

马上就要中午了。密达斯好象还未睡醒一样。退去夜的遮掩的城市,马上显露出和贫民窟不同意味的老丑。

人影稀稀落落的,在橙子路一角,里奇靠着墙,咬着烟呆着。平时并不是特别喜欢抽烟的,但是这个时候不抽烟,就无法冷静下来。

微微移动的视线,有时象在寻找什么一样,但又什么也找不到。黑色的双眸穿过灰蒙蒙的天空,凝视着某一点。

那里是破旧黑暗的药店。卡崔就住在药店的下面。

去还是不去?脚跟下散乱的香烟头,似乎暴露了他不停动摇的想法。

整整四天,凯伊没有在任何一个聚集地露面,好象也没有回家,无论问谁,谁都茫然不知所措的摇头。难道

不可能——

不得要领的事情在脑中不断的显现又消失,只有不安象沉淀一样堆积了下来。

奇利阿说出来的话疑团重重,难道凯伊被人用暴力带到伊阿索那里去了吗?

那种想法一直盘踞在里奇的脑中。如果问卡崔,也许会知道些什么。

带着这种想法来到这里,前几天的不愉快却在这时发作,一到关键时候,脚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出其不意的被人拍了一下肩膀,里奇很吃惊的转过身来。

「喂,在这里干什么?」

是奇利阿。

里奇一下子皱起了眉头,但是奇利阿没反感,反而用让人不愉快的肉麻的声音说:「到那边喝一杯,怎么样?我请客。」

「不用了,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要你这种人请我的客。」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想和你一块喝杯酒,陪我一下都不行吗?」

奇利阿不管里奇想要走开,压住他的手,把身子侧过去,压低声音:

「喝酒的时候,咱们顺便聊一下凯伊的事情。」

里奇的眼睛猛的睁大了。

见收到预期的效果,奇利阿微微的露出笑容。近在咫尺的四只眼睛,默默的无声无息的对峙着。

握有王牌的是奇利阿,里奇丢掉烟头,把无处发泄的愤恨集中到脚上,狠狠的踩灭了烟头。

「走吧!」

奇利阿傲慢的抬了一下下颚。里奇只有默默的跟在后面。

也不说去哪,奇利阿带着里奇一直往前走,但是好象并不打算带他去酒吧。直到穿过橙子路,把手撑在闪闪发光的银色车身上时,奇利阿一次都没有回头。

「上车。」

奇利阿用目光催促。

在带角H型的方向盘的右侧,有一个小型的开关。奇利阿用手轻轻一按被切成了纵横三段的其中一个按钮,车子就无声无息的升起。

「喂,你打算怎么样?」

似乎很着急,里奇膘着奇利阿的侧脸。

从刚才起,车子就只是在空中画圈。

「想和你好好的聊一下,一边在空中游泳一边密谈,心情不坏吧?」

「我可没时间陪你玩。」

「那么担心凯伊?」

声音中充满了笑意。

里奇用力的咬着牙,发出咯咯的声音。

「就算你担心也没什么用。」

「凯伊在哪儿?」

「塔拉古纳的伊奥斯。」

奇利阿干脆的说。

里奇的脸一下子变得毫无血色。

「现在正吃饱喝足,一个劲的锻炼身体呢。好让人羡慕的Blondie的宠物。现在连说话声都大了好多,凯伊这家伙出息了。」

「他是自己要去的吗?」

「你不觉得说贫民窟好的人很怪吗?你觉得世上会有人相信这种话吗?」

「不管怎么样,无论是谁,都会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好的,对吧?」

里奇不回答。

和伊阿索在一起的三年,是满足其情欲与自虐的三年,里奇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所以不能狠狠的教训凯伊。

对于骄傲、理性都象腐烂了一般,被浓厚的爱欲所充斥的身体,连说句话都讨厌。

被吸着乳头那种痒痒的感受,大腿间被刺痛的那种难以忍受的热,被咬着肉体的痛,似乎很淫荡的不断的高潮迭起。那种被深深切割下去时,身体上的心醉神迷。

凯伊又在重过那种陶醉与耻辱的日子吗?

那种想法在里奇的头脑里一闪而过时,不知为什么一瞬间感觉到了尿道被针刺的那种剧烈的疼痛。

我也渴望吗?

不能控制住一下子涌上来的记忆,里奇紧咬住嘴唇,咽下一口唾沫。

奇利阿的目光穿过里奇的肩头,锁定了他。

只是告诉他凯伊在伊奥斯,里奇就一下子面无血色,精神恍惚,如果告诉他真相,不知他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这种想法使得奇利阿的身体慢慢变热变痛,形成难以抑制的高潮。想要更深入的引出一个陌生的里奇——奇利阿有那种冲动。

把超作换到自动装置,奇利阿慢慢的移动身体,似乎很痛苦的皱着眉头,咬着嘴唇,把嘴唇靠近里奇,在他的耳朵边上象唱歌一样低语:

「我出卖了凯伊,如果那么说,你会怎样?」

效果比奇利阿预期的还好。

如果把愤怒用某种形式来比喻的话,里奇的愤怒就象日晕的起伏那么激烈,只要靠近他身边,就能感受到他的那沸腾的气息,象着了火似的难以抑制。

奇利阿的皮肤一下子起了小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大腿间变热了。

这是里奇的本性。这是被神化了的「野牛帮」的头目真面目。不自觉间脸就红了。

奇利阿觉得以前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的情欲,只要盯着里奇就能感受到了。

「塔拉古纳的超级杰出人物,为什么那么想着凯伊?不用你作什么回答。关键是和伊阿索之间,好不容易才有的机会,当然不会再逃开了。对吗?」

奇利阿一下子讲了出来。自己也觉察到是受了大腿间的刺激,自己在过分的挑逗里奇。甚至被他讨厌也好。

根据一些事实,说出一些必然让里奇动怒的话,从中得到一些快感。奇利阿似乎很享受这个。

「凯伊的话,也许正在等你,是不是叫人把你带过去?」

奇利阿似乎是不经意间说出这句话。

这已经是里奇所能忍受的极限了。刹那间,因为愤怒而不知轻重的手甩到了奇利阿的脸上。

沉默的一击。

奇利阿用手背轻轻的擦嘴唇上的血丝,直面着冒火的眼睛。

「如果对方不是凯伊的话,你就不会那么有反应,对吧?那家伙有那么好吗?那个家伙的哪里好了?配偶,伙伴,那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你和他已经是连性交的性都没机会说的了?为什么还那么有反应!我并不是后悔。如果能从万恶的贫民窟爬出来,我会不惜出卖朋友。我说一些很恶心的话,是我一生中的耻辱,但是,那种事情并没有错。你现在是很清白干净,但是,你以前不也干过同样的事情,当你被人称为『黑发的里奇』的时候?」

里奇的眼睛象把刀似的射向奇利阿。奇利阿以为又会挨一下,本能的倾斜身子。但是里奇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话:

「让我下车。」

奇利阿笨拙的向前倾,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的左转,一直在空中悠闲的画着圆圈的车,终于和地面接触了。

轻轻一按,门就开了,刺骨的冷空气一下子流了进来。里奇下车时,连一眼也不瞧奇利阿,只丢下一句话:

「不要在我面前出现,如果要让我满足你的身体的话。」

那与被冷漠无视相比,更让人心痛。

奇利阿想要叫出来,却只能狠狠的咽下去。

里奇刚与奇利阿告别就一刻不停的来找卡崔。插入原以为再也用不到的卡,再插入钥匙。咚的一声,身体必须微微前倾的特有动作也依然不变。卡崔对里奇的突然来访一点都不吃惊。只是和那时一样,用同样的动作催促里奇。

「有一些事情,可以问一下吗?」

毫不客气的坐下,里奇就直奔话题。

「或许,刚才你己经知道了。」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伊阿索为什么想要凯伊?还有甚至做出利用奇利阿的事情?」

「你最好问他本人,如果要找他的话,我帮你。」

口气冷冷的,和前不久探望里奇时完全不同。确确实实是作为一个黑市经纪人而到处使用毒辣手段的卡崔。

「别装得一本正经,开这种让人脸部抽筋的玩笑。」

「那么,你为什么来,难道不是为了那个吗?」

一时的沉默。

用一种极力挽回的语气,里奇又回头看了眼卡崔。

「见了伊阿索又怎么样?然后跟他说请把凯伊还给我们吗?给他磕头,然后跟他说我曾是你的宠物吗?即使你帮我联系,也只不过是见一下面,伊阿索会那么容易说话吗?」

「见一下吧!」

卡崔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嘴,抬起眼。

卡崔知道伊阿索正等着里奇自己去跟他联系,凯伊只不过是个诱饵,为了钓里奇而撒下的诱饵。正因为如此,凯伊才能不受伤害。

伊阿索为什么无视规则,而要把里奇带回贫民窟呢?这一点不清楚,但是卡崔相信,从此,里奇就会失去自由。

卡崔确信对伊阿索,里奇并不是单纯的宠物那么简单。二年,对于很快就会失宠的宠物们来讲,是很长一段时间,更何况,在那期间,不让他与任何人性交,把他当宝贝一样对待。

在塔拉古纳的光荣历史的背后,是知情人所知道的满足性交机器的杰出者

卡崔不禁对改变冷漠无比的伊阿索的里奇,从内心羡慕、称赞,还有同情。

话虽如此,卡崔却没有勇气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里奇。卡崔还是觉得自己才是最好的,即使是只能一生活在黑暗中直到老死的自己。伊阿索的手划破这张脸时的感觉,仍留心中,无法磨灭。脸上的伤痕既是对伊阿索忠诚的象征,又是对自己未成熟的告诫。

「我不认为伊阿索是真心要得到凯伊。如果是的话,他就会不择手段。但是他按照奇利阿开出的价格给了他钱。一定是有其他什么目的。不管怎样把他当宠物,都会有个年龄。应该不会是因为要代替其他人而使用贫民窟的杂种。即使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把他当宠物,也只是最多一年半的时间。以后又会被作为交易品,把他卖了,或者在黑市上当陈列品。万一这样的话,凯伊不就完了?」

「你在恐吓我?」

「恐吓?别弄错了,里奇,即使恐吓你,我又有什么好处,我只想听听你的真心话。」

「听起来,你好象在鼓动我和伊阿索见面?你知道些什么?告诉我伊阿索要怎么处置凯伊?

「怎么处置凯伊,决定权在你。里奇,好好想想自己会怎么做?」

卡崔还是那样盯着他,但是在心里,恶心的感觉已经止不住的上涌。自己做的事情其实和奇利阿没有分别一一想到这,就不由得直咬牙。

里奇无语以对。他根本就不知所措,嘴唇抿得紧紧的。

如果可以的话,很想带凯伊回贫民窟,那与其说是愿望,不如说是绝路了。对里奇来说,凯伊是让他有那种冲动的唯一存在。

另一方面,里奇又不想见到一直让他觉得不自在的伊阿索,包括所有称之为情的东西。时间让一切已经成为过去的东西,又在心里掀起波澜。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现在已经无法辩清。和既是男人,又不是男人的和伊阿索在一起的三年时间,持久而旺盛的肉欲,即使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仍然让他有肛门撕裂,筋管爆裂的感觉。似乎在嘲笑记忆决不会成为过去。自我安慰性欲时的那种心情,让里奇也自觉到了自己身体内部和外部都有一种理性所无法克制的饥渴。

自然不能带着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去见伊阿索。

看着凯伊的身体,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开的一幕。

感情的波涛不断的冲击着里奇,处于进退两难的里奇,根本无法理清两者的交点。

在犹犹豫豫无法决断的情况下,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在看不到好朋友的酒吧里,一个人寂寞的过夜。饮知道无法喝醉的酒,是很痛苦的,但又不能不喝到头脑发涨。

那一天——

迈着踉跄的步子,一回到房间,里奇就直挺挺的躺到床上。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象脱了节似的,不要说脱衣服,就连翻个身也不愿意。

头、眼睛,象灌了铅似的沉重。不一会儿,里奇就一点鼻息都没有的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里奇忽然觉得喉咙象着了火似的灼热,勉强睁开眼睛,口里干得连唾沫都没有了。身体的每个部位,都象火烧一样。

低声的说着脏话,里奇拼命的抓头发,可是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好象掉了魂似的从床上爬起来,慢吞吞的拖着脚步,不是去厨房,而是进了浴室。

冲凉的声音响起,仿佛是想洗去残留在身体中的酒精。声音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又突然停了下来。

里奇边用毛巾粗鲁的擦着头发,边走了出来。刚冲完凉,身上还带者肥皂的香味,脚上,胸前还沾着水珠。里奇毫不在意的向厨房走去,拿出一瓶浓缩果汁,用起子打开,一口气就把它喝完了。这样神智似乎才恢复一些。

里奇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深深的叹了口气。在回到那间既是卧室又是起居室的房间时,里奇象个木偶似的呆住了。

记忆中不曾开灯的房间大亮,不,不仅仅如此,使得他吃惊得一句话都不出来的是他在灯火辉煌中看到的东西。

张大了的嘴半天都合不拢,吃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连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视线所到之处,伊阿索正对着他甜甜的微笑。

「好久不见,里奇,我知道这不太好,但是你也让我在这里等了好久。看您睡的那么香,我都不忍心叫你,原来是打算等到明天早上的,你的睡容太可爱了,梦游症也挺厉害的。」

一年不曾听到的,伊阿索的声音,传入耳底,里奇不由得浑身一震。

「滚出去!」

里奇本能的摆出姿态,吼出这句话,不打算追究不法侵入,也不打算追究他是如何的进来的。他知道即使被自己吼着滚出去,他也决不会就这么干脆的回去。但是,必须要说一些话,说清楚,好让自己与伊阿索的关系明确下来。

「我可以回去吗?不是因为凯伊的事情,你有事情要找我吗?」

伊阿索一句废话也不说,就亮出了底牌。

「很吓人……不要用那种吃人的眼神看着我。已经十天了。开始我还以为,你很快就会来找我。我一直在等着你,不过好象我的判断又失误了。」

里奇感觉到自己紧握的拳头在微微发抖。在故弄玄虚的语气下,蠢蠢欲动的欲望慢慢的在刺激他的神经。而与此形成对比的伊阿索,背靠着沙发,悠然自得的坐着。越发显示出他无可动摇的自信和无隙可乘的威严。

对里奇来说,沉默让他越发紧张。

「你想让我说什么?让我跪下来求你吗?你为什么要闯入我的睡房。你到底打算怎样?卡崔是卡崔,连他都屈服与你。让我去见你,你那语气,听起来就象是为了抓到我,才故意选择凯伊做诱饵。」

象在咀嚼自己的话一样,里奇的心里已经想起了许许多多两人的隔阂,但是,那个东西已经不是酒所能欺骗的,开始胀痛起来。

「你是我以前的同居对象。」

一下子让紧张的神经松弛的,冷冷的声音。

「为什么想要我?」

「为什么?」

里奇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在伊阿索冷冷的视线里,有一种身体己经被他抓在手里的感觉。

「和你一样,我也可以另外找人,或者用药进行不性交就受不了的滥交。稍微动一下脑子,就可以找到一些听话的性交伙伴。是在黑市中处理,还是公开发卖,根据情况不同,处理的方法也不同。」

「开玩笑。」

里奇很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但是伊阿索仍然是那副冷冷的表情。

「要看你的情况才能决定凯伊的命运。」

因为对方无理的恐吓,里奇的眼睛气得发红。因为太过生气,呼吸短促,连话也说不出来。

里奇把喷火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伊阿索。伊阿索淡然的看着他的眼睛,双眸中看不到一丝动摇。

充满挑衅意味的沉默,伴随着时间一刻刻的远去。突然伊阿索站起来,随之,里奇的双眸也跳动了一下。明确象征着两人的立场不同。伊阿索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过来,一步,两步,空气的密度好象一下子增加了,让人呼吸不畅,里奇不由得弯下身子。

「不要走过来!」

低而尖的叫声,一下子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怎么了?你在害怕什么?这可不象你,难以对付,倔强,这些都是你的特征吧?」

伊阿索特意的慢慢拉近距离,里奇觉得自己的汗毛孔都竖了起来,想要往后退的冲动遍布全身,连手指尖都波及到了。每一步后退都会代表着他的尊严的丧失。

里奇拼命的忍住要往后退的冲动,现在只要让伊阿索发现有一个可乘之机,自己就会再次沦为他的宠物。

「怎么了里奇?」

冷冷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内,落到里奇的脸上。

里奇从喉咙里进出一句话:

「是见死不救还是拿钱赎他?」

「那个嘛……你的钱?把你榨干,也没有多少钱,没钱就用你的身体来救他。」

仿佛突然之间有一双手伸进了他的大腿之间,里奇一下子呼吸困难。

「如果你回来我的身边,我把凯伊完好无缺的交还给你,怎么样?」

「住嘴!开什么恶心的玩笑!

里奇低声咒骂。

「你说绝对不会对凯伊下手的保证在哪里?十天,什么都不干,只是让他在你那儿吃饭吗?这个可是不太象你。」

「原来如此。这样子我也会不相信自己,这样可以吗?无论凯伊怎样。」

「如果你对凯伊有什么不轨的话,我绝对不会饶你,我的朋友因为我而得不到自由,我可是己经为你服务了三年了。伊阿索!」

没想到伊阿索反而笑了。

「你总算有一些感情流露出来了。在金发贵族中,没有人敢如此的训斥我。隔了一年再听到你的这种声音,感觉真是好舒服。对了,以前有一个人,也很英俊,但是只要我摸一下他的脸,他就变得十分听话,但是我就是想得到你。对了,首先可是让我大开眼界了,凯伊的性交技术可是黑市上有名的性交高手。」

里奇紧紧咬住嘴唇,好不容易才做出故弄玄虚的样子,但是对方根本就不在意,现在讲的话更加露骨了。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伊阿索?我己经20岁了,用你的话来说,是花儿就要凋谢的时候了,你也应该享用结束了,为什么现在又耍手段要我回去呢?象你这样杰出的人,是纯血种的吧?你是这里的第一号人物,是人中之人,放了我吧!己经三年了,伊阿索,你也应该厌倦了,我只是贫民窟的杂不中。」

「所以我给你一年的时间,脱下你的指环,不派人监视你,让你在贫民窟干你想干的事情,这已经很享受了吧,这也已经到了我忍受的程度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要弄错了,我只是暂时让你离开放松一段时间,没说从此你就不必回来。你无论过去、现在,都是我的宠物,当然从今以后,会一直是。三年了,里奇,我养了你三年,花了不少的时间和心思,现在没有人代替你,对吧!原本,挑逗我的也是你,那个责任你应该负责到底,你不是附属物,而是我的宠物,里奇,我一直以来,都这么对你,错了吗?你既温柔又淫荡,而且是个谁也无法驯服的少数男人之一,我怎会放手呢?」

小声的这么表白后,伊阿索嫣然一笑。

里奇呆呆的站在那里,呆若木鸡,嘴唇失色,想要说一些什么,但是舌头不听使唤,什么也说不出来。

伊阿索好象觉得那是他的权利似的,用手圈住里奇的腰,靠上他的身体,抓住了他的手,里奇笨拙的往后退。

「来,里奇……」

带着主人的威胁,伊阿索命令他。

里奇紧贴着墙,拼命的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等着做你的宠物的人多的很,为什么偏偏要我?」

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叫声,处于已经无处可逃的危难困境的悲鸣。

「我己经说过,你要承担挑逗的责任,不拍我的马屁,跟我狠狠的吵架都是我第一次经验,在公众面前,金发贵族的骄傲被你弄得遍体麟伤,也是第一次。你那么可爱,我真想挖出你心,放到脸上亲一亲。」

里奇的腋下冒出了冷汗。

那是一种令人畏惧的平和。里奇觉得自己连手指都发麻了,喉咙里似乎着了火。

伊阿索慢慢的伸出右手,不是手腕也不是肩膀,而是轻轻的托住里奇的脖子,慢慢的轻抚。

虽说己经隔了一年,里奇的身体似乎仍然陶醉于伊阿索的抚摸。

轻抚脖子的手慢慢的滑落到肩膀上,毛孔似乎一下子收缩了。

伊阿索的手从睡衣下,抚弄他的胸膛,一瞬间,身体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颤抖。里奇感到了这一年来的渴望。咚,咚,咚,心跳的厉害。

伊阿索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手的动作越来越有力。

快感过后,剩下的只有痛苦,里奇感觉自己的眼睛里面出现了一层黄色的薄雾,不由得丧气的垂一下头。终于,伊阿索慢慢的移开身体,在把两人联系在一起的东西,完全分开的瞬间,里奇象一个没有心的娃娃一样,一下子崩溃了。

房间里的空气还是那么污浊,没有一丝流动的迹象。汉积不动的味道,在空中沉淀。里奇不记得进行了多少回,只是那里已经没有了一滴的精液。凌乱的头发都胡乱的贴在额头上,从腰往下的部分己经没有了任何感觉,里奇好象呼吸很困难似的盯着伊阿索。

「明天,把凯伊交还给你,你就跟他告个别吧!」

收拾完自己的伊阿索用一种很平和的语气冷冷的说,然后头也不回的直走向门。在门前停下了脚步。

「现在就不用多说了,回到伊奥斯的时候,留下贫民窟的脏东西,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因为在你的大腿之间涂满了泥,可以吗?里奇?」

说完,就走了出去。

深夜,在静悄悄的可罗尼,看不到一个在户外活动的人,只有脚步声,在四围响动着。一切都象被黑夜吞没了一样。

穿过高低不平的街道,慢悠悠的脚步声停在了皇帝路,一辆似乎等了很久的车出现了,滑行到伊阿索的身边就停下了。一句话也不用说,车门打开,伊阿索迅速的弯下身子。

「久等了,卡崔。」

「没什么。」

两人之间所交流的,那是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卡崔毫无表情的看着前方,加大油门。因为很小的震动而动了一下身子。

伊阿索想到了刚刚分手的里奇。他自然地流露出与里奇第一次见面时同样紧张的眼神以及那张连苦笑都挤不出来的脸。无法不爱这个绝对不会放开已掌握在手中的自由,并且为之奋斗的里奇。正是为了确认这一点,为此放了他一年的时间。如果让里奇知道了,他一定会受更多的刺激。

强健的四肢,以及颤抖的身体的热度似乎还留在手中,好象是为了细细体味那种滋味。伊阿索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气喘吁吁的气息,不断迭起的高潮,似乎比想象中的来的容易。当里奇热烈地亲吻着他时,伊阿索觉得这一年来的空白,绝对不是徒劳。

——完全堕落了。

在里奇面前,金发贵族变为一个单纯的求爱者。

伊阿索对自己能够容忍自虐似的嘲笑感到不可思议。但是在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几度与里奇的疯狂,并没有使他得到如痴如醉的满足感。倒并不是因为人的身体与人工的身体之间有什么无法避开的隔阂,即使是两者合成一体时,也是这么想的,特别是在内心深处的渴望。

伊阿索自身并没有想过他们两人在精神是如此的无法融合。在深深的,激烈的冲击着里奇时,如果把自己想法的只言片语讲出来的话,也许会产生某种精神上的融合。

伊阿索对自己突然间的妄想,自嘲的弯了弯嘴。

现在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改变,阻止两人在一起的是目前里奇将又要被称为宠物这一个现实。如果那样的话,就只有作为他的主人来控制他。但是,自己偶然也会有一种无法控制的慌乱,甚至做一些被情欲所困饶,身体渐渐融化的那种恶心的梦。

伊阿索还是做不到很无动于衷的宰断心中的纷乱。对里奇的渴望以及身为金发贵族的首脑的骄傲互相交错,不断的冲突交缠,两者的交点模糊而又不清。

并不认为那就是堕落,但是从塔拉古纳的神——朱庇特的角度看来,即使是被称为异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结果,我和里奇着能以那种奇怪的方式——主人和宠物——在一起吗?

伊阿索不自觉的深深叹了口气,也许卡崔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盯着伊阿索的眼睛,脸色阴沉。

天亮了,是星期天的早上。

坎雷斯的天空还是寒风刺骨,一点都没有变暖。空气冰凉冰凉的,伸出手去触摸一下,所能感觉到的是那种一下子就碎了的透明感。阳光蒙蒙胧胧的照射着,到处弥漫着不曾苏醒的寂静。

凯伊回到法拉利时,已经是空气变暖,人们开始一天的生活的时候。早上和伊阿索一见面,对方就用那种永远不变的冰凉语气,冷冷的说你可以回贫民窟去了,一句废话也没有。

一出伊奥斯,伊阿索准备好的空中的士已经停在那里了。没有礼貌的司机说了一句,钱己经付过了。

在坎雷斯的附近,凯伊一下车,就以极快的速度返回。当然凯伊并不知道里奇和伊阿索的秘密约定,当然也就不会有迟疑或者怀疑,因为放心而不由得叹息。

被带去伊奥斯的时候,每天都在叹息中过日子。齐全的房间设置,宽敞的房间,柔软的大床,凯伊这一切觉得很不习惯。虽然说只有十天,并没有被要求做一些什么事情,只是每天都盯着天花板过日子,仍然很不习惯。

比起这些,伊阿索不明就里的举动更加让人感到不安。

凯伊奇怪的怀念起贫民窟的特有的体臭。他马上就去找里奇。比起自己的那间小屋,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的想见里奇一面。一按门铃,门就象以前的那种节奏打开。

「你好。」

与里奇视线交错的瞬间,因为不好意思以及稍稍的不安,凯伊先开口打招呼。

里奇现出一个既象哭又象笑的暖昧笑容,无声的点了一下头。

「可以近来吗?」

「你有那么客气吗?」

里奇笑了一下,催促他。凯伊眼尖的看到了他脖子上的淤痕,不由得停下脚步。

「怎么了?」

「进来吧——」

「好好——」

不自觉的出声回应,刚才下沉的心情,一下子象被风吹散了一样。

跟在里奇的身后,凯伊开始懊恼自己的笨。和那时上了奇利阿的当,去到塔拉古纳时不同,心底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不知该怎么解释这十天去了哪里。

凯伊感到了自己的嘴笨。另一方面,他觉得里奇好象什么都知道了,心中,身体都很不自在。

里奇和凯伊都各怀心思,低着头,想着自己的问题,都希望对方最好什么都不要问。

「这十天,你都上哪里鬼混去了?」

如果还以平时的语气说那么一句的话,也许沉默就会被打破。但是因为对凯伊的内疚,以及昨天夜里的疯狂所留下的伤还在疼痛,里奇的脸板的紧紧的。

两人的肩头,好象都有一副无形的重担,虽说只是隔了十天,但互相之间突然觉得生疏,无话可讲,两人之间长期以来的默契不见了,留有印象的只是不和。

那一天,卡崔在被称为卡拉扎的地下通道。从密达斯的心脏地带卡其路开始一直延伸到坎雷斯,宽不足1.5米的直线通路,让人一点也感觉不到震动的磁力车正在快速行驶。当然在这种深深的地下,又是极端先进的路途,自然不会是公共设施,而是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通道。

说它是阻止地面上正敌对的两者的唯一通路也不为过。那可以作为象在黑暗的世界里奋斗的卡崔那样,共同享有人们背后的黑暗的存在的象征。

充满冷气的黑暗回廊看不到尽头,每隔10米处,就装有橘色的灯,不断的吞噬着黑暗中的车子。

车震动了一下,然后在指定的位置停了下来。轻轻的念了一句,背后的门就啪的一声关上了。舱内两侧的灯熄灭了,然后车子掉了一下头。车子又往上升了五秒钟,又停下了。

卡崔在面前的那扇黑黑的大门打开之前,一直闭着眼睛。一切都是用电脑控制的磁力车,除了上下车以外,不需要任何人手的操作。

但是,下车站立的卡崔,脸上冷得象块冰。跨出舱们的脚步如此之重,让他马上明白自己在这里,不能凭喜好办事。

似乎连呼出的气息里都充满了厌恶,这里是坎雷斯的西端。慢慢的走过一条狭窄的通路,那里就是养育中心——保育者。

卡崔深深的吸了口气,开始一边走一边看。毫无表情的外表的遮盖下的,是努力保持的平静。

他的神经高度紧张,拜访保育者并不是没有感慨。

走在不受人注意的小路上,偶尔会有孩子的大哭声以及欢快的笑声传入耳朵,卡崔自然的想到了活蹦乱跳的孩子。虽说己经是褪色的记忆了,但是回忆过去的瞬间疼痛,仍然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如果就那样作为furniture活下去,在某个地方就此了结人生的话,在保育者的回忆一定是甜蜜而又苦闷的。但是在了解塔拉古纳真相的现在,自然是无法沉浸在那种感伤之中。卡崔知道在孩子欢笑嬉戏之后,是什么样的东西在等待着他们。

作为黑市的经纪人,不,应该是伊阿索的尖兵,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些。也曾经有因为难以一直的愤怒,而紧紧咬住嘴唇的记忆。因为想吐,而不得不移开视线也不是二,三回的事情。在昏暗冰凉的研究室,他们出生,连名字都没得取,连自己的存在都没意识到,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对于那种令人痛苦的会议,对于自己生理上的嫌恶,卡崔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根根寒毛竖起。即使是那么讨厌,他也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卡崔轻轻的动了一下身体,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

咂了一下嘴,卡崔一下子陷入沙发之中。就象平时一样在令自己讨厌的地方等人是很容易心急的。卡崔觉得口中索然无味,自然的就想到抽烟。从惯用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火,深深的吸上一口,让烟沁入心底,又慢慢的静静的吐出来。

这种烟里面夹杂了一种叫做阿姆卡的少量的兴奋剂,对卡崔来说却是一种精神安定剂。在细细的烟身的一端己经化为烟时,总算有两个进来了。

杰德·古卡,世代担任保育者所长一职的一族之长,也是坎雷斯的高层人物,当然也是塔拉古纳的忠实的下属。还有一个人还是少年,见到他第一眼,还没等他抱上姓名,卡崔就知道他是杰德的儿子。除开那狭窄的眼角,脸部轮廓也说明了一点。因为是初次见面,自然要抱上自己的姓名,马诺·索路。

在坎斯,能够有名有姓的人是很少的,也可以说是特权阶级。为了保持家族的地位,娶妻生子比什么都重要。万一有阻碍保持家族血脉的麻烦出现的话,就无异于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们不想断绝自己的血脉的话,就不能不对塔拉古纳提供美味诱饵作出反应。物欲可以麻痹人的本性,特别是沉溺于特权的人。结果,坎雷斯沦为塔拉古纳的私有物。

对于这个,并不是完全没有良心的责备,但是对他们来说,正是因为有塔拉古纳在背后支持,坎雷斯好歹才不至于没落下去。如果一旦不提供援助给他们,等着他们的只有衰败了。

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家族已经是日暮西山了,所以也只有低声下气。

「让我看一下。」

两个人一坐下,卡崔就催促,当然是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

杰德无言的拿出文件递给卡崔。卡崔仔细的翻看着照片以及记载的各个项目。体检当然是不必说的了,当然还有智力,性格,深层检查等等,与其说是在看一个人,不如说是将一个人作为活体标本在细细的评估。从中抽出几页放到桌上。接下来就是furniture的最终决定了。从坎雷斯挑选furniture几乎都是卡崔包办的,定用贫民窟的杂种,是一种特例。

并不能说被选中就是幸运的。塔拉古纳,不,应该是伊阿索,是一个不讲情面的能力主义者,他们已经从内心深处体会到这种事实了。

话虽这么说,卡崔知道这并不是说他们是绝对可以信任的。

「十号下午,在老地方见面。」

卡崔简短的讲出要点。

「明白。」杰德十分恭敬的回答。

与年龄大小无关,只是因为两人之间有一种很明显的上下级关系。即使同为塔拉古纳的忠实下属,在主人身边的与远离主人身边的,差别是很明显的。

不管以前如何,如果不见形势办事的话,自己这一方,肯定会遭殃。杰德能保住这所长一职,正是因为有这种能屈能伸的精神。但是对年轻气盛的马诺来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父亲的那种卑微的态度。那双眼睛似乎在责备看起来有些懦弱的父亲,在马诺看来,眼前的这个人不过是以前伊奥司的furniture而已。对于有名有姓的自己来说,为什么自己要这么的对待他?

马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谙世事,也许正想着无论是谁,在有名有姓的古卡族人面前都必须叩拜。何况卡崔瞧都不瞧一眼马诺,马诺认为这是最无法忍受的耻辱。

「呸,不过是furniture而已。」马诺低声咒骂。

为了让卡崔能够听到,还故意装的很卑微。但卡崔只是沉默。铁板着脸,瞧都不瞧他一眼。似乎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杰德却在一瞬间变了脸色。

「对不起,请原谅在温室中张大的物质小儿的戏言,我一定严加管教,不让他再如此的无礼。」

头低低的,口气很诚恳。但是相反马诺却提高音调:

「父亲为什么对这种人如此的恭敬?充其量,也不过是个furniture而已。」

「闭嘴!」

一个耳光甩到了马诺的脸上。也许对谁来说这都是第一次的事情,所以一下子两个人都楞住了。

父亲把视线从举起的拳头上移开。儿子呢,因为太过与惊讶,愤怒,嘴巴张大了,嘴角跟他的眼角一样翘起。接着用恶毒的眼光看着卡崔。

「别得意!父亲对你恭敬,但我不会对你这种人低头!

「马诺,还不住口!

一句极具威严的话,但是马诺喷火的视线仍不离开卡崔。

「你做塔拉古纳的代理人,不过是一时的事情。父亲给足了你面子,如果我继承这个位子,就把你卖到公共场所!听说做furniture的,因为没有那个,所以那个洞特别好使,到时,我第一个找你!

这一次,杰德一点都不阻止,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不说些什么吗?难道连你的嘴巴都不能使用了吗?」

马诺露骨的嘲弄着。

被人辱骂了,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卡崔,也许是因为被骂到了痛处。

「对于不知轻重的小孩子,不值得多讲。」

「你以为你在跟谁讲话?我是马诺·索路!

「别搞错了,你我都是贫民窟的杂种。」

「什么?你看什么玩笑?我——」

「很特别?是啊,根据你的情况,也不能不这么说。不管怎么样,古卡一族是寄生于塔拉古纳的寄生虫嘛。」

马诺额头上青筋勃起,因为太过激动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认为什么都不干,保育者的所长位置就会传给你了吧?可是现实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你不过是作为杰德的第一个儿子而存在而己。并不是说父亲所有的东西,都会传给而儿子的。你就算瞧不起我,也没有关系。决定权一般在塔拉古纳、虽说在坎雷斯,你的面子很大,但杂种就是杂种,如果你认为与塔拉古纳是平等的,那你就错了,现在塔拉古纳的代理人是我,给我记着。还有,如果你想在古卡家族排上号的话呢,就给我看清楚了谁是你的上司。这样你说的话,才会有些人味,对吗?所长先生?

突然之间被问这种不怀好意的问题,杰德深深的埋下头。但这使得马诺更加恼怒,父亲的那种态度,看起来象是对他的背叛。

狠狠的咬住嘴唇,拳头握得紧紧的,马诺用毒辣辣的眼神盯着杰德,又回头盯着卡崔。

三人都沉默着。似乎这沉默引起了他巨大的痛苦,马诺突然站起来。

杰德没有出声阻止,马诺大步走了出去。

「这样,你满意了吧?」

用和刚才不同的,和善的,但是很冷静的语气,杰德开口说话了。

「你不应该怪我,所长,你你儿子挑起的。我这样的人当傻瓜还一直容忍到现在,己经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还是,我叫你寄生虫,伤害了你的自尊心?」

卡崔的语气也比刚才缓和了许多,因为马诺的出言不逊而一直紧张的精神也一下子放松下来。

「不,我现在不该说这些话,是我让你和我儿子同席的,不管怎样,我应该好好管教马诺。」

「我实话实说,他不适合接你的班,他不过是个从未出过这个乐园的大孩子,他的性格,他说的话,不难毁掉他,太年轻这不是理由。」

「随着时间,我儿子会成熟的,不,如果他不懂,我也没办法,但是我必须让他学会即使他不懂也无关紧要的东西,这是我的义务,既然要继承古卡的话。」

卡崔很想问一下,是那么的想继承家业吗?继承感那种家业,也许会是一种不幸,卡崔这么想。

知道乐园背后的事情,是掌握养育者霸权的代价——杰德一点也不顾忌的讲。

因为刚才的表现以及言行的不一致,卡崔觉察到自己在内心深处,不禁在对马诺表示同情。不禁嘲笑,真是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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